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5)

殿内数十人,谁也没想到王毋会突然弑君。

他的动作太快,刀也太过锋利,仅一刀割破了天子的脖颈,那颗曾经是全天下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头颅,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在猛地一抽后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天子,死了。

兵戈缭乱的皇宫,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殿内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高台上那注定会震惊天下也注定了会流传史册的一幕。

忽然,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

像是开门声。

也像是有人在哭。

位于大殿门口的人最先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有人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深夜的寒风带来了兵戈的杀意,训练有素的士兵迈着整齐有序的步伐踏进了殿中。

“大将军到!”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高呼,一个身着铁甲犹如天神一般的男人在众多将领谋臣的簇拥下走入了殿内。

有那生性机灵的人,在最初怔愣过后,便立即长身下跪,高声大呼。

恭迎大将军驾到!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效仿,齐声高呼。

萧羁没说话,也没停留,他径直走到了殿内最中央,深邃冰冷的眸子落到了那象征着皇权地位的高座之上。

那无数野心家做梦都想要踏足的地方。

坐在那里,会是一种什么心境?

是大权在握的豪情壮志?

还是举世独有的孤独寒冷?

高处不胜寒。

尚未坐上那个位子,他却已经感受到了晏儿这句话的深意。

但随即,萧羁的目光就落到了别处,那是距离龙椅只有五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具身着黑金色服饰的无头尸体,旁边立着一个拿刀的宫人,宫人手里则提着一颗正在滴血的头颅。

惊恐,骇然,狰狞,不甘……

那是一种什么表情?

是恨,是怨?是释怀,是不甘?是听天由命,是无边诅咒?

萧羁无法形容。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登基不过一年的新帝,如同这大夏的江山一样,死了。

已回归北地军的钟行与秦疏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带着王府亲卫将位于上首的王毋与其他人控制了起来,而谋士之首最先下跪,大声高呼:“大业已成!恭喜大将军!恭喜主君!主君万岁!”

殿内除了数十身份低微的宫人,皆是跟着萧羁打了多年仗,一路从北地杀过来的将士和谋臣,皆是萧羁的心腹近臣,听到谋士的声音,纷纷反应过来,高呼不止。

恭喜大将军!

恭喜主君!

大将军万岁!

……

“主君,申帝的尸体已经被拖下去了,太医们正在为其缝补头颅。”

钟行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生理性的呕吐了两声,惹得萧羁都特意看了他一眼,“怎么,吓到了?”

吓倒是没吓到,但那个场面,着实有些令人不适。

钟行正要说话,大殿的门又开了,以周进为首的前朝旧臣一窝蜂的走了进来。

原本当着周进的面恭恭敬敬喊他“周公”的那些大臣与世家家主,此刻争先恐后,你推我搡,不止周进没被他们当回事,就连什么周礼什么儒生,什么士族什么豪贵,也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他们所能做的,便是抢在诸位同仁之前跪在萧羁的脚下,表明自己的忠心与立场,彻彻底底的与暴戾残忍的前朝划清界限。

萧羁站在最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大将军终于来了!吾等盼大将军,便如旱地盼甘霖啊!”

“因在安抚流民耽误了些时间,没能及时恭迎大将军大驾,还请大将军海涵!”

“按大将军旨意,我已将家中粮仓尽数打开,全部用来救济百姓,且已派人从各处调集粮食……”

昔日朝堂中派系林立的众人,对北地参了一本又一本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极尽谄媚,恨不得将一颗发黑的心掏出来证明他们的立场与忠心。

萧羁看的好笑,却并未真正发笑,因为同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了一遍,而这其中的一些老臣,从晋到夏,历经两朝却还能稳坐朝堂,心境自然是比他还稳的。

下跪怎么了?表立场忠心怎么了?谄媚逢迎怎么了?无耻至极又怎么了?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只要能保住命,保住家族,那纵然天下易主,皇帝换人,他们照样也能在新朝立足,扎根天下,继续将家族延续下去,千秋百代,万万岁。

看够了世家权贵的表演后,萧羁才咳了一声,看向人群最后面的一个人。

“周公,别来无恙?”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周公?

那些传言,莫非是真的?

不等周进开口,黑压压的人群中间便分开了一条道,周进步伐沉稳,一步一步来到了人群前面,他先是作揖行礼,之后才道:“老臣无恙,老臣有句话想问大将军。”

萧羁似是早有预料,“但说无妨。”

周进起身,仰头看着高处大山一样威严的萧羁,“大将军可还是那个立志要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将军?”

其余大臣们只觉得心惊肉跳。

就算你是北地的卧底,但这话是能随便问的吗?

萧羁脸上露出些许怀念之色,他没正面回答,而是感慨道:“上次一别,已有四五年了吧?”

周进颔首。

两人对视片刻,萧羁率先开口,“周公觉得,我还是我吗?”

周进微微沉默了下,随后道:“大将军入主长安,不为财物,不为女色,然长安再无冻死之人,亦无饿死之骨,妇女无惧色,孩童有笑颜,城外尸骨无所增,无辜鲜血未再流……”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那些大臣们听着听着,逐渐回过了味。

没有物是人非,没有君臣相悖,这一问一答不过是为了彰显他们君臣相得,从未辜负,不过是为了宣示新帝的功德伟绩,昭告天下!

果然。

周进做了一个总结:“大将军还是昔日赤子之心的大将军,那臣也还是大将军所认识的臣。”

其余大臣:“……”

合着只有他们里外不是人呗?

他们自知比不得周进与萧羁的关系,便只能走谄媚路线。

“恭贺大将军!”

“大将军万岁!”

第81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6)

天子已死,可他们父子带给天下的乱象却并未消失。

尽管萧羁的大军已经入主长安,可天下那么大,总有人尚未知晓长安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还在拉拢人脉扯大旗造反呢。

至于其他叛军,表面上他们已经臣服,可心底有多少不甘,萧羁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领会几分。

但也只能如此了。

他不可能将到手的天下拱手让人,也不会让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被一群乌合之众打破。

处理了一天政务,不是在与大臣们商议要事,便是伏案批阅公文,一整天下来,萧羁的骨头都要僵化了。

钟行带着新的公文进来时,没在案前看到萧羁,便问里面的短兵亲卫,萧羁身边的人都知晓他的身份,便给他指了指路。

等他按照亲卫所指的路线找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在奢华寝殿练武的萧羁。

“陛下……”

钟行上前,静静看了片刻,等萧羁注意到他后停了下来,才道:“舅父,这是御史府送来的奏章。”

萧羁睨了一眼那厚厚一挪公文,脸瞬间黑了,“又是弹劾谁的?”

他这还没正式登基呢,每日就这么多的公事要处理,若登基当了皇帝,他还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吗?

钟行咳了一声,说了几个字。

萧羁在擦拭剑,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才听见钟行说了什么。

戾帝?

“戾”这个字,是大臣们给陈申的谥号。

在这件事,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们态度出奇的一致,在有人提出了“戾”字后,不论是随着萧羁打仗的文臣武将还是长安的前朝大臣世家,几乎没什么争议就同意了。

陈申有罪,罪在社稷,罪在千秋,似乎早已成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但最终下定论的,是萧羁。

大臣们那点心思,萧羁早就一览无余,恰巧他也没心思在这样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件事便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前朝过去了,可天下并未太平,百姓依旧活的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生怕这短暂的平静会被更大的风暴打破。

人命贱如草。

他们知道。

可他们还是想活。

萧羁打开了奏章,第一个被弹劾的是一位出身在钟鸣鼎食之家的世家公子,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活得比皇子还要潇洒恣意,本就是家境殷实的大世家,在他与长安之间早早地选择了投靠北地,又在他入主长安后捐粮捐衣,做了不少好事,也得了封赏,一时间风头无两,连他们家族在朝中主事的老人都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更遑论下面被娇宠长大的公子了。

第一份奏章很快就看完了。

见萧羁脸色不好看,钟行便小心措辞问道:“舅父,是杀人案吗?”

萧羁没说话,却将奏章抛给了他。

钟行起初不敢看。

他本来就一身反骨,也从不认为皇帝真就是“受命于天其寿永昌”高人一等,但舅父却是他心目中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山,是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故而他并不愿意对舅父有半分不敬。

但萧羁让他看,他便也就看了。

才看了没多久,钟行便冷哼一声,“真是好大的口气,知道的以为是他们家的粮仓救了长安城的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是他们家打下来的!”

骂了一句,他又继续看,越看脸色越青,越看脾气越爆,最后气得狠狠骂道:“简直是反了天了,不过是一株顺风而倒的墙头草,镶了个金边,贴了个百年世家的名号,真就以为自己是金子了?”

放下奏章,他主动请缨道:“舅父,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为那些枉死的姑娘讨回公道,不给这所谓世家扒一层皮,我便不姓钟!”

萧羁本来有气,见他都跟着周进等老臣历练了许久还是这副赤子之心暴脾气,便觉好笑不已,“断案是廷尉府的事,你没资格插手。”

钟行立即道:“那我就自请调去廷尉府,我不做这个郎中令了!”

人人艳羡求而不得的郎中令,天子心腹重臣,他说不当就不当,只为了替那些与他素未谋面的百姓讨回公道,只为胸腔中那经久不息的一簇烈火。

萧羁还是摇头,“此事你不要插手,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钟行有些不服气,他明明是最适合去廷尉府的人,不仅晏儿他们这么说过,就连周进周大人和原廷尉李聪有如此评价他。

但他脑海里很快就闪过一个人影。

萧羁含笑看着他,似乎想听听他的答案。

钟行从善如流,缓缓抛出两个字,“王毋?”

……

回到殿中,萧羁在处理公文,钟行便将他的旨意吩咐给了同样在殿内伺候的王毋。

明明是委以重任,可王毋脸上却几乎看不到半点喜色,他木着脸,平静地接下了旨意,在他转身欲走时,钟行忽然发现了什么,叫住了他。

“等等,你这个……”

他还没碰到王毋,似有所察的王毋已经后退了一步,他恭敬而警惕地看着钟行,手却不怎么老实,偷偷将腰间佩戴的一枚木雕藏了起来。

钟行见此,不由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

他这般说,王毋却有些迷糊了,便问道:“郎中令有何指教?”

钟行却笑了一下,“无事。”

王毋:“……”

见他面露疑惑,又不肯走,钟行便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枚精妙绝伦的木雕,王毋一眼看出那木雕分明就是钟行的缩小版,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警惕也收了起来。

钟行摩挲着手里的小人儿,对王毋道:“带着你的宝贝出去吧,好好办事,不要令小公主失望。”

王毋颔首,正欲退下,又听钟行道:“近来天气不错,若一直都是晴天,待路上雪化了,小公主他们也就到长安了。”

钟行又进去内殿了,王毋则退了出去。

站在大殿前,看着巍峨庄严的皇宫,他脸上又升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杀意。

世家?

王侯?

岂不闻小公主说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便让他这卑贱之人执刀,替小公主教一教那些世家大族何为夹着尾巴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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