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职工楼前的空地上,布置起了简易灵堂。

这处清冷惯了的区域,今日难得聚拢了些人气,却是因为死了人。

老婆婆的子女们带着自己的子女们到了。

葬礼谈不上凝重,甚至都称不上悲伤。

对于执拗于不迁走不依靠子女、选择继续孤独留守在这里的老人而言,在这里闭眼,最后能与丈夫合葬在一起,是她的夙愿。

赵毅上了香,安慰了几句逝者子女,又感慨着自己小时候住在这里时老婆婆对自己的照顾。

随后,他上了楼,去老婆婆生前所住的屋里逛了逛。

逛到卧室门口时,他停了下来,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这门有问题,确切地说,是曾有问题。

门上有一处新的长裂纹,带拐角。

赵毅从口袋里将地图取出,展开。

如果把第一个端点视为南通的思源村,那么接下来的拐点,就依次是济南与这里,等比例延伸到下一段……

“丹东。”

收起地图,赵毅叉着腰,很是不满道:

“好啊,合着你姓李的一路吃香的喝辣的,还得让老子一路跟着给你舔盘子伺候是吧。”

……

离开天津后,黄色小皮卡并未继续沿着海岸线出关,而是去了京里。

两地距离太近,近到李追远决定顺手去取一样东西。

进京后,李追远来到自己父母当年的母校,这里也算是李追远的“母”校。

没李兰当年在这里的恰到好处的一抹回眸,把自己父亲一竿钓起,就不会有李追远的出生。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校园里的这条道路依旧清新唯美,毕竟每年都有一批新的年轻人,用自己的青春与朝气,对这里进行灌溉。

风水之道有言:景宜养人,人亦养景。

上次众人虽带着李大爷来京里旅过游,但并未来到这座知名学府。

谭文彬与林书友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对全国九成九以上的学生而言,这座学校的名字,只用于年少轻狂时的吹牛逼,就跟小时候写作文说自己以后要当科学家一样。

谭文彬:“唉,阿友,你说你当初怎么不努把力,考到这里来呢?”

林书友:“彬哥,这里是靠努力就能考上的么?”

谭文彬:“你看,你又给自己的懈怠找借口。”

林书友:“那彬哥你呢?”

谭文彬:“要不是我爸在石南镇上围观现场的人群里,一眼看中了小远哥,最后更是把小远哥带回了家里,我连大学都考不上。”

林书友:“这样看来,叔叔啃小,很合理。”

谭文彬:“确实。”

林书友:“但小远哥父母以前是在这座学校,小远哥现在去了我们学校,看起来,像是降级了。”

谭文彬:“谁叫咱学校名字取得好呢,小远哥当时迷恋捞死倒。”

“你好,同学,能认识一下么?”

一位留着短发的女生主动走到林书友面前,主动寻求认识,表现得落落大方。

林书友摇了摇头,摊举双手:“抱歉,同学。”

“好的,祝你周末愉快!”女生走开了,对远处坐在草地上的几个女同学耸了耸肩、摇摇头。

谭文彬夸奖道:“啧啧啧,我们阿友,还真是忠贞不移,看中一个只认准一个。”

润生:“哪个?”

李追远走到那棵银杏树下,侧过头,看向对面的草地。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抱着自己坐在那儿,向自己讲述当初与母亲的偶遇。

傻傻的父亲,以为那就是缘分天意,殊不知,他其实是一只被猎枪早早瞄准的猎物。

李追远打开怀表,看了一眼里面夹藏着的银杏叶标本。

挥手间,少年打算布置一个简易的临时隔绝阵法。

却在这时,感知到这里的风水,对自己此举的排斥。

是可以强行布置下去,问题不大,但李追远还是收手了。

少年带着伙伴们先去吃饭,饭后天色暗起,大家伙又回到了这里,三人各自抄起一把黄河铲进行挖掘。

“找到了,小远哥。”

谭文彬举起一个木质长方形盒子,很精致很古朴,一般会被摆在火葬场的售卖柜里,供客户的家属挑选。

李追远接了过来,掂了掂,里头有书,但还有些粉末与碎块。

摸了摸开口处,是一个机关,一旦打开方式不对,里头就会流出火油自燃焚毁。

这种机关对李追远而言,压根谈不上难度。

不过少年没打算在此时将其打开,留着等回去后,再慢慢看吧。

李追远将盒子递给润生,润生将其收起放入登山包。

把坑回填后,不做耽搁,众人离开学校,上车,朝着第三根萝卜所在地出发。

车上有两个司机,赶路时基本是人歇车不歇。

只是运气有点不太好,夜里因修路堵了车。

不过也因此,在太阳将升时,东北的辽阔无垠伴着晨光,铺陈在了众人面前。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东北都是全国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哪怕是如今,东北的年轻人来到北上广这样的城市,看着当地的城市基建与配套,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驾车行驶在它的血管上,仿佛可以倾听到专属于它的那种厚重与磅礴。

不过,就在众人即将抵达丹东地界时,李追远发现,《无字书》第一页的牢房墙壁上,婆娑府路后面的具体位置描述,消失了。

李追远目光落在牢中女人身上,女人会意,离开第一页,去了第二页,开始审讯。

第二页里的叶兑也是面露茫然,意思是,他现在也无法感应到最后一位狱友的具体位置。

李追远觉得,这应该不是“它”在故意折腾,自己眼瞅着完成这一场后就要直奔高句丽墓了,它在这儿故意搞点波澜出来很不值得,大概率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一种,连它也无法规避排除的意外。

没具体坐标,在一座城市里想找一个人很难,更何况他们要找的还不是个人。

入住了间旅馆,开了两间房,大家先安顿了下来。

旅馆离断桥不远,下午四人走过去进行了参观,晚饭在附近吃了一家牛肉汤饭。

吃饱喝足,回到旅馆,大家洗澡休整,褪去近期连续赶路所积攒的疲惫。

李追远躺在床上,又翻开了《无字书》。

具体位置,仍然没出现。

李追远将书闭合,丢到床头柜上。

他不着急,真正该急的,是它。

一夜好眠。

李追远按照往日作息习惯,起得很早。

下床,走到窗户边,发现这边的早市,比他起得要早得多得多。

谭文彬坐起身:“小远哥,今天……”

李追远把《无字书》又拿起来翻看,还是没具体位置。

“走,逛早市。”

阿友在轮班守夜,把润生喊起来后,四人去了早市。

早市人气旺盛、花样繁多,更重要的是,还很便宜。

李追远早早地就吃饱了,润生三人恨不得从头吃到尾。

吃完后,大家也不急着回旅馆,而是寻了处台阶坐下,消消食。

林书友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是陈姑娘在这里,她肯定会吃得很开心。”

提完后,阿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李追远:“嗯,她会的。”

少年与陈家老爷子之间,还有一笔账需要算。

而且,从陈尊奉那里可以看出来,琼崖陈家与高句丽墓之间,不说有直接关系,但二者之间,的确有相似之处。

或许,等自己从高句丽墓里出来后,会对琼崖陈家,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只是眼下,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江走着走着,浪花卡壳,推不下去的。

诚然,李追远可以跳过这里,直奔集安。

但这第三根胡萝卜,吃不到终究有些可惜,谭文彬与林书友都收到了礼物,那这次的礼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给润生的。

润生是整个团队的基石,他的提升,是重中之重。

先等等吧,等个几天,实在不行,再跳过去,或者看“它”什么时候给出更直白具体的提示。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真就像旅游似的,在这里不是逛博物馆、纪念馆,就是品尝当地美食。

晚上在江边广场散步回旅馆时,谭文彬笑道:“早知道要在这里待这么久,来时路上都可以先顺路去一趟沈阳了,在沈阳找个澡堂子,泡个澡,搓个背。”

林书友:“陆壹在寝室里说过,以后哪天我们去东北玩,进洗浴中心的话,有二楼就上二楼,有三楼就上三楼。”

谭文彬瞥了一眼阿友:“你想上楼玩什么?”

林书友:“我不知道啊。”

谭文彬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大哥大响了。

他接了电话,连续“嗯嗯嗯”后,捂住话筒,对李追远道:

“小远哥,是亮哥的电话,亮哥说,调查项目重启了,他和罗工都已经召回到金陵,预计三天后,带团队来到集安。

亮哥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回金陵归队。”

“告诉亮亮哥我们现在的位置,询问他我们能否等他们到了后,就近入队。”

谭文彬与薛亮亮进行磋商,聊完后就把电话挂了。

“小远哥,亮哥说没问题,我们可以到集安再归队,反正各项证件我们都带着。”

“嗯。”

李追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系着的《无字书》。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浪的节奏被强行卡断了。

不是只有大乌龟、大帝、菩萨祂们那种层级的存在,才能更改浪的走势。

有些事物,一旦出现,连祂们都得暂避锋芒。

但虚无缥缈的存在,想要对现实产生影响,也得有东西落于实质。

可以理解成,因为调查团的再次启动,使得自己这一浪的进程被中断了,但真正中断这一进程的现实因素,必然客观存在。

李追远环视四周,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众人往回走的途中,谭文彬伸了个懒腰:

“啊~”

小远哥的红线,冷不丁地连到了自己。

过了会儿,谭文彬勾搭着林书友的肩膀:“小远哥,反正回去也是干躺着睡觉,我带阿友去体验一下本地的洗浴文化。”

“嗯。”

李追远与润生回到旅馆。

谭文彬不在,润生就待在了李追远房间里。

外头天色已深,李追远对润生道:“走吧,润生哥,我们去屋顶。”

“嗯。”

“带上背包。”

“好。”

到了旅馆屋顶后,李追远让润生把小供桌摆出来,润生这才明白小远是要自己做什么。

李追远坐到屋顶边缘的台子上,将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

润生将黄纸烧好,蹲在地上,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字不少,但都是些没营养的絮絮叨叨。

润生记得津津有味。

结束后,将这里进行了收拾,润生看向李追远:

“小远,我们回房间吧。”

“嗯。”

李追远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远处,与润生一起离开屋顶。

而在那个方向上、远到几乎看不见的位置,林书友也摆好了供桌正在烧纸,谭文彬左手托举着一个小巧罗盘,右手拿着三根香。

先前红线连接时,小远哥让他先离旅馆远一点,然后打电话给赵毅,若是电话打不通就用这种原始玄门方法来感应,假如感应到了,那他们可以自己看着办。

林书友:“彬哥,你感应到了么?”

谭文彬:“始终没效果,这罗盘指针动都不动一下。”

林书友:“意思就是说,三只眼并不在这里?”

谭文彬摇摇头:“既然小远哥让我们在这里找他,那赵毅这会儿应该就在这里,但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还是有些远,要不我们开车,换个区域再设祭感应一下?”

林书友应了一声,从谭文彬手里接过来香和罗盘,好让谭文彬拿钥匙把车开过来。

阿友刚接手,就瞧见这罗盘指针发生了变化。

“动了,彬哥,动了,动了。”

谭文彬见状,感慨道:“看来,还是你和赵毅牵绊最深。”

林书友:“应该是因为我最讨厌他吧。”

谭文彬:“我把车开过来,你来指路,我开车。”

林书友:“好!”

上车后,林书友坐在副驾驶位置,伸出手,根据罗盘提示,给谭文彬指方向。

然而,车已经开出去好一会儿了,行驶里程不低了,却仍未到达目的地。

“阿友,你居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感应到赵毅?”

“我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讨厌他。”

“不对,你怎么指的路,这里我先前开来过,我们沿着这块区域外围,都绕一圈了。”

“没错啊,我就是按照罗盘上的指针提示给彬哥你指的路啊。”

“阿友,这是小远哥当初亲手制作的罗盘。”

“我知道,肯定很精准。”

“你是不是忘记校正那个固定误差了!”

……

老破的小体育馆,早已不再使用,有传言说,等最新的市政规划下来,这座小体育馆以及周边的老居民区,都会迎来拆迁。

此时,这座小体育馆内,黄色的瘴气弥漫。

在外头,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只要步入核心区域,就会瞬间让你心神迷失。

一位身穿黑长衫、着布鞋、留着一撮黄山羊须的矍铄老人,站在体育馆高处的观众席上。

老人双手不断对着前方挥舞,这黄瘴受其操控,不断变化着各种状态。

在老人对面的观众席上,站着一个穿着时髦、打扮美艳的中年女人,女人嘴角有一颗痣,为其更添风情。

其年轻时,必是美貌绝色,哪怕是现在这个年纪,亦是韵味十足。

中年女人手持一把扇子,隔一会儿就朝前方这黄瘴中扇一下,每次扇动都能将一团淡淡的粉色裹入其中,像是往这一大锅黄汤里,放入调味料。

“陆叔,这伙人怎么这么难啃?”

“越是难啃的骨头,就越是不能让他们轻易出来。”

冉雅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与陆屿联手,把那伙人困在这里快四天了。

对方虽然没办法脱离困境,但己方也始终无法冲入,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杀,却变成了僵持下去的鏖战。

这时,体育馆下方,三个人倒退着出来,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有利器所致,也有撕咬爪痕。

他们刚刚再度发起了突进,可明明己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却还是奈何不了完全处于下风的对手。

陆屿沉声道:“都出点血吧,既然仇已经结大了,那就不能稀里糊涂地罢手结束。”

言罢,陆屿率先做出表率,一缕缕黄色毛发自他身上长出,不邪魅,也没丁点妖气,若是凑近了,反而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一道道更为浓郁的黄瘴被打入下方体育场地,这黄雾,已似稠粥。

冉雅柔眸光变得既清澈又妩媚,一条顺柔的尾巴虚影自她身后摇摆而出,伴随着其持扇继续扇动,一具具红粉骷髅虚影浮现,一边发出蛊惑人心的笑声一边集体冲入黄瘴之中。

下方的仨人,身上也都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气息变得更加强劲,等时机成熟火候足够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冲入。

黄瘴内。

徐明盘膝坐在赵毅身边,周边立起一根根藤蔓,将自己与头儿包裹住。

外围,梁艳、梁丽与陈靖,再次对上了冲进来的三人,对方是变强了,但她们也没怎么落下风。

至于赵毅,他躺在那里,陷入了昏迷。

一只足有半个巴掌大的金色肉蛆,覆在赵毅的胸口处,不停蠕动。

没人敢出手,将它强行从头儿身上取下,因为这只蛆的蠕动频率,与头儿的心跳同步。

赵毅已经看出来,姓李的一路上,是在收菜。

他羡慕,也嫉妒,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它心思,没想过去提前摘桃子。

这么做,短期利益远远低于长期风险,傻子才会去做这种事。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一定碰不上的。

主要是赵毅一路上,节奏跟得很紧。

李追远中途去了一趟京里,然后出关的那段路上,还遇到了大堵车。

赵毅没去其它地方,从天津郊区直奔丹东,大堵车他也遇到了,但他直接下车,带着自己手下人奔跑过堵车路段,去前方再花钱拦车。

他生怕落下了姓李的进度,却没料到,自己居然超过了这一进度。

到达那个位置点附近时,赵毅正准备带着手下人隐藏蛰伏下来,他选了一间不错的洗浴中心。

泡个澡,搓个背,再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躺着,惬意地喝一杯茶。

梁艳梁丽都在身边,上楼是不可能上楼的。

可就在他充分放松着身体疲惫时,他的生死门缝忽然快速转动。

有东西!

赵毅招呼了一声,立刻冲了过去,具体位置在锅炉房处。

当赵毅进来时,恰好看见一个全身像是被虫蛀食得如蜂窝煤般的女人,从煤堆里爬出。

二人就这么双目与多孔相对。

女人发出一声厉啸,从锅炉房顶部的破窗里,钻了出去。

赵毅则追了上去。

他能察觉到,女人的气场很强大,但她的气息很微弱,而且,走的是恶蛊路线。

赵毅以前团队里,曾有一位一次性的苗疆蛊女。

从她那里,赵毅对蛊道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这种专炼恶蛊的,就跟邪修似的,只要你乐意,见到了就能喊一声“人人得而诛之”。

追捕进行得很从容,赵毅甚至接过了后方梁丽丢过来的、自己先前存在洗浴中心柜子里的衣服。

等那女人逃入这座破旧的小体育馆时,赵毅成功出手,将其控制住了。

然后,女人二话不说,只回给了赵毅一个狠绝的眼神。

“轰!”

直接自爆。

刹那间,血肉弥漫,芬芳扑鼻。

赵毅没想到她这么果决,更没料到对方自爆时的杀招,竟然如此“狠辣”。

赵毅在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做好了防护,不会让蛊师擅长的毒素浸染到自己身上,但女人自爆时没放毒,是将自己的生命精华,当作馈赠似的,直接炸向了赵毅。

就是那一大片细小的肉蛆。

没错,它们不是毒,它们是女人生命力的存储。

防毒的预备,在这种礼物面前,失效了,赵毅身上当即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蛆,这些蛆一上来,就主动将生命力输送给赵毅。

她但凡下毒,哪怕赵毅毫无防备,仗着蛟皮护身,他也能扛得住,只不过需要付出些代价。

可这种直接送你大补,这没法弄,赵毅一下子虚不受补,身体与意识被滞胀得昏厥了过去。

恰就在此时,这一伙道行高深的出马仙出现在了这里,梁艳梁丽她们也是在同一时刻跟进过来。

双方都在第一时间,将对方当做了站在恶蛊师那边的人,又在目光交汇下,快速完成了“你瞅啥”“瞅你咋滴”的铺垫流程,打了起来。

因赵毅处于昏厥状态,使得团队里就只剩下了糙弟糙姐。

没人能应对这黄瘴与粉雾,只能被迫承受,圈在其中,无法脱离。

好在余下的人,个人实力强悍,就算是在这种不利局面下,依旧能稳住防线,将赵毅保护在中心区域。

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了现在,这期间,赵毅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小蛆,逐渐汇聚成最大的一只,赵毅不仅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气息反而越来越弱。

这时,一辆挂着金陵牌照的黄色小皮卡,停在了体育馆门口。

谭文彬与林书友一起下了车,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被眼前这阵仗给惊到了。

林书友竖瞳开启,从这黄瘴之中,模模糊糊看见了赵毅他们那帮人的身影。

阿友二话不说,掏出双锏,准备去救那该死的三只眼。

谭文彬蛇眸扫向上方的老者与美妇,鼻子嗅了嗅,没妖气,反而透着一股子祥和纯净。

“阿友,等一下!”

谭文彬伸手抓住林书友的肩膀,将其拽回,而后自己主动走上前,抱拳喊道:

“诸位,此间似有误会,我愿为双方做调解!”

这时,上方的陆屿低头看向谭文彬与林书友,问道:

“你是何人?与这炼恶蛊之徒,又是何关系?”

谭文彬朗声答道:

“在下,九江赵毅!”

(本章完)

第418章

九江赵毅的名号还是很有用的,虽然九江赵毅本人正在被围殴。

听到谭文彬的自报身份后,陆屿原本严肃的脸色当即变得柔和许多,算是主动放低了姿态。

无它,实乃赵毅此人:

对外,毫无立场准则,能给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当狗;对内,能亲手摘下自家牌匾,动辄灭人满门。

活脱脱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极致枭雄形象。

这样的人,就算不主动结交,但万万不可得罪,真撩起对方的仇恨,怕是家宅自此无宁。

陆屿:“赵兄弟,久仰久仰!”

谭文彬:“敢问尊下。”

陆屿:“赵兄弟可否先介绍,下方一众,到底是何人。”

谭文彬:“是赵某的朋友,虽谈不上良善,却也绝非恶人,此中必有误会。”

误会,其实在场的诸位出马仙都有所察觉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占据绝对地利优势之下,打了这么久,却始终无法拿下对方,越是察觉到对方的厉害,就越是不敢在此时就收手。

这梁子结得这么大,真把他们给放出来,代价反倒是己方无法承受的了。

实际上,在这期间,他也不是没主动释放出“谈判交流”的意味,比如刻意收敛一下黄瘴,但每次他这边一收敛,那边察觉到后就立刻开始冲关,压根就没想谈。

陆屿:“赵兄弟可有凭证?”

谭文彬:“我观双方都未弄出人命,那等误会缘由解释清楚,就是不打不相识。”

陆屿:“陆某能信得过赵兄弟么?”

谭文彬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这是在问自己,是否能做得了这帮人的主。

“陆?陆大哥,实不相瞒,真论这屁股,我自然是与这帮人坐在一起的。”

陆屿闻言,目光微凝。

“所以,这会儿能站在这里与陆大哥相谈,就已体现出赵某的诚意。”谭文彬伸手轻推了一下林书友的后背,顺势指向另一侧观众席上站着的美艳妇人,“给点诚意看看,注意分寸。”

林书友先是疾驰而行,随后高高跃起,脚尖踩着座椅后背,如惊雷迅风般逼临妇人身前。

冉雅柔手中扇子挥舞,一道道白光眩晕袭来。

林书友竖瞳深邃,耳畔响起童子的诵念呢喃,顷刻间,就将这来自精神上的困顿牢笼击碎。

阿友与童子之间的牵连,本就已经到了很深的层次,职工楼那晚,他在楼顶吞服下了两枚双生玉,更是将自己与童子之间的融合,一举提升到一个新层次。

这狐光,童子帮忙承受了,这架,阿友可以继续专注去打。

金锏捶至,冉雅柔以扇勉强挡了几下,又接连施展了几道幻术,都对对方不起作用,立刻陷入绝对劣势。

没办法,她的主要能力都体现在辅助层面,真论面对面的拳脚功夫,她本就不擅长。

童子承了几招后,开始反击。

竖瞳旋转,冉雅柔身边,浮现出一幕幕地狱刑罚。

冉雅柔只得高声喊道:“陆叔,救我!”

林书友走的是术体双修的路子,面对偏科生,只要不是偏科到润生那种的,他都能占据优势。

而此时,冉雅柔这一方近战能打的,还在那浓郁黄瘴之中,暂时无法出来。

陆屿身前,释出一股股黄烟,想要向对面投送。

谭文彬向前迈出一步,仰头,深深一吸,似青牛哞啼。

这黄烟,被谭文彬卡在了半空中,始终过不去。

陆屿自腰间抽出一条布满倒刺的皮鞭,甩出炸响。

谭文彬扬起手,握住锈剑,怨念迸发。

这一耽搁,那边就已分出胜负。

林书友的金锏,击中冉雅柔的肩膀,将其抽飞。

陆屿抿了抿嘴唇,开口道:“赵兄弟的诚意,陆某看到了,陆某相信赵兄弟!”

再不信,那就不是分胜负,而是要定生死了。

话语里的诚意,指的是:哪怕我不说这话,也能改变局势,可我还是选择与你客气对话。

林书友的金锏抵在冉雅柔的喉咙前。

待那边陆屿开始出手将下方黄瘴抽走时,林书友也就将金锏挪开,收起。

下方原本正在激斗的双方,见此情景,先是都为之一愣,随即出马仙这边的三人欲要后退,可没了黄瘴压制的赵毅这边,则立刻红了眼。

就算是泥人被困在这一环境下,一连承压了几天,也得激发出火气。

陈靖发出一声狼嚎,妖气膨胀。

下方三位出马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狼崽子先前眼睛“蒙了布”都让己方很难对付,如今布条扯开,狼眼四顾,他们心底还真有些发怵。

谭文彬:“阿靖。”

听到这声音,陈靖双眸里的红色褪去一半。

梁家姐妹回头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提醒道:“救你们的头儿要紧。”

姐妹俩这才慢慢放下手中武器。

双方也就此完成正式脱离。

谭文彬检查了一下赵毅的状况,发现自己看不懂。

只觉得这趴在赵毅身上的蛆,是真的又肥又大。

陆屿主动走上前来:“赵兄弟……”

谭文彬:“陆大哥可否留下名帖,待我等救治好这兄弟后,再登门作详细解释。”

这意思是,后续问题还是以谈为主,不会不声不响地就直接展开报复。

陆屿回头看了一眼冉雅柔,冉雅柔上前,递过来一张她自己的名片。

嗯?

谭文彬发现,自己今晚与阿友开玩笑要去的那家洗浴中心,是她名下的产业。

陆屿抱拳道:“先救人要紧,若真是我方理亏,自当摆酒设宴赔罪!”

谭文彬微笑回礼。

陆屿挥手,带着人离开。

梁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声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谭文彬:“毫无妖感,一身仙气,这是走的最正统的路子,说明人家一直在积德行善、降妖除魔,洁身自好。”

梁丽:“这不是理由。”

另外,听谭文彬劝诫自己放下仇恨,感觉真是怪怪的,到底是哪家最喜欢销户啊!

谭文彬:“我不是在跟你解释理由,而是在跟你分析是否划算,以及,你家头儿的问题,等不起了。”

梁丽咬着嘴唇,低下头,看着赵毅,满脸的心疼。

谭文彬敢直接报出“九江赵毅”的身份,是他清楚,但凡赵毅正常,就不会和这伙人起冲突。

一是因为对方大概率是真好人,而且好得很纯粹;

二是除非有特别大的理由,否则对他们出手,哪怕你杀了他们,也会因此背上孽债,不划算。

梁艳问道:“谭大……谭先生,能否请小远哥来看一看我家头儿?”

谭文彬:“小远哥现在……”

虽然小远哥没直言告诉自己,但谭文彬能察觉到,小远哥现在不方便。

最明显的就是,要是小远哥能直接与赵毅碰面,就没必要让赵毅带着团队只在后头跟着,完全可以一起走。

并且,谭文彬也怀疑,赵毅现在面临的问题,小远哥可能也没什么办法。

小远哥擅长的是灵魂以及养生层面,这一只大金蛆,你让小远哥怎么办?

这时,先前已经离开的冉雅柔,折返了回来。

陈靖狼眸横视,谭文彬伸手拍了拍他脑袋,陈靖低下头。

梁丽正欲呵斥对方,被梁艳伸手压住胳膊。

头儿昏迷着,团队的大脑陷入瘫痪,那就借别人团队的脑子来主持局面,虽然对方团队的大脑没来,但半个脑子也是脑。

谭文彬:“敢问冉姐姐还有何赐教?”

冉雅柔先前被林书友击打中的胳膊处,有淡淡白光环绕,这是在治伤。

“赵兄弟,你这位朋友的问题,你们有能力解决么?”

谭文彬没说话。

冉雅柔:“对这恶蛊,我有些许经验,可与诸位分享。”

谭文彬指了指赵毅:“请。”

冉雅柔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情况,道:

“此恶蛊,有一名,叫——神蛆。”

谭文彬:“恶蛊,取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冉雅柔听到这话,表情有些绷不住,强行咳了一声,提醒道:“赵兄弟,都以‘蛆’这个字做后缀了,还是好听的名字么?”

谭文彬:“可有解法。”

冉雅柔:“其实,在诸多恶蛊里,神蛆最是废物无用。”

梁丽:“那你快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给你!”

梁艳把梁丽的脸捂住,歉然道:“抱歉,我这妹子出生时为了先把我推出来,牺牲了自己,脑袋被挤过。”

谭文彬:“还请冉姐姐解惑。”

名片上,写了冉雅柔的名字。

冉雅柔:“说这神蛆废物,是因为它们不具备攻击性,也无毒性,但它却能将生机抽出后,再行注入。

在规避方面,就防不胜防,很容易中招。

当然,这种恶蛊,正常的恶蛊师都不会用,更用不起。

只要量不够大,一不留神,就会沦为对仇人的赠予。

但它这个量,实在是太大了,也不知蓄养了多久,我闻所未闻。

赵兄弟,你这位朋友现在,就是‘虚不受补’。

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能活着,真的是奇迹。”

最后一句话,冉雅柔说得有点轻。

因为,是他们耽搁了人家时间。

要是在这一期间,这人死了,那今日之事,就不可能罢得了手。

谭文彬:“可有办法?”

冉雅柔:“不能强行破除,这神蛆一旦受刺激,就会孤注一掷将体内余下的生机一口气注入,他会被撑爆,必死无疑。

只能嫁接。”

谭文彬:“嫁接?我们来分摊这一生机?”

冉雅柔:“嫁接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那人必须体魄足够强悍,可以一口气承载如此多的生机。

一旦承载力不足,赵兄弟你这位朋友以及帮他嫁接的那位,会一起死。”

陈靖走上前:“我来,我可以。”

冉雅柔站起身,靠近他,捏了捏,看了看,摇头道:

“不行,你撑不住的,这只神蛆太大了。”

陈靖:“我不行吗?”

冉雅柔:“你年岁小,身体未发育周全,我认为,你之所以能驾驭体内如此厚重的妖气,和你出生时自带的特殊血脉有关。

以及,你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将妖气给你带来的杂念给封印或者剔除了,这才没有走火入魔。”

真正的行家,是能让人信服的。

陈靖没有再反驳。

梁丽也不再敌视对方,毕竟,能一下子看出陈靖的本质,足以证明对方的水平。

林书友走上前,道:“我来。”

冉雅柔去检查林书友的身体。

她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毕竟他刚刚可是把自己抽上天。

冉雅柔:“你的身体,柔韧度让人惊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童子:“是我搞的装修。”

林书友:“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冉雅柔:“还是不够……不保险。”

林书友:“多少成功率?”

冉雅柔:“五成。”

林书友:“很高了,来吧!”

冉雅柔:“确认要冒这一险么?”

林书友:“等一下……”

阿友回头,看向谭文彬。

发现彬哥正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看着自己。

林书友气势当即虚了一截,道:“彬哥,是三只眼问题严重,我……要不,你请示一下小远哥?”

谭文彬倒是没生气。

只能说,赵毅一直以来对阿友的偏爱与照顾,确实是收获了正效果。

在关键时刻,即使是面对死亡威胁,阿友也会愿意蹲下来拉你一把。

谭文彬:“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救。”

且不提这次赵毅又是来辅助走江的,就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谭文彬:“但你只有五成成功率。”

林书友:“五成,很高了……”

谭文彬:“有一个人,概率肯定比你高很多。”

……

李追远正在睡觉。

润生留在李追远房间里,睁着眼,在守夜。

床头柜上立着的大哥大响起。

李追远睁开了眼,伸手拿起大哥大,接通的同时,顺便看了一眼同样被放在床头柜上的《无字书》。

“喂,是我。”

“小远哥,我带着阿友去三楼见见世面,结果点背,碰到警察来扫黄,我们俩被扣押了。

你教过我们,要对公务人员保持尊重,不能放肆,而且咱们现在情况又很特殊,比较敏感,所以我没敢和阿友强行开溜,想着走正规程序。”

“说。”

“那个,小远哥,你让润生带点钱,过来签字缴一下罚金,领我们出去吧。”

“地址。”

“就是我们旅馆街下面的那家很大的洗浴中心。”

“知道了。”

李追远挂断了电话,看向润生:

“润生哥,你带着钱,去那家洗浴中心赎一下他们。”

“嗯。”

润生将背包里带的现金,全部取出,数了数,确认够了数目。

嫖娼被抓,罚款多少,在社会上并不是秘密。

而且常常会被当玩笑话反复提起,连润生这样的老实人,都晓得赎两个人得多少钱。

不过,在走到房间门口时,润生停了下来,看向仍躺在床上的李追远。

他不放心小远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小远和自己一起去赎人。

李追远:“润生哥,你去吧,我困了。”

“好。”

润生打开门,离开了。

李追远重新闭上眼。

他的安全,没必要担心,正常情况下,有增损二将能随时降临保护,他没那么危险。

再者,这一浪里最危险的存在就在自己床头柜上。

在正式进入高句丽墓前,这位才是最不希望自己出问题的人,有它的保护,自个儿现在完全可以在这一地界上横着走。

也对,既然如此,自己似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一点。

在南通时,他强行让“它”以位格抬养恶蛟。

自那之后,为了防止“它”怀疑,李追远都是在按照剧本走。

毕竟是走去收萝卜、拿好处,自然得配合出演。

但这会儿都临到目的地门口了,眼瞅着这部剧就要杀青了,自己好像又有点资格,能够“耍一下大牌”。

可惜,这里自己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没地头蛇引路。

要是知道哪里有危险,或者哪里有了不得的东西,那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主动上门撞一撞。

反正有位特殊保镖在,事情最后都能得以摆平。

唉,真想给自己临时再加一场戏。

整座城市内,除了个别娱乐场所,都陷入了安静。

旅馆房间内,就剩下再次睡着的少年。

可明明门窗都关着,《无字书》的书页,却自动翻了起来。

躺在床上的少年,无动于衷。

《无字书》先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牢笼里,坐在椅子上叶兑,目光里流露出挣扎与反抗,可他无法传递出讯息。

他很想告诉自己的主人,第一页牢房里的那个女人,现在不是自己。

《邪书》在第一次着手审讯时,身份就被颠倒,自己反而成了被审讯的那一个。

书页再度翻回到第一页。

牢房里的女人,抬起头,站起身,目光里没有柔和,只有平静。

渐渐的,一道身穿红衣留着长发的女人虚影,似是从书里走出来一般,立在了少年床侧。

她伸出手,置于少年上方。

李追远做了一个梦。

在这个梦刚开始时,少年就意识到,是《无字书》里的它,对自己出手了。

他是心魔,哪可能会去做无意义的梦?

少年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着手帮忙维系这梦,别让自己那太过强大的精神意识,本能地将这里破开。

他知道自己没危险。

是“它”不想等了,想给自己加快进程,好让自己早点进入高句丽墓。

李追远也好奇,它想让自己看到些什么。

梦里,起初是一团黑压压的迷雾,等雾气散开后,显露出一座宽阔无垠的宴会厅。

只是这次,主视角并不在那张王座上,那里是一片虚化,而且隔得很远很远。

在李追远身前,是一张烤肉架。

架子下方,炉火正旺。

长长的铁钩,依次串着各种大块正在被炙烤的食物。

李追远一边看一边缓慢向前走。

在铁钩的最末端,他看见了一张被挂在那里的人皮。

这是一张成年人的人皮,但它并不是魏正道。

魏正道的模样,李追远在孙柏深的记忆画面里看到过。

怎么说呢,魏正道的模样,谈不上多英俊潇洒,当时在那个记忆画面里,还未走火入魔的清安,才是真正的写意风流到极致。

不过,魏正道的气质,那种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点的气场,让人难以忘却。

有点像太爷很喜欢的一位明星,他出演了很多武侠剧,叫郑少秋。

最重要的是,哪怕魏正道被扒了皮,要被做成烤鸡皮,好歹也该单独设个烤架吧,不该如此随意没有仪式感。

所以,“它”不是想要让自己现在就看到魏正道,而是想要通过这张人皮,表现出另一层意思。

梦中,李追远伸出手,触碰到这张人皮。

人皮仍有弹性,在李追远接触时,人皮似乎还缩颤了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丰富细腻的情绪,涌入李追远的意识。

“嘶……”

这一刻,对李追远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情绪,情绪,情绪……

他盼望已久,最珍贵渴求。

这一刻,却像是不要钱般的大放送。

然而,李追远不能表现出来,这会违背“它”的初衷。

梦中的少年,蹲下身,抱着脑袋,十分煎熬痛苦。

现实里床上的少年,眉头皱起,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床单,正忍受着痛苦。

果然,高句丽墓里,有好东西!

光是这张人皮,哪怕是梦境里虚无缥缈的触摸,也让自己精神亢奋到如此程度。

那这里面,必然还有更多的人皮!

不,不仅如此。

李追远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高句丽墓是一座大牢,不知多少邪祟被镇杀于此,那么,是否存在着一种可能:

历史上某一任墓主人,或者说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在位时间最久硬生生把自己从天道代言人活成大邪祟的存在,有着剥囚犯皮的爱好?

那里头,说不定就有一个地方,存放着大量强大的“人皮”。

刚刚自己已经验过货了,这人皮里没有怨念,全部是最为精纯柔和的情绪,是属于人性的那一面。

怪不得,魏正道当初会主动进那里坐牢。

更怪不得,魏正道会在那座牢房里,那座最不可能挖地道的地方,使劲地在挖地道,一挖那么久。

他巡视过几乎每一座牢房,这绝不是他无聊了,想串门,他是在找东西!

李追远的痛苦,持续了很久。

问题是,这梦还不打算停。

它似乎想要给予自己更久的诱惑。

李追远有点痛苦,痛苦于自己快要忍不住,舒服得露出笑容。

本体是没感情的,如若自己真能得到这么多人皮的情感补充,那等同于是在壮大身为心魔的自己。

其实,在玄门里,追求剔除人类情感,臻至无我,才是最正确的主流,各个宗门,甚至包括那些在世俗中影响力很大的教会,基本都宣扬的是剔除人性的弱点、缺点,以求大自在。

像李追远与魏正道这样的人,他们是生来就在终点。

恰恰也因为这样,别人梦寐以求的,在他们眼里,反而没了滤镜,他们晓得这种感觉,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墓主人能被魏正道成功欺骗,这一因素起到极大影响。

上山成神的路上,熙熙攘攘;却有人在山的背面,自山顶上下山。

终于,这个梦结束了。

现实中的李追远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打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种类似蒸桑拿的痛快舒畅,形成了让人回味的余韵。

李追远坐起身,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恰好地将双眸在指缝间露出,眼眸里全是冷漠与厌恶。

“这该死的人皮!”

……

润生来到了那家洗浴中心,门口,真的停着好几辆警车。

有人举报了这里涉嫌组织非法服务,举报的人,是这家洗浴中心的老板。

冉雅柔没事先通知,警察确实是认真突击检查了的,结果确认了没问题。

事实的确如此,这家洗浴中心很高档,而且里面有三楼,但并不提供那种服务,而是纯绿色。

林书友:“拔罐、修脚、推拿、正骨……彬哥,陆壹哥确实没骗我,三楼确实很好玩。”

难以想象,泡完澡、蒸个桑拿、再搓个背,然后穿着休闲浴衣来到三楼,把所有项目都体验一遍,那该有多舒爽,怕是出了门后,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

冉雅柔笑道:“小兄弟若是想玩点更开心的,我可以介绍你去其它家的洗浴中心。”

林书友:“还有更好玩的项目?”

冉雅柔:“有的。”

林书友:“比如呢?”

冉雅柔捂着嘴,又笑了起来。

林书友:“你笑什么?”

冉雅柔:“小兄弟,你有对象么?”

林书友:“有。”

冉雅柔:“那你对象肯定很幸福。”

这种性格单纯的对象,在手里把玩,看着他不断脸红,肯定很有趣。

谭文彬:“确实乐在其中。”

次次见面都如人生若只是初见。

警方检查完后,来与冉雅柔进行交接,带队的警官对影响了该店经营进行了解释,冉雅柔说这是她应尽的配合义务。

这时,有工作人员来通报,有人进来找人。

冉雅柔让那位工作人员把人领上楼,到自己的办公室。

“应该是你们选的那个人到了,我很期待他的体魄。”

谭文彬:“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冉雅柔:“他有对象么?”

谭文彬:“有的。”

冉雅柔:“可惜了。”

谭文彬:“唉,但他的对象,已经离开了人间,下去了。”

冉雅柔:“抱歉。”

谭文彬摇摇头:“不至于。”

冉雅柔:“赵兄弟如果有需求的话,真可以带着你的这位小兄弟,去另一家,我这里,是真的没有。”

谭文彬:“看到你后,我就知道了。”

冉雅柔:“哦?我还以为,看到我后,会觉得我这里很丰富。”

谭文彬:“你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她,或者说他们,都很爱惜自己的羽毛。

冉雅柔:“赵先生是觉得,安排那种服务,会不干净么?”

谭文彬:“黄和黑,是不分家的。”

冉雅柔不碰这个,是因为一旦涉及到这一领域,会破损她的功德。

润生上来了。

在见到润生时,冉雅柔瞪大了眼。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人么?

润生把钱取出来,看向谭文彬:“警察刚走了,罚款是交给她么?”

冉雅柔稳定住情绪,打趣道:“倒是可以在我们这里充卡。”

谭文彬:“冉姐姐,先解决正事吧。”

冉雅柔:“嗯,请随我来。”

润生被带去了一个单独的洗浴房,赵毅此时正泡在澡池子里,浮浮沉沉。

在看见赵毅身上趴着的那只大金蛆时,润生下意识地咽起了唾沫。

好香……

冉雅柔:“待会儿我会施法来麻痹它,再将它逐步嫁接到你身上,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需要忍耐。”

润生:“能直接一点么?”

冉雅柔:“你的意思是?”

润生:“直接吃。”

冉雅柔思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可以。”

润生:“你先施法麻醉。”

冉雅柔:“把上衣脱一下,我给你画上符纹。”

润生将上衣脱去。

冉雅柔看着润生身上那一道道沟壑,咬了咬嘴唇。

这到底,是怎样的怪胎?

……

谭文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陈靖他们焦急地站在门口。

这架势,像是里头不是洗浴房而是手术室。

冉雅柔推开门,走了出来。

面对簇拥上来的众人,她回以微笑,道:

“请放心,很成功。”

谭文彬仰起头,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很好,母子平安。

冉雅柔走回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陆屿的声音。

“怎么样了?”

“陆叔,很顺利,他们的问题被解决了。”

“辛苦你了,雅柔。”

“陆叔,我觉得那位赵毅,和江湖传言的九江赵毅,很不一样。”

“嗯,我也看出来了,甚至,他也可能是故意让你看出来的。”

“那陆叔你……”

“比起这个,最坏的结果是,我们针对的那伙人,那个昏迷着的……可能才是真正的九江赵毅。”

“那……”

“所以,雅柔,你辛苦了,没有你,这段恩怨,很难彻底化解,虽然这场误会,我们责任五五分,但江湖,是个先论拳头再讲道理的地方。

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是因为那条龙不够强。”

“很少在陆叔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在江湖里,做人难,想做好人,更难。”

“陆叔,接下来……”

“你代替我们,来尽地主之谊吧,若他们愿意结交,再通知我们,能感受出来,他们到底也是个讲理的。”

“好,我明白了。”

冉雅柔挂断了电话。

敲门声传来。

冉雅柔把习惯性的“进”字咽了回去,亲自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梁丽。

梁丽手里提着一袋子药丸,递了过来,说道:

“头儿醒了,这是他让我给你送来的,用作你的疗伤和恢复元气。”

冉雅柔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其实,我是不好意思收的,代我谢谢你们的头儿。”

梁丽伸手,摸了摸冉雅柔的胳膊。

冉雅柔没躲避,继续微笑。

梁丽手上提,摸了摸冉雅柔的脸。

“你……”

冉雅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自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

“用这个擦身子,对皮肤保养效果很好。”

“就一盒?”

“这很难制作,我自己用都很勉强,嗯,就一盒,所以,求你千万别告诉你姐姐。”

梁丽嘴角一翘,随即努力压了下来。

对冉雅柔摆摆手,离开了。

洗浴房内。

赵毅泡在池子里,双手搭在边缘位置,抽着烟。

谭文彬坐在他对面。

至于润生,躺在这里唯一的一张专属搓背床上,肚子挺挺的,打着饱嗝儿。

赵毅看了润生一眼,道:

“是他的,就是他的,对么?”

谭文彬:“说实话,我不清楚,小远哥没具体告诉我。”

赵毅:“他不方便直说,更怕你们演得不像。”

润生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既然如此,他就不听了,不用过脑子,最简单。

谭文彬:“应该是。”

赵毅:“那东西,在姓李的身边,呵呵,你们都在这里,也就是说,把姓李的放着与那东西独处。”

谭文彬:“那我们得回去了。”

赵毅:“姓李的没事的,他要是自己有危险,是不会把你们派出来救我的。”

谭文彬抖了抖烟灰。

赵毅:“你和阿友,都得到好处了吧?”

谭文彬:“嗯。”

赵毅:“这是拿萝卜吊着你们前进呢,最后一颗大萝卜,肯定是给姓李的准备的,那颗大萝卜,有毒。”

谭文彬:“我信外队你的分析。”

赵毅:“反正,又和我没关系,我带着人,大老远地跑过来,不惜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最后还是敲边鼓。”

谭文彬:“外队,你也从来没亏过。”

赵毅:“呵,要是姓李的没这份口碑,我也不会来。”

浪上拿不到的东西,自己可以去姓李的那里要补偿,姓李的那边,可是有着功德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赵毅吐出口烟圈,感慨道:“姓李的,又在玩火,他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敢玩到现在,说明他有底气。

所以,接下来,就算是打边鼓,我也要凑近地打。

先求个舔盘子的机会,哪怕吮两口骨头也是好的。”

江上能拿到多少,那都是自己的,他反正习惯了干一样的活儿,拿两份工资。

谭文彬从兜里拿出本子和笔,写下一段话,然后撕下来递给赵毅。

“外队可以先到集安,近期会有一个大型的科考团队……我不知道他们最终会以什么身份进入那里,但你可以拿着这封介绍信,找到薛亮亮,你见过他的,也认识。

他们肯定需要雇佣当地工人,进行外围的布置与建设,你可以让薛亮亮给你安排这个身份。”

赵毅拿着纸条看了一眼,道:“直接伪装混进去也不难……”

谭文彬正欲开口,赵毅先行打断,继续道:

“但得到薛亮亮的认可与安排,相当于给我们身上套上了一层保护,对么?”

谭文彬:“看来,外队最近看书很勤。”

赵毅:“呵,姓李的穷,确实很穷,但他又很富,家里的太爷,家里的牌位,家里的亮亮哥……

这他妈的,是怎么烧杀抢掠都积攒不来的真正财富啊!”

谭文彬:“外队,你不也有么?”

赵毅咬着烟头,在嘴里转了一圈,笑了。

确实,别人研究走江,研究天道,研究各种,而他,只需要研究李追远。

赵毅:“还是谭大伴会说话,要不然别人都是小黄门,就你是九千岁呢?”

谭文彬:“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赵毅:“是夸奖啊,团队里有你真的很重要,就像这次,我一昏迷,他们就跟人家干了足足三天!”

醒来后,听到事情经过,赵毅都被气笑了。

还是姓李的有先见之明,团队里有一个大脑确实够用了,但也得预留培养半个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徐明就是个正常水准。

梁家姐妹但凡有脑子,当初也不会被自己骗出家门追随自己走江。

陈靖的脑子,则干脆放在姓李的那里。

唉……

这时,谭文彬的大哥大响了。

“是小远哥打来的。”

谭文彬蹲下来,把大哥大移到澡池里的赵毅身边,确保赵毅也能听到声音。

赵毅抽了口烟。

谭文彬按了接通键。

“事情解决了么?”

“小远哥,解决了,润生刚帮我们俩缴了罚款,我们正在被警察叔叔做思想教育,因我们配合工作、态度诚恳,不用被拘留。接下来,再写一份检讨书,我们就可以回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别忘了我们在浪上,下次不要节外生枝,江湖很大,有的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

“是,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谭文彬看向赵毅。

赵毅将烟从鼻孔里缓缓喷出,说道:

“有劳谭大伴去问问那位出马仙,问她当地有没有什么不好招惹的大邪祟或者很危险的秘地……

姓李的要去碰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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