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短暂当人(上)

如今皇帝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并没有被这三千万两白银的数额吓得不敢吭声。

刘钰在一旁听着这个数额,暗地里窃喜。

心道要说花钱,还是得国家大事花钱啊。

打仗、治水,这才叫花钱。

真要是皇帝没了雄心壮志,去了趟江南,回京之后修园子去了……倒也不是说不花钱,但那才能花几个鸟钱?

使使劲儿,六七百万两撑死了,也配和打仗、治水这样的事比花钱?

不花钱,便没有开拓的动力。

现在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奇葩。以前开拓边疆,好地方都占了,开拓就是赔钱的。可偏偏,现在开拓是赚钱的。

集权到这种程度了,君主的意志,直接决定着国家的走向。

只可惜黄河治不了、没人敢蹦出来说自己有本事根治黄河。

要不然开个两亿的价码,之后二十年都不用愁皇帝会不对外开拓殖民来想办法弄钱了。

只不过……

刘钰看了看那个水利官员,心道只不过你这计划到底能不能成?

别想的挺好,到时候弄成宋朝三易回河那种事,治水没治成,反倒是弄出大灾?

这事儿要是做毁了,皇帝以后肯定吓得不敢在治水上“瞎折腾”了,怕不是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听天由命、祭祀河神保平安了?

淮河当然得治。

最好当然是治好。

要不然再这么下去,不说别的,单说依旧还是保北不保南,提起安徽想到的就是要饭花子;淮河水灾,苏北灾荒,松江府各地又工商业兴起,苏北人都跑去苏南打工,苏南提起苏北就觉得穷,愣生生把一个苏省弄成苏联……若还这样,这些年的折腾,改变了啥历史呢?

想到这,脑袋一热,便要出去谈谈这三千万两不是什么难事的时候,旁边并立的一名官员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轻拉了一下刘钰,示意刘钰这时候别站出来。

小动作很隐秘,皇帝也没有注意到。

这时候,缓过神来的皇帝轻咳一声,示意那些嗡嗡讨论三千万两这个惊人数额的官员先肃静。

然后下意识地看了眼刘钰,示意叫近侍将图册交与刘钰也看看。

刘钰刚才脑袋一热,亦是“老夫”聊发少年狂。

被旁边的官员轻拉了一下后,顿时冷静了许多。

眼看图册已经到了身前了,刘钰跪倒,却不接图册,而是道:“陛下,术业有专攻。”

“陛下若问,水为什么往低处流,臣可以解释其中道理。”

“陛下若问,下游水高泊大,何以上游的水流速就缓而至淤积,臣也能以阿尔热巴拉手段写出三五个公式。”

“但陛下若问淮河水治不治得,入海入江之后,到底有利有弊?古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臣不敢以不知之事对奏。”

说完,想到自己刚才出于对数百万同胞潜意识里的爱,竟差点做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人的行径,不禁一身冷汗。

得亏那官员拉了自己一把。

当年江苏节度使和刘钰谈,要准备上书改海运、治水的时候,康不怠就告诉过刘钰,君子远庖厨。

当时想的,就是等着黄河哪天决口了,彻底堵死了运河了,不走海运也不行、不治水也不行了的时候,再站出来。

可要是提前站出来了……刘钰坚信人定胜天,康不怠却觉得人定胜天不是不对,可也要看和“天”的哪些地方对抗。

若是和黄河对抗、和暴雨对抗,以现在的人力距离胜天还差的远呢。

治水这事,谁敢保证?

就算淮河五分入海、五分入江的办法,理论上是好办法,结果治完之后,老天爷当年就给你来个千年以降的最大洪水,就算修的不错,可也扛不住啊。

康不怠当年说完之后,田贞仪事后也说过,治水这事,不要站队任何方案。

治、不治,这个不需要站队。

因为海运一旦有基础了,皇帝必要废漕运。

废了漕运之后,必要治水。

但是,治水细节,万不参与。

就记着一件事:治水,要钱。

缺钱,你来办;方案,你不懂。

刚才的一时冲动,纯粹是潜意识里的情怀发作,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立刻推诿。

皇帝也是微微一怔后,随即笑了笑。

心道这倒也是,兴国公虽有手段,既能练兵亦可工商,朕竟觉得他什么事都可分忧了,治水的事,他如何懂?

便叫近侍又把图册拿回,目视一圈大臣,本想问问管河道的总督,却还是没递过去。

提出这个意见的水利官员,皇帝自是熟悉,也知他根底,对他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此人姓廖,名寒辉,不是科举出身,荆襄良家子,武德宫出身。是大顺皇朝的“自己人”。

大顺当年整合了各部势力,内部是有各种山头的。虽然都是“自己人”,但内部有时候也得问问祖上当年是混哪里的,哪个山头的。整合之后,后来的良家子若不认得,互相攀谈,只问祖上当年哪个山头的,或祖上陕北延安的、或者祖上瑞金农会的、豫鲁苏北榆园系的、鄂豫皖矿工黄麻农奴系的等等。

以及,尴尬的、放弃鄂豫皖进川,曾另立旗帜的张某的大西系……

这廖寒辉的祖上,是“集贤会”山头的人。

永昌二年,他们在江西起义,以瑞金、宁都、石城等地为根据地,组建农会,创建集贤会,组织武装暴动,建立田兵,纲领是:减租减息、永佃不易。

历史上,他们被满清和汉族地主合力绞杀,但余部一直抗争了几十年。

如今,荆襄之战后,他们与陕北大顺军配合攻下吉安府,会师井冈山。

虽不是嫡系的延安府的人,但瑞金系的在大顺内部也算是带资入股的,还是大顺打完荆襄之战最虚弱的时候。

再者其凭借对瑞金、宁化等地的控制,对福建地区以及方言人情的熟悉,让当时被满清的汉奸炮兵打的难受的大顺打通了“国际通道”。

得到了大顺急需的西洋火器和大炮,意义非凡。

本来集贤会就完全控制了赣南、闽西的广大农村,使得命令不出县城,群众基础极好。

大顺这边的百战精兵一到,轻而易举将赣南闽西的几个县城拔掉,使鄂湘赣闽根据地连成一片,为南下东进寻找出海口、打通国际通道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且在九宫山后,大顺弃用均田免粮口号,集贤会的减租减息、永佃不易的口号也算是路线正确的。

没那么激进,整合起来比较顺手。

虽然不及满清南明对地主的保护,但减租减息,也没有彻底均田那么激烈,彼此妥协,也算能够接受。

瑞金集贤会一系的人,日后也编入大顺的正规军,转战南北,从炎热的广东打到白雪皑皑的赫图阿拉,出了不少炮兵。

到廖寒辉出生的时候,减租减息的事也就过去了六七十年。

他家祖上本就是在打通国际通道后选为炮兵的,数学底子不错,是以考入了武德宫。

之后又从罗刹人和法国人学要塞工程学,主持参与过大沽口要塞群的设计建造,也以要塞防御为目的,治理过海河河口。

再之后,在当年江苏节度使上书试行海运后,就被皇帝派来了黄淮考察。

能力在大沽口要塞群和海河河口清理等事上,已经展现出来了。

皇帝当初也是怕他进了河道系统后,沾染上河道系统的坏毛病,故而一直没有重用,挂了一个郎官的名,这些年一直在黄淮。

皇帝很清楚,河道、漕运就是个污泥坑,出个不染的白莲花着实是难。

砍头抄家一年至少三四个,但依旧挡不住,真正准备将来治水的人就不能提早往那里面扔。

廖寒辉也不是靖海宫出身,和刘钰也没啥交集。

但与之前的江苏节度使攀祖上交情的话,都是当年鄂湘赣系的,这些年倒也不至于清贫艰苦,自有帮衬。

现在开口就是三千万两,这显然也不是信口胡诌。毕竟主持过要塞群修建,对于耗费和人工效率心里有数。

而这么大的数额,既是敢说出来,肯定也不是指望在田赋丁银或者盐税上。

五年平淮,也不能说全国加个“淮饷”,不吉利不说,皇帝太明白这种上面收五百万下面敢收到五千万的道道了。

既不加赋,又要有钱,而且张口就是三千万两,显然廖寒辉也是把希望寄托在海外了。

皇帝盘算了一下,这几年自己的内帑里是有些钱的。户政府若是出点,刘钰这边再确保一下海外贸易的收益,五年三千万两,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治淮,可不只是这三千万两的事。

一旦废了漕运,运河两岸那些以漕运为生的,也得一笔钱才能安置。

商贾什么的,逐利而居,可以换地方。可那些纤夫之类,又无土地——但凡有地,谁干这一行?

算上这些,可就不是三千万两了。

当然,廖寒辉只需要考虑治水治淮,也不能怪他考虑不周。要是啥都考虑到了,要六政府和朝廷何用?

略略犹豫一阵,皇帝便道:“这图册,朕先细观,明后日你自来朕前讲解。至于耗费,若能耗费三千万两,根治淮河,复唐之两淮风光,大利天下。”

“钱,不是问题。”

“关键还是要看看这图册所言之法,到底有无漏洞。”

“此事当慎重。不可本欲救民,却成害民。若真那般,还不若什么都不做。”

(本章完)

第856章 短暂当人(下)

皇帝这是提前准备了个台阶。

真要是到时候不治,便不是皇帝不爱惜黄淮百姓反倒爱惜三千万两白银,而是计划不够周密未必能够实施。

一众官员也听出来了,心道这事能不能成还得另说呢。

皇帝找完了台阶,就叫众人散了。

自己只带着近侍,沿着河堤漫步,四周都是持枪的卫兵,控制各处道路。

刘钰回了住处,这一次南巡,皇帝特恩随扈的王公大臣携带家眷,亦一起看看江南风光。

田贞仪这时候正在皇后那边,她们这些女人每天都要去皇后那随侍,估摸着还没到点,应该还没回来。

前脚刚回住处,后脚皇帝身边的近侍就来了。

“国公,陛下要国公过去,一起沿河堤行走,且观这黄淮水。另叫国公带着纸笔账目。至于什么账目,陛下也不曾与我说,只说我一说,国公自然明白。”

刘钰心说自然是关于钱的问题,应道:“知道了。陛下只召我一人?”

“陛下还召见了廖大人。自是关乎治淮一事。车马就在门口,国公还是快些将那些账目之类准备好,这就过去吧。”

“是了。”

翻出一个箱子,将箱子递过去,自有人提着。

一路到了河堤处,皇帝还在那看水发呆,水利官员廖寒辉站在身后数尺之外的地方,也不说话。

待刘钰到了,皇帝没有立刻提治淮的事,而是对着河水发了发感慨。

“前朝武宗,曾游江南,据说是在此落水,染上了重病。回京之后不治而亡。”

“算起来,当年武宗接见葡萄牙使团,更留通译火者亚三在身边。这正德皇帝,也算是做天子里,最早懂拉丁语系的那个吧。”

“当时葡萄牙人已经入了南洋,按说这火者亚三也是在马六甲见识过葡萄牙火器的。你说,当初正德皇帝知不知道西洋火器犀利?”

“朕觉得,正德皇帝既有亲征之举,必是知兵的。火者亚三能得恩庇,便说为了投其所好,也该多说军事才对啊。”

“其时史载,便有巡海官员言:葡萄牙火铳之烈,自古兵器未有出其右者。按说,应该是知道的吧?”

正德年间的事,距今已经二百多年了。过去的都已成了历史,正德皇帝大概就是在这附近落水的?

刘钰也看了看河水,听皇帝这么问,便道:“莫说过去的事,便是现在,人心又哪里能猜出来呢?若想赞正德皇帝,或可说其学习葡萄牙语,正是为了南洋、为了火器。只是,落水染病,终究没做,对他反倒是好事了。”

“毕竟,若是没做,便叫人遐想无限,多半想,若是其活着、做了、该如何如何。”

“太宗皇帝昔日与集贤会田兵会师于罗霄山时,曾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属于每个人,却只有一次。要抓紧时间赶快去做要做的事,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或者一个意外的悲惨,都会使生命中断。是以百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话虽然是太宗皇帝说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话的一部分,但真要是想要整刘钰的话,这话就可以定性为“诅咒天子”。

不过皇帝这时候一点都不想整刘钰,听到的自然就是刘钰劝谏他“别磨磨唧唧,趁着壮年,赶紧多干点事”的意思。

皇帝只笑了笑,看着涛涛河水,也念了一段诗词,只有一二句。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昔年秦王献忠身死,太宗皇帝与令祖入川,见雪山豪迈,乃做此词。今日伫足清江浦,见黄淮事,才明白其中真意。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评说?”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李过抄的诗词,不过这诗词还是被改动了的,全篇真能拿出来的,也就剩下这么一句了。

和原作相比,其改动的部分,单从立意上说,也算是挺巧妙的。

前半阙,并没有飞起玉龙三百万,惹得周天寒彻这样的句子,而是化成了一些褒赞的句子。

立意就非常容易懂了。

借雪山代指大明朝:人或为鱼鳖前面那句,是褒奖。

借指昔年驱鞑虏、安天下,何等豪情何等正义?到明末大起义的时候,却夏日消溶,乃至万民竟成鱼鳖。

前者为功、后者为罪。

大明这从生到死的功过,谁来评说?

只不过立意虽合适,奈何文笔比之玉龙三百万的原句,实在拉胯,是以如今也就只有这么皇帝念得这么一句流传颇广。

文辞虽差,不好流传,但这立意用在大顺身上,却也依旧合适。

昔年也是驱鞑虏、保天下、起义兵,何等豪情何等正义?

安知日后会不会也夏日消溶,人为鱼鳖?

眼下现实,更和鱼鳖相距极近。

黄河河道已经高出这么多了、洪泽湖的水位也已经高到全苏北苏南的人都编出来顺口溜,认为哪天要是堤坝垮了,扬州就看不见了。

可治水,怕真不是那么简单。

万一治不好,治成三易回河的惨剧,似乎反倒不如不治。皇帝担心,自己将来和赵宋那几位的名声并列,自己想的是汉武唐宗,要真是和那几位并列,只怕是真能从坟里气活过来的。

廖寒辉的治水道理,听起来是可行的,秉持的也绝对是禹圣“堵不如疏”的原则。

宋朝时候,李垂作《导河形胜书》,秉持的也是这样的原则——现在黄河之所以决口,主要是因为下游河道出海不畅,既然一条河道不畅,那干脆一口气给黄河挖个五六条河道出海,这样一方面能减轻故道的出海压力,一面还能做水利设施,顺便还可以当军事设施。

道理好像是没问题的,而且也绝对和三易回河的事扯不上干系。

因为这理论一看,就是为了不变道。否则的话,挖那么多入海口干啥?

最终三易回河,还是因为黄河河道决口了,便准备顺便把黄河治了。

三易回河,这和康不怠说的让刘钰“君子远庖厨”的黄淮计划其实有些类似。利用黄河决口的天灾,顺便改变黄河的走向,堵口子的时候人为干涉,走山东不走江苏。

而廖寒辉的通淮计划,则更类似于李垂的《导河形胜书》。

认为淮河的水都憋在洪泽湖,不如挖开入海口,让淮河通畅,这样上游中游就不至一发水灾就决口,顺便还能做水利设施灌溉。

当年李垂的想法影响颇大,但最终束之高阁。

总结原因,就俩字。

没钱。

折腾不起。

大顺有钱吗?

如果只看天朝内的赋税,大顺其实也没钱。

十亿亩土地,一年加上盐税之类,才三千万两,实在是可怜。

可大顺的税收潜力已经被挖掘的差不多了,朝廷一年收三千万两,下面的摊派力役之类加起来,不敢说多,但一二亿两肯定是有的。

地主是不是中间商,这是阶级思维。

就算刨除掉这种阶级思维,胥吏地方官这种纯粹治国术意义上的中间商,也吃干净了大顺的税收潜力。

三千万两看着多,但实际上,若折算成实物税,算上白银涌入的通货膨胀,其实也就和元末明初朱元璋时代差不多。

而且那时候还是军户制,大顺的良家子算是高级一点的军户,但朝廷手里捏着的二十万野战线列兵、一支亚洲第一的舰队,这也是巨大的支出。

也就是这些年拓展了海外贸易,堪堪让皇帝手里有了几个子儿,这才能敢去想着折腾折腾。

但皇帝此时的心境也是相当矛盾和复杂。

嘴里念了两句诗,考虑千秋功过,谁人评说。

这千秋功过,也要从两方面看。

李淦自己说,自己不是鸵鸟。

既然不是鸵鸟,廖寒辉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现在不管,一切照旧,指不定哪天就“高邮扬州不见面”了。

以前可以说,哎呀我不知道。

现在说明白了,再说不知道,那就是鸵鸟了。

当鸵鸟,将来出了事,后人怎么评说?

往前说,大顺之前确实没能力。修养生息、犁庭扫穴、移民辽东、稳定局势,一直到李淦去打罗刹人开始,才证明这些年的休养生息缓过来了。

往后说,历朝历代,最有能力干一番大事的时间段,也就是立国百年左右的时候。

之前的一切还没有完全朽烂、之后的各种矛盾还没有彻底迸发,过了百年之后,大顺会不会乱那都难说。

本身李淦又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觉得自己老牛批了,绝对比儿子牛批,自己要是干不成的事,儿子将来也肯定干不成。

自己最好学学唐太宗征高句丽,把那些可能的危机祸乱在儿子上位之前都解决了,不能指望自己的儿子也有李治那样的水平。

那么,现在不能装鸵鸟了,如果还不治理淮河,将来有一天轰的一声,洪泽湖垮了,黄淮彻底毁了,后人该怎么评说他?

这是一点。

再一个,就是即便要做,事情能不能做好?

花一堆钱,也把淮河修了,也五分入海五分入江了。

结果修完之后,一场大雨,比没修之前还惨……

日后后人会怎么评价他?

届时把他和赵宋那几位并列,李淦内心着实是不甘心。

甚至再狠一点。

拿着下扬州、修河渠、改官制、办新学、四方征战这些事。

影射他也就是个运气好点,赶上了火器时代、海上贸易时代的杨广呢?

“千秋功罪,千秋功罪……”

皇帝望着河水,喃喃自语。

许久,忽然问了一个把廖寒辉和身边近侍全都吓了个半死的问题。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朕若是现在死了,日后评价如何?”

唯独刘钰心里暗道,得,好好的政治动物不当,又犯了“是个人”的大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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