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柳玉梅顺着声音寻找,她仿佛看见了一道稚嫩的身影,在客厅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跑着跑着,那道身影旁,又出现了一道身影,两道小小的身影,在一起笑着乐着。

清脆动听的欢声笑语,似刺骨的冰晶,密密麻麻地穿透柳玉梅内心最柔软的深处。

刻意被尘封的记忆,终冲破枷锁,在此刻决堤,她左手捂着胸口,缓缓蹲伏下来。

撑着、憋着、忍着、熬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迟来了数十年。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丧子之痛。

可正如地狱不止十八层,同样的痛之下,亦有更大的残忍。

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最健康活泼的年龄段,早早地将一切榨取透支,余生所剩寥寥的同时,更是被无尽病痛苦难折磨。

是自己给予了他生命,可他又在自己面前,上演了完整的凋谢。

比之漫长的冰冷潮湿,猝不及防之下的凋零,反而是一种仁慈。

“我秦氏子弟听令!今山河破碎,邪祟横行,非血性儿女不能擎天……”

“我柳氏子弟听令。天地为鉴,祖庙为凭,吾辈当以身化刃,破开这天地混沌……”

当秦家龙王,率秦氏子弟与柳家族人血战盟誓之际,一道道龙王之灵,自秦家、柳家祖宅祠堂内飞逝而出,赴往战场。

阖族赴死,却又香火留情,他们不是没有做安排,比如故意瞒着柳玉梅,将柳玉梅留下……其实,留下的,不仅仅是她柳玉梅一人,还有代表两家未来的种子。

一个女孩子姓柳,出自柳氏旁系,出生时就能招揽月辉笼罩,被柳家老人们视为珍宝,抚慰了上一任柳家大小姐被秦家占去便宜的受伤内心。

一个男孩子姓秦,是柳家大小姐与秦家少爷的儿子。

这两个孩子,是两座龙王门庭,给自己留下的私心。

然而,千算万算,也不知是算不过天意,还是人对这天开了个玩笑。

他们留下了这两个最优秀的孩子,却又因为这两个孩子实在是过于优秀,让他们的安排彻底落空。

当柳玉梅自沉睡中苏醒,发现自己居住的院子,被秦氏柳氏大阵双重覆盖,意识到自己被瞒下且出了什么极为严重的事情时,推开房间门,柳玉梅看见院子里,与自己一样被刻意留下的两个孩子。

他们,只顾着“安顿”自己,将自己留下,却给了那两个孩子以自由,认为他们被留在自己身边就一切安好。

谁知,俩孩子天赋惊人。

当盟誓之声响起时,他们听到了;当一道道龙王之灵携两座龙王门庭历代之气运奔赴而去时,他们也感受到了。

男孩子划开自己掌心,以鲜血为引;女孩子双手掐印,领风水作渡。

两个孩子,通力协作,在这座无法离开的小院子里,成功设下大祭。

推开屋门面朝院子的柳玉梅,正好目睹了大祭开启,俩孩子将双手高举,为出征族人上祭的一幕。

他们可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留下来,当然,也可能懂,可当时氛围使命感之下,俩孩子心里想的,也是要为族人出一份力。

柳玉梅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本该朝气蓬勃的小孩子,被抽走了大部分天赋与生机,稚嫩的身躯呈现出灰败,而他们在看见自己时,还对自己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秦叔与刘姨,陪着柳玉梅借住在李三江家时,所扮演的角色,是阿璃的父母。

秦叔是柳玉梅的“儿子”,扮演“儿媳妇”的柳婷,为了避免和“婆婆”同姓,则改名刘曼婷。

李追远很早就察觉到,秦叔与刘姨不是真夫妻,阿璃也不是他们的女儿,大家伙儿从西屋里两张床上,也早就看出了端倪。

没看出来的,只有难得糊涂的李三江,和一直糊涂的林书友。

可尽管早就清楚自己被戳穿了身份,秦叔与刘姨也从未提起过阿璃父母的事。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自己,就是取代了“少爷”与“小姐”的位置。

如果少爷与小姐没出事,主母也就不用在家生子里,挑选出他们两个。

在他们的记忆深处,祖宅里有一座幽深的院子,主母从未明说里面住着的是谁,但他们心里,其实已渐渐清楚。

刘姨不敢靠近那座院子,因为每次从那边回来,很多天里,她觉得自己脸上但凡浮现出一点笑容,都是一种原罪,更是对主母的残忍。

秦力经常在练功后的夜里,在那座院子外,一坐就是半宿。

被主母选定点灯走江的前一晚,秦力端来一盏长明灯,在院外点燃。

走江失败、二次点灯认输后的秦力,拖着重伤之躯,爬到院子外,用手指,将那盏灯掐灭。

李追远在家里,不止一次听到过柳奶奶对祖宗牌位言语间的不客气,乃至阿璃拿祖宗牌位去刨木花卷儿,柳玉梅也不介意。

柳奶奶一次次地为阿璃境遇,向祖宗牌位们发出怨言,现在连带着,开始为小远的境遇向祖宗牌位们发出质问。

但她从未提起过那两个孩子,因为无法提,那一日,旁系家的孩子战死得茫茫多,你柳玉梅的儿子,难道就特殊金贵。

无法提及,不可触碰,这段记忆,没有用术法封印,却被最牢牢的自我封存。

今日,柳玉梅是来亲自揭开这老旧伤疤,因为新肉,已经长出来了。

“你们,可以安息了。”

……

秦家祖宅外。

秦叔站在祖宅门口的角首平台上,这是一个很长的延伸突出部分,低头是云海,亦可远望秦岭浩瀚,如乘蛟而行。

事实上,秦叔脚下所站的这座平台,就是由一头蛟的独角打造而成。

赵无恙是草莽龙王,虽在他那一代不负龙王之名,可寿元将尽时,击败恶蛟后想要将其彻底磨杀,也得进行身后的长久布局。

这就是身为草莽龙王的局限性。

龙王秦这里就简单多了,秦家龙王将自己那一代作乱的恶蛟击杀后,直接将蛟尸带回家里。

反正对家里而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一头蛟,在外面可兴风作乱,在这里,还上不得台面。

也不用费什么事进行身后安排布置了,秦家人甚至有闲情雅致,把蛟角打造成家门口的一个观景台。

这亦算应了秦氏观蛟法之本意,家族子弟进出祖宅门口时,往这里一站,真就是站在蛟首之上观望了。

刘姨缓步走到秦叔身后,开口道:

“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和那座院子里的,有没有说过话?”

秦叔:“没说过,却又好像说了很多。”

刘姨将手搭在秦叔肩膀上:“阿力,主母这次来,是她看开了,你也该看开了。”

秦叔伸出手,抓住肩膀上的这只手,看着刘姨的眼睛:“等小远成为龙王。”

相似的话,秦叔以前也说过。

刘姨仿佛看见了当年,年轻的秦力第一次出门走江时,也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

“阿婷,等我成为龙王。”

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回应,刘姨笑着对秦叔点了点头。

一个家里,有人之所以能选择逃避,是因为有人主动挑起了担子。

就像是谭文彬,明明去岳父岳母家吃饭次数比回自己家都多了,却依旧坚持要等大学毕业后再结婚。

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以学业为重,实则他等的是,陪小远把江走完,因为在这之前,他都有可能忽然死去。

小远房间里又没布置阵法,以谭文彬现如今的耳聪目明,那幅一直放在小远房间里的画,他难道真就毫无察觉?

已经挑负着很重的东西了,所以无力也不敢再背负其它,这是一种自私,也是一种责任。

刘姨摊开掌心,几只在听风峡外吃得饱饱的蛊虫正在打转,看着它们间的嬉闹,让刘姨好似看见了昔日的自己与阿力,而看着蛊虫嬉闹的自己,亦如当年看着他们的柳玉梅。

“主母这辈子,好难。”

秦叔喉结微动,看着身边如小时候那般,喜欢玩虫子的“小姑娘”。

正是因为自小到大目睹了主母有多难,所以才不希望身边的人,变成另一个主母。

这时,刘姨回过头,看向身后那近乎绵延无尽的祖宅,上方,乌云开始凝聚。

刘姨冷声道:

“它们,又开始放肆了。”

秦叔回头,他看见的,只是祖宅上方的云层,稍稍变厚了一些。

刘姨:“主母心防失守,它们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机会。”

秦叔:“嗯,没事。”

刘姨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

“是啊,我们只能缝缝补补,但真正能收拾它们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

柳玉梅推开屋门,院子里,出现两个孩子的身影,鲜血自男孩体内流转而出,女孩正在掐印对鲜血进行引导。

柳老夫人没有陷入其中,而是抬起头。

头顶上方,是一尊正在蠕动的巨大黑影,它的触角绵延而出,囊括了目光所及。

柳玉梅:“好玩么?”

院子里,两个孩子的景象消散。

一道魂念,垂落而下。

“我无意破你心防,是你自己主动开的口,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现在,想要看这些。”

柳玉梅:“呵。”

“我没有告诉它们,你来了。”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你随意。”

“其实,告诉也无妨。”

“我们一直在等待你老死,但没料到,你放下得更早。”

“对,我是放下了。”

“这座祖宅,终究是要散了么?”

魂念语气中,竟流露出了些许缅怀与不舍。

这与其他家族内歇斯底里渴望逃离出去的邪祟,很不一样。

仿佛在头顶这尊庞然大物眼里,它,亦是这秦家祖宅的一部分。

“我放下了,是因为不需要我再端着了。”

“要换人了?”

“嗯。”

“他,不行。

他上次陪着你来时,我看出了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他身上确实有了正统秦家人的气息。

诚然,他现在很强,但他终究不是龙王。

秦家人的气息再醇厚,也不是龙王气息。

你应该很清楚,这座祖宅,能被镇压这么多代,靠的是什么,你柳家祖宅那边,亦是一样的情况。”

柳玉梅:“我知道。”

秦家祖宅与柳家祖宅里,镇压邪祟,靠的不是封印,而是一种震慑。

这尊体型庞大的古邪,可以自由进入秦家外宅,并非是现在秦家无人的缘故;在过去,哪怕是秦家巅峰时,它兴致来了,也能出来遛弯看看。

历史上的秦家人,对此也早已习惯,见怪不怪。

两家祖宅的邪祟,呈现出金字塔结构,大邪祟压制小邪祟,层层下压。

这看似是一种很危险很不牢靠的方式,正常人的认知都能推导出这样一个结果:

一旦两家门庭式微,所镇压的邪祟很可能就会暴乱。

但很有意思的是,像听风峡穆家村那种家臣的“背叛”,在外门里,都属情节较轻的了,背地里早就彻底改换主家的外门,不知还有多少。

可偏偏秦柳两家祖宅内所镇压的邪祟,虽偶有躁动,却迟迟没有真的溢出。

在过去,柳玉梅甚至都可以不住在祖宅里,只需偶尔派秦力和柳婷回家来看看。

这些,被秦柳两家龙王先祖所镇压的邪祟,表现出了比当世活人……更长久的忠诚与惯性。

秦柳两家族人,并不是在养寇自重,也不是在与邪祟媾和,更不会驾驭利用邪祟。

在它们这种互相压制的体系里,所有邪祟,也都是处于自我消磨之中。

小邪祟消磨完了也就完了,大邪祟消磨完了后,自有下一级邪祟顶上。

底蕴这种东西,不单单指府库里的宝藏,财富与秘藏,这些东西就算再多,放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样会被严重稀释。

真正的底蕴,是一种自信,然后是以这种自信为依托,向下构筑出的一套无形体系。

祖宅里的邪祟,都是历代龙王将其击败后带回家的,这里还留存的诸多大邪祟,当年也是令龙王都无比头疼的存在。

镇磨它们,需要耗费更悠久的岁月,所以它们在这里时,往往能看见镇压它们的龙王阳寿尽了后去世。

然后,又能看见家族新子弟的崛起,再次成就龙王之位。

兴许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年幼时还往自己“窝”里跑来顽皮胡闹,等再成年后,他点灯走江,归来时成为龙王,也开始往家里带新的邪祟。

那么,那些曾被老龙王带回来,被旧邪祟所镇压着的邪祟,在这后来,也就默默地承担起新的职责,帮新龙王镇压后来者邪祟。

秦家,是镇压它们的牢笼,却又给予了它们一定自由与参与感,久而久之,它们也渐渐愿意将自己,融入秦家的历史叙事中。

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些大邪祟的立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与柳玉梅是一致的,它们也盼望着,镇压自己的秦家,能够早点复兴。

但,绝对实力的缺位,时间久了,也必然会出问题。

以前秦力和柳婷过来就可以了,现在得柳玉梅亲自过来震慑,这,就是最好的例证。

人活着,需要看到希望;邪祟死着,也需要看到希望。

它们的希望,不是秦家必须得在下一代就出龙王,可至少能让自己看到,有望成为龙王的种子。

要不然,这套双方都已接受上千年的叙事逻辑,就无法再延续下去。

秦叔是一直都不被看好的,不仅是因为他身上没有秦家人的血脉,而是他当初骨子里,就少了份秦家人的味道。

如果秦叔能成就龙王之位,那大家就都能接受。可秦叔失败了,失败后的秦叔就算能重新站起来,变得更强,也依旧不是祖宅里的邪祟所想要的那种慰藉。

柳玉梅:“不是他。”

“不是他?难道是你孙女?她的天赋我们都认可,可她还不到年纪,而且她……

我记得你当年,曾质问过我们,怀疑是我们对你孙女做了手脚。

事实是,你秦柳两家历代龙王,在外镇压斩杀的邪祟比带回家里的,要多得多。

外面的邪祟,恨不得你秦柳两家绝嗣,不可能看着这样一颗绝世种子生根发芽,我们这些家里的,立场可是与它们相反。”

“也不是阿璃,阿璃,拜他走江。”

“轰隆隆!”

头顶上的古邪发出怒吼,无数条触须狂舞,在表现着它的愤怒。

魂念中,传来咆哮之声:

“你……竟敢将秦家传承赠予外人!”

柳玉梅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因为真的很好笑,家里所镇压的邪祟,比自己这个当家主母,更加守旧,也更看重这门庭传承。

柳玉梅:“不仅是秦家传承,柳家,我也给了。”

“你……疯了!”

柳玉梅:“他马上会过来了,你们,可以自己看看,他够不够格。”

“如果不够格,我们会把他……吃掉!”

……

入夜,大白鼠在坝子上一鼠伺候几个锅,勺子掂出残影。

一道道热菜出锅,摆在了坝子上拼凑出来的长桌上,旁边还有个烤架,上面的烤串滋滋冒油。

林书友站在楼下,头朝上,捏了捏嗓子,学着以前刘姨的语气,喊道:

“小远哥,吃晚饭啦!”

(本章完)

第488章

“不要谈什么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大白鼠的摩托三轮上挂着彩灯,音箱里放着歌,自己则忙着炒菜上菜,可谓将美食与烟火气的氛围感拉满。

梨花因在赶纸扎订单没时间来做饭,可家里大胃口又有好几个,像陈曦鸢和润生,眼下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代谢,炒几个菜简单,炒几锅菜就难了。

所以白天大家要么是下挂面要么是煮粥就咸菜,凑合对付,晚上等大白鼠来了,靠夜宵改善伙食。

从这里也能看出,当初刘姨在家时,做纸扎做香烛还兼顾给家里一群骡子做饭,是有多厉害,她甚至还能挤出很多闲工夫嗑瓜子。

穆秋颖把烤串接过来,放在陈曦鸢面前的盘子里,再拿起筷子,帮她将烤茄子拨开夹出放在碗里。

陈姑娘吃饭时从不狼吞虎咽,向来吃得很斯文,但她主打一个不停吃、吃不停,两只手就有些不够用。

穆秋颖对陈曦鸢的观感极好,因为自己刚来到这里时,陈姑娘对她很热情,还殷勤地带她去窑厂搬砖。

并且,陈姑娘还主动对她说,她会陪自己回穆家村帮忙,对此,穆秋颖很感激,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理解后面那句“我这样帮了你后,你也得这样帮我”里的“这样”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手里夹着烟,边喝着啤酒边拿着大哥大,跟周云云说着话。

林书友手里拿着掌中宝,边喝着与小远哥同款的豆奶边拿着大哥大,听陈琳说着话。

每次谭文彬打电话时,都会要求阿友和他一起打。

阿友起初害羞不好意思打,谭文彬说这不行,显得我一个人电话费很高,贪污公费太明显了,得一起。

实则是陈琳与周云云基本待在一起,云云这边打电话,琳琳空着,会有点尴尬。

即使不知打过多少次电话了,林书友每次拨完号后都会轻咳嗓子,等接通后很正经地说一句:

你好!

谭文彬没少拿这件事打趣儿他,说后头应该再接个“陈同志”。

不过,阿友虽然不善和女生言辞,但陈琳会找话题,每次通话对阿友而言也是一种享受,陈琳甚至为了他,去主动学习了解官将首历史。

至于润生,大家不是没推荐他用大哥大,反正团队经费里也不差钱,就算差钱了跟亮亮哥开口提就是了,这也算是帮亮亮哥的忙,毕竟亮亮哥每次职务调动,都得写一份关于名下巨额财产的来源说明。

但比润生更害羞的,是阴萌,阴萌每次听到话筒那边有伙伴们的声音,都会不好意思讲话,这让润生也无法以“嗯”回应。

李追远给阿璃剥虾,去除虾线后,放入阿璃面前的醋碗里。

少年本人,则已经很久不吃白灼虾了。

正热闹时,小径上出现了一颗火星,等再近些,看出了李三江的身形。

李三江喝了点酒,半醉,走到坝子上瞧见这一幕,笑道:

“哈哈,真热闹啊,这做饭的是谁啊。”

李三江凑到大白鼠面前,给它帽子拨开,又把墨镜扒下,瞅了一眼。

嚯。

这贼眉鼠眼的,真丑。

“小伙子不错,长得很精神。”

谭文彬:“李大爷,这是我们一朋友,它打算自己开个小饭店,今晚请我们来试菜。”

“哦,是么,不错不错,小伙子不仅有精神还有闯劲。”

李三江坐了下来。

看见穆秋颖,他努力认了一下,问道:“丫头,你是?”

谭文彬:“是柳奶奶的远房表亲,叫穆秋颖。”

李三江:“啥,母蚯蚓?”

穆秋颖站起身,很正式地向李三江行礼:“拜见大爷!”

陈曦鸢伸手,拉了拉穆秋颖的衣角,穆秋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事。

主要是最近太爷很忙,会避开大部分人,就没人记得提醒穆秋颖,该如何面对李三江。

李三江被这套动作给唬得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她笑道:“哈哈,丫头你是学唱戏的对不对?”

穆秋颖连连点头:“嗯嗯。”

李三江揉了揉肚子,接过谭文彬递来的筷子:“我也来尝一尝。”

晚上酒喝了不少,但菜没对付几口,路上冷风一吹,到家时还真饿了。

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李三江眼睛一亮:“嘿,不孬。”

谭文彬给李三江盛了一碗饭。

就着满桌的菜,一碗饭下肚,李三江对大白鼠竖起大拇指:

“成的,这手艺,开店肯定挣钱!”

大白鼠赶忙凑过来鞠躬感谢夸奖。

李三江站起身,伸手在大白鼠的皮夹克肩膀上拍了拍:

“谢了啊,劳烦你做饭。”

“应该的,应该……嘶!”

大白鼠身子忽然一挺,伸手往后头摸摸,当即面露震惊,本来还有一截的尾巴,竟然不见了,它居然摸到了自己的尾巴骨!

李三江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准备上楼回房休息,边走边摆手道:

“这些天可真忙啊,可算是忙完了,嘿嘿嘿,拖拉机欠的钱,挣回来了!”

说完,李三江愣了一下,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小远侯,见小远侯正侧着头与阿璃说着话,李三江也松了口气,进了屋。

等太爷上了露台回房间后,李追远开口道:

“柳奶奶他们,明天应该就要回来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

润生就着“香葱”啃着猪蹄。

林书友:“今天来电话了?”

夜宵结束。

大家伙帮着大白鼠收拾东西。

大白鼠一脸激动地问林书友:“林大人,大爷喜欢吃什么?”

林书友:“李大爷啊?喜欢吃猪头肉……”

大白鼠用手抹了点锅底灰,在三轮车上记录着。

“好,明晚我把这些食材都准备好!”

谭文彬开口道:“明晚你不要来了。”

大白鼠:“行,那我后天晚上来。”

谭文彬:“近期你都不要来,除非我们打电话。”

大白鼠听到这话,一双小眼睛当即瞪得老大。

谭文彬:“听话,乖,明晚你来的话,容易变成挂在墙上的老鼠干。”

大白鼠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朝着西屋看了一眼,立刻用力点头。

谭文彬还不忘提醒周围人道:“等刘姨明天回来了,记得跟刘姨哭诉这些天净挂面稀饭了,过得好煎熬。”

陈曦鸢边打包着后半夜的夜宵边回应道:“阿姐再不回来,我都要饿瘦了。”

大白鼠骑着摩托三轮下了坝子,开车时,屁股在车垫上不停开心地扭啊扭的,姿势妖娆。

谭文彬给做长途运输生意的何申打了电话,跟他预约了车,何申说他到时候会亲自带车队过来。

因太爷回来了,今晚李追远就和阿璃一起睡西屋。

翌日一早。

按照作息,阿璃先起来。

以往她每天这时候都会在被奶奶梳妆好后,去往二楼房间。

这会儿李追远还没醒,阿璃就侧躺着,看着对铺熟睡的少年。

李追远准时醒来,睁开眼,与女孩相视一笑。

外头,也传来了动静。

李追远下床推开门,看见厨房烟囱上升起了炊烟,看着拿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秦叔,以及坐在坝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的柳玉梅。

和上次一样,柳奶奶习惯于这种悄无声息地回来。

应该是曾经的经历,让她很排斥告别与团聚的仪式流程。

李追远走到柳玉梅面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柳奶奶的状态,明显有点不正常,超出了使用追溯青春秘术的范畴。

“您透支得有点厉害。”

柳玉梅:“但值得。”

李追远摇摇头:“不值得,他们是秋后的蚂蚱,不值得您拿元气去耗。”

柳玉梅:“我们家小远啊,说话永远都这么好听。”

李追远:“不是捡好听的说,而是不划算。”

柳玉梅:“但奶奶我玩得很开心。”

李追远:“那划算。”

阿璃从西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梳子,站在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看着阿璃的脸,然后伸出双臂,将孙女搂在怀里。

李追远留意到,柳奶奶双手虚触,不敢用力。

这应该是从阿璃身上,看到了她父母的身影。

“小远,我们待会儿再说话。”

“好,我也要先洗漱。”

柳玉梅牵着阿璃的手,进东屋,帮孙女梳妆,给孙女选今日要穿的漂亮衣裳。

李追远在井边刷完牙后,走进厨房。

刘姨:“小远,家里的厨房怎么变化这么大?”

李追远:“刘姨你不在,厨房闲着没人用,就让阿友和陈姑娘稍微装修了一下。”

刘姨:“弄得还不错,你这是饿了?”

距离以往的早饭时间,还早。

李追远:“我拿点瓜子点心备着,待会儿好听奶奶讲故事。”

刘姨:“行,我给你拿。”

等李追远端着东西离开后,秦叔拿着锄头走到厨房门口。

刘姨正感慨着:“咱们小远,真是太会哄老太太开心了。”

秦叔:“小远谁都能哄。”

刘姨:“你怎么不学学?”

秦叔:“脑子不一样,我的脑子,只适合拿来烧灶。”

说着,秦叔就走到灶台后,坐了下来。

刘姨嘴角一压,忍着没笑。

“行了,不用你烧灶,你不是下地去了么?”

“地里没活儿了。”

“那去搬砖。”

“窑厂老板说昨天都搬完也送完了,今天得等着烧。”

“去把坝子洒水扫一下。”

“好。”

秦叔起身,去扫坝子。

刚起床的李三江站在二楼露台,对秦叔招手:

“力侯啊,你上来一下,叔跟你说个事。”

秦力走上楼。

李三江跟秦叔说了打算开砖窑厂的事。

“可以干的,干股不要,我太闲了。”

李三江抓了抓额头,这骡子吃苦耐劳得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秦叔下了楼,给坝子扫了一遍后,打起井水去灌厨房里的水缸。

刘姨正在捏着烧麦,表扬道:“脑子还是好使的。”

秦叔笑了。

三江叔一定要给他干股,甚至严重到说出了不要干股就不开窑厂的话。

秦叔的回应是: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么,就不用多过道手了。

李三江听到这话,才点头同意了。

柳玉梅走出东屋,见小远在茶几旁泡茶,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过去都是谭文彬给她讲故事,这次换她来给小远讲,当然,该模糊的地方模糊,该省略的地方省略。

李追远又问了几个恰到好处的详细细节,老太太即使知道孩子在哄自己开心,却仍是很开心。

等讲述完后,李追远开口道:

“穆家村的事,还得去做个收尾安排,我打算和穆秋颖一起回一趟穆家村,之后再转去祖宅,反正很近。”

“嗯,可以。”

“奶奶您,回过祖宅了?”

“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是回去过了,有些人,得去知会一声,有些事,得去放下。

小远,你记着,你这次回的,也是你自己家,家里的坛坛罐罐,虽然这时候你不能拿用,但里面的一草一木,也都是属于你的。

你是家主,在家里,你说了算。”

“奶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玉梅:“家里收留了很多已经借住很多年的穷亲戚,这帮穷亲戚喜欢欺生,在它们面前,不能露怯,要不然,就可能被它们生吞活剥喽。”

李追远点了点头。

祖宅府库内的宝物,自己不能取,可祖宅内所镇压的邪祟,不至于无法用吧?

再怎么样,镇杀邪祟就是最大的天道正确,不可能引起因果反噬。

所以,想吃我?

到底是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远处村道上,出现了几辆大货车。

这是谭文彬喊来,过两天去祖宅拉货的,嗯,中途还得去听风峡拉一下特产。

没去喊醒棺材里没起的谭文彬,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村道上。

何申从第一辆货车里下来,开口道:“我们提早到了,这几辆车先放这儿,然后我们这两天在本地附近拉个短途。”

“好,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停车。”

何申听到“上次那个地方”时,嘴角抽了抽。

李追远注意到,这几辆车卡车的驾驶室里,贴了符摆了像。

应该是上次,车队里的人被萧莺莺吓到过的缘故。

问题不大,符和像都是手工艺品。

看着货车驶去大胡子家后,准备往回走的李追远,看见刘姨出现在自己身后。

“小远,我去接个帖子。”

“嗯。”

李追远回到坝子上,与柳奶奶继续喝着茶。

刘姨很快就回来了,将一封帖子放在了二人之间的茶几上。

是明家的帖子。

柳玉梅将它拆开,扫了一眼后,没把帖子递给少年,而是将帖子放下,说道:

“明琴韵死了,明家要给她办葬礼,这是丧葬帖,特意请了我。”

“死了……”

“小远,你说她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这需要奶奶您来帮我判断。”

“我预估,介乎死和不死之间,活着能理解,死了也正常。

抱歉,奶奶实在是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李追远:“没事,既然丧葬帖都发了,等葬礼办完后,明琴韵就算没死也算是死了。

要是她忽然又‘活了’,那就叫玷污龙王门庭的邪祟。”

柳玉梅:“呵呵呵。”

李追远:“这葬礼,奶奶您打算去么?”

柳玉梅:“家主,你觉得呢?”

李追远:“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去参加她的葬礼,肯定能让人很开心。”

柳玉梅点头,深以为然。

李追远:“可龙王祖宅毕竟不是寻常地方,以明家当下的境遇以及明家人的特殊性格,我怕他们会铤而走险,拉人当垫背。”

在外头,有秦叔在,不用害怕,可就算是秦叔,进了别人家的祖宅,也会非常危险。

柳玉梅:“没事,一般这种事,明家那边会布置像望江楼那样的结界,方便那些临时有事或者正在闭关的人去参加。”

李追远:“那挺好,不会留遗憾了。”

柳玉梅:“明琴韵就算是假死,至少也意味着她本人和明家现在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一定程度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搞什么动作。

小远,接下来你会改变目标么?”

李追远:“奶奶,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明家能成为龙王的人,他们的性格是怎样的?”

柳玉梅:“明家本诀霸道却有副作用,但能成为龙王的明家人,必然是那种能以大毅力克服这种缺陷的,你可以把这个,当作一种明家内部的筛选。

当明家发现,族内有人能将本诀不断向上修炼的同时,依旧能保持心境平和,则代表明家诞生了当世奇才。”

李追远:“明家算计我灭门,我灭明家龙王灯。我们与明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既然秦柳两家能等到一个我,那明家未来兴许就能等到一个他。

如果当下无力去解决,那只能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如果当下有条件可以去解决,我选择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李追远低头,抿了口茶,杯盖在茶杯边缘轻刮,发出压抑尖锐的声响。

“就算明家已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会将手里能用到的所有东西,全都砸在它身上。

确保明家,彻底安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