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搜检王府!

待锦衣府众人将内务府相关案牍、账簿,封存至箱柜,装上马车,押至锦衣府。

贾珩也吩咐锦衣府校尉,将内务府官衙前前后后看守着,这才与戴权一同离了内务府官衙。

一把把雨伞撑起,贾珩与戴权二人在众星拱月中下了台阶。

当即有锦衣卫士手挽缰绳,将鬃毛油亮的骏马牵来,备好的斗笠、蓑衣也递了过去。

贾珩道:“戴公公,可先进宫奏禀圣上,相关钦犯皆已落网成擒,我先回锦衣府,讯问钦犯,戴公公看如何?”

讯问过程,他需要全程把控,再顺势搜查忠顺王府,拿到罪证,最后进宫向天子禀告。

戴权点了点头,笑道:“那子钰先去,咱家这就回宫奏禀。”

双方自此各行其事。

贾珩领着锦衣府卫沿着永和街长街尽头,打马而去,密集繁乱的马蹄,齐齐踏在青石板上,溅得雨水四飞,也引得道旁酒肆内,歇脚儿、喝酒暖身的酒客,伸张了脖子,观瞧着往来如风的缇骑。

酒馆中,窗下一方酒桌,一个着白色箭袖锦袍,身量修美的青年,侧坐着,此人额头以蓝抹额束起,桌上还放着一把戴着黄色剑穗儿的宝剑,手里拿着酒盅,自斟自饮。

青年仪容秀丽,剑眉入鬓,目似星辰,此刻捏着酒盅,眺望着一队队缇骑,耳畔听着酒馆中的议论声。

“那穿蟒服的应是宁国之主了,看着竟这般年轻?”隔桌的酒客低声说道。

“听说这是到内务府抓人的。”

“刚才缇骑四出,就从工部抓了不少。”

“这些当官儿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抓起来杀头才好。”

“全砍头,或许有冤枉的,隔一个砍一个,肯定有漏网的。”隐隐传来戏谑的声音。

青年听着周围议论声,颦了颦剑眉,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扭转过去,眺望着长街雨幕,目光落在那众星拱月,披着蓑笠的蟒服少年,目中渐渐浮起一抹奇色。

正在这时,“柳兄,柳兄”的声音唤醒了思绪,徇声而望,几人进得小酒馆,为首之人是一个穿大红武士箭袖锦袍,面容俊逸的少年郎。

“冯兄,卫兄,多日不见。”柳湘莲起得身来,向着到来的冯紫英、卫若兰、陈也俊等人拱手一礼,笑问道:“三位缘何迟来?”

柳湘莲原是官宦子弟,只是父母早丧,自此家道中落,其人从小也不大读书,唯喜爱耍枪弄棒,性情豪爽,在神京城中成日眠花宿柳,与冯紫英等人相交莫逆。

冯紫英与陈也俊、卫若兰纷纷还礼,相继落座。

柳湘莲笑问道:“冯兄,可认得那宁国之主?”

“怎么不认识,那人是我的好哥哥,上个月我才登门拜访过一次。”冯紫英笑道。

随着贾珩身居高位,执掌京营,神武将军冯唐碍于宿值宫苑的敏感身份,不好与贾珩多来往,只是逢年过节时,才送上一份礼物。

而冯紫英并不忌讳,在正月里还去拜访过贾珩几次。

只在平日里,贾珩忙于三衙公务,时常不在家,也不能常常见着。

柳湘莲笑道:“我方才远远瞧着,当真是仪表堂堂,气势不凡。”

“等有空我给你介绍下,亲近亲近。”冯紫英笑道。

“那等位高权重的人物,未必瞧得上我等。”仁和郡王族弟陈也俊端起酒盅,接话说道,面容俊朗的少年,脸上有着不服气。

事实上,并非京中所有权贵都对贾珩心服口服,不少人以为其人只是运气好而已。

冯紫英解释道:“公务繁忙倒是有,看不上不至于。”

“冯兄,这般大的动静,是因为何事,你可知道?”卫若兰问道。

提及此事,柳湘莲投去好奇目光,问道:“听说内务府、工部的人都被下了诏狱?”

“咳咳,这个……”冯紫英环顾左右,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因地龙翻动,将陵寝震塌,而真正缘由是这帮人贪墨了修陵的银子,宫里大怒,这才让锦衣府拿捕相关人等。”

柳湘莲眸光一闪,道:“这般大的工程,不贪腐想来也不可能,只是贪的也忒狠了,否则也不会这般大动干戈。”

“就是这个理儿,该办的差事没有办好,难为宫里龙颜大怒。”冯紫英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

……

锦衣府,诏狱

原本空荡荡的诏狱,自关了工部以及内务府的三十多位吏员,牢房一下子变得满满当当,唯喊冤叫屈声响起一片,而这落在理刑百户商铭耳中,如听仙乐耳暂鸣。

两间单独而设的牢房之一,工部左侍郎潘秉义,坐在干草堆上,其人面色灰败,心思电转,想着脱身之策。

当初,只是借助修建陵寝拖延时日,向户部乞拨银子,可作为执掌工部多年的堂官,不可能利令智昏到没有底线,还是私下估算过,将将够。

但谁能想到这么一次地震,切切实实塌了?

事实上,在克扣了工程银子后,具体负责监造的小吏,层层抽利,在用料上自会次而择之。

刑房中,理刑百户商铭,已让下属摆放着刑具。

“将营缮清吏司郎中带过来,等会儿,兄弟们好好招呼招呼。”商铭冷笑说道。

这等于外间作威作福的大人,下了诏狱,正可好好炮制一番。

不多时,营缮清吏司郎中郭元正被带至刑房,其人面带惊惶,怒道:“你们要做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官居五品,按律不得受刑,伱们不得乱来!”

“别说你只是区区五品,就是一品大员,来了这儿,也一样受刑。”商铭目光凶狠,冷声道:“郭大人,皇陵坍塌,定是有人贪腐,你为监造之官,还不如实招来?”

郭元正急声道:“皇陵是被震塌的,关我何事?”

“不见棺材不落泪!”商铭冷笑说着,吩咐着一旁的力士道:“扒了他的官服!”

一众力士狞笑着,上前扒着郭元正的官袍,这一刻,什么十年寒窗苦读,什么两榜进士,什么体面尊荣……在“狱卒之贵”中,尽数化为乌有。

郭元正破口大骂,但顷刻之间就被力士剥去官袍,绑在十字木桩上。

理刑百户商铭阴冷一笑:“郭郎中,将你知道的说出来,还能少吃一些苦头儿,如是抵赖不认,想充好汉,我镇抚司的刑具可不是摆设!”

但,郭元正怎么敢认?

一旦承认,夷灭三族!

商铭狞笑一声:“冥顽不灵!”

从力士中接过沾过盐水的鞭子,朝着郭元正身上抽去,“啪”,伴随着一声剧烈惨叫,只着中衣的郭元正,前胸现出一道血痕。

“说不说?”

“啊……”郭元正痛嚷着,眉头紧皱,怒道:“本官不知你们在说什么?”

不远处的牢房中,潘秉义听着一声声熟悉的惨叫从里间而来,紧紧闭上眼眸。

一段久远的记忆浮起,那是他刚至神京为官,神京正兴诏狱,诏狱从来不论你是高官显宦,还是胥吏流外,一入其间,皆受刑讯。

锦衣府官厅

贾珩领着北镇抚使以及几位锦衣府卫士,进入官厅,转头对着一旁的曲朗,叮嘱道:“告知诏狱,动刑可以,别闹出了人命。”

刑名最忌屈打成招,尤其是如果弄死太多文官,会对他名声有碍。

“是,大人。”曲朗心头一凛,拱手说道。

贾珩沉声道:“将罗承望带至衙堂,本官要亲自讯问。”

说着,领着一众府卫,前往讯问犯人的衙堂,在条案后坐定,侍立的令史连忙奉上香茗。

贾珩午饭都没吃,这会儿都半下午了,其实也不怎么饿。

而后,就见几个锦衣校尉押着营造司郎中罗承望进入衙堂,此刻,罗承望已是面如死灰,双目失神。

“跪下!”北镇抚司掌刑千户季羽,沉喝道。

罗承望自知人在屋檐下,并不抗拒,跪将下来。

贾珩看着下方身量微胖的中年官吏,喝问道:“罗承望,你可知罪?”

“大人,下官不知何罪?”罗承望咬了咬牙,高声道。

贾珩道:“罗承望,你为内务府营造司郎中,会同工部监造恭陵,如今陵寝一震而塌,因尔等图一己私利,以次充好,偷工减料,方至不挡地龙翻动之威!”

“贾大人,半晌午那场地动,全神京都为之晃了几晃,恭陵既在震中,被震坍塌,下官自承失职,但要说下官在恭陵上乱动手脚,纯属子虚乌有!恭陵是上皇吉壤,关乎上皇千秋之后,兹事体大,朝廷也上上下下盯着,下官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乱来!”

贾珩面色幽幽,冷笑一声。

如果不是早知内情,几乎要被罗承望这番说辞糊弄过去。

但也可以理解,因为这是夷族大罪,如何敢供认不讳?

在这个“指斥乘舆”都可视为大不敬的封建时代,因为贪腐银款致帝王陵寝坍塌,这不夷个三族,都说不过去!

这得亏是太上皇还未驾崩,人没埋进去,如是埋进去了……画面太美。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死后都不得安息?

“罗郎中,如你道出实情,本官可向宫里求恩典,保你罗家香火不绝。”贾珩也不废话,开始诱供。

说着,又转头吩咐着曲朗:“吩咐人去罗家,将罗家家小尽数拿了,押来镇抚司,另将今日关押诏狱之犯官家眷,全部监视起来,一个都不许跑了!”

说话间,给曲朗使了个眼色。

不仅是罗承望的家眷,连那个相好的也要拿捕过来。

那时,就算罗承望抵死不认,从姘头口中得到只言片语,也可前往忠顺王府搜寻罪证。

“卑职这就吩咐人。”曲朗心领神会,领命而走。

罗承望脸色微变,急声道:“大人,案情未明,下官还不是罪人,为何要拿下官的家眷?”

掌刑千户季羽冷笑一声,道:“罗大人,你既有嫌疑,你的家小自是犯官罪眷,也在讯问之列。”

贾珩端起茶盅,静静等待,气定神闲。

然而就是这样的淡然态度,反而让罗承望一颗心揪了起来。

锦衣府,这等虎狼之地,岂是给他讲道理的地方?

时间就在压抑的气氛中缓缓流逝,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贾珩一句话不说,而罗承望额头上已然渗出冷汗,面色变幻,心底天人交战。

直到听得衙堂外,传来阵阵哭啼之声,以及小孩儿的哭泣声。

而后,就见一个半老徐娘的妇人,连同白发苍苍的老妪,以及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被锦衣府卫士押至衙堂。

锦衣总旗开口道:“大人,罗家老幼,俱已带到!”

“望儿。”见自家儿子跪在地上,老妪苍声唤着,泪流满面。

十来岁的小童哭着唤道:“爹爹!”

“夫君……”罗妻也在一旁相唤。

罗承望如遭雷殛,转头望去,看着老母和妻子,悲凉和绝望渐渐涌上心头。

贾珩端着茶盅,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人间悲剧。

“想好了没有?罗郎中,如果不想家小因你所累,菜市口走上一遭儿,就将你所知道的如实招来。”掌刑千户季羽冷喝道。

“大人。”罗承望艰难地扭过头来,看着条案后的蟒服少年,跪将过来,嘴唇颤抖道:“下官……”

就在这时,锦衣府曲朗进入官厅,拱手道:“大人,罗承望还有个姘头唤作孙莺,给罗承望生了个刚满半岁的婴儿,已为卑职拿捕……”

罗承望闻听孙氏还有婴儿,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绝望如潮水淹没而至眼前一黑,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堂上的蟒服少年,急声道:“大人,若下官道出实情,可否不伤我家眷?”

贾珩放下茶盅,点了点头道:“你若道出实情,就对此案侦破有功,待到那时,本官自向圣上求得恩典,保你罗家香火不绝。”

这等大狱,虽可夷灭三族,但降恩典以示皇恩浩荡,也不是没有可能,尤其罗承望若率先招供,或能留下一根独苗承祀。

嗯,究竟是保住眼前的儿子,还是保姘头所生之子?

当然,贾珩没有去问,而是沉喝道:

“经历,记录在案!”

条案后录着口供的经历司经历,当即拿起毛笔,在砚台中蘸着墨水,开始录取口供。

不多时,罗承望如竹筒倒豆子,将自己所知悉数道出。

当然,仅仅限于其主管的内务府营造司,而对户工两衙,除知道三位堂官儿涉案外,其余细情一概不知。

但这些已经足够。

“账簿?已递送到忠顺王府?”贾珩面色幽沉,冷声说着,手指扣敲着桌面,他等得就是罗承望这句话!

转头看向曲朗,道:“即刻着人前往梁元家搜检账簿,另外你亲自前往户部,搜检梁元官室,寻找罪证!”

说着,又看向掌刑千户季羽,吩咐道:“随本官前往忠顺王府,搜检王府!”

对忠顺王这么一位国家藩王,只有执掌天子剑的他亲自登门搜检,才可维持皇室体面。

曲朗应命一声,领着锦衣府卫而去。

贾珩也不耽搁,也带人前往忠顺王府。

忠顺王府

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沉沉的,漫天雨珠落下,拍打在轩窗下的几株芭蕉树,“吧哒,吧哒”之声此起彼伏,而整个忠顺王府宅邸,已被一股大祸临头的肃杀氛围笼罩着。

此刻,大批锦衣缇骑围拢在王府宅邸四周,封锁王府,任何人不得出入,纵是此刻下着雨,也不退去。

后院,内三厅之中,烛火大亮,将精美奢华、富丽堂皇的花厅,连同几个身着绫罗绸缎、云鬓宫裳的贵妇,映照的金碧辉煌、珠光宝气。

正是忠顺王的几位侧妃,吴妃、张妃、杨妃三人,以及一众嬷嬷、丫鬟。

忠顺王性喜渔色,后院侍妾不少,但侧妃只有三位,年岁都已不小,最年轻的也在四十往上,各育有子女。

这个年纪自也不用想着忠顺王的宠爱,而儿女多已成亲、出阁,在外省办差,逢年过节才来走动,甚至忠顺王的世子,也不在京中,而是代替内务府,在四川锦官城的成都府,督办蜀锦、茶矿、皇庄等事宜。

而年轻侍妾品级不高,自无资格来此议事。

吴妃脸上满是焦虑,眺望着外间阴沉沉的天色,心头也好似蒙上一层阴云。

就在这时,忠顺王二子陈锐领着几个小厮,撑着雨伞从庭院前的青石路冒雨跑来,甫入厅中,脸上带着急切之色,唤道:“母妃。”

“锐儿,锦衣府的人怎么说?”吴妃连忙起身,上前拉过自家儿子的手,问道。

此刻,张杨二妃也离座起身,目中带着期冀。

“他们说领了上命,不让出入,我想出去,也拦着不让。”陈锐面色难看,愤愤道:“母妃,定是那贾珩从中作梗,这是要将我家万劫不复!”

吴妃身形晃了晃,面容“刷”地苍白,因经得事多,两个字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圈禁!”

不,不可能……

王爷是天子亲兄,如蒙受刑戮,天下之人会怎么看天家?

“姐姐,现在怎么办才好?”张妃也慌了神,开口问道。

吴妃定了定心神,叹道:“王爷进宫,现在还没个信儿传来,我们妇道人家又能有什么主张,现在还是要联络到王爷,让他拿主意才是。”

(本章完)

第491章 要圣旨?

忠顺王府

飞檐斗拱的巍峨门楼前,典军戴宣立身于廊檐下,紧紧握着腰间雁翎刀,身后左右皆是忠顺王府府卫。

戴宣其人年约三十左右,身形魁伟,颌下蓄着如钢针短须,此刻面如玄冰,冷冷看向街道两旁身穿飞鱼服,配着绣春刀的锦衣校尉。

彼等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在风雨中岿然不动,将忠顺王府围拢的水泄不通。

“戴将军,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主簿何良面色凝重问道。

大汉藩王开府,可自辟掾属,内设长史总领府事,以主簿掌机谊文字,而六品典军武官,则率护卫三百三十余人,宿卫王府,充当仪仗。

相比内务府官衙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戴典军明显知道眼前的锦衣亲军,不敢擅闯王府,故而只在府前廊檐之下护卫,静观其变。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过雨雾自长街尽头而来,众人徇声而望,只见长街尽头,头戴蓑笠、身着黑红袍服的缇骑,黑压压地涌来。

飞鱼服、绣春刀,面色阴沉,好似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穹,令忠顺王府的典军戴宣以及府卫,心头一凛。

“唏律律!!!”

伴随着人吼马嘶之声,贾珩领着锦衣府数百缇骑,如一阵旋风,来到忠顺王府前的大街上。

几个锦衣百户在刘积贤的率领下,快步流星,迎了上去,齐齐见礼。

刘积贤拱手道:“都督,忠顺王府宅邸四周,皆已围拢,人员不得出入,还请都督示下。”

贾珩面色淡漠地点了点头,转眸看向忠顺王府的门楼,目光在悬于门楣,镌着「忠顺王府」字样的匾额停留片刻,冷声道:“锦衣卫听令,进去搜!”

话音方落,身后大批锦衣缇骑,执绣春刀向着王府闯去。

见此,戴宣面色大变,浓眉虎目溢出惊恐之色,“蹭”地拔出腰间雁翎刀,拦在门前,怒吼道:“我看谁敢?”

廊柱左右的王府护卫,也齐齐拔出腰刀,对着锦衣缇骑冷目而视。

王府护卫等同亲兵,有护卫宅邸之责。

黑色潮水倏然一顿,锦衣缇骑冷冷看着忠顺王府的护卫,神色不善。

贾珩摆了摆手,一众锦衣府缇骑向两旁散去,让开一条路途,行至近前,问道:“本官锦衣都督贾珩,现奉圣谕,察察皇陵贪腐一案,据犯人招供,忠顺王干系此案,嫌疑颇深,府中现藏匿犯人所言罪证,本官要带人进去搜检,尔等还不让开路途!”

“此为亲王府邸,无上谕不得擅闯,贾都督,你敢造次?”戴宣面色微凝,喝问道。

贾珩再不多言,从腰间“蹭”地抽出天子剑,沉喝道:“天子剑在此,如圣上亲临,可先斩后奏!怎么,你要抗命?”

戴宣盯着那金龙鎏金剑鞘的长剑,瞳孔剧缩,这下子真的犹豫不决起来。

不同于内务府,曲朗领人过去之时,只言口谕,空口无凭,这才被周长史抓住要害,拒不让进,当时如贾珩亲至,以天子剑示人,内务府决然不敢阻拦!

当然,后来拦都拦了……为重塑锦衣权威,树立皇权威信,直接斩杀,才是正解。

戴宣深深吸了一口气,暗道大势已去,遂还刀入鞘,向一旁让开。

贾珩转眸看向刘积贤等人,冷声道:“进去搜!”

霎那之间,锦衣缇骑再不受阻碍,涌进忠顺王府,警戒人员、封锁房舍。

至于搜什么,自是由贾珩领人亲自进去。

忠顺王府,后宅,厢房中。

魏岚坐在里厢床榻上,不时站起,面色焦急地向外张望,贴身丫鬟绿柳低声道:“夫人,听说锦衣府的人围了王府,几位王妃正在商议对策呢。”

事实上,不仅仅是魏岚房中躁动不安,其他侍妾以及丫鬟、仆人也在私下议论,可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猜测着忠顺王出了什么事。

如是其他衙门官兵围拢了王府,这还好说,可现在天子亲军围了王府,只怕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魏岚艳丽玉容现出一抹异色,秀眉蹙着,眸光闪烁,对着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低声吩咐道:“你在房中等着,我去去就来。”

“夫人,吴妃说王爷没回来前,后院女眷不得乱动。”绿柳劝道。

魏岚低声道:“无妨,我就是去问问吴姐姐,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说着,离了厢房,然而才刚刚出门,就见到一个嬷嬷领着几个仆妇,拦住去路。

“夫人,几位王妃有命,王爷未曾回来前,府中女眷待在房中,不得随便走动。”那嬷嬷板着脸,对眼前已失宠的年轻夫人,心头敬意有限。

“现在王府被围,王爷音信杳无,几位姐姐究竟商议的如何,我可否去寿宁堂看看?”魏岚轻声道。

那嬷嬷凝了凝眉,正要劝返。

就在这时,打回廊尽头快步来了一个青年,高声问道:“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三两句话,人已行到近前,看向几位嬷嬷,皱眉喝道:“伱们这是做什么?”

“小王爷,吴妃娘娘交代过,女眷都在房里等待消息,不好胡乱走动。”那嬷嬷说着,声音渐渐低微,显然陈锐不好得罪。

陈锐冷哼一声,怒道:“我这就领着魏夫人去见母妃,你们还不滚!”

魏岚问道:“小王爷,前院情形如何?”

“别提了,锦衣府的人说奉了宫里的谕旨,打探消息的人,都被拦住几波了。”陈锐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

这也是贾珩第一时间封锁忠顺王府的缘故,不说其他,但凡有人传来消息,那时一把火烧了书房中的账簿、文牍,那好好的一桌国宴,都成了夹生饭。

魏岚娇媚如春花的容颜,适时现出一抹担忧,柔声道:“小王爷,王爷他……能有什么事儿?”

陈锐目光停留在魏岚的胸口,近前,低声道:“还不知道呢,夫人要不进屋里再细说?”

他现在压力很大,需要抓点儿东西,释放一下。

魏岚美眸妩媚流波,笑了笑道:“小王爷,屋里请。”

说着,邀请陈锐进得厢房。

然而,二人在屋里刚刚坐定,还未动作起来。

屋外再次传来呼喝,“不好了,官军冲进来了。”

陈锐手中一顿,面色倏变,急声道:“夫人,我得去看看,这是出大事了。”

却说贾珩,在锦衣缇骑冲进忠顺王府后,也在锦衣府将校的扈从下,大步迈入忠顺王府。

这座亲王府自建造以来,还从来没被官军如此兴师动众冲进去搜查过,这一下子被打破了几十年以来的宁静。

贾珩步入正堂,这是一座类似贾府「荣禧堂」的正堂,匾额还是崇平帝亲手所题,名为「怀德堂」,是忠顺王府往日会客的正厅。

内里五间房舍连而一起,目光所及,轩敞宽阔,只是庄严、典雅的厅堂里里外外,从廊檐一直延伸到仪门,皆为执绣春刀的锦衣缇骑,列队警戒。

贾珩微微抬头,笠上雨水顿时“哗啦啦”落下,伸手取下斗笠,递给一旁的锦衣校尉。

打量着正厅悬挂的中堂画,这是一副《松鹤延年图》,旁有两幅对联,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

下方宽三尺、长六尺的紫檀高案,放有三足铜鼎香炉、玉皿、珐琅瓷器等装饰物。

贾珩眸光闪了闪,转头过来,对着刘积贤吩咐道:“府中一应仆人,不得乱跑,着重搜书房、卧室二地的账簿!搜检卫士,不得乱砸东西,不得惊扰女眷,不得私藏赃物!凡有不遵者,严惩不贷!”

从琪官儿那里得来的情报中,他已知道忠顺王将账簿放在内书房,但该走的搜检流程还是要走。

“是,都督。”刘积贤大声应命,传令锦衣卫士。

然而,没多大的工夫,只听得锦衣府卫士入厅禀告道:“大人,忠顺王爷的吴妃、杨妃、˙张妃领着人来了。”

话音方落,就见一众仆妇、丫鬟,簇拥着三个衣衫华丽、钗裙环袄的妇人,进得厅内,可谓珠翠环绕,莺莺燕燕。

“贾子钰,你这是要做什么?”吴妃一入厅中,就是质问着,这位王妃秀眉紧皱,薄施粉黛的面容上见着愠怒之色,斥道:“纵是王爷真犯了什么事,也为国家亲王,尔等岂敢这般放肆!”

曾在魏王陈然过生儿时,吴妃因其子镇国将军陈锐,被五城兵马司羁押而求至宋皇后处,而见过贾珩,方才得报贾珩亲自下令搜府,心头大惊,领着张杨二妃过来。

“这是王府,贾子钰,你未免太嚣张跋扈了!”一旁杨妃气的身躯颤抖,娇斥道。

张妃同样怒目而视,这两位妃子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虽眼下上了年纪,但成熟美妇的韵味,反而因为岁月积淀,有增不减。

尤其杨妃,曾是江南才女出身,为忠顺王所纳,尽管年过四旬,但端庄眉眼间的知性韵味浓郁十足。

而眼前一幕,着飞鱼服,按着绣春刀的锦衣府卫,立身在正堂中,对着忠顺王府娇滴滴的女眷神情戒备、虎视眈眈,恍若反派。

贾珩转身而来,玄色披风下的天子剑,被一双修长白皙、骨节粗大的手握住剑柄,其人锋眉清眸,脸颊削立,面色如覆寒霜,目中煞气隐隐。

而这一刻,遽然转身,目光逼视,竟让一众女眷呼吸微滞。

吴妃还好,张杨二妃心头惊惧至极的,暗道,王爷常骂的贾珩小儿,竟如此年轻,而且这般……鹰视狼顾?

“吴妃娘娘。”贾珩目光锐利、几如鹰隼,掠向对面的妇人,缓而坚定地朝着大明宫方向拱手,朗声道:“本官奉天子之命,调查恭陵坍塌一案,现已拿捕工部、内务府衙门相关吏员,据钦犯交代,忠顺王爷事涉案中……”

“且为主谋!”

说到最后,四个字声调陡高,如同惊雷,让张、杨二妃吓得一跳,微微张开嘴巴,惊愕不已。

金石铮铮的声音停顿下,给吴妃等人短暂的反应时间,道:“一应罪证俱在王府藏匿,本官自要搜将出来!”

吴妃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着。

这时,陈锐快步进得花厅,怒喝道:“贾珩,这是藩王府宅,你们未得圣旨,怎么敢如此放肆?”

身后不远处的魏岚,容色惊惧地看向几人,准确说看向那蟒服少年。

不知为何,心头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琪官儿背后之人,应是此人?

“要圣旨?”贾珩冷笑了下,看了一眼陈锐,朗声道:“本官奉皇命督办钦案,手执天子剑,如圣上亲临,不是圣旨,更胜圣旨!来人,搜后院内书房!”

陈锐闻言大怒,正要冲将过来,却被两个锦衣府卫士,死死按住肩头,不得动弹分毫。

吴妃眼前一黑,只觉手足冰凉,一旁的嬷嬷连忙搀扶住。

随着四方应命,锦衣府卫士纷纷向着后院、书房冲去。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一个锦衣总旗进得厅中,拱手道:“都督,外书房没有。”

“都督,轩室没有。”

“都督,东跨院三厢没有。”

“都督,西跨院阁楼书房没有。”

……

……

魏岚这会儿就在廊檐下躲着,见着这一幕,弯弯秀眉下,媚意流波的美眸满是焦躁之色,暗暗为这些人着急。

同时动摇了刚才的念头,难道琪官儿背后之人,不是这位贾都督?

“贾子钰,若搜不到,本宫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就在这时,吴妃恍若在这一声声没有中,渐渐找回了信心,红了眼圈儿,怒声道。

魏岚闻听此言,更是急迫不已,暗道,这搜不到,可又如何是好?

正在想着如何带路,忽然听到那少年皱了皱眉,大喊出了在自家喉咙中反复滚动的一个地点,“内书房搜了没有?”

“还未搜到。”这时,一个百户愣了下,拱手回道。

不得不说,忠顺王府实在是太大,用尽了亲王规制,前厅后院,两厢抱厦,更有大花园,楼台亭阁,书房也是每个院落的标配,哪怕贾珩前前后后带来了近千锦衣府卫,进入其中,也颇多顾及不到。

贾珩皱了皱眉道:“内书房向为机密之地,本官亲自去看看。”

说着,在一众锦衣府将校的簇拥下,按剑向着厅外而去。

魏岚心头微惊,连忙沿着廊下,向着后院内书房小跑而去。

如实在搜不到,她要提醒提醒这位少年权贵,嗯,不如她先一步打开了事。

此刻,忠顺王府中锦衣四出,在各个院落搜检,魏岚仗着地形熟悉,沿着一条小路,来到后院内书房。

进得书房,远远看见没有锦衣府卫的身影,连忙潜入书房内,来到书架前,寻到机关之地。

“咔嚓咔嚓……”

随着机括声响起,书架连同墙体一分为二,现出一间密室来。

做完这些,魏岚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连忙离了书房,向着外间而去,只是刚到廊檐下,已远远听到月亮门洞传来的呼喝之声。

心头一慌,连忙向花墙后躲去,向着书房张望。

贾珩已领着一众锦衣府卫士,浩浩荡荡来到内书房,冷声道:“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锦衣府校尉齐声应诺,沿着内书房围拢警戒,快速搜索。

魏岚正要躲避,忽觉嘴巴被人从身后捂住,心头大骇,正要喊嚷,只闻耳畔传来一把熟悉声音:“别嚷。”

不是琪官儿,还是何人?

贾珩领着掌刑千户季羽,以及几个锦衣卫亲兵,大步进得内书房,目光扫过书房一应摆设,紫檀木书案靠墙而立,书案旁兽头花纹熏笼内,沉香冰绡无声燃着,袅袅青烟将一股安神定意的檀香带出,充斥室内。

贾珩转而绕过屏风,向着里厢而去,此刻已是黄昏时分,天色灰暗,书房中并未点灯,光线昏暗。

“嗯?”贾珩看着黑黢黢的密室,怔了下,暗道:“这……怎么回事儿?忠顺王忘了关了?”

转念之间,忽而想到一种可能,许是琪官儿提前一步打开了密室。

只是……略有些尴尬。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贾珩近得前去,沉声道:“这里有个密室,许是藏着罪证,进去搜搜。”

“是。”刘积贤率先应命,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了桌上烛台,执烛当先而入。

贾珩也不进密室,寻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一众锦衣府卫士进去搜,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目前,最后一只靴子落了地,接下来就是固定各种证据,拷问口供,然后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念及此处,压下心头的一丝古怪,抬眸之间,却见不知何时,窗外已是夜幕降临,假山、阁楼都隐在朦胧烟雨和苍茫暮色中,影影绰绰,看不大清。

“大人,搜到了。”

刘积贤与几个锦衣卫抬着箱子从密室中出来,手中拿着一个账簿。

嗯,还是锦衣府高手做的复制账簿。

贾珩起得身来,接过账簿,沉声道:“趁热打铁,你们先回锦衣府,对钦犯连夜审讯,录取口供,等会儿我要进宫奏事。”

他还需将那本真账簿拿过来替换掉。

今晚无了,我回头改改错别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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