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卷席(上)

“那是骗你的!大汗只是败了,哪里就会死?”

木华黎厉声喝斥。

他中气十足,吼声立刻压倒了那可儿的哭喊。但一声吼罢,他便立知不好,放眼四望周围值守放哨的伴当们。毕竟是夜宿敌国都城,木华黎虽然把几个千夫长都派了出去,留在身边的精锐骑士数量仍是不少。现在,这些骑士们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又震恐的神色。

“只是小败而已!大汗没有死!大汗也不可能死!”木华黎又喝了一句。

可是,从骑士们的神情里能够看出来,他的解释实在很无力,与外界海潮也似的呼喊相比,更没有什么说服力可言。

这些骑兵们的心乱了!他们打不了仗了!

身边的亲近骑士尚且如此,散布城中的那么多蒙古人会怎么样?

木华黎只觉头晕目眩,浑身血液一阵阵地往脑门倒灌。

“都上马!随我出去迎战!”他大声地喊着,催促骑士们跟随着他,向丰宜门方向疾驰。

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如浆糊,一时间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应付眼前局面。他只是下意识地催马急奔罢了。

巨大的声浪还在翻腾,而木华黎穿越过许多瘫坐在地哭泣的蒙古人,痛骂他们竟敢放弃应当视为生命的弓箭,竟敢丢弃了视为至宝的武器。直到他看到那面高大的九斿白纛被数名定海军骑士共同簇拥着向前,而在旗帜下的,不是成吉思汗。那里只有一排骑兵用竹竿高挑着人头,还有一名身着青茸甲的年轻将军!

这人一定就是郭宁!他来的太快了!

木华黎跟随成吉思汗打了二十年的仗,无数次出生入死,深知战场上强手对决,极少有一方占尽优势,轻而易举赢得胜利的时候。绝大多数在外人眼里胜负分明的战争,其实身在局中就知,往往胜负生死只差毫厘。胜者固然如履簿冰,败者也有的是逆风翻盘的机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便如赌博,比拼的便是哪一方更坚韧,哪一方更能咬牙下注。

所以木华黎才会严密封锁大汗战败的消息,而抓紧时间夺取中都。只要在定海军进军之前,造成中都大兴府易手的事实,那便是新一轮较量的开始,而定海军战胜大汗的胜利成果,也就能被遏制在中都路以南了。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定海军竟然在击溃怯薛军之后毫不休整。郭宁这厮,直接就提兵杀来中都!

这才几天功夫?他竟然就集合起了足以争夺中都的力量?就连以耐力著称的蒙古人,都做不到这程度,难道定海军的汉儿军士们,死了以后还能从土里长出来?还是这些将士们一个个真都是铁打的?

木华黎想不明白。

更让木华黎恼怒到极点的,是定海军的阴损。

他先前只知道成吉思汗战败了,却没想到败得如此狼狈,连代表大汗的九斿白纛都丢给了定海军。结果,定海军就拿着九斿白纛开路,所到之处宣扬大汗战死的消息,偏偏木华黎没有办法解释!

“大汗没有死!你们不要被骗!”

木华黎厉声向左右将士喊着,将士们都很熟悉他的声音,往日里他一声呼喊,就能让千百人随他赴汤蹈火,但这会儿,哭泣的人依旧哭泣,慌张的人依旧慌张。在涌入丰宜门的定海军骑队之前,蒙古人步步后退,连带着跟随他们的契丹人和术虎高琪的部下们也脸色惨白,步步后退。

他们的斗志几乎彻底瓦解了。

定海军的做法,实实在在地击中了蒙古人看似最强的一点,同时也是最弱的一点,那就是他们对成吉思汗的狂热崇敬。

成吉思汗在蒙古人的心目中,不止是普通的领袖,也不止是一个军事统帅。

千百年来,草原上的人们互为死敌,彼此攻伐,无数强大部族旋生旋灭,犹如夜空中的亿万星辰起起落落。但这情形完全终止于成吉思汗对整个草原的彻底统一。从此以后,草原上只有大蒙古国,只有直接隶属于大蒙古国管辖的一个个千户,却再也没有部落和人种之分。

成吉思汗的气概就是这样恢宏,足能折服草原上每一个人。草原上的无数强悍战士就在十几年前还是塔塔儿人、蔑儿乞惕人、克烈人、乃蛮人,但现在他们都是蒙古人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厚爱于蒙古这个名字,而是因为他们钦服于蒙古人的代表,睿智而英明的成吉思汗。

这个过程难免磕磕绊绊,在尊奉成吉思汗的同时,也总有些旧日的部落首领想要掺和在其中为自己捞取好处,引发了好几次动荡。但这都是必要的付出。

因为草原上粗蛮的牧民们并不了解民族的概念,也没法理解草原上的部落融为一体的必要,他们世世代代理解和接受的道理,就只有尊奉强者这一条。那么,成吉思汗就必须要做那个前所未有的强者,做一个符合蒙古人期待的、强大的神灵!

神灵驱动蒙古人,神灵鼓舞蒙古人,神灵指引着蒙古人发动战争,挥动征服之鞭,尽情杀戮。胜利后丰厚的战利品,不断地满足了长期陷于贫困的蒙古人,不断激发他们日渐高涨的贪欲。

他们的贪欲本身,又会促使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成吉思汗的高贵和伟大,使成吉思汗的形象越来越不似常人,而像是天生高踞于所有蒙古人之上的神灵。

这是草原上自古以来罕见的政治手段,也实实在在地把无数底层蒙古人凝聚成一体,组建成了所向无敌的军队,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效果。

问题是,如果成吉思汗失败了呢?

如果成吉思汗死了呢?

支撑在所有蒙古人心里的那个支柱就倒了!

木华黎之所以死死地压着成吉思汗惨败的消息,非要等到中都底定以后再慢慢放出,就是因为蒙古将士们一下子很难接受。而这样的秘密要么被严守,要么就会传遍全军。一旦蒙古军的千户那颜们知道,百户们很快也会知道,一旦百户们知道,十夫长和寻常士卒们,乃至那些契丹人或女真人的附从军、昨夜刚投靠蒙古的术虎高琪所部全都会知道。

这样的话,满城的军队全都动摇,木华黎在中都城里又还能有何作为?

现在,定海军就这么喊着,他们还说成吉思汗死了!这消息比大汗战败更加可怕!

后继如何,木华黎根本不敢想下去。

此时如果是两军厮杀,木华黎当能不急不躁,指挥若定。双方现在密集对峙在丰宜门内宽阔的街道上,两边骑队的距离不超过五丈,其实只要喝令后排的骑兵引弓抛射,立刻就会给敌人造成巨大杀伤。

但现在,木华黎根本就不敢喝令。因为他害怕喝令以后没有人理会。因为一旦没人理会,就代表着所有蒙古人的斗志陷入崩溃。而他感觉得到,蒙古人的斗志现在就如悬崖边缘颤抖的岩石,已经快要崩溃了!

于是木华黎只能被挟裹在步步后退的蒙古人队列里,尽量纠集亲信人手,让他们喊着与定海军所说不同的内容。

“大家不要被骗了!那不是大汗的脑袋!那是定海军的贼子用不知什么来路的脑袋伪装的!大汗没有事!大汗很快就会来中都!”

面对木华黎的解释,郭宁干脆利落地回应:“倪一!”

“在!”

“扔给他们看!”

倪一拨马出列,把竹竿上血肉模糊的脑袋一个个摘下来,往蒙古人簇拥着的人马队列里头扔。

第一个人头扔到地面,溅出污血,翻翻滚滚。那是怯薛军中有名的勇士,时常随侍成吉思汗的百夫长扎那。

第二个人头,第三个人头,第四个,第五个,全都是蒙古人熟悉的怯薛军千夫长。每一个人头砸落,都会引起剧烈的惊呼和后退,犹如石块入水,把浪花往四面排开那样。

蒙古人一声声的惊呼之下,第六个人头又到。隔着老远的人都能看清楚那满头白发,那是札八儿火者,跟随成吉思汗数十年的尊贵之人,大汗最亲信的侍从!

而第七个人头飞起的时候,开始有蒙古人丧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了。这个人头还在空中,所有人就认得满头的辫发,还有满头鲜艳五彩的石头装饰品,那是所有人再熟悉不过的,那是大萨满豁儿赤!那是长生天的代言人!那是代表长生天,授予成吉思汗汗位的人!

大萨满死了!这是实实在在的,真的!

大萨满都死了,还有一个脑袋会是谁的?

谁能承受这样的打击?谁敢想下去?越来越多的蒙古骑兵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们不再惊呼或喊叫,而是陷入了绝望。

当倪一将去拽取竹竿上最后一颗脑袋的时候,蒙古人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能承受目睹成吉思汗脑袋的惊恐。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意外,没有转机,蒙古人也没有天命了,草原将恢复到最初那冰冷和残酷的模样。所向无敌的神灵坠落,而所有人将不可避免地迎来死亡。

除了木华黎身边寥寥数人,所有的蒙古人一齐狂叫起来,然后拨马奔逃。

蒙古人跑了,契丹人也开始跑,然后,比较聪明的大兴府降兵们紧随其后。

契丹人和降兵们,并不能完全理解蒙古人的惊恐,他们只知道敌人忽然就进了城,然后凶神恶煞的蒙古骑兵忽然就像发癫一样的逃跑。很多人刚从城池各地汇聚到丰宜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发现前面的人转身在跑,身边左右的人全都在跑。

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人群,像是被猛兽追逐的羊群,又像是嗡嗡乱叫的苍蝇。契丹人和降兵们顾不得其他的,只知道局势又一次变化了,在这种时候得跑在别人前头。因为奔跑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开始在巷道间互相推挤冲撞,不少人和马都撞在一起了。

耶律楚材《为子铸作诗三十韵》:“一旦义旗举,中原如卷席。”

(本章完)

第605章 卷席(中)

木华黎身边的护卫首领问道:“万夫长,我们怎么办?”

几名最勇猛的梯己奴隶正在稍前方持刀呼喝,迫使逃走的骑兵往两侧分开,但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木华黎,有点想催促他尽快决断,又不敢开口。

木华黎本来黝黑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满面的虬髯在颤抖,甚至牵着缰绳的手也在抖。

那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在高度紧张下产生的亢奋。

木华黎毕竟是大蒙古国左翼万户长,是成吉思汗帐下四杰的首席。局势恶劣至此,他反倒清醒了过来。眼看着那么多曾经以勇猛凶悍自诩的蒙古骑兵疯狂奔走,被恐惧压垮,他先是感觉到屈辱和愤怒,然后居然心头又一阵轻松。

如果木华黎知道成吉思汗战败的消息,就立即收兵北返,眼前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那是个很稳妥的办法,木华黎没有那样做,但他并不后悔。成吉思汗从一个乞颜部败落首领之子,做到整个草原的大汗,靠的可不是稳妥。要成大事,要战胜强大的敌人,一定要敢想敢拼。

木华黎拼过了,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对于瓜分、控制、驱使降兵的手段,蒙古人已经非常熟练了。只要再给他一天,不,半天就好,他靠着手中四个千户的兵力,是能够稳住中都的。

甚至他还丝毫都没有粮食上的忧虑,因为吃粮食的人的太多的话,只要把人都杀掉就可以了。这是很简单的办法,不知道女真人为什么不用。

只因为定海军来得太早,手段又太阴损,这才导致了己方的计划受到重挫。木华黎往身边看看,还跟在他左右的,只有最忠心的几个那可儿和梯己奴隶,还有几个直属的百人队竭力靠拢过来,但数量加起来也不超过百人。

但木华黎觉得,还有机会。

定海军簇拥着白纛步步靠近的时候,他已经看清了,跟随在郭宁身边的骑兵们,只有很少一部分身着定海军标准的戎服和甲胄。大部分人都穿着不同的盔甲、不同的服色,其中甚至还有好几个木华黎的熟人。

清乐军的首领史天倪,临潢府路契丹军的首领耶律克酬巴尔,还有一个躲在后头遮遮掩掩的,是本该奉命驻扎安次的北京路乡兵首领李守正。

这几个人,都是在木华黎面前阿谀奉承过的。就算他们烧成了灰,木华黎也能认得这几张脸。他们既然出现在郭宁身边,就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郭宁的定海军本部,在和成吉思汗厮杀的过程中死伤惨重。这厮入城的时候看似声势煊赫,其实全靠那批惯看风色、养不熟的野狗撑场子!

我木华黎在中都纠合的军队,自然全都是废物;先前居然指望他们,确实是我想多了。但郭宁真以为,靠这批野狗就能平定中都?这些货色,和中都城里几万个降兵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有成吉思汗的败仗在前,我木华黎已经不敢说能打败定海军。但要拖住这批野狗,争取时间重整队伍,却一点也不难!

“万夫长,敌骑开始冲上来了!”护卫首领再度呼喝。

“巴巴图尔,你带二十个人断后,挡住敌人追击,坚持到你们全部战死为止。”木华黎沉声吩咐。

“万夫长,保重!”护卫首领没有多说什么,带了部下们拨马回头。

木华黎立刻带着部下们涌入人马潮流,往后奔走。

奔了百数十步,将近木华黎在龙津桥的宿处,眼看距离金国的皇宫不远,木华黎又道:“石抹也先,你立即去皇宫里,再见一次术虎高琪,如实告诉他现在的情形……嗯,要客气谦卑点,就说定海军以千人入城,蒙古人听闻大汗战败,当即溃散!请他想办法迎敌!”

“这……”石抹也先简直没法理解:“万夫长,这是什么意思?”

“快去!”木华黎断喝一声。

石抹也先不敢违逆,连忙拨马去了。

木华黎继续道:“鄂木布,伱部下那批人,一向在丰州和大同府周边放牧,都是会说汉话的,对么?”

“没错!”

“你赶紧带着部下,往城北各处道路、街巷沿途高喊,把声势闹大……就说,定海军入城造反,将要杀尽城里的女真人!”

鄂木布想了想,喜道:“万夫长,这真是妙计,我立刻就去!”

“朵儿只!”木华黎又唤。

形容精悍的朵儿只应声道:“我在!”

“这会儿城里大乱,溃兵纵横,但你莫辞辛苦,去往北面的会成门一趟。我要你想办法替我传话给女真人的皇帝……就说,大汗身死,我木华黎无心恋战,将要出城去草原上放牧,这中都城该给术虎高琪,还是给郭宁,请那皇帝自己想清楚!”

“遵命!”

朵儿只拨马疾驰,跑出去几步,又兜转回来:“万户长……”

“怎么了?”

“大汗究竟是死是活?定海军手里那个人头……”

木华黎沉声答道:“那是假的!大汗只不过战场稍稍受挫,他活得好好的,一点都没有事!但是,你可不要对女真人的皇帝说起!”

朵儿只露出放心的神色:“那我就去一趟了!”

这条汉子纵马狂奔而去。他的骑术绝佳,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简直就像没有重量,快要飞起来似的。

其余众人连忙问道:“万夫长,我们呢?我们做什么?”

木华黎往后看看,用力挥鞭打马:“蠢货,我们快逃!哪里乱,就往哪里逃!”

被派往中都宫城的石抹也先在死尸横藉的宫殿楼宇之间策马狂奔,好几次撞上了术虎高琪部下的某个小军官,却问不到术虎高琪的下落,急得他恨不得挥刀将之砍死。

他从千步廊冲过大安门,再往鱼藻池兜了一大圈,又从玉华门折返,冲进了皇帝嫔妃所居的十六位,到了那里,终于看到术虎高琪本部亲兵千余人集中驻扎。

终于撞见术虎高琪的时候,这位都元帅满脸疲惫地躺在粉腿玉臂环绕之中,两个眼圈都发黑了,但又不知道吃了什么虎狼之药,那话儿高高耸立。而殿阁里头,床榻旁,居然还有乐者拨弦调乐,靡靡丝弦入耳,为他助兴。

把石抹也先带到这里的军官有些尴尬,连声唤道:“燕王!燕王!”

叫了好几嗓子,术虎高琪才反应过来:“嗯?什,什么事?”

石抹也先噗通跪倒,对着术虎高琪行了从未行过的大礼,然后把城中战况一五一十说了,最后又磕了个头:“我家万夫长一时收束不了兵力,还请燕王出兵相助!”

听了这番话,术虎高琪先是吓了一跳,以至于那话儿都软垂了下去:“娘的,定海军入城?你们都挡不住,我怎么挡得住?这下苦也!”

但他毕竟不是蠢人,转念一想,便注意到了其中关键:“郭宁就带了千余人来?”

石抹也先满脸苦涩:“郭宁本部折损甚重,所以这会儿身边唯有千余人,还是各处纠合的草莽之徒。实在是我方兵马骤然溃散,否则怎也不至于……”

术虎高琪嘿嘿一笑,上来拍了拍石抹也先的肩膀:“你在这里歇着,我出去看看再说!”

石抹也先待要拒绝,几名亲兵如狼似虎上来,压着石抹也先的肩膀,让他坐着不要动。

而术虎高琪大步出外,向他的部下连声呼喝。

比起石抹也先,另一个百夫长鄂木布带队狂奔乱喊,反倒是不费什么脑子。按照常理,蒙古人刚在城中放手厮杀一通,又喊着定海军将来第二轮的屠杀,实在荒缪。可定海军在过去两年里,又确实被朝廷极度忌惮,视为反贼一类,有些身份的女真人心里都明白的很。所以蒙古人这么乱喊了一通之后,还真激起不少女真人的反应。

虽说中都城里的女真人大都柔弱胆怯,并不敢与定海军放对。但史天倪等人的部下不断深入中都,开始招揽降兵的时候,接连好几次撞上降兵一哄而散的情形。

毕竟郭宁所部只有千余骑兵,他们留了数百人固守丰宜门,然后紧跟着蒙古人逃窜的方向追击;沿途收拢降兵不利,便渐渐觉得兵力捉襟见肘。而抵达龙津桥附近不久,他们又直直地撞上了从宫城里出来的术虎高琪部下亲兵。

术虎高琪这厮和他的部下们,大概是在宫城里占了大便宜,所以破罐子破摔了。上千甲士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冲杀,声势不小。李守正所部正抵在前队,当即就和那些凶恶飐军乱战一通。

史天倪匆匆折返郭宁身边,额头见汗:“宣使,蒙古人虽然逃了,这中都城实在乱得厉害,术虎高琪又忽然杀了出来!咱们……咱们的兵力有点不足啊!接着若往城中深入,力分则薄,万一蒙古人稳住阵脚再来……”

郭宁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和甫兄,你只管放心,咱们的兵力充足的很。术虎高琪是垂死挣扎,蒙古人也稳不住阵脚!”

“这……”

史天倪一时摸不着头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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