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什么叫话语权啊?(5k字,二合一)

两天后,周五下午四点三十分。

荷兰人在工作上或许没有法国或者意大利人那么懒散,不过也绝非一个热衷于加班的民族。

因此,尽管距离正式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佩滕高通量核反应堆(HFR)的行政楼里已经弥漫着周末即将到来的轻松氛围,不少人甚至开始筹划起这个周末去艾瑟尔省的度假计划。

科迪·施耐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屏幕上的文件拖进文件夹,跟着伸了个懒腰。

作为核监管局派驻HFR的主管干事,他负责审核所有国际合作项目的安全文件,因此最近两天都在审查一份来自华夏研究团队的测试申请。

按照惯例,这种在ITER框架下的合作项目,审查大多也就是是走个形式,毕竟大部分关键内容都已经在之前的卡拉达舍大会上讨论完毕,剩下的只是一些技术上的细枝末节。

而能到HFR做测试的人无一不是各国核领域的翘楚,基本不可能整出什么离谱的活来。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安全方面。

所以,在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他还在苦逼兮兮地工作。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此时,施耐德的心思已经明显不在工作上面,况且仅剩的这部分内容还是关于反应堆启动的——

HFR主体堆刚刚经历过一轮大规模整修,而华夏代表团又刚好在本轮测试中排列第一,因此比其它所有国家都多了一个步骤。

不过这毕竟只是个研究用的小型堆,堆芯启动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于是他准备草草瞄上几眼,就去参与到同事们的讨论当中。

然而,就在他飞速滚动鼠标滚轮的时候,余光却突然瞥见屏幕上某个数据表里的异常。

他皱起眉头,将已经滑上去的页面又翻了回来。

“奇怪……”他低声自语,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蒙特卡罗模拟程序的检查清单。

在“初级中子源”和“次级中子源”两栏后面,本该有的参数值竟然是空白。

“见鬼……”

施耐德还以为是自己之前的工作出现了什么纰漏,赶紧翻出华夏团队提交的安全方案文档,使用搜索功能查找“neutron source“相关条目。

结果只找到一句模糊的说明:“中子注量配置将采用非传统方案,具体参数见技术附件F7”——

但整份文件根本没有所谓的技术附件F7。

这种问题在他们工作中并不罕见,各国提交的审核文档都是从自用版本里删掉一部分敏感内容,而如此大量的文本操作难免剩下一些小尾巴,所以经常出现找不到附件或者图表的情况,也没人会对此太过在意。

但这次却不一样。

因为这个附件F7真的关乎安全。

“汉斯!”施耐德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在开放式办公区显得格外突兀,“过来看一下这个!”

汉斯·范德维尔是HFR的核安全工程师,正收拾背包准备提前下班去接女儿。他叹了口气,拖着脚步走过来:“又怎么了,施耐德?下周一再看不行吗?”

“不行。”施耐德的声音异常严肃,“华夏人的安全方案里没有中子源设置。”

范德维尔的表情瞬间凝固,面带不甘地缓缓放下背包。

“你确定?”

他俯身凑近屏幕。

“我查了三遍。他们提到了中子源,但没有给出任何具体参数或位置信息。”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听到对话,纷纷围了过来。原本轻松的周五下午气氛荡然无存。

“这不可能。”反应堆物理专家玛丽卡·德容推了推眼镜,“没有中子源怎么启动反应?他们打算怎么控制初始反应速率?”

“你看这里……”范德维尔指着刚才被施耐德搜索的出来的结果,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们打算用某种……我们不熟悉的技术。”

一阵沉默笼罩了小团体,所有人都明白他暗示的可能性——

华夏人可能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反应堆启动技术,而如此语焉不详,说明这背后有可能涉及到军事应用。

“立刻通知舒尔廷女士,“施耐德站起身,脸色凝重,“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尤利娅·舒尔廷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但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亮着灯。

施耐德敲了敲门,听到一声疲惫的“请进“。

HFR的负责人正在整理公文包,看到四人严肃的表情,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

舒尔廷已经担任这一职务两年之久,在她的印象里,这老几位可都不是工作积极的主。

在周五下班之前来找自己,说明不会是什么小事。

“华夏团队的安全方案有问题。”施耐德直截了当,“他们没有按照ITER标准设置中子源。”

尤利娅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睛里闪烁着警觉的光芒:“详细说说。”

德容接过话头:“我们检查了蒙特卡罗模拟的输入文件,发现初级和次级中子源参数全部缺失。安全方案里只提到会采用'非传统方案',但没有具体说明。”

“他们提交的只是安全文件,不是完整测试方案。”范德维尔补充道,“所以我们暂时不知道对方到底打算怎么做。”

舒尔廷慢慢坐下:“华夏人似乎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这不是错误,”施耐德压低声音,“而是刻意为之……”

“不要妄下结论,“尤利娅打断他,“我们和彭院士团队合作多年,他们一直很专业。”

她看了看手表,“不过安全风险确实不能放任,我来联系一下他们……”

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内部专线。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子钟的滴答声。

“彭院士,我是尤利娅·舒尔廷,“她的英语带着轻微的荷兰口音,“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视频通话很快建立起来。

屏幕那端,彭觉先院士坐在一间略显凌乱的实验室里,从墙壁上的布置来看,应该是HFR提供的表征实验室。

显然,对方仍然在进行测试前的最后准备。

“舒尔廷女士,“他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声音沉稳,“我猜是关于安全方案的事?”

舒尔廷微微惊讶:

“您已经预料到我们会联系您?”

彭觉先摘下橡胶手套,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你们在这个快下班的时间跟我开视频电话会议,恐怕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能性了……”

“是的。”舒尔廷点点头,“本来应该在明天之前给你们答复,但是现在遇到一些问题……”

听到这句话,彭觉先的眼神中微微露出惊讶。

实际上,尽管对方之前承诺过,会在三天内给出答复,但他一直以为这个“三天”是指三个工作日。

没想到是真的三天。

之前光是从方鉴明口中听说华夏在荷兰人这边的待遇提高,但直到现在才切身体会到。

“彭院士,“舒尔廷直接进入正题,“在你们提供的安全方案中,没有注明中子源设置的具体位置以及源强参数,所以我们无法评估反应堆启动阶段的风险……”

彭觉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但不失强硬地回答道:

“我们团队讨论过是否应该在安全文件中提供更多细节。但考虑到技术敏感性以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要求,最终决定只提交必要的最低限度信息,这也是符合ITER相关原则和规范的……”

舒尔廷深吸一口气,赶紧抬手阻止了对方继续上纲上线,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那么一些头铁的国家可以无视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但其中肯定不包括荷兰。

“我们当然支持ITER的规定以及相关国际条约的原则……”

她先是表态,然后话锋一转:

“虽然HFR的规模不大,但极端情况下,设计不当的中子源仍然有可能使得源量程探测仪器失效,从而导致堆芯进入瞬发超临界状态,这也是我们必须要关注的问题……”

“我理解您的担忧。”彭觉先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但请放心,我们的方案恰恰从根本上避免了这种风险,甚至比目前根据蒙特卡洛程序计算出的外部中子源方案更加安全……事实上,我们根本不会使用传统意义上的锎中子源棒。”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荷兰团队中引爆。

坐在摄像头范围之外的其余四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玛丽卡·德容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你们怎么提供初始中子通量?”

“这是核心技术细节,很遗憾我不能在此透露。”彭觉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屏幕以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又很快恢复了礼节性的笑容,“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的方法完全规避了瞬发超临界的可能性……并且从专业角度,您也可以自行判断出这一点。”

舒尔廷和同事们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她转向屏幕:“彭院士,我尊重贵方的技术保密需求。但作为HFR的负责人,我不能允许在反应堆上进行无法评估风险的操作。除非……”

“除非我们提供更多技术细节,但这就进入死循环了。“彭觉先接过话头,叹了口气,“而且,除了武器化应用的担忧以外,我们提交ITER的专利申请也还在审批中,如果现在透露核心技术,可能会影响知识产权保护。”

视频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最终,舒尔廷选择主动退让半步:“如果要在明天上午之前做出决定,您至少需要提供一些理论层面的依据,让我们相信这种……非传统方法是安全的?”

彭觉先沉思片刻,明显是在评估哪些部分可以透露。

几秒钟之后,才突然问道:“您熟悉'内源性中子源'这个概念吗?”

舒尔廷皱眉:“您是指利用堆芯材料自身的性质产生中子?但这需要特定的核素组合……”

“我只能说到这里,“彭觉先抬起手示意停止,“请理解,这已经是极限了。”

通话结束后,HFR的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争论。

“这太冒险了!”德容敲了敲桌子,“没有中子源参数,我们连基本的蒙特卡罗模拟都做不了!”

“但他们说不会用传统中子源,“范德维尔若有所思,“如果真的如彭院士所说,完全规避了瞬发超临界,那么这有可能是某种新的技术,很可能对核能利用存在巨大的价值……或者至少是启发,而这正是我们HFR建设的意义。”

必须承认,虽然ITER整体上是一个各国进行利益分配的平台,但其中仍然不乏有真正追求理想主义的成员。

尤其在90年代,一直到21世纪初这样的大背景下——

英法德之间都和解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施耐德却冷笑一声:“华夏人一向喜欢玩文字游戏。什么叫'不会用传统中子源'?难道他们发明了永动机不成?”

“够了。“舒尔廷制止了争吵,“我们需要理性评估,最坏情况下,没有内中子源的启动会发生什么?”

范德威尔几乎不假思索:“反应堆可能无法达到临界状态,启动失败,但不会对核心设施造成实质损害。”

作为HFR的控制方,尽管无法得知华夏方面的全部测试计划,但用没用中子源棒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完全能控制的。

“那么经济利益呢?”德容又追问。

“任何参与方如果因为测试失败造成损失,可以从本国团队向ITER支付的技术保证金中直接扣除赔偿……具体到华夏的话,上限大约是一千五百万欧元。”

财务干事迅速回答:

“当然,如果损失超过了这个额度,后续还可以进一步追偿。”

舒尔廷点点头:“所以风险是可控的。真正的危险只存在于中子源设计不当导致超临界,而彭院士明确表示他们不使用传统中子源……”

“你相信他?”德容难以置信地问。

舒尔廷看着窗外的暮色,缓缓说道:“这不是信任问题,玛丽卡……而是基于华夏近年来在核技术领域取得的突破做出的判断。”

华夏方面的成果见刊不多,但去年ITER几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选择了他们作为WEST升级任务的合作方,我想这绝对不是某个人的一时兴起。

范德威尔也是眼睛一亮:“您是说……他们可能真的开发出了某种革命性技术?”

“无论如何,“舒尔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表态道,“只要HFR本身不面临风险,我认为应该给他们这个机会。毕竟,前沿探索总是伴随着不确定性。”

“我反对。”德容坚持道,“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如果华夏方面可以用这种理由来越过安全核查,那么后面其它国家如果有样学样,我们又该如何处理?再说WEST升级本质上是一个属于法国方面的独立项目,谁知道背后有没有……”

“玛丽卡。”尤利娅打断他,“ITER框架下的所有合作项目都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如果他们的政府和华夏政府已经达成协议,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最终,技术委员会决定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投票表决。

十五名成员当中,八票赞成,七票反对。华夏团队的测试申请以最小差距获得通过。

会议结束后,德容阴沉着脸收拾文件,显然并没有真的被说服。

施耐德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别太在意,玛丽卡……如果华夏人真的搞砸了,至少我们能看场好戏。”

后者摇摇头:“我不是担心他们失败,科迪。我担心的是他们成功而且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测试中心里面。

彭觉先关闭了视频连线,转向他的团队:“荷兰人发现了,我是指堆芯中子源的部分。”

刚好过来递交一份报告的黄知涛闻言有些紧张:“他们会拒绝我们的申请吗?”

彭觉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应该不至于,舒尔廷女士是个务实的人,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反应堆,那么她应该愿意冒这个险。”

“但如果测试中他们发现我们在使用外部射线……”

“不会的。”彭觉先自信地说,“受激内生性中子源的信号特征与传统中子源完全不同,外部仪器最多探测到一些强度微弱的放射性信号,而且不会突破安全阈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身体: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这几天再跟常院士那边确认一次测试流程。”

“要是自己掉了链子,那就不能怪别人看笑话……”

(本章完)

第1466章 赌约

实际上,早在彭觉先到达荷兰之前,本次测试的相关准备就已经在进行了,只剩下一些冷门或敏感的材料还没有到位,以及方案细节还没有拍板敲定而已,因此只要方案获得HFR方面的最终批准,那么具体工作很快就可以开始。

五天后,2009年11月3日。

彭觉先院士和他的团队刚刚结束与荷兰方面的最后一次工作协调会议,此刻正穿过走廊前往实验准备区。

而走廊另一头,HFR的几位负责人仍然聚集在会议室里。

尽管温湿度系统勤勤恳恳地维持着理论上最令人舒适的环境条件,但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的几人似乎都有些坐立不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在通过了华夏方面那份看起来惊世骇俗的测试方案之后,他们早就没有了在休息日前去度假的兴致,而是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对方正式启动测试的时刻到来。

当然,也免不了争吵

毕竟从一开始,几人对此事的态度就并不相同,只是在官方层面上被一票之差的投票结果给统一成了想通的表态而已……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坚持要这么做。”

科迪·施耐德将马克杯重重放在桌上,以至于杯子里的咖啡都溅出了几滴,“无外中子源启动……这简直就像不用火柴而要点燃湿木头。”

玛丽卡·德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疑虑:

“就像舒尔廷女士说的那样,他们的方案通过了所有安全审查,技术上没有违规之处,所以我们选择批准通过,但成功率……”

说着摇了摇头,金发在脑后轻轻晃动。

显然,这几天下来,她只是接受了HFR做出的决定,但仍然没有改变自己一开始的看法。

“也别那么悲观。”安全主管汉斯·范德维尔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每一种惊世骇俗的新技术在真正诞生之前,听上去都是不可思议甚至荒谬绝伦的,而从更高层面来看,如果我们不支持这样的大胆尝试,那么人类早晚逃不开能源耗尽然后被困死在地球上的结局。”

他这一通表态的立意实在太高,直接来到了全人类存续的问题上,让另外二人一时间无法反驳,只得撇了撇嘴,以示对这种起高调行为的不满,然后稍稍转移话题。

“我提议打个赌。”施耐德嘴角挂起挑衅的微笑,“我赌他们的测试会以失败告终,20欧元。”

德容无奈吐槽道:“这不专业,科迪。”

话虽如此,但在犹豫一秒钟之后,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参与,但我也觉得他们会以失败告终……”

范德维尔虽然支持华夏方面的测试,但其实也对结果没什么把握。

只是话题都已经说到这了,他总不好扫兴:

“那我就赌他们成功,也是20欧元……”

这样的赌额显然无法配平,但在座各位谁也不是差钱的人,所以并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

而与此同时,相比急于表态的这三位同僚,尤利娅·舒尔廷女士作为领导显然更加沉得住气,此时正在认真翻阅着华夏团队提交的测试方案和刚才的会议记录——

尽管其中并没有什么新内容。

直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陷入沉默之后,才终于开口:

“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周我们通过视频联络的时候,彭院士曾经提到过一个概念……叫内源性中子源?”

她稍作停顿,却并没有等另外几人回答,而是直接抬头看向汉斯:

“我回去查阅了一下相关资料,发现信息很少,但其中有几篇论文的作者正是你,汉斯。”

范德维尔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同时低头用咖啡勺在已经见底的杯子里搅动着,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在几天前的讨论中,他有意隐藏了自己曾进行过相关研究的信息,装作对此完全不知情,但显然没能瞒过细心的舒尔廷。

“好吧……1992年左右,在代尔夫特。”事已至此,范德维尔只好承认,“所谓内源性中子,原理是利用堆芯外高能射线中的质子、氘核或α粒子,轰击屏蔽层和堆芯材料,由反应堆内部产生的中子来激活堆芯,所以无需外部中子源的辅助……”

施耐德和德容显然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坐着一名相关领域的专家。

而自己竟然还跟对方打了赌。

前者挑起一边眉毛:“然后呢?魔法般地变出中子?”

“某种程度上,是的。”范德维尔无视了同事的阴阳怪气,略微抬头做回忆状,“当入射粒子的德布罗意波长短于核子间平均距离时,可以直接与原子核相互作用,产生强子——主要是中子。”

舒尔廷在电脑上打开一份文档,接着他的话说道:“但你当年的结论是,低于100MeV的射线无法产生足够中子通量?”

“精确地说,98.3MeV是最低临界值,低于这个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尽管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但范德维尔显然对自己的研究结果非常了解:

“更高能量在理论上或许可行,但产生这种高能射线本身就需要很苛刻的条件,并且这个过程只是听上去简单,实际散裂反应过程非常复杂,并没有一种很好的办法可以精确计算出粒子与重原子核撞击的物理过程,也难以预估所产生中子的量级……”

到这里,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范德维尔的结论竟然和他此时的态度是相反的。

“即便如此,你仍然觉得华夏人的测试可能成功?”

德容一脸惊讶。

范德维尔轻叹了口气,说出实情:

“好吧,当年我还是个博士生,因为临近毕业和实验条件不足,所以很多数据都……有些修饰,你们知道,这种情况下,为了不出大乱子,一般都倾向于把结论写的保守一些……”

其余几人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谓“高阶数据处理”这种事情,大家其实心知肚明,面临水论文压力的时候也多多少少都干过。

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至于到学术不端的程度。

只是终究不太光彩,所以当初范德维尔才对此避而不谈。

“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当年的结论可能……过于保守了?”

舒尔廷问道。

“坦率地说,我不知道。”

范德维尔苦笑着摇头:

“那只是一篇影响因子不到1.5,几乎不会有人去看,更不会有人当回事的水刊而已,没有什么学术价值的,但内源性中子路线的可行性很低,确实是当年普遍的看法……所以我才想看看,华夏方面是不是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技术。”

他说着转向施耐德:“说起来,你审核材料清单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后者皱起眉头,做回忆状:“都是些常规材料,没什么特殊的……”

但下一秒,施耐德的动作却突然停住:

“非要说的话,他们申请了35公斤的铍,是一般测试用量的大约10倍。”

“35公斤?”

德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在各类稀有金属里面,铍-9算是相对量大管饱的,每年产量至少是以吨为单位进行计量,但一次测试就用掉这个数字仍然有些夸张。

汉斯的眼睛也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平静:“作为中子源,铍-9在受激时确实能产生大量中子,但慢化作用又会限制通量……”

他喃喃自语,似乎在思考什么。

“无论如何。”舒尔廷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看了看手表,“再过上几个小时,就能看到他们的结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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