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乱象

城门一开,狂风推着孟渊往里走。

街上百姓乱成一团,且大都衣衫不整,可见是临时起身。

哭喊嚎叫之声不绝,人挤着人,待见城门一开,登时全部往城外涌去。

“啊!”一声痛呼响起,挤满了人的城门处更是不要命的推搡,许多人倒在地上,却再也起不来了。

孟渊飞身而起,踩着一众人的头往前,来到一处房屋之上。

此时风雪未消,天灰蒙蒙的。

入目所及,皆是离乱之象。城中大火四起,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也无兵丁衙役来管,街上全都挤满了人。这些百姓面上有的是恐惧,有的是贪婪,有的是悲苦。

风助火势,不少人趁着火灾四处争抢,乃至于群聚撕打。

还有一部分百姓则完全失了理智,他们浑浑噩噩,口中不知呢喃着什么,手中或拿菜刀,或执柴刀,四处乱砍,或干脆什么也不用,见人就撕咬。

这一部分百姓看其装束,应是穷苦之人,且大都是老弱妇女,还有许多年幼孩童。

而这些人一旦见了血,便更为癫狂,双目发红,见人就杀。

孟渊身居房顶之上,眼见一老者正用菜刀四处砍人,不及多想,当即从房顶跳下,打掉那老者手中的菜刀,而后抓住此人的头发。

此人衣衫单薄,手上老茧深厚,面目黝黑,但是气力竟还不小。

孟渊按住此人,但此人已杀过了人,根本不怕孟渊,而且杀意更盛,双手胡乱的去抓,赤红着双目,呲牙乱道:“极乐极乐……”

情知问不出什么,孟渊生怕此人再杀人,于是也不打晕,直接一刀杀了。

也没空多想,孟渊一边催发焚心神通,一边快速的解决了二十余个被迷惑神智的人。

但人群的骚乱并未停止,北风助着火势,松河府城中俨然成了火国。

有的人意欲往城外奔逃;有的人则是趁乱抢劫;有的人干脆不理乱象,就在大街上抢占妇女。

孟渊看的分明,城中百姓必然是受了某种秘法所惑,但施法之人或能耐不足,或另有缘故,大多数人理智尚在,却被恐慌之心淹没。一部分人似被点燃了心中的种种贪欲,极少数人失了神智,见人就杀。

促成乱象的人不过十之二三,可即便如此也足以挑起满城风雨。

孟渊一连杀了几个失智乱杀之人,却根本杀不绝。

百姓之乱是“果”,却不知“因”在何处。

孟渊拔刀四顾,只觉天地广大,却不知刀该斩向何处。

就在这时,前方哭喊之声愈发大了。

孟渊沿着街道旁的房屋向前,便见前方有一白熊妖挥舞着斧头乱砍。

那熊妖好似也没了神智一般,抄着两个开山大斧,也不见什么章法,只是挥舞不停。

街上百姓极多,但凡被大斧触及,必然一分为二。

城中雪厚,此时已然被血染红,不见原本的洁白之色。

“佛国佛国佛国……”白熊妖双目发红,口中念念有词。

孟渊急速向前,一刀挥出,当即将白熊妖斩去头颅。

燃去白熊妖的尸体,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竟拿着一柄剪刀,双目血红的向孟渊刺来。

孟渊一把按住剪刀,而后手一扭动,夺过剪刀。

那女孩失了兵器,兀自不休,发狂一般的扑向孟渊。

这女孩面黄肌瘦,头发干枯的发黄,看其衣衫,应也是穷苦之人。

恍惚之间,孟渊想起了李唯真道长,好似明白了李唯真道长所谓仗剑荡妖,应该不单单是为什么傻狍子。

孟渊手中的刀到底没提起来,只是手劈女孩后颈,将其打昏。

继续往前,孟渊看好方向,打算先去王府。

如今松河府城中乱成一团,显然如解开屏所言,青光子已然动了手。

此时此刻,孟渊能想到的高人中,唯有三小姐了!这乱象,也唯有三小姐有法子了!

沿着街道旁的房屋向前,沿途所见的乱象如同火势一般,愈发汹涌。

孟渊头发被烧卷了许多,心却越来越凉。

“是孟百户!”只听前方有人高喊了一句。

孟渊立即从房顶跳下,来者总计十六七个人,不仅有卫所的校尉兵丁,还带着州府的官差捕快。

十几个人个个身上带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别人,这会儿全都是迷茫无措之态。

但他们不似那些失了神智的百姓,而是被城中之变搞懵了。

孟渊一一看过去,心中明了,入品的武人都没被夺去神智,但隐隐之间心中的七情六欲却稍有变化。

“孟百户!”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刀,面上有血,此人是卫所的一位小旗官,名为李云潇。

“乱了!整个城都乱了!”李云霄嗓音沙哑,面上惊慌之态未消,“人杀人,止不住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好多妖怪!咱卫所被偷袭了,知府官衙也被破了!”

“张百户呢?”孟渊问。

“张百户护着咱逃了出来!”李云霄气喘吁吁,面上还有惊惧,“他……他说要去醉月楼……”

孟渊看向醉月楼方向,又看李云霄等人。

“孟百户,咱们……”李云霄一手拿着刀,似乎不敢直视孟渊。

孟渊明白,这些人是怕自己让他们折返回醉月楼。

只是当此之时,孟渊也绝不会让他人冒死。

“看守西城门的大妖已经被我杀了!”说完话,孟渊不再多理会他们,又纵越到房顶,往醉月楼方向急奔。

昔日繁华之地,雪后本更该多一分美意。只是街道上雪已被鲜血融尽,唯有火势之下不绝的哭嚎之声。

醉月楼上再无宾客,也无人饮酒论诗,已被凶凶火光吞没。

只见醉月楼下,地上躺着一穿山甲妖和狼妖的尸体。一个人浑身浴血,正手握着刀,与一白鹿妖正对。

孟渊催动风影潜行,而后来到近前,神威如狱催发,同时暗光逐影催动。

那白鹿没料到有人突袭,身子猛然被禁锢,心中生出极大寒意,待反应过来时,便有两道剑光洞穿了他的身躯。

“聂师!”孟渊上前扶住血人。

“他娘的,你小子越来越有能耐了!”聂延年大口的喘着气,“老子真没看走眼!”

“张叔呢?”孟渊问。

聂延年闻言不答,只是叹了口气,回身看向已经烧塌了的醉月楼。

(本章完)

第254章 辩经

“张叔死了?”一时之间,孟渊只觉胸口沉闷之极。

不久前还一起饮酒夜谈,没想到竟已天人永隔。

孟渊犹然记得,初次与张龟年相识,是为处理大尾尊者的手尾。

彼时便可见张龟年性情诙谐。而后孟渊更是入职镇妖司,张龟年也一直把孟渊当做至亲子侄一般看待。

“卫所被偷袭,他本就受了伤。突围后来这里找张采荷,遇到了这个狗东西!”聂延年左臂似乎受了伤,他一手捂着左臂,一边恨恨的踢了一脚那穿山甲妖。

“这是苍山君?”孟渊诧异问。

“要是苍山君,我俩都得交代到这里!”聂延年朝那穿山甲妖吐了一口血唾沫,“说是苍山君的子侄,他妈的六品妖修!”

聂延年说着说着,悲伤之意消散不少,他见醉月楼已成了废墟,火光犹然不灭,便接着道:“老张拼死干掉一个,老子也干掉一个,正好剩个最没本事的,让你干掉了!”

说到这里,聂延年浑身是血的脸上竟还有几分笑,他道:“老子最擅长的就是整治这些狗东西!”

孟渊取出丹药,给聂延年喂食了三粒。

“张采荷也死了,”聂延年嚼着丹药,叹了口气,“也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聂延年他环顾四周,但见地上黑的红的,尸体大一片,许多百姓被殃及池鱼,连个全尸都没有。

他随即又是一笑,“这仇都该算到谁头上?单单一个青光子么?”

“聂师。”孟渊见聂延年冷笑,连忙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知道,不能大喜大悲,会被勾起心中乱念。”聂延年十分看的开,“老子见的世面多了,青光子这点手段不算什么!”

“看守西城门的妖怪已经被杀了,聂师你带伤,不妨先去外面寻援兵。”孟渊道。

“屁的援兵!”聂延年不屑的很,“要是有援兵,早就来了!”

聂延年提着刀往前,“走!去找三小姐!我早就该死了,没死在小应公跟前,也该死在三小姐跟前!”

孟渊深知聂延年性情,也不再多劝,当即把那穿山甲妖、狼妖和白鹿妖的尸体焚尽,而后连忙跟上。

“臭水沟里的老鼠,也就这点花样了!就算再来个六品的妖怪,老子还能杀!他妈的,老子手里捏着一堆杀敌的法门呢!”聂延年话特别多,他抓了把地上的血,抹去脸上血迹,“不过你他娘让青青和小丫头留京还真是有远见!”

他似老了许多,胡子杂乱,面上无有苍白之色,却有振奋的红光。

“张叔让龚自华和张凌风提前出了城,他们在清水镇。”孟渊道。

“老张也不傻,他就算没看出端倪,也觉出不对劲了。”聂延年嘿嘿的笑,他瞥了眼孟渊,“咱世子殿下呢?”

“世子被郄亦生劫走了。”孟渊语声沉重,“我又跟郄亦生对了几招。”

聂延年也没问胜负,显然他知道孟渊肯定是狼狈而逃,于是又问:“那你家黄皮子呢?”

“我让她去冲虚观暂避了。”孟渊道。

“嘿嘿!”聂延年毫无身在乱局中的紧张无措,反而笑了起来,“傻孩子,冲虚观没了玄机子坐镇,大师兄静虚又不在,余下的都是臭鱼烂虾!不过到底是有名声的,青光子肯定会派人去看,他们庇护不了你那小相好,指不定这会儿你那小相好儿已经被抓了!”

孟渊不说话。

“对了,你是不是不行?”聂延年成了话痨,“跟青青睡那么多回,咋还不见肚子有动静?等这事儿了了,我带你进京里看看。我认识几个老东西,最会治这种病!”

这都啥时候了?

孟渊道:“行。”

聂延年嘿嘿笑了两声,加快步子。

两人很快来到王府前,只见王府亦是四处起火,大门都被烧坏了。

往日门前有人看守,今日却不见了踪迹。入了王府,处处可见血迹。

“按理说,三小姐就算管不了全城,至少也该管管王府!”聂延年咬了咬牙。

孟渊知道聂延年话里的意思,乃是说三小姐必然有腾不出手的缘故。

“你在我后面。”聂延年丢下一句话,往前飞快急奔。

孟渊跟在百步之后,手上提刀,背后负剑。

沿途所见,有人趁乱盗抢,有人择路奔走,还有人为抢东西而厮杀,俨然失了理智。

来到静园外,便见值守之人昏倒在地。寻梅所居之处也安静的很,应该无人。

迈步入了静园,此间竟静谧安然。雪还未扫,无有血腥之气,只有几行足迹,一路蔓延到园林深处。

此间好似世外之地,城中火灾与人祸好似被全然隔绝。

孟渊催动焚心神通,一步步往前。

很快,远远便看到那熟悉之极的凉亭。

亭前的小湖上积满了冰雪,亭子左右无有绿色。

聂延年浑身是血,朝亭子里的人俯首。

应如是盘膝坐在亭中,依旧身着道袍,面上无有喜乐悲欢。

亭子下立着两人,一人着缁衣,白眉无须,乃是一年老和尚。

另一人是一女子,身着红装,头戴玉钗,腰肢细,人风骚。

亭子四周有许多雪人,应是真人被大雪遮盖。

“好俊的儿郎!”那红衣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模样极美,眼眸中的风情遮掩不住。

一时之间,孟渊不由得想起了细腰奴。

“女菩萨?”孟渊问。

“女菩萨是佛家人称俗家人的说法,妾身早已拜入佛门,只是烦恼丝未除罢了。”红衣女子嫣然一笑,“不过你唤女菩萨,妾身心里欢喜的很。”

“阿弥陀佛。”那老和尚低声宣了句佛号,他看着亭子下的应如是,说道:“应道友,贫僧实乃诚心相邀。此地将成佛国,不可久留。世间纷乱,应道友有扶危济困之心,却少了几分豁达。”

“何为豁达?”应如是出声问。

“阿弥陀佛。”老和尚见应如是开口,他又是合十一礼,“我闻道家先贤有无情之论,我佛门亦有摒弃尘缘之论。此时无能为力,亦能从容起身,这便是豁达。”

“我道家的无情之论,非为无情,乃是情至深处而无情。天地无道,却有心无力,是为徒有伤悲之情,乃至无情。”应如是淡淡一笑,道:“烛长老,你的学问真是向自在佛学来的?”

“道友的学问广博。”那被称为烛长老的老和尚闻言,也不生气,笑着道:“贫僧学问浅薄,斗胆与道友辩一辩无情大道。”

应如是微微摇头。

“道友是应氏之后,通晓儒释道之学,如何不敢来辩?”老和尚好奇问。

“大师!”孟渊大踏步向前,道:“外面风雪飘飞,血流漂杵,我辈着实听不清大师的辩经之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