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揭面!臣请军令状!(月初求双倍月

“问过我没有?”

赵都安的声音混在殿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里,清晰地回荡于殿内百官耳中。

仿佛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死寂的气氛骤然被打破了,金銮殿上因这一幕太过突兀而短暂陷入呆滞的人们终于回过神。

继而,那一张张脸孔上涌现出不同的神情。

首当其冲的徐温言、徐雪莲等使团诸人心头升起惊悸,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白脸缉司的出现乃是女帝的安排。

因为只有这样才最符合逻辑,一个小小的缉司才能提剑顺利地杀到他们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况且无论是燕山郡主,还是河间世子都在前些日子,遭遇过赵都安的跟踪、试探……而这些行为,自然被他们解读为乃是女帝的意思。

可等听到“问过我没有”这一句,使团众人的惊悸又转为了疑惑。

因为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奉命来此的模样,而更像是遵循其自己的想法。

堂内百官同样意识到了这点,有人转身扭头,看向高居龙椅上的女帝。

有人皱紧眉头,心生疑惑。

有人茫然,不知所以。

有人露出惊怒的神情,死死盯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缉司。

而如袁立、马阎、孙莲英等少数知晓赵都安真正身份的人,则眼神深邃,沉默着没有发表看法。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冯先生恼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这位代表河间王府的大客卿没有理会赵都安,只愤怒转身,昂首盯着御座上的女子皇帝,沉声道:

“还是说,陛下已决意放弃和谈,与我等开战?因此再也不顾脸面?”

徐雪莲身旁那位燕山王府的老臣也是一副怡然不惧姿态,面向女帝,冷笑道:

“陛下若下定决心,为手中权柄,坐视天下混乱,蛮人入关,也不妨将话说明白,何必派一区区军卒来此发声?岂不教天下人耻笑?”

使团众人也都回过神来,虽心中紧张、恐惧,但脸上却都流露愤怒决裂的神态。

一副“你若要战,那便战”的架势。

他们不确定这是否是女帝安排导演的一场吓唬他们的无趣戏码,只能维持高姿态。

见状,佯装痴傻的徐温言也顾不得人设,知道必须开口了。

他脸色凛然,跨步而出,昂首盯着徐贞观,斩钉截铁:

“陛下若要杀便杀,不过我也要提醒一句,和谈失败,我河间王府必与朝廷死战。”

徐雪莲也回过神来,惊怒表态:

“我燕山王府亦将决战,不死不休!”

只一瞬间,和谈就到了风雨飘摇的崩溃边缘。

见状,殿内一些沉默的大臣终于忍不住了,一人忙劝道:

“诸位莫要误会,陛下心系苍生,此事尚且可谈……”

而后,又转身拱手向女帝,哀声道:

“陛下!和谈涉事重大,不可轻决,更不可听信谗言呐!”

另一人也大声劝谏:

“陛下三思,此事仍可商谈……”

旋即又抬手指着赵都安,愤怒道:

“你是什么东西?几品官位?朝会大殿哪有你说话的份?”

再一人跳了出来,炮火直指赵都安,颤声道:

“持剑上殿,口出狂言,你要造反不成?!和谈乃国之重事,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还狂言要问过你,莫非陛下决断,也要你来同意?!”

一片骂声!

这一刻,朝堂中的“主和派”再也没办法装聋作哑,因为若放任闹下去,一旦和谈决裂,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哪怕退一万步,这个白脸缉司的确是陛下暗中授意,他们也必须要表态。

一时间,赵都安竟仿佛千夫所指般,更如怒海之中的一块漆黑礁石,直面风暴。

“呵!”

赵都安笑了起来,这一声笑,满是讽刺与不屑,更如一股郁气憋在胸中许多日,终于倾吐出来。

他右手持剑,冷眼扫视一张张愤怒指责向他的脸孔,这一刻,眼神的厌恶来到了极致。

“不必装模作样试探,我并非奉任何人的命令而来。”

赵都安的声音铿锵有力,予以了正面回应。

这反而令愈多的人愣住了,心想难道真是这人疯了?

只因在京中做了几件事,有了些名声,便以为能干涉议和?

而那些指责的主和派官员却眼睛一亮,不是陛下授意,那一切就都有缓和的余地。

“大胆狂徒!”

一名议和派官员震怒,手指遥遥指着他的脸孔:

“既无传唤,安敢行此以下犯上之行径?来人!禁军何在?速将此人押下去!”

话音落下,殿外竟真有大群披甲禁军而来,不过却没有靠近,只是沉默地驻足于殿外。

非但不像是来擒贼的,反更像在拱卫前头的白脸缉司一般。

这一幕,令更多人怔住。

赵都安却也失去了耐心,他目光冷冽地盯着这名官员,面具下,露出嗤笑:

“你,还有你们……”

他抬起右手,用染血的剑尖指向那些主和派大臣。

左手却缓缓抬起,按在了脸上的纯白面具之上。

“你们问我品秩,质疑我有何资格议政?上朝?好,区区代理缉司的确不配,但……”

话落,他脸上的白色面具陡然掀开,被他随手一丢,摔在大殿光洁的地板上。

露出真容。

赵都安环视群臣,目光冷冽:“平叛大都督的身份可足够?!”

轰!

如一道惊雷自九天落下,狠狠击中大地。

这一刻,当赵都安揭开面具,显露真容。

偌大殿宇内,百官群臣皆只觉脑内有雷霆炸开,大脑一片空白,双耳隆隆作响。几乎所有人的脸上,皆是露出震惊之色。

赵都安!

太子少保,平叛大都督,钦定皇夫……拥有无数头衔,自开战以来,屡立战功,更于不久前斩杀徐敬瑭,平定淮水西线的赵都安!

“怎么可能?!”

不知是谁发出惊呼声,而后,死寂的大殿轰然沸腾。

赵都督回京了?什么时候?他不该坐镇在南方吗?为何悄然回京,全无动静?

不,若只是秘密回京,没道理非要佯装为白脸缉司……除非,那梨花堂代理缉司,本就是赵都安假扮。

如此,才能解释眼前这一幕。

可……怎么会?如何做到的……

议和派大臣悉数变色。

拄着拐杖的董太师神色错愕。

枢密院副枢密使双眼瞪大。

六部尚书呆若木鸡。

议和使团众人更是如遭雷击,决绝的气势被打断,不少人流露出慌张的神色。

人的名,树的影。

赵都安这个名字,早已在“八王阵营”中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徐温言表情大变,眸子深处终于流露出慌张与恐惧。

他有自信可以用大局威胁女帝,但却毫无信心钳制赵都安。

虽不清楚为何白脸缉司成了赵都安,但他此刻想起了那日赵都安在陈国公府外双方见面的那一幕。

所以……试探自己的不是什么女帝,而是传说中的赵都安。

再联想到入城时那上千名黑衣百姓的围攻,徐温言后背骤然沁出大片冷汗,只觉头晕目眩,呼吸艰难,意识到自己这次进京,可能是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徐雪莲同样小脸苍白无色,全无跋扈嚣张,她见了鬼般盯着赵都安。

她虽没见过真人,但赵都安的画像早已传遍了各大王府,她也看了无数次。

想到寂照庵内,这个缉司的大胆举动,诡异的手段……一切都有了解释。

“赵……赵都督……你……我不知道……我……”

那名方才愤怒呵斥赵都安的官员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身子微微打晃,首当其冲的他哪里还敢有怒容?余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赵都安冷笑着迈步提剑上前:

“我问你们话呢,本都督可配上殿?可配参政议和?!”

那名官员被剑尖逼退,后退数步,继而一屁股狼狈地栽倒于地,因恐惧而短暂失声。

“哼!”

赵都安眼神中浮现鄙夷之色,将手中剑“当啷”一声丢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旋即不再看向群臣,而是恭敬地抱拳拱手,俯身向御座上的女帝行礼:

“陛下,臣有话说。”

于是,方才始终沉默如巍峨神像的虞国女帝终于开口,珠帘后传来她的声音:

“准。”

“多谢陛下。”

赵都安挺直腰杆,收回视线,环顾群臣,平静道:

“自当日二皇子简文发动玄门宫变,陛下平乱登基,已有三年。”

“三年来,陛下治下政通人和,然,简文余党歪曲史实,四处为祸。匡扶社匪首庄孝成作乱,故,我杀之。”

“庄孝成死后,神龙寺玄印联手青山武仙魁狙击陛下于洛山,诸藩王处心积虑已久,趁乱谋逆,群贼逐鹿,以致山河破碎,烽烟四起,灾民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此为反王之罪!”

“后,吾受陛下委任平叛,先后灭掉恒王,慕王。令淮安王归附。群贼见势不妙,方有今日和谈。”

赵都安侃侃而谈,语气忽然一沉:

“然!吾率将士于前线奋不顾身,剿灭贼寇,艰难换来今日。

朝堂上却有一些人将此为筹码,以换取反王欢心,意图求和,为此不惜丧权辱朝!非但如此,这些国贼竟还有脸面,质疑本都督上朝资格,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无人敢应!

董太师、马阎等人微微点头,“议和派”官员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中不服气!有人认为议和乃是权宜之计,甚至认为自己为了大局,为了苍生,不惜背负骂名……是很光荣的事……吗?”

赵都安深吸口气,痛心疾首:

“我却不认为!就在前几日,和谈陷入僵局,我便衣行于城中东西南北四坊市酒肆,你们可知我听到,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京中百姓皆传朝廷要割地求和;

传陛下忍气吞声;

传我虞国将士于前线浴血奋战,打下的几场大胜皆是虚假,所谓胜利皆为谎言;

甚而传西域蛮人将杀来。

致使百姓人心惶惶,对陛下,对朝堂离心离德,人心向背!”

“本都督试问诸公,这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你们真以为,割地和谈便可破局?对大局有益?

不!你们这是在陷陛下于不仁,陷朝廷于不义,令陛下仁政三年积累下来的民心皆付诸东流!”

赵都安怒其不争,扫视议和派大臣一张张脸孔:

“失去和谈,失去很多。失去民心,失去一切。”

他脸色冷傲,啐了一声:

“何其愚蠢!”

一片死寂!

不少官员面红耳赤,被骂的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但也有一些议和派官员见势不妙,试图反击,开口道:

“赵都督,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然西域佛门已东西合流,玄印入西域,诸国将起兵,待到春时,若不能令边关安定,届时朝廷腹背受敌,哪怕灭了河间、燕山二王,却令西域人入主,岂非更是生灵涂炭?大错特错?”

“是啊,赵都督,非是我等为私心,而是若不何谈,该当如何?你在南方,该知靖王尚虎视眈眈,陈王亦割据一方……一旦无法速胜,届时乱起,又该如何?”

赵都安面无表情,迎着一名名官员的质问。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许多官员也憋着一股火气:

和谈屈辱,好,那你倒是拿出个解决方案来啊?

“都说完了?”

赵都安冷冷扫视众人,见无人再吭声,他转身,再次看向御座上的女帝,抱拳行礼:

“陛下,臣请军令状!”

“既朝中诸臣要个说法,那臣便给个说法!”

“只待冰消雪融,臣请赶赴淮水东线领兵平叛,可将薛枢密使调王西平道拖住西域诸国!”

“三个月!”

“只要给臣拖住敌人三个月,臣必可斩杀靖王徐闻!只要徐闻所率建成军大败,反王再无领头羊,届时如陈王、岭南王等不成气候,我虞国上下一心,区区西域小国,自然退却!”

他声如落雷,滚过金銮殿:

“若三月平叛不成,臣当以死谢罪!届时,再有人要议和,臣马革裹尸,也无法劝阻,如何?”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回荡。

忽然,马阎迈步走出,向女帝行礼:

“微臣愿为赵都安作保,若不成,一并担责。”

董太师大笑一声,拄着拐杖,也道:

“老臣亦愿为赵都督作保,反正老臣长孙也已去了西平战场,若要死,我董家一门死绝又有何惧?”

袁立叹息一声,拱手道:“陛下,臣亦可为赵少保作保。”

“陛下,臣……”

“臣愿作保……”

一名又一名主战派大臣站了出来,一道道作保声连绵成片,渐渐震耳欲动。

金銮殿外,那密密麻麻,沉默伫立的披甲禁军“哗啦啦”单膝跪倒一片,齐声道:“我等愿为赵都督作保!”

声震如雷霆,整个皇宫的屋檐瓦片都仿佛在震动!

殿内,议和派官员只觉大势已去,沉默无言。

徐温言、徐雪莲等议和使团众人面如土色。

请愿声中。

大虞女帝徐贞观缓缓起身,双手抬起,十指虚按:

“免礼平身。”

女帝嘴角上扬,缓步走下御台,风华绝代的面庞上带着笑意:“无需诸卿作保。”

话音一顿,女帝望着一张张齐刷刷抬起来,困惑看向她的脸庞。

金口玉言:

“夫妻一体。若赵卿兵败,朕当与他一同领受。罪己,以谢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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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98章 一肚子坏水(双倍求月票)

金銮殿内。

随着女帝下场,说出这番话来,所有人都意识到,和谈之事盖棺定论。

使团众人彻底慌了神,再无方才的镇定姿态。

徐温言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徐雪莲更是呆怔地连退数步,口中呢喃:

“不……你不敢……你怎么敢……”

和谈崩盘。

接下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首当其冲被充作祭品的,无疑就是他们这些人。

“不敢?”徐贞观睥睨俯瞰燕山郡主,又扫了眼胖世子,仿佛在看两个幼稚的孩子,怜悯道:

“莫要装蠢久了,变成真蠢。马阎。”

诏衙督公应声:“微臣在!”

女帝道:“立即将使团诸人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略一停顿,徐贞观又扫向殿内一众主和派,眼神幽幽:

“此外,审一审使团这群人,摸清楚这段时日,京师中哪些人秘密与之接触。一个都不要放跑。”

闻言,那些议和派官员骚乱起来,一部分人面色苍白,露出恐惧之色。

也有部分官员怡然不惧,只是叹息。

主张议和者,并不意味着皆是蛀虫,也有许多的确是基于朝廷胜算考虑。

和谈这两个月,诏衙一直在秘密调查,已掌握许多线索,结合审问口供,自可分辨忠奸。

可想而知,那些暗中帮助使团的都要被牵连,朝堂上也要再倒下一批人。

马阎立即道:

“微臣遵旨!立即去办!”

旋即,他转身眯着眼,冷笑着看向世子、郡主等人,沉声道:

“来人,将其拿下!”

早守在殿外的禁军们如狼似虎冲入,有女帝在场,无人敢反抗,乖乖束手就擒。

“还有,皇城外、驿站中还有使团护卫军卒……”马阎又道。

却被赵都安笑眯眯打断:“不必了。”

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地上染血的长剑……皇城口那些早被他杀了,驿站中残留的也早安排梨花堂的人去抓捕。

意识到这点的使团众人则头皮发麻,浑身失去反抗气力。

被带走时,徐温言深深看向赵都安,咬着牙道:

“你在自寻死路。想要三月灭建城,天方夜谭。我会等着你人头落地那一天。”

赵都安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放心,我死前,会带着所有与我为敌的人一起走。”

莫名的,朝堂上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使团被押走,女帝又下了几道旨意,包括接下来如何应对,如何宣传这次决定,如何增强百姓信心……俨然已是思虑完善。

群臣们纷纷领旨,而后散朝,急匆匆离开,要为接下来的艰难局势做准备。

……

等到群臣陆续走了,孙莲英也带着几名宦官出了大殿。

空荡的殿中,只留下赵都安和徐贞观这对君臣。

“陛下,方才共担罪责那句话,本没必要说的。”

赵都安看向女帝,有些无奈的语气。

徐贞观走下台阶,与他并肩而立,宛若一对璧人望着殿外的白玉广场,她呵了声,笑容玩味:

“你敢说你不乐意听?那朕收回?”

赵都安委婉道:“……陛下金口玉言,贸然收回只恐有损天家威严。”

徐贞观撇撇嘴:

呵,男人……分明自己听得心中暗爽,非要装得不在意。

赵都安略尴尬地摸摸鼻子,转而正色问道:

“玄印……真的入西域了?”

徐贞观“恩”了声,道:

“影卫尚未传回消息,但河间王敢以此为要挟,想必是真的。”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却并不意外。

玄印入西域……这本就在君臣二人的设想中,神龙寺覆灭后,玄印要么南下,建造第二个神龙寺总坛。

但这几个月看来,俨然并非如此。

那排除这个选项,玄印的选择便不多,去西域,借助西域佛门祖庭的力量反攻便是其一。

“玄印不是愿屈居人下的人,西域法王也不是。也不知祖庭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合流的。”

赵都安皱眉。

徐贞观也殊为不解:

“朕并未感应到西边传来天象变化,也许玄印并未诉诸武力,亦或双方打了一场,但被屏蔽天机……西域终归是虞国外,借助一些手段,可以掩盖天人级的战斗。”

赵都安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在西域还有个“暗桩”……乃是当初佛法辩论时,主动投靠他的红教上师。

不过赵都安始终不大信得过那老和尚就是了……

此外,西域还有个当初曾刺杀他的大净上师,也是记仇小本本上的一员。

“接下来局势肯定会很艰难,你立下的军令状太过极限了。”徐贞观转而颦眉,对赵都安的决定有些不满。

军令状……是事先没有商谈过的,属于临场发挥。

赵都安苦笑一声:

“别看京城民间不少百姓支持战到底,但京城不代表全部。

一旦谈崩的消息传开,各地无论军心、民心必然动荡,免不了要生乱子。

臣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借助臣这半年来的几次连胜积累下的威势,以此宣告,稳定人心。”

“拒绝和谈是为了人心,立军令状同样如此。”

“何况,臣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如今慕王死了,靖王虽还可与滨海的陈王结盟,但朝廷用兵却不必再因慕王而受限……此为其一。”

“臣平定慕王,也只用了几个月,有此先例,只要臣来领军,士气必充盈。此为二。”

“靖王身边的王妃,乃臣很早前安插的内应,始终未曾启用,此为三。”

赵都安平静道:

“再加上如臣上次汇报,所说的天元大炮、淮安王投靠后,这个地头蛇能发挥的作用,以及或可再借一借天师府的力……诸多筹码划拉一通,速胜靖王,亦非天方夜谭。”

是的。

他这军令状虽有迫于形势的因素在,但也是存在可行性的。

徐贞观却并不乐观:

“靖王老奸巨猾,乃八王中最深沉的一个。王妃陆燕儿这张牌未必真能奏效,且建成叛军中颇为紧密,可没有如赵师雄这般的人物去策反……”

赵都安笑了笑,眼神中流淌着光泽:

“所以,对付靖王需要花一些心思,进行谋划。争取毕其功于一役,而不是旷日持久地打下去。”

“你有想法了?”女帝诧异地看他。

赵都安摇头道:

“还不成熟,所以需要接下来花时间了解细节,我得亲自去东线看一看,才能制定具体的计划。

正好镜川邑那边也基本稳定了,接下来,我突破晋级后,就会从镜川邑前往东线,与薛神策交接。陛下还须下一道令给前线。”

见他一切都思虑完整,女帝心中一定,意识到这家伙八成又开始琢磨算计人了。

就像他当初以微末之身,卷入朝堂政斗漩涡,算计一个个重臣一般。

如今他算计的是藩王,是天下。

“真不知你哪里来的一肚子坏水。”女帝轻声咕哝。

赵都安忽然贱兮兮笑道:

“臣肚子里的坏水多少,陛下不知道?”

徐贞观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都安却已迈开大步开溜了。

“等等,你如今揭开身份,必会引发许多质疑。没必要去解释,不回答即可。让那群人猜去。”女帝叫住他提醒道。

赵都安头也不回:“知道啦。”

迅速消失。

唯留下徐贞观思忖着“坏水”这话的含义,良久,她突然面色羞红,啐了一声:

“下流……”

……

……

朝会散后,早朝上发生的事犹如一阵旋风,经上朝官员的口,以迅猛的速度向整个京师传播。

而为了避免谣传,女帝更钦点官署将和谈结果与朝廷决定公开宣扬开。

修文馆。

一众学士今日无心工作,都焦急地坐在馆内,等待和谈结果。

而随着午门散朝的钟声响起,就坐落在皇城内的修文馆上下学士们同时起身,等不及地索性出门,朝宫城方向走。

已晋升首席学士的韩粥走在人群前头,在寒风中疾行,很快撞见了董太师的轿子。

“太师!敢问陛下决意如何?”

韩粥站定,朝轿内行礼,焦急询问。

轿帘扯开,露出董玄那张苍老的脸孔,他嘴角含笑,说道:

“陛下主战。”

主战……就是谈崩了……闻言,一众修文馆学士喜忧参半。

身为年轻一代皇党,馆内大体是主战的,但他们也深知一旦放手厮杀,会导致的结果。

而董太师的下一句话,更是令所有人怔住。

“赵都安提剑上殿,呵斥群臣,已立下军令状。”

韩粥等学士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而等他们从董玄口中,得知了早朝上发生的一切,所有人彻底凌乱了。

白面缉司就是赵都安……他早就回了京城,一直掩藏着身份……怪不得,这冒出来的神秘缉司能号令梨花堂,手段不凡……怪不得,包括踏秋那次,每次都是他第一个送来前方军情……

众学士恍然大悟。

继而于脑内幻想着赵都安提剑上殿,怒斥群臣,大声请愿的一幕,不禁热血沸腾。

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大丈夫当如是!

“不愧是我修文馆走出的学士。”有人与有荣焉。

其余人斜眼看他,心说人家是禁军出身,咱能不能要点脸,别胡乱贴金。

至于为何赵都安能频繁出现于两地,则被他们下意识归位某些术法手段……皇宫大内秘法总是不缺。

“可是,三月破贼……这未免太苛刻,如何能做到?若到时不成,难道真要自刎?”有人担忧。

“非但是他,陛下也要罪己……这……”

“唉,赵学士乃真英雄,但这话说的未免少了思量,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们尚且觉得不可行,只怕等消息传开,还有人要质疑赵学士说大话……”

学士们陷入担忧。

对这个军令状的实现不抱希望。

……

内城。

茶楼酒肆内,一众京师人士也在焦急等待消息。

年关将近,可所有人最关心的却是和谈进程。

“蹬蹬蹬……”

酒肆外有脚步声传来,而后厚厚的挡风布帘掀开,有人跑了进来,裹着满身的寒气,大声道:

“有消息了!赵都督提剑上殿,怒斥群臣,为民请战,陛下应允……和谈破裂了!使团的人正被诏衙的阎王们押去天牢的路上!”

轰!

整个酒肆骤然沸腾,所有酒客愕然望过来,脸上写麻了不信。

为何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却读不懂了?

赵都督?他老人家不是坐镇淮水?怎么会提剑上殿?

又请了什么战?

一群人蜂拥围拢,七嘴八舌询问。

等报信的人手舞足蹈,将听来的有所夸大的消息散播开,所有人都听得气血翻涌。

“好!”一名大汉攥拳锤桌,将酒碗震起三尺高,红着脸道:

“就该如此!那些什么世子郡主想得美!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一名酒客挺直腰杆,神气道: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有赵都督在,朝堂不可能屈辱和谈,赵阎王……呸,赵大人是什么人?岂能咽下这口气?”

“陛下英明,赵都督真乃豪杰……当浮一大白!”

角落里,一个前些天还咒骂朝堂犬儒的书生哈哈大笑,起身端酒豪饮。

一声声兴奋的叫好声回荡。

他们仍旧畏惧赵阎王,但当人人敬畏的小阎王站在他们这一侧,面对敌人露出獠牙,谁会不喜?

然而狂欢中,也有部分客人保持着清醒,皱紧眉头。

主战自然痛快,但赵都督立下的这军令状是否太过冒险?

难不成,是连续打胜仗,几个月击败慕王,令赵都督飘了?

认为类似的成功还可复制?

……

诏衙。

赵都安趁着贞宝没回过神,急匆匆离开皇宫,只是路上并不顺利。

在皇城门口,大批的官员等在这里,他一出来,便齐齐围拢过去,各种寒暄,称赞,请示,旁敲侧击……令他脑壳疼。

尤其是一群主和派,更是笑脸相迎,试图缓和关系。

赵都安应付了好一阵,才脱身离开,等返回梨花堂时,惊讶发现小小的堂口内,已经挤满了人。

“大郎(大哥)!”

只见尤金花与赵盼竟也不知为何,找来了衙门,二女呼喊一声,奔了过来。

在她们后头,是宁则臣的妻女,还有更早一步到来的海棠、张晗等缉司。

“你们怎么过来了?”赵都安诧异地看向家中女眷。

海棠抱着胳膊,眼神幽幽地走过来解释道:

“你在朝堂上做的事传开了,她们听到了才过来的。”

顿了顿,女缉司有点不爽地咬牙切齿:

“好啊,我就说总觉得梨花堂这个新缉司熟悉,原来是咱们的赵大都督。你把我们骗的好苦啊。”

张晗以及其余缉司同时点头,他们得知消息后,也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更不要说梨花堂内那些普通的锦衣缇骑,更是一个个亚麻呆住……

尤金花穿着厚厚的棉裙,发鬓点缀金簪,眼神担忧:

“听说你立下军令状,过了年要去平定靖王,若不成……”

赵盼也咬着唇瓣,凑过来,秋水般的眸子中满是忧虑。

显然,是都被赵都安若败,以死谢天下的话吓住了。

赵都安心中一暖,露出温和自信的笑容:

“姨娘,妹子你们放心,我要做的事,什么时候失败过?”

赵盼幽幽道:“你一直想睡嫂子,就屡屡失败……”

赵都安表情僵住,院中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他板着脸,看到院外涌来的越来越多的凑热闹的锦衣,深吸口气:

“回屋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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