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这就是,在世世尊

无妄近在眼前。

或者说,归真之地……已然就在眼前。

季惊秋身侧,太虚的身形缥缈,恍如随风就会消散,望着远方那座神山,感慨道:

“我们根据幽的指引,去了归真之地,看到了困扰我们多年的所谓真相,也找到了此方界海的源头,而这一切,就由季兄自己去揭开吧。”

“我大致能猜到些。”季惊秋缓缓道,“归真之地,是那位的内宇宙核心地带?”

他所指的,自然是此界上一位天地归一者,那位他至今不知名姓者。

“不错。”太虚感慨道,“如果说界海是他内宇宙中的诸天世界,那么归真之地就是大宇宙。”

“你可知那位的名姓?”

“不知。”

太虚摇头,

“我没有见过那位,在我们的探索中,那位早就此界衍生之际死了,不然焉能有我等后世生灵诞生?”

“遗留下来的,仅仅是在天心,又或是界海意志中残留的一缕念头,大概是想看看后世中可有‘后来者’吧。”

他回头,看向身边这位“后来者”,好奇问道:“季道友,诸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季惊秋邀请太虚进入他的内宇宙。

这座内宇宙,俨然已经化为了一座崭新的界海。

唯一真实界悬于无穷高处,天地位格与季惊秋等同,近乎于大道法理的凝聚演化,真实不虚,注定亘古不变,其中甚至沾染了几分……大道祖地的气息!

这源自于幽主带回来的归真地残骸,包含了祖地的本源大道,由此为起点,投影、演化、发源了诸天万界。

每一座世界,都曾是界海的世界天地,此刻在真实界的照映下,重演过去风采。

其中又以真灵天阶为桥梁,贯通了诸界与真实界,让诸天生灵皆有迹可循,有路可走。

而这近乎无穷无尽的天地界宇,撑起了磅礴无边的道力,填充了他的果位,让他真正迈入了另一重不可思议的境界。

“世尊道友可是已经破入了完整的天地归一?”

季惊秋点头,又摇头,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自身当下,道:

“到了这一步,境界再无意义,是也不是,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失去了衡量的标尺。也许只有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让我真正看清自身当下的境界。”

“接下来,太虚道友,准备与我同行,还是就此兵解?”

太虚一时间怔然不语,静静望着此刻的季惊秋。

后者屹立虚空,身周时刻环绕着一条虚幻而缥缈,无处不在又包容万物,形若万物之母,孕育众生之河流。

这是此方界海的大道本源,万灵万物的起源,其中蕴含道韵法理,不可言说,不可描述,却又真实不虚、离妄绝相,恍若统摄天地间一切法,是众生本心显形的某种汇拢。

它还有一个称呼——唯一道。

哪怕放眼这方界海外的广袤天地,它也是唯一无二,有望在大道祖地崩溃后,取代本源大道,缔造另一座大道祖地的概念。

当季惊秋归一界海,将唯一道彻底收入大道之树,他就注定成为这方天地间崭新的【天地归一者】。

而在界海之外的广袤天地,这样的存在无不是世间最伟大者,足以开辟某个投影无边界的传说大系,例如唯一天庭、诸天佛教。

哪怕是在昔日还未分崩离析,强者无数的完整大道祖地中,这样的存在,也被无尽生灵奉为“教祖”。

随应演说法,教化诸羣生,能到于彼岸,故名为教祖。

季惊秋忽然若有所思,归真残骸在他踏入新的层次后,就似被真正激活,散发出了本源气息。

如此,他之前的猜想,归真地中存在大道祖地的残骸,就已被验证。

而他的那位前辈,当年难道是想在大道祖地崩溃后,重开天地,开辟新的大道祖地,这才以身开辟了界海?

——我走后,不知有几人立教称祖……

石碑上铭刻的话语回荡,季惊秋心中已是了然。

“对手吗?”太虚意有所指道,“也许很快就会有了。”

季惊秋笑道:“看来,这就是你们匆匆从归真地归来,并且迫不及待选择转世重修,以及选举出一位归一者的原因。”

在此刻的他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哪怕是太虚每一秒间生灭的亿万万个念头。

季惊秋当然不会去窥探身边人的念头,只是太虚的话,让他联想到了魔祖转世前的话语。

当时,魔祖也特意提及到了归真地。

太虚忽然问道:“季道友,迈入这一境,究竟是什么感觉?”

季惊秋默然片刻,缓缓道:“太安静了。”

“太安静?”太虚重复了一句,没有理解季惊秋这句话中的含义,““迈入大道之上的感觉……是太安静了?”

“各种意义上的安静。”季惊秋平静道,“不仅是登临绝顶的高处不胜寒,还有唯一道正在试图同化我,这是道的‘本能’,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彻底成为唯一道本身,成为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规则,失去所有的情感。”

太虚沉声道:“你需要锚点!”

季惊秋笑道:

“可以这么说,但大多数的锚点,对我都已无用。这大概,就是天地归一者的‘烦恼’吧。”

“无需为我担心,只要我心不退转,唯一道也撼动不了我的真灵。”

“原来大道之上的风光是这样的。”太虚喃喃。

“风光?”季惊秋摇头,“道友,这算是什么风光?真正的风光,现在才刚刚开始。”

说到此处,季惊秋露出笑意:

“我当下最感兴趣的,就是去亲眼看看,那些幼时曾读过的传说。”

“那这会是一条远征之路,你会需要一些帮手。”太虚显然清楚季惊秋所指的是何物,道,“道友,不妨先去归真地瞧上一眼。”

“好。”季惊秋颔首,就已出现在了无妄山山脚下。

他仰头望去,望向这座追寻了多年的高山。

这同样也是赫师一直到最后,也未能攀登上的高山。

赫师曾希望,自己能代他去看一看,那座存在于幽海荒野深处的高山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一道身影突然被放了出来,在季惊秋身边的虚空一个踉跄,而后惊觉不定地看向季惊秋,脱口而出的便是:

“你已经继承了那人的衣钵?!”

面对红莲的这个问题,季惊秋有些若有所思。

他与那位前辈虽无任何传承,可从某种意义上,任何从此方界海中走出去的生灵,都可视为他的“后来者”。

“红莲道友,你可以回去了。”

季惊秋笑道,

“去告诉那些人,我来了。”

红莲紧咬唇瓣,呼吸急促,纵然身为真圣,也难以压制自己的道心。

她一回身,就看到了无妄灵山所在,而却感受不到界海的气息。

只是这一点,就让她确认,眼前这位果然已经完成了既定的命运!

红莲深深看了一眼季惊秋,毫不犹豫转身离去,遁入了无妄山所辐射的宇宙天地。

在她身后,季惊秋则是抬脚迈步,徒步登山,就像失去所有法力道业,仅以肉身挑战这座高不可攀的神山。

他要一步步丈量无妄之巍然。

起初,太虚与他同行。

“归真地这边,超脱级别的强者,其实远不如我们这边多,可每一位都是大道祖的境界,因为他们拥有着最正确的超脱之路。”

太虚与他并肩而行,身形正在缓缓消散,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感慨地说道,

“我们胜在人多,围攻许久,最终还是未能彻底攻破归真地。最终因为外敌入侵,归真地之人选择了与我们暂时缔结停战盟约,并告诉了我们正确的超脱道路。”

太虚忽然问道:“季道友,你说为何那位选择了开辟此界,却没有传下真正的超脱之路?”

在归真地与界海两边之间,那位前辈明显是选择了后者。

“天庭。”季惊秋缓缓吐出两个字。

太虚恍然:“原来如此。此行前往归真地,我们发现归真地的生灵,十分仇恨我们,现在看来,也有天庭的原因在内。”

季惊秋点头:

“百纪前天庭与归真地的恩怨是一笔烂账,双方都有过错。天庭掌握的道途,就是‘神人’之路。神人无功,故而创世。”

“百纪前的帝一其实有不小的几率能够成功,一统界海、归真地,踏入天地归一,但斗姆真灵的觉醒,以及归真之地将苦海倒灌入界海,让他最终功败垂成。”

太虚若有所思:“那季道友走的,也是神人一途?”

季惊秋摇头:“我最根本的大道,是至人之路,神人与圣人之路相辅,最终三路合一。”

“至人之路?”太虚不由问道,“道友踏入的,到底是不是彼岸?”

季惊秋摇头。

在成道的这些年,他梳理了过去有关赫师与木师的时间线,看到了许多久远的过去,那是不曾被记录、传载下来的历史一角。

比如,他当下踏入的心灵境界,被木师称之为“苦海”,是木师远远望见,却未曾抵达的心中彼岸。

“我称它为‘苦海’。”季惊秋平静道。

“苦海……”

太虚驻足,他朗声笑道,

“道友,到此为止了,我先走一步,下一世再见!”

季惊秋笑着道:“去吧,万道友他们,已经转世在了真实界,我等你们这一世重归巅峰。”

说罢,他亲自出手,送这位陪伴他在证道途中,度过不知多少年的太虚道友入了轮回。

季惊秋继续登山。

一道倩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些年,海拉一直在致力于一件事——重新恢复她当年开创的神国。

包括那些已经逝去的人和物,她曾经珍惜的一切事物。

因为历史太过久远,这对于超脱者而言,也是一件极为棘手和麻烦的事,好在她还有季惊秋。

这座界海所有生灵的时间与命运线,都已经被季惊秋归一,包括诸位超脱祖师。

从此以后,这座世界所在的时间线,只归他一人。

哪怕是其他天地归一者,也难以撼动他所在的时间线。

“季惊秋,你将苦海交给了胖虎和那条死咸鱼打理,连吾周都另有安排,准备送我这位天使投资人什么?”海拉跟在他的身侧,义正言辞地讨要封赏,补充道,“别忘了,我还是你佛门的首席护法!”

“胖虎它们的诞生就与苦海有关,如今算是归位。”季惊秋摇头笑道,“再则,我不是已经将幽海交给了你?”

海拉眨眨眼:“你看,你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树,那株菩提树要不送给我吧?”

她指的自然是季惊秋那株大道之树。

季惊秋无奈道:“别闹。”

“真抠门啊。”海拉啧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又道:“季惊秋,我听红莲说,那诸天佛门的圆满报身净土中有一座八宝功德池,要不你提前预支给我吧。”

季惊秋瞥了她一眼,你敢提,我可不应。

眼见季惊秋不应,海拉无趣地陪同他一同登山,而这座山似乎望不到尽头,不知要多久才能登上顶峰。

“季惊秋,你在打什么算盘?”海拉狐疑地看去,联想到方才他主动放红莲离去。

“你想多了。”季惊秋平静道,“昔年赫师希望我能代他登上这座高山,如此而已。”

海拉侧头问道:“你觉得归真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季惊秋笑道:“最大的秘密,不已经在我们脚下了吗?”

“你是说——这座无妄山?”海拉讶异道,“这就是你说的大道祖地碎片?你徒步登山,是在感应这座山?”

季惊秋摇头,他徒步登山,就只是登山罢了。

至于感应?

倒不如说,是这座无妄灵山在尝试感应到他的心念。

“你现在在想什么?”海拉看出了季惊秋心思不在这上面,再次问道,“你在对抗唯一道的同化?”

季惊秋仰头望去,缓缓道:

“十六岁习武时,我满心想着的,就只是活下去,活着去看看远方的风景,而随着我的武道逐渐有了成绩,我的想法,我的渴求,也在随之增多。”

“我已经走了很远的路,途径了无数好的坏的风景……”

“那么现在呢?”

“那么现在呢?”海拉露出了浅浅笑意,“心证苦海的至人,难道还会烦恼吗?”

“当然不会!”季惊秋大笑道。

他曾走过山走过水,途径无数苦难和风景,而今回头望去,他已然成了这座天地间最高的高山。

纵然已经走到了最高的山巅,可他的心神依旧没有失去热度,心神沉定却仍在燃烧,平稳了却愈发浩荡。

这时。

海拉忽然有所感应,抬头望向这座无妄灵山的山顶。

她看向季惊秋,笑道:“季惊秋,超脱者间仍有悬殊之分,那么天地归一者呢?”

此时此刻。

那个不再年轻,却依旧意气风发,早已不再抬头看青天的男人,神采飞扬道:

“既为世尊,自当举世称尊!”

……

……

归真地。

无妄灵山。

一道红色身影划破天际,闯入了一方宇宙天地的隔膜。

“谁在擅闯我八部天界?!”

威严喝问声自下方炸响,第一时间发现了闯入的红莲。

“红莲?你回来了?!”

很快,镇守此方天地的超脱者确认了红莲的身份,声音充满了震惊。

下一刻,一尊中年帝王身影出现在红莲身前,沉声问道:

“红莲!情况如何?你如今归来,可是得到了那位的传承,拿回了封神榜,合道了苦海?!”

红莲面色复杂,抬头看向天外,不答反问道:“天王,这些年灵山这边情况如何?”

“相较你离去前,情况更差了。”中年帝王叹息,“你那师尊试图登临归一,但还是失败了,反而身受道伤,无力抗衡界外之敌。”

“我还是没有见到那位……”红莲低声道。

中年帝王怔然,最后痛苦地闭上眼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归来,尤其是还带回了这个消息……”

红莲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准备投降?!”

中年帝王漠然点头:“你师尊重伤,而界外入侵的敌人中,更是出现了一尊天地归一者,哪怕此人境界存在问题,但也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依托于灵山的灵山大阵正在破灭中。”

红莲深呼吸,局势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若是之前,她或许会怒不可遏,满心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红莲默然片刻,才嗓音艰难道:“界外之敌,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不知为何,当说出这句话后,红莲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什么意思?”中年帝王一怔,旋即豁然变色道,“界海中有人突破了归一?是谁?诸祖?不可能,那些家伙才归去不久,而且无人走到三路尽头!难道是天庭中人?!”

他神色变幻不定,相较界外企图入侵,侵占灵山的大敌,让界海中的天庭得道,对他们来说同样是最坏的结果。

就在他们交谈间,整座天地宇宙都开始了震动!

中年帝王神色一沉:“他们又来了。”

红莲问道:“来的究竟是哪一位?”

“是那位六欲天天主。”

中年帝王沉重道,

“此獠不知以什么途径踏入了天地归一,哪怕不完整,也不是我等能力敌,已经有道友被他隔着一界蛊惑,堕入了魔道!”

“前些年,若非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瘦虎,灵山大阵或许已破灭了。可如今,那头疑似承载了苦海之力的瘦虎,也已不知去向。”

红莲抬头望去,此界之外,一尊顶天立地,三张面孔,六条手臂,不知耸入何处的庞大法相正在撼动这座天地的根基!

虚空中,无数交错、重重叠叠的婆罗花次第绽放,层层花色,如道亲临,花影中更有无尽天女在舞动。

这一幕太过美好,哪怕是超脱者也不禁沉醉,仿佛看到了诸天万界的大道奥妙,看到了通往天地归一的道路……

“醒来!”红莲厉喝一声。

中年帝王陡然惊醒,神色难看至极,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红莲:

“红莲,你能如此之快地从那位的蛊惑中醒来?”

红莲不语,眉心却有一盏心灯幽然点亮,她的神色复杂到了极致。

“天王不用担心。”红莲忽然道,“那位有着容纳一切众生的胸襟,只要……”

“只要?”中年帝王追问。

“只要我们不会愚蠢到与其为敌。”红莲轻声道。

中年帝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他的神色忽然一变,面带绝望,而后猛地看向红莲,急声追问:

“界海中的那位,还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完成?!”

红莲微怔,就见那守护了无妄灵山不知多少年的护山大阵,在此刻轰然破碎,那尊三头六臂的法相,笑容玩味,低头俯视众生,笑道:

“八部护众,还不归顺本座?日后灵山之上,依旧可以有尔等一席之地!但你等若再执迷不悟,本尊也不在乎攻破此界后,将尔等尽数侵吞。”

天地皆寂。

中年帝王痛苦而绝望道:“那群混蛋,居然不仅选择了投降,还主动解除了护山大阵!”

红莲突然道:“他已经来了。”

下一刻。

有一股无比恢弘、浩瀚的意志,如日月般从山下升起!

它从山海中来,从天地间来,从寰宇中来,在此刻走来,也在过去走来,囊括了一切时间线。

所有身处无妄山辐射天地内的生灵,都看到了一尊从山下走来的身影,却好似一座比之无妄灵山还要更高的山脉。

整座无妄灵山都在此刻不住震动!

天地间,照彻一切幽暗的光明陡升!

一株巍然古树青碧幽绿,亭亭如盖,琉璃清光破霄而起,撑起一方圆满净土,横跨百千亿劫数,照亮三界十方百万世界!

中年帝王面色恍惚:“菩提?是菩提?!怎么会是——”

红莲缓缓闭上眼,轻声念诵出了那道尊名。

世尊啊。

这一刻。

诸界内外,上天下地,一切有灵众生,仿佛都能感受到天地间的大道活了过来。

大道在沸腾,万灵在欣喜,他们不约而同地跌跏趺坐,共同呼唤出了那一声尊号:

“世尊啊!”

亿亿如恒沙之声震动诸天,响彻万界,向着更远的方向传荡而去,向着那些自“天倾”之后,已经沉沦在苦海中了太久太久的世界传荡而去。

越来越多的众生呼唤着那道已经离去了太久的尊号的新的主人,声音穿透了无尽时空的束缚,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菩提树下。

一道身影缓缓抬头。

他只是须臾的驻足,就让诸天万界,无数宇宙,众生的悲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界在他的眼中不断缩小,浩瀚如一方界海,也化为了一座座掌中世界。

他的视界不断拔高,无论是宏观的元素,还是单一的粒子,又或是宇宙运行自成体系的大道规则法理,都在他的眼中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运行。

他看见了道,也看见了囊括诸天万界的“汪洋”,更看到了其中的芸芸众生,还有那高踞一切之上的高位者们。

界外。

那尊天主如临大敌,失声道:“世尊,你历劫归来了?!不可能,你已经彻底死了!不,你不是祂!”

他陡然暴怒:“你敢假冒他?!”

然而下一刻,这位天主忽然看见了季惊秋身旁咆哮的瘦虎,神色一变。

此人,是这头苦海之虎的靠山?!

季惊秋偏头看来,目光淡漠,伴随着青主的出鞘,粼粼波光在他的眼中倒映。

一道刀光霎时间充塞天地之间,波光明灭不定,梦幻自生,照亮了三界十方,乃至是遥远的天地宇宙中,都浮现出了一道虚幻朦胧的刀痕。

仿佛相隔了无尽时空,又仿佛近在眼前。

无数人心有所感,仰头望去,那缕刀痕印入眼帘,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

在这一刀面前,那位六欲天之主,也不过只是一块拦路的石头,被一刀两断。

这一刀,不是他踏入超脱领域后开辟的最强之刀【缘起缘灭】,而是昔日登临白玉京之顶领悟的【唯我独尊】。

他的意志,他的唯一道,他的万法,都在这一刻辐射向诸天万界,如此鲜明,如此肆意,就像一团不灭的火,迅速在诸天万界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一刀不是为了斩界外之魔,而是要告诉诸天万界的所有强者。

——诸位,季某到了。

于此。

诸天万界中,一道道古老而威严的模糊身影矗立在无尽虚空中,俯瞰万千世界。

此刻祂们遥遥看来,目睹着又一位伟大的诞生,还有那于耳畔响起的庄严宣告,祂们的目色或多或少都有些复杂。

因为世尊之位,就在今日归位。

(本章完)

第535章 心有所欲,何需遮掩(大结局)

季惊秋登临至高,俯瞰古今未来。

他的道、法,乃至是心灵意志辐射向诸天万界,不仅是一种正式的宣告,还在第一时间将周边界域的信息、情况映照入心灵。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如今诸天万界的“大致情况”。

在窥见真相后,他的目光熠熠生辉。

难怪太虚等人早已迫不及待,渴求转世重修,并笃定未来的自己会需要他们的相助。

不仅是因为此界之外有六欲这样半步归一者,企图侵入,更是因为……

大世要来了。

无尽生灵,无穷世界,都在期盼着新的大道祖地的“重建”!

而每一位天地归一者,都有希望成为这座大道祖地的起源和主人!

这是牌局的重洗,也不是一个人的战争,而是一个个传说大系的战争。

过去的天庭、佛门、道门,都将在此世归来,重新决定这一世各自的位置。

似这位六欲天之主,天魔之主,就是寻到了无妄灵山所在,企图坐上昔日佛祖之位,登临真正的至高!

而要想参与这一战,哪怕是大道祖也还欠缺了些什么。

毕竟道传诸界的大道祖,依旧停留在己方界海,离开了所属世界,去往诸天万界,战力不可避免地会下降。

他们需要成就完整的超脱果位,方可摆脱界海天地大道的束缚,去往广袤天地征战。

这时。

季惊秋垂眸,看向了那道被长刀斩开,“四散而逃”的六欲天主。

这位乃是真正的波旬,天魔之主。

这位如今仅仅算是半步归一者,若是祂踏入完整的归一境界,似吾周这样走上天魔之道的强者,只要被其感应到,都可能成为他的分身。

心念一起,季惊秋俨然没有放过这位的打算。

胖虎身上的大半伤势,不是归真地的强者所留,而是这位天魔之主留下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

就在此时,季惊秋的身形陡然膨胀,恍如化作顶天立地的巍然神人,浩荡磅礴的气机让此方天地虚空都凝滞在了当场。

那逃窜的天魔,也在此刻被凝固定格。

季惊秋目光淡漠,伸手以笼罩天地的姿态抓向天魔。

后者终于在最后关头挣脱束缚,回身拼死一搏,六手掐印,皆做拈花之状,大清净之意弥漫,六指点出,穿透了时空,前方无有阻碍,空空如也,向着季惊秋眉心点去。

祂神色冷漠,却已是拼命之举,自信这一指,无论是何阻拦,都将如入无物,不受任何影响!

“班门弄斧。”

只是一眼,季惊秋就看出了天魔大道之根本,就在“无常”二字。

花开灿烂,蝉鸣惊世,却终有凋零,终有消逝,万事万物万法,也从来不是恒定不变的,终会走向变化,走向破败。

强盛如大道祖地,依旧迎来了天倾之日,此为“无常”!

无常难得久,万般皆是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这一掌依旧压下,沉重到了极致,恍若永恒不变,亘古恒定。

他以恒常之意,打散了天魔的无常之理,将其拘押于掌心,随手丢入了内宇宙天地中。

本就越了半境一战,此战根本没有任何变数可言。

在拘押了天魔后,季惊秋目光落向了无妄山,或者说……无妄灵山。

他若有所思。

难怪自己当年能在内景天地中,观想出无妄山的真形。

难怪此界会是最终佛门兴盛。

此刻间,这座灵山正在呼应他。

他暂时没有理会,而是重新看向诸天万界。

“季惊秋,这就是你在期待的天地吗?”海拉轻笑道,

季惊秋露出了笑意,是啊,这正是他所期待的广袤战场。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放眼望去,突然叹了口气。

他在此刻看到了当年“天倾”的部分历史。

自天倾之后,悬于所有文明之上的大道祖地率先崩塌,随后天庭坠落,佛门破碎,道门寂灭……

所有高悬于过去的“传说大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灭,不仅是灵山破碎,包括极乐净土在内的诸支脉一样陷落颓丧。

而这场大劫,其实已经是“削弱”过的。

为了给佛门,给万灵留下一线生机,昔日佛门大果位者连同道门诸天尊、天庭诸神以及诸多大系的高位者,联手擎天,虽最终失败,可也留下了一线生机,不至于诸天万界悉数破灭至混沌之境。

佛门万佛圆寂,仅剩下少数菩萨、罗汉得了一线生机,却也只能庇护一方,救不得诸世,还要躲避其余高位者的围杀……

如今佛门剩下的果位者,相较当年,十不存一都是多了。

如佛门一般,诸家唯一大系沉寂,率先得势的,便是昔日的某些散修,以及某些稍微次之的传说大系,比如失去了女娲圣祖的妖庭。

对于他们而言,这也许会是最好的时代,他们又看到了向上的道路。

而对于万灵而言,这却是世间最黑暗也是最动荡的时代,世如火宅,诸苦海沉沦。

仅是此刻间。

季惊秋耳边响起的诵佛之声,就已是连绵不绝,浩大宏伟,不知有多少人在此刻祷告一切能够祷告的“神佛”,祈求得到救赎,企盼而渴望。

“恳请梵天如来归位,使我等能超脱悲苦,断尽烦恼,见证无生果业,心证涅槃。”

“恳请未来清净极乐世界之主归位,慈悲为怀,重开无量佛国,使我等不再沉沦苦海。”

诸天生灵,似乎皆在此刻听闻到了一声……叹息。

而红莲等人,则早已呆愣当场,无论是她还是残留的几位超脱者。

他们怔然望着前方空荡荡的天地虚空。

那座矗立此地许久的残破灵山,突兀地消失在了此间!

那位举手投足间,就在镇压了六欲天之主的男子,竟真的是此世之世尊,只是抬手,就将这座浩瀚无垠的无妄灵山,收入了“袖中”!

内界海宇宙中。

“季惊秋,你这么快就决定好了要承佛门因果了?”

海拉目露异色,望着那座填补了观想“假山”的真正无妄灵山。

“因果早已定下。”季惊秋望向菩提树,菩提树轻轻垂落枝叶,洒下几缕琉璃清光在他面前,散发着孺慕之意。

季惊秋洞悉了一切,此方界海的根本,就是这座无妄灵山,那位前辈在等待的不仅仅是后来者,更是在等待一位新的世尊。

只是不知那位是佛门的哪位前辈?

那位佛祖?

还是阿弥陀佛?

亦或是……菩提古佛?

季惊秋回头望向诸天万界,以无妄灵山为基,菩提树轻轻摇曳,横跨百千亿劫数的琉璃净土在此刻随着他庄严而恢弘的宣告声微微震荡!

诸天世界。

一座座净土道场中,梵音震荡,打搅了各自天地的极乐清净,一位位阿罗汉、菩萨纷纷醒来,近乎本能地诵念世尊之名,加持己身。

而这一次,祂们得到了回应!

自天倾之后,失落诸天世界,再不见踪迹的灵山首次现世!

诸界尚残存的佛门果位者,惊喜莫名地睁开眼,而被祂们庇护在净土中的有灵众生,也无不在此刻看到了那灿烂明净无所不至!

其中,是照彻三世的无量光,普照十方的无边光,照见烦恼恶业的无碍光,照破众生之暗的智慧光……

光明之德,如以火烧薪,薪无不尽。

以光明之智火烧烦恼,烦恼无不尽,极乐自生,清净安宁!

神光之威力,非众生心思可及之境界,非众生言说可及之境界!

祂们,他们,在此刻心有所感,望向灵山矗立的方向,双手合十,口诵世尊之名,耳边有庄严宣告声于此时响起,不容违背:

【三界无安,世如火宅,而今诸界苦海倒灌,佛门诸果位者听令,速随本尊救驾苍生,渡世救人——】

……

一座名为水月庵的庙宇中。

一位白衣大士睁开了眼,理圆四德,智满金身,手托净瓶甘露垂杨柳,祂欣然起身:

“谨遵世尊法旨!”

……

尘世间,一位身着破衣,踉踉跄跄,行乞露宿的头陀如同停步驻足,在周围一干人看疯子的眼神中,祂哈哈大笑,跌跏趺坐,中指与拇指接触,状若拈花。

那一瞬间,佛意禅韵弥漫天地,令得诸生怔然当场,泪流满面,无尽感悟自心中而生。

只听那头陀微笑回应着耳边的庄严宣告:

“如是我闻——”

……

一尊尊留存于世的菩萨、罗汉回应世尊之命:

“喏!”

“谨遵世尊法令!”

祂们宝相庄严,重现世间,走出了自封的净土,每一寸血肉中都有佛光亮起,自毛孔喷薄出来,与那无量无边无碍的智慧光交融。

诸天界域中,那些早已破败的乡野庙宇中,一尊尊泥塑佛像睁开了眼,抬头看见了众生之苦,眼角忽有泪水划落。

祂们跌跏趺坐,心怀慈悲,同时开口发下了整座佛门于此世的第一道大宏愿:

【愿我自今日后,对清净莲华目如来像前,却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

【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等方成正觉!】

宏大誓愿撼动了诸天万界,虚空宛如有云雷音回荡不绝,经声佛号传荡诸天。

佛音越来越响亮,宏大庄严,勾连诸天。

轰隆!

一座座昔日坠落、残破的净土天地在此刻重现世间,被诸佛牵引,向着灵山所在汇聚而去,要重立新的灵山净土!

自天倾之后,万佛圆寂的佛门率先迎来了此世世尊!

这一幕映入诸天无尽生灵的眼中。

有坐观天地大变至今者叹了口气;有心存野望者目露忌惮和冷意;有踽踽而行、迷失太久者喜极而泣,这天下终于又有了“愿以一肩担众生者”……

也是在此刻。

冷漠威严之声传荡诸天世界,让无数生灵心神颤栗!

“佛门想要率先入局吗?”

诸天世界深处,有神人端坐王座,一身狂放气势邪异莫名,恍若蛮荒凶兽,摄人心魄,只是一瞥便教人心神寂灭。

这尊不知屹立世间多少年的古老存在,缓缓起身,似要阻止佛门于此世率先入局。

而后祂突然心中一动,看向了这座横亘界域最高处。

只见历经亿万劫数不曾动摇过的天宫大门处,一位宽袍大袖的年轻人循着因果缓缓走来,周身神光潋滟,琉璃清净自显,不染尘埃,双眸幽深,气度却是极具个人色彩,唯我之意一览无余,只是顷刻间便已独占此间!

“你就是此世世尊?”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的审视,森然道,“看这般模样气度,倒是与当年那位截然不同,只是所做之事,却是一样的霸道,你这是要来堵本座的大门?”

“妖庭妖师,久闻大名。”季惊秋负手而立,一眼识破这位真身,语气淡漠道,“今日尔敢走出这道大门,阻我佛门救世之路,我便压你万劫。”

妖师鲲鹏怔然,似没料到季惊秋会是如此直接,心中戾气逐渐滋生,暴虐凶戾之意节节攀升,身后似有遮蔽诸天万界的阴影弥漫而出,引得诸天晃动,一座座重现的净土蒙暗,诸多菩萨罗汉,皆有自身自性被侵染的感觉。

他狞笑道:“刚成世尊果位,就猖獗至此,你当自己是那位佛祖,还是阿弥陀佛?还是说,你以为我等这些年寸步未进?!”

季惊秋突然一步迈出,主动走向妖师,周身喷薄出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强横恐怖的气机更是猛然攀升到极致,冲霄而去,贯通了诸天万界,真灵高悬于莫名处。

“事到如今,我心有所欲,何需遮掩?”

淡漠之声响起,濛濛琉璃光绽放,季惊秋竟是一掌平推,压向了妖师。

妖师震怒,敢一掌拘押自己,真当自己是那位佛祖,也当他是那猴头了了?

今时今日,哪怕是直面当年的佛祖,祂也有一战之力!

警告自己今日不要踏出这座大门?

本座今日何止踏出这座大门,更要吞你佛门诸果位者!

一声厉啸中,妖师扶摇展翅,天上天下,十方皆可去!

这天下,谁人能困住臻至大自在大逍遥极意的无上鲲鹏?!

妖师在瞬间冲出妖庭,冷漠冲向诸菩萨、罗汉所在,率先锁定了白衣大士所在,目露冷笑,找你们好久了!

而下一刻,妖师陡然变色,祂的身边朵朵金色婆罗花绽放,祂再次抬头望去,只见五座贯穿诸天万界的……手指。

似乎诸天界海,三世十方,皆在这一掌之中!

这一掌,虚空无呈碍,展开遍十方。

下一刻,妖师重回现世,察觉自身仍身处大殿之中。

这……

祂踉跄后退一步,面露惊愕,自身于天倾之后,抓住时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不及当年那几位,但也绝然不该毫无反抗之力才对。

那一掌仍在祂从头顶,让天地愈发昏沉,苍天垂落,倒转乾坤,一掌翻天覆地,垮塌与破灭如涟漪急速蔓延而去!

妖师不得已,只能硬抗,祂展开妖身,一双垂天之翼托举苍天,打算以至强不灭的妖躯来硬抗。

然而下一刻,那垂落而下的苍天似乎只是虚幻,祂跌入一座不可知的天地,直线下坠,纵然振翅也控制不住下坠的身形。

直到那座高不可攀的灵山映入眼中!

“出世心无住,入时观自在。”

“你的大逍遥大自在领悟太过偏颇,且先压你一世,磨磨你的戾气,你何时能领悟自在与逍遥的边界,何时便可脱困。”

淡漠高渺之声落下,更是声传诸界,如一桶冰水猛地浇落在心怀不轨,试图趁火打劫者的头顶!

无数强者心中震动不止,那位在天倾后证道归一,继东皇太一转世之后,镇压妖庭的妖师,就这么简单地被镇压了?

这位难不成真是那位佛祖转世?!

……

季惊秋走出这方天宫,目光落向了此地至高处。

此地为妖庭,与昔日天庭比肩而立。

而妖庭之主,即为东皇太一!

这是一位可与昔年昊天上帝比肩而立的妖族天帝,也是当年的擎天者之一。

季惊秋目光深深地看向那空缺的帝位,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因果线。

这位已然在历劫归来的途中了。

今日之因,他日之果。

日后,他少不得要与这位做上一场。

但为了佛门接下来的推进,镇压妖师,杀鸡儆猴,是必须之举。

此刻间。

一道道目光从虚空深处,锁定了季惊秋的所在,其中不乏含有恶意者。

季惊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毫不在意。

时至今日,他心有所欲,无需遮掩,更无惧任何敌手。

他的目光望向了诸天万界。

在一尊尊菩萨与罗汉的牵引下,诸天万界沉寂的净土正在汇聚到一处,将在他的主持下归一,先行打造一座灵山净土,作为佛门的新“祖地”。

而要想重建佛门诸脉的圆满净土,这会是一个十分浩大的工程。

除此之外,还要寻觅那些保留了一线生机,历劫转世的诸菩萨罗汉。

诸天万界太过浩瀚,他已然可以横行一世,但要想救渡诸世苍生,仍需时间,所幸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待内界海宇宙中的诸祖归来,同样会是他的一大助力。

还有尚在地球,尚未觉醒的幽主。

这些都将成为他日后的袍泽。

想到此处。

季惊秋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某些“秘地”。

那里是坠落的天庭,未来的天帝正在崛起……

道门三清,以及诸天尊不知是否有归来之机……

他很期待与这些传说中人物的相见之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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