第1584章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上)

“唉,还是要想办法将褚无晦拉下来。”

夜深人静,烛光顺着窗漏落在水面。

斑驳光影随着水面摇曳,月光也映出寥谦小半张惨白的脸,任凭谁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秘密”也无法镇定。他脚步一停,脊背疯狂冒着冷汗,想着趁寥嘉发现前先走一步。

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他便与一双视线对上,寥嘉神色如常冲他招手:“你愣在外头作甚?进来吧,外头怪凉的,别冻了我的花。”

寥谦:“……”

他低头看着怀中鲜嫩欲滴的牡丹花,嘴角抽了抽,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是幻听。

寥谦硬着头皮端着东西进去。

寥嘉:“这种小事让下人做就行。”

“舅舅生辰不是快到了么?”

寥嘉好笑着放下棋谱,笑着调侃道:“既然知道是我生辰,你准备送这些打发了?”

寥谦一看他笑就错开了视线。

也不怪他反应大,而是这么多年还没习惯。他这个便宜舅舅一笑,他下意识就担心对方准备阴死谁,那股子奸佞巨贪气质就扑面而来。这回配上刚才听到的内容,他心抖啊。

“自然不止如此,只是现在揭秘惊喜,舅舅大寿当日就失了惊喜了。”寥谦将怀中那一束牡丹花放入瓶中养着,保证明日舅舅簪花装饰还是新鲜的。他为了寥嘉的寿辰,还真耗费了不少心思,掏出半数的私房钱跟司农卿沈稚定制独一无二的牡丹,白得五颜六色。

寥谦今天去看过。

那株牡丹仍含苞待放,司农卿说寿辰那天应该能绽放。最外的花瓣珠光璀璨,流光溢彩,不知盛放之后会如何夺目。寥谦这样的粗糙性格都一眼钟情了。他无数次在内心感慨司农卿的文士之道好用,朝中百官的园艺珍卉可都是找她下定的,合理合法赚盆满钵满。

这株耗费半数私房钱的牡丹价格不低。

还是用寥嘉的面子才让司农卿答应加急。

寥谦将寥嘉今日摘下的花放入囊中,预备待会儿喂鱼——寥嘉平日对鲜花的消耗也不小,每天簪花都要用最新鲜的,晚上梳洗摘下,或装在囊中葬入后花园,或碾碎了喂鱼。

“你夫人身体可还好?”

寥谦道:“医士看过后好多了。”

他当年是顶着寥嘉外甥的身份说的婚事,夫人出身极好,夫妻俩成婚后一直没有争吵矛盾。纵使一开始没什么感情,多年相处下来也感情深厚。他的夫人对便宜舅舅寥嘉很尊重,有时还会亲自去司农卿的花园摘花。这次病倒也是因为摘花回来路上不慎染上疫病。

寥嘉颔首:“那就好。”

按照以往的流程,舅甥说完这些日常对话,寥谦就可以告退了,今日却是磨磨蹭蹭。

寥嘉:“还有事情?”

寥谦道:“舅舅,您刚才说的话……”

寥嘉回想自己说过什么,扬唇笑道:“你说我要拉褚无晦下来一事?怎么,对你舅舅我没有信心?担心我扳不倒他,害怕连累你?”

寥谦的心肝颤了颤。

烛火摇曳间,便宜舅舅的笑容更阴冷了。

简直比梨园那些奸臣专业户还专业。

梨园演员是演的,可他舅舅可能是本色出演?寥谦嘴巴张张合合,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下文:“不是,只是不解……舅舅跟褚令关系融洽多年,为何突然就生了龃龉了……”

寥嘉也没继续逗弄他的心思。

“没什么龃龉,只是两句牢骚罢了。”

寥谦:“啊?”

寥嘉道:“主上一向把臣子当牛马用,这个褚无晦更是把左右仆射当骡子使,自己不是拍拍屁股去过年假了,便是寻了外出的差事,尚书省的活儿全都丢给我跟林令德……”

关键是人家这么干还有正当理由。

你说气不气人?

寥谦:“……”

这就是舅舅想要将褚令拉下马的原因?

对于一个官职勉强勾上上朝及格线的咸鱼,寥谦不是很懂这些开国元从的恩怨情仇。谁会因为上司让自己当牛做马就萌生将上司挑翻的念头啊?反正他这些年都没这么想过。

不对——

寥谦注意到一个古怪细节。

褚令时常往外跑是真的,作为辅佐尚书令的左仆射忙也是真的忙,可自从卷王林风在延凰四年文士之道圆满,出任右仆射之后,舅舅就没有那么忙了,至少假期都是正常休。

有压力都是左右仆射一起扛_(:з」∠)_

抗压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跟刑部以及年底的户部吏部相比算轻松。

寥谦表情过于直白,寥嘉一眼就看穿:“我对文士之道有了进一步的感悟,隐隐约约快要摸到至臻门槛,这时候更要时间静心参悟。褚无晦的文士之道是一步至臻了,我还没上岸……这种时候他不得好好关爱一下同僚?”

例如好好待在尚书省办公什么的。

寥谦:“……舅舅有至臻体悟了?”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震惊。

文士之道圆满仪式一向刁钻有难度——典型例子如可怜的吏部尚书栾信,他至今还未凑满圆满仪式所需名额,圆满仪式都这么难了,晋升至臻肯定只会更难。自家这位舅舅居然有了进一步感悟,即将摸到至臻的门槛?寥谦看向寥嘉的眼神都带着说不出的敬佩……

仿佛在膜拜一尊神。

寥嘉点头:“嗯。”

寥谦咬着手指:“这样啊……”

尚书令如今不在凰廷,尚书省能主持大局的就是左右仆射。右仆射林风隶属于农家,康国如今推广的各式高产粮种都离不开她,她的工作重心也在这方面,有多余精力才会帮助左仆射分担。从这个角度分析,尚书省真的离不开他舅舅,但他舅舅的至臻也很重要。

“这事儿不能找主上商议?”

“还未来得及跟主上开口……”其实是他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他隐约有种预感,他的至臻之路可能不那么顺畅,寥嘉仍在权衡利弊。

寥谦给出了主意。

“其实,有个人或许能帮舅舅。”

寥嘉来了兴致,这个便宜外甥不似其母那么机灵,但也好在没学着他父亲刻薄寡恩、一肚子坏水,属于典型的胸无大志。没想到对方有一日能给自己提建议:“你说说看。”

寥谦道:“找吏部栾天官啊。”

准确来说是找吏部尚书栾公义。

要是舅舅能完成至臻,栾信可是直接受益者——也不知是和平年代消磨人意志,还是其他原因,圆满文士之道一直凑不齐九十九个。栾信想要圆满,只能从另一个条件入手。

九个至臻文士之道。

九个跟九十九个,数量不是一个量级。

要是舅舅此事能成,栾天官岂会不开心?

舅舅让他帮个忙,他也会答应吧?

寥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寥嘉沉默,不是他觉得栾信不会帮忙,而是:“建议倒是不错,只是你有无想过,这可能太为难他?”

用主上的话来说就是不要欺负老年机。

虽说栾信这些年反应是快了一点点,但也没有快多少。吏部的事情本来就多,再让他兼职左仆射要干的活儿,他担心老年机会烧了。

寥谦:“……”

他挠挠头:“那我去找侯赤问问?”

崔麋的能力还是很好使的。

只可惜崔麋对官场的热情远不如其他崔家人。崔麋的能力在改元后时好时坏,看未来总看不准,每个未来都在疯狂改变。在王庭当了几年官过过瘾,便挂印辞官去游山玩水。

他想亲眼看看未来是如何一步步塑造的。

如今在江湖也混出了名堂。

名士圈子的顶流人物。

论名声,可比当年的崔止响亮不知多少。

寥谦跟崔麋一直有联系。

寥嘉摇头:“不用了。”

寥谦小心看着他。

不知是不用找栾天官,还是不用找崔麋。

第二日,上朝。

群臣为了利益掐得你死我活,寥嘉屹立在狂风暴雨之间,并未主动下场踩谁一脚。熬到下朝,他悄无声息跟上栾信。栾信慢了一拍才发现是他,还以为寥嘉是有公事要商议。

结果寥嘉抛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栾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如此努力精进的,才是他的好同僚啊。

其他咸鱼都对不起他这些年的督促。

“少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来。”

寥嘉道:“我预备请两年假,专心闭关突破,冲击至臻。只是尚书省的情况你也知道,无晦这两年抽不出空,令德又忙于黎庶生计,其他人不是身份不太合适,便是立场不合主上心意,贸然提拔上来怕是会惹怒主上。”

栾信颔首,明白寥嘉的意思,试探道:“……两年会不会太长?少美有几分把握?”

寥嘉道:“两年已经很极限了。”

他倒是想请个三四年,但不是怕主上误会他要跑路么?三四年的年假肯定批不下来,他也不放心放任寥谦姐弟在朝堂摸爬滚打——他怕自己长时间远离中枢,这俩就被阴了。

寥嘉这些年没有刻意树敌,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常年待在高位,这本身就会惹来记恨。除此之外,再好的政策推行下去也会得罪一部分人利益,寥嘉作为其中重要一环自然会惹来仇敌。这些仇敌动不了他,但动寥谦姐弟却是没问题的,他如何能撒手呢?

两年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

要是两年还没突破,那只能暂缓了。

“至于说把握,大概有个三成。”

栾信喃喃:“三成,也不低了。”

遥想褚曜当年一步至臻,要不是主上舍命入局,褚曜就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寥嘉却说自己有三成把握,这已经非常高了。除此之外,栾信仍有一个担心:“可有性命之忧?”

若有性命之忧,可不能让寥嘉自己瞎跑。

还不如待在凰廷闭关琢磨。

有个万一,主上那边也方便插手。

寥嘉摇头道:“应该是没有。”

他的文士之道【夺人所好】过于缺德,即便有性命之忧也不是他有,而是被他牵连进来的人有。这个保证也让栾信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甚好。”

寥嘉在生辰之后才请年假。

_(:з」∠)_

他才不会放过能让同僚上礼出血的机会。

收了礼金,扣掉成本,其他盈余均分给寥谦姐弟,又额外开库房送了寥谦的夫人不少好东西,给她生的儿女包了红包。这次寿宴基本是对方在操心,该有的奖励自然不能少。

寥谦道:“舅舅预备何时启程?”

寥嘉:“明日吧。”

又扭头问特地赶来给自己过寿的外甥女寥恭,询问对方要不要跟自己一道上路。寥恭思索之时,寥谦的夫人神色紧张,直到她婉拒才松开眉头。寥嘉闻言,也只能笑笑作罢。

他逗了逗姐弟俩膝下的几个孩子。

逐一问了年纪、大名跟小名。

最年幼的孩子也能回答自如,毫不怯场。

从未见过寥嘉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喜欢。

寥嘉也享受这种亲近。

对其中一个五岁的女孩儿格外喜欢。

寥恭的丈夫见状,顺杆子往上爬。

主动提议可以让这个孩子陪他。

抚着孩子发顶道:“这孩子一直仰慕舅公,若能跟在舅公身边,那也是孩子福气。”

寥嘉唔了一声:“也好。”

寥谦的夫人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寥嘉:“……”

看着两家人表面下的暗涌,轻声叹气。

两家人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实在是不好插手。

寥嘉不是寥恭寥谦的亲舅舅,他也是看在恩人的面子上照拂两个孩子,而他迄今未婚也未有过继子嗣的意思,官场奋斗多年积攒下来的家财还不知道落到谁的头上。虽说寥嘉明确说过会给寥恭姐弟俩,可姐弟俩的伴侣却不这么想。他们的想法也非常正常,全都是担心舅甥三人没血缘这层维系,哪天寥嘉态度说变就变,他们靠山岂不是说倒就能倒了?

这些小心思也是人性。

寥嘉暗示过寥恭姐弟加以约束。

只是,只能管用一阵子。

成年人的想法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扭转的?

但好在没过激行为,寥嘉也就不管了。

此次答应让寥恭的女儿跟着,实在是因为这个孩子最像她的祖母,眉眼间依稀有些恩人女师的影子。寥嘉便循着自己心意将孩子留下了,至于两家是否矛盾增加?他管不着。

他始终没忘记一点——

姐弟身上流着恩人血,也流着仇人血。

|ω`)

这篇写完就写IF线了

(本章完)

第1585章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中)

寥嘉要准备冲击至臻,自然要做好尽可能周全的准备。罗杀没想到对方会来找自己,有种将头伸出窗外看看太阳打哪边升起的冲动。他与寥嘉并无交集,顶多算个点头之交。

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年刚上岸的鱼了。

内心惊讶,但礼数周到。

“寥公请进。”

寥嘉抬眼扫过府内陈设。

罗杀算是武将集团中最为另类的一撮,名声不显,在朝堂存在感也不高,盟友极少,仗着自身修为境界有一立锥之地。不过也没人敢欺负他,人家再不济也还是二十等彻侯。

“家中怎如此素净?”

府内陈设都是建造时自带的精装修,没有私人增设的东西,看着跟罗杀地位不匹配。

罗杀笑道:“不长住。”

他还要养岛上移民过来的族人呢,那么多张口要吃饭,他们的住房、工作、生计,罗杀都要操心。这些年当官的俸禄赏赐都没剩下来,不过好在最艰难的日子早就过去,现在族人的日子都很安定,跟随罗杀上岸的部曲也有自己的归宿。罗杀还没来得及攒下积蓄。

除了宿卫轮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位于凰廷的赐宅大多是空置状态。要不是赐宅不能动,罗杀都想改一改出租了,多笔收入。

寥嘉识趣没多问。

二人落座后,罗杀主动询问寥嘉来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

寥嘉道:“不瞒君侯,有一事相求。”

罗杀懵了一下,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对方有哪里需要求自己的,还亲自上门。他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认真在肚子里分析寥嘉求自己作甚——这件事肯定不是需要他的实力,以寥嘉跟一众武将元从的交情,也不是没有实力相当的人选;应该也不是需要他的人脉……

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自己特殊出身。

难道是想出海去老家孤岛?

罗杀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他单刀直入询问是什么事情。

“寥某摸到文士之道至臻的关键,有了点头绪,只是中途可能会碰见一些……可能会威胁到廖某性命的事儿,便想找君侯在侧,护我一护。君侯若能答应,廖某感激不尽。”

罗杀不解:“其他人不行么?”

其他人跟寥嘉交情好,不是更上心?

寥嘉扬起唇角,明明是略带着点苦涩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他要阴死谁:“其他人不是不行,只是面子上可能过不去。君侯独立臣工之外,与人交往不多,最适宜了。”

罗杀的脑子也成长了。

他敏锐嗅到了什么:“敌人在朝中?”

这个“敌人”极有可能是人脉圈子比较广的,寥嘉找其他人可能会找到“敌人”的朋友头上。罗杀就不一样了,他勤勤恳恳工作,老老实实领俸禄,一心一意只为照顾好跟他一起上岸的族人,只要不触及自身利益,他基本不跟其他文武朝臣起冲突,算是中立党。

罗杀实力强,也不会因为人情往来跟寥嘉的“敌人”打着打着就放水了,确实合适。

寥嘉继续笑得奸诈:“是的是的。”

罗杀仍未冲动答应他,反而继续试探寥嘉:“事关至臻……主上那边不可能不重视。为何不请主上出面说和一二?两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或许能找到化干戈为玉帛之法?”

寥嘉:“若此举可行,早做了,正因为不可行,寥某才厚着脸皮登门找君侯相助。”

罗杀沉吟了几息,终于还是点头答应。

寥嘉面上大喜:“君侯大善。”

私下找人帮忙肯定要给报酬的。

这可是二十等彻侯出手,出场费天价。

罗杀也没有跟他客气,全部收下,这笔额外收入纳过税,剩下的能在年底给族人多一些分红,给每个孩子都添几份学习文具与过冬的新衣。他最近就在休年假,跟王庭打个报告,报备一下行程以及离开时间,三五个月在外不成问题。寥嘉跟罗杀二人简单收拾行囊上路,一路走走停停,看着不像是出门躲仇家,倒像是旅游。罗杀尽职尽责给寥嘉护卫。

“君侯不必紧张。”

寥嘉摘下一朵花簪在发间。

临水自照,欣赏自己的俊容。

双手环胸警戒四周的罗杀:“……”

平静日子过十多天,罗杀根本没碰见一个熟人,更别说是实力不凡还要威胁寥嘉的熟人了。他忍不住问:“寥公说的人何时出现?”

寥嘉看了一眼乾州的界碑。

伸了个懒腰,扭着胯放松酸胀肌肉。

“咱们不正在找他么?”

罗杀:“啊?”

不躲着仇家,直接杀上门?

不过,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先将“敌人”打个半身不遂,给寥嘉至臻留出时间,等寥嘉成功了,生米煮成熟饭,万事大吉。这样既能让寥嘉完成至臻,也不伤同僚性命,不至于结下死仇,确实比较好。

揣着这种想法,罗杀自以为全懂了。

但——

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少了。

寥嘉带着罗杀来了一处兵营,大老远就能看到炊烟以及操练的声响,二人略一靠近就被哨塔发现踪迹。寥嘉掏出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查验过信物真伪,队率双手将信物递还。

“大将军眼下不在营中。”

“没事,我可以等。”

等了不过一刻钟就将人等来了。

吕绝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化出战马疾驰赶回,生怕寥嘉是带来调兵旨意。他刚跳下马背还未跟寥嘉打招呼,便见寥嘉抬手指着自己,扭头冲随同而来的罗杀道:“就是他。”

罗杀:“???”

吕绝:“???”

在战场磨砺出的直觉让他后退一步,下意识将手放上腰间佩刀刀柄,不解看着二人。

罗杀沉吟了会儿,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寥公,你确信是……他?”

寥嘉点头:“嗯。”

二人对话过后,吕绝就看到罗杀冲自己一步步走来,磅礴武气从体内涌出,在体表化成许久未见的全副武铠,五指虚空一抓,利刃在手。虽无杀意,可这个阵势一看就有鬼!

吕绝同样以作战姿态相迎。

喝问道:“尔等这是要作甚?”

罗杀:“跟将军切磋切磋,松松筋骨。”

他也没有一上来就说要将人打个半身不遂,自己是在休假当中,然而吕绝仍在岗。自己不由分说袭击他,等同于袭击整个军营。虽说不是不能打,可罗杀不想担负叛逆之名。

整个大陆都是康国的地盘。

自己丢了这份工作,天下将无立锥之地。

只是切磋,性质就不一样了。

吕绝:“……”

人家下战帖,他岂能不应战?

他也没有察觉到罗杀身上的杀意,看着就跟对方说的那样,只是过来切磋踢个场子。

恰好,吕绝最近也碰到了瓶颈。

若能跟彻侯罗杀对战,或许能有体悟。

于是,他欣然应下。

二人默契飞向深山老林,免得波及无辜。

寥嘉也屁颠颠跟上了。

二人一交手,一开始还挺正常,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罗杀这不像是来切磋,倒像是奔着将自己打残来的。最后没被打残,但也被困住。吕绝抱着刀,眼神询问咋回事。

跟着就听到罗杀问寥嘉:“真要打残?”

吕绝:“???”

大家伙儿好歹也是同僚啊,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是切磋,犯不上下手这般凶狠吧?

寥嘉笑道:“暂时不用。”

罗杀松了口气。

让他对吕绝下手,他还是有心理压力的——主要是怕丢工作,牵连族人一起回孤岛。

吕绝:“寥相,这怎么回事?”

他不眼瞎,罗杀这分明是听寥嘉指挥的。

这俩总不会受了主上密诏搞自己吧?

吕绝反省了又反省,仍是想不到自己被这般对待的理由——总不会是自己都想不起来的哪个亲戚干了灭九族的大罪,牵连到自己?

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一条。

寥嘉扬唇笑道:“自然是借吕君一用。”

吕绝抬手捂着眼:“你别笑。”

寥嘉一笑,他更怕自己的猜想成真。

若如此,他死不瞑目啊!!!

寥嘉捕获了吕绝,让吕绝写了一封请假信送去军营。吕绝不知道他葫芦卖什么药,但仍照做了。之后跟着寥嘉两人去一个地方,去那个地方的路越看越眼熟:“来此作甚?”

寥嘉口中的地方不正是梅梦的书院?

朗朗读书声还从院墙飘入三人的耳朵。

吕绝:“此处,不是很欢迎寥相。”

主要是梅梦不太想看到寥嘉。

寥嘉道:“不欢迎也得来一趟啊。”

他整了整衣服,端着比人贩子还要标准的笑容去敲门,险些吓到书院门口的护卫。直到他表明来意,人家这才没有将他当人贩子打出去。寥嘉来找他们院长,在梅梦来之前,他还笑吟吟冲罗杀道:“君侯做好准备,有硬仗。”

罗杀:“……”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眼吕绝。

如果寥嘉口中的硬仗是吕绝,他觉得还不够硬。吕绝进步是快,天赋也高,但跟开了【醍醐灌顶】挂的他相比,还是太嫩点。且不说如今的吕绝离彻侯门槛还远呢,即便他现在成了彻侯又如何?罗杀进入彻侯境界更久。

寥嘉笑道:“不止是吕守生。”

梅梦身边最棘手的武胆武者可不是吕绝。

而是当年给己方带来不少麻烦的戚苍。

当年的戚苍就很强,现在只会更加深厚。

罗杀闻言也警惕起来。

梅梦过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寥嘉这个不速之客坐在会客厅喝茶,相貌惊人的武者双手环胸站在一侧,隐约压制着鼻青脸肿的吕绝不敢轻举妄动。梅梦面色镇定,平静望向寥嘉:“敢问来者尊姓大名?”

“寥嘉,寥少美。”

区区五个字就将梅梦干沉默了。

她道:“我这书院,寥嘉跟狗不得入。”

梅梦跟寥嘉的梁子源于当年。这厮介入她的圆满仪式,夺走了胜利果实以完成自身的【夺人所好】。她能看寥嘉顺眼才叫有鬼。

“女君莫气,你要不看看吕将军处境?”

吕绝:“???”

梅梦多年涵养险些破功,她面无表情看着寥嘉,语调生硬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屁话就痛快说,你总不会是来道歉的。”

“寥某确实不是来道歉的。实不相瞒,寥某偶有心得,多年积淀终于有进一步突破的可能,只是——若想至臻,尚需女君配合。”

两句话直接将梅梦干破防了。

爆发的文气将戚苍引过来。

“何人在书院放肆!”

罗杀这才明白,合着硬仗在这儿。

梅梦气得青筋暴起,五官险些扭曲。

“寥少美,你不要欺人太甚!”

寥嘉眨眨眼,笑。

罗杀这位二十等彻侯护卫就是可靠。

以一敌二也游刃有余。

“去别处,别误伤了学院学子。”

不用罗杀提醒,戚苍也晓得。

待几人冷静下来,已是月上中天。

寥嘉双手环胸倚靠在树干上,笑吟吟看着脸色比夜幕还黑的梅梦:“女君别气嘛,寥某保证这次能是双赢,若冲击至臻成功,女君或有再次完成圆满仪式的机会,不心动?”

梅梦深呼吸:“你觉得我会信?”

寥嘉:“横竖不会比现在糟。”

梅梦:“……”

她都想撕开寥嘉的脸皮称一下有多重。

这厮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寥嘉倏忽正色:“女君这些年应该也试着再次突破吧?若没猜错,定是踏步不前。”

梅梦:“是又如何。”

寥嘉道:“寥某知道为何。”

其实也不复杂。

当年的梅梦是完整完成圆满仪式的,只是被寥嘉横插一刀夺走,她的境界并未因此滑落而是卡在原地。做个不恰当比喻,便是寥嘉顶替了她的成绩学籍上了大学,她没学籍。

除非寥嘉愿意归还。

梅梦:“……你愿意归还?”

“女君肯辅助寥某完成至臻仪式,寥某不需要‘它’了,自然可以原封不动归还。”

梅梦:“……”

她的脑仁突突不停,疼得厉害。

听了全过程的罗杀:“……”

难怪寥嘉要找他护卫了。

但凡换其他人,他今天都免不了一顿打。

寥嘉露出一抹自认为友善的笑容。

抬手道:“女君不信,某愿击掌为誓。”

梅梦并未第一时间给予回应,而是冷着脸色:“你不是寻我帮忙而是你非我不可。”

寥嘉叹道:“女君聪慧。”

梅梦卡着他,他一辈子无缘更进一步。梅梦不帮他,他也能一辈子卡着她互相伤害。

梅梦:“……”

她此刻的心里话非常脏。

(σ)σ:*☆

梅梦表示很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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