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三河水令

这解药是吴终给的。

说是能解碧落之毒,但是谁知道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在给阮玉青服药之前,江然还是得查探一下这碧落之毒的玄虚。

指尖轻触指尖,江然感觉阮玉青抖了一下。

不禁有点好笑:

“堂堂柔水剑,不过是给你探个脉,你抖个什么劲。

“又不给你扎针,难道伱还害怕?”

“……你这人要是能少说几句话,倒也颇为顺眼。”

阮玉青斜了江然一眼。

江然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说我对你们五大剑派都有恩惠。

“这才多大一会就开始不顺眼了?”

“你少废话。”

阮玉青说完之后,感觉有点后悔,便轻咳一声:

“人家说望闻问切,需得专心致志,你这是给我诊病,万一出了点差错,再把我给治死了怎么办?”

“那就顺势挖坑给你埋了呗。”

“……”

阮玉青深吸了口气,默念了两句‘不生气’,便强行心如止水。

江然也不再多说,静静探查片刻,眉头微蹙。

其后松开了手,打开了那瓶药,提鼻子一闻,眉头微微一挑:

“还真的有问题。”

“啊?”

阮玉青一愣:“什么问题,药不对症?”

“倒也不是。”

江然说道:

“这里面的药,确实是可以给你解毒。但是,却多了一味药。

“一旦你服下这丹药,碧落之毒虽然解了,可紧接着,你就会中另外一种毒。

“死生操于人手,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投鼠忌器了。”

“好狠毒的心思。”

阮玉青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罢了,这或许便是命了,与其辗转,还不如就这般了结的好。”

“听你这话的意思,不治了?”

“吴终已经死了,还能如何救治?”

“我啊。”

江然笑道:

“本来还以为这碧落之毒是什么东西呢,结果,也就不过如此。

“我能分辨出这解药里面多了一味药,又岂能不知道这解药之中,都有什么药材?

“结合你本身毒性,配出解毒丹,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这房间之内,可有笔墨纸砚?”

“有。”

阮玉青有些惊讶的看了江然一眼,起身给他去取笔墨纸砚送来,又取水研磨,同时看向江然: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高明的医术?”

“高明倒也未必。”

江然叹了口气:

“我师父是个怪人,他救人的本事其实一般。

“平日里头疼脑热姑且罢了,一碗汤药下去,怎么也七七八八。

“可但凡疑难杂症拿来一个,他都束手无策。

“偏偏却对各种毒药钻研极深。

“你若是病了,我使劲浑身的本事,估计也难说结果。

“但你要是中了毒……却是不在话下了。”

他说到这里,已经提笔蘸墨,挥毫书写。

不过片刻之间,片刻之间,纸上就已经多了数味药材。

江然看着这药材,微微沉吟,又添了几笔之后,这才说道:

“可以了,之后让方帮主帮个忙,在三水县中,尽快将这药材凑起,我来给你配制丹药。”

“多谢你了。”

阮玉青看了江然两眼:

“又欠你一条命。”

江然沉默了一下,微微摇头:

“这算不了什么,为了一张焦尾琴,还连累了水月剑派的几位姑娘丧命。

“在下这心头……实是难安的。”

这话不是虚言。

虽然江然时时的认为,自己不算什么好人。

但……他好也好,坏也罢,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

为了自己的事情连累旁人,心中确实是不太舒服。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举行那品茶赏琴大会。

正是想要将所有的风险,全都聚集在一处,让别人用性命帮他买单,这不是江然的性格。

“你救过她们,她们为你保守秘密,不管付出什么都没有怨言。

“此事,你不必多想。”

阮玉青轻声安慰了一句。

江然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对阮玉青说道:

“我有一门绝学,虽然不能尽解,却可以暂时帮你逼出一部分碧落之毒。

“让你少些痛苦……”

“那就多谢江少侠了。”

阮玉青点了点头。

江然指了指床上,让她过去等着。

阮玉青的脸上多少有些别扭,水月剑派的人,总是这般敏感。

江然叹了口气,也能够理解。

待等阮玉青坐好之后,这才来到了她身背后,屈指点下。

江然所用的是大梵渡世指,配合法相施展,有解毒疗伤之能。

这碧落之毒虽然在江然手里,看似没什么,实则确实是一门奇毒,以至于单单只凭借大梵渡世指是不能尽解的。

但是有方才那丹方配合,也就不难了。

如此,小半个时辰之后,江然收回了内力,阮玉青则就此昏迷过去。

刮骨疗毒,内力遍扫经脉,虽然无损,却是难捱。

将她顺势放下,盖上了被子之后,江然这才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就见一群水月剑派的弟子,全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窥探。

江然一笑,正要说话,结果这些脑袋就赶紧全都缩了回去。

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硬是一句都没让江然说。

一时之间也是有点无语。

打这院子走出,就见对面墙上正靠着一个人。

怀里抱着一把刀,面色冷傲。

见到江然之后,他抬头瞅了瞅天空:

“一个时辰了吧?”

“你没事老是观察我做什么?”

江然看着厉天心就有些无语。

“看看你还能做些什么。”

厉天心淡淡开口。

“有病……”

江然瞥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是女人伪装的吧?要不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八卦?”

“……”

厉天心一愣,继而冷笑:

“方才和那吴终交手,你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其实是伤了脑子?”

“你才伤了脑子。”

“那你怎么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毕竟我真的没见过几个男人像你这样……”

“那你如今见到了。”

说完之后,厉天心转身就走。

江然本来也没有把这个当回事,但是当他看着厉天心的背影时,却忽然有些恍惚。

隐隐间,总感觉他这几步路走的,好像有点奇怪。

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隐隐泛起了几许灵光,却又摇了摇头,未曾抓住。

厉天心倒也没有直接就把江然扔下,他领着江然回到了他们的客房。

进了院子,就看到常胜和方离都在。

洛青衣坐在石桌旁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就见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这是怎么了?”

江然来到跟前坐下。

两个人同时忍不住朝着江然看去,紧跟着同时喊道:

“你输了!”

“他们在比眼珠子不动。动一下,就算是输了。”

洛青衣面无表情的说道:“飞云寨上的山贼,都没有他们无聊。”

“彩头呢?”

“没有……所以才更无聊。”

“那确实是挺无聊的。”

江然哭笑不得。

方离则赶紧说道:

“江兄!你先前给我吃的毒药,是有解药的吧?”

“骗你玩呢。”

江然随手倒了杯茶:“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一丸子益气丹。”

“……原来如此。”

方离松了口气。

江然则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写满了药材的丹方,交给了方离:

“正好你在这,不用我再去找一遍了。

“你跟你爹说一声,想要解碧落之毒,需要用到这些药材,得烦请三河帮的弟兄们,帮忙买一下。”

“好说。”

方离立刻点头:“也不需要去三水县,咱们这里就有药房。毕竟,咱们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与人拼杀之后,再按着伤势去县里,只怕就来不及了。

“所以,咱们这边不仅仅有药房,也有大夫。

“我这就去办这事。”

说着他便要离去。

只是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江然一眼:

“江兄,你身上的这个,真的是焦尾琴?”

“如假包换。”

“我能看看吗?”

方离说完之后,又连忙补充:

“就看看!绝不乱碰!”

“小事。”

江然随手解开了焦尾琴,放在了桌子上。

方离看了两眼,很有冲动想要拨弄一下琴弦。

但这毕竟是焦尾……

寻常的琴就算是不通音律,拨弄两下也无伤大雅。

无非就是不成旋律,不好听而已。

可这焦尾,是会死人的。

按捺住了弹两下的冲动,他又开始仔细研究焦尾上的图案琴身,试图找到焦尾的秘密。

这东西毕竟流传很多年,各种传说都有。

哪一个得到了焦尾的人,不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解开其中的秘密。

而且,这玩意应该什么样的人解开,也没有个一定之规。

万一自己就是天选之人呢?

事实证明他并不是……看了约莫盏茶的功夫,他就宣布放弃。

转身去给江然准备药材去了。

结果他这一去,就去了一个下午。

一直到晚上方一诺这边的晚宴都开了,阮玉青也从昏迷之中醒来,都没有见到方离。

询问之后,陈管家告诉江然。

说是他所写的药材之中,有一味‘百年七生莲’库房之中没有。

他去给寻这一味药材去了。

江然听完之后,还是感觉不对。

这药材其实并不难找。

七生莲用的不多,而且,得有些年份方才可以入药。

所以百年七生莲听着挺唬人的,但实则很好找。

怎么至于去了一个下午也没回来?

找方一诺一说,方一诺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过还是说道:

“这小子平日里胡闹惯了,说不定在道上又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之辈,跟人家喝酒闲谈去了。

“江少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

“料想不用多久,就能够找到了。”

江然见方一诺都不着急,便也点了点头。

除了方离之外,在场之人尽数到齐,就分宾主落座。

方一诺举杯,说了些场面话。

无非就是能够跟江然结识,三生有幸云云。

又给江然介绍了很多三河帮的人。

表示将来在三河帮地界,江然有什么难处,或者是需要他们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花花轿子人抬人,江湖上除了平日里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

更多的则是人情世故。

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你吹捧我,我自然也会吹捧你。

交情很多时候,都是在互相吹捧之中建立起来的。

这便是人情世故之中的一种。

整个晚宴的气氛还算是不错,方一诺很会说话,江然就更不用说了。

都是长袖善舞之辈,越说越是投契。

很快彼此就打成了一片。

倒是让阮玉青对江然再次刮目相看。

年纪不大,武功奇高,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这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教出这样的鬼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宴席到了此处,便也该结束了。

方一诺喝的面红耳赤,晃了晃脑袋,怒气蹭蹭往上窜:

“方离这个小兔崽子,明知道今夜江兄弟在这里,竟然跑出去就不回来了。

“还给江兄弟找药材?自己都快找丢了。

“待等他回来,且看老夫,打不打断他的腿就完了!”

说到这里,又对江然抱拳拱手,连连作揖:

“江兄弟……方离不成器,您莫要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我当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你做叔叔的,也莫要与之一般见识……毕竟,老哥哥我也就这么一个儿子。

“哎,你是不知道啊,当年生他那会……”

喝到现在,整个酒桌上,除了不喝酒的厉天心,以及阮玉青等人之外。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差不多了。

五个堂主里面,除了今天被打伤的那两个缺席,余下的三个人也有两个躺在了桌子底下。

唯一一个还清醒的,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

那两个则全都是给方一诺挡酒挡的。

这个帮着敬江然一杯,那个也来敬一杯。

结果,江然屁事没有,三河帮都快要全军覆没了。

以至于方一诺拉着江然称兄道弟,恨不能撮土为香拜把子,也没人上来拉扯一把。

清醒的那个也拉不住……急的就差原地转圈了。

江然笑了笑,正打算听听这方离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

是天上忽然飘起了祥云,还是五雷震世,顽石崩裂,从里面窜出来了一个方离……

却听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一回头,就听嗖嗖嗖几声响。

几个人就被扔到了这大堂之内。

哗啦哗啦,木门被打碎,几个人影满地乱滚,好容易爬了起来,也是满脸鲜血。

当先一人连连磕头:

“帮主,大事不好……咱们被埋伏了……”

“埋伏?”

这一变故发生,方一诺心头一沉。

他虽然喝醉了,但不是喝死了。

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架不住天旋地转,脑瓜子不好使,但抬头瞅了一眼,就见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潜入了这大堂之外,却也明白了,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当即拍了拍脑门,左右环顾,抓起一个酒壶就在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子。

啪嗒一声,鲜血流了一脸。

刺痛的感觉,让他精神稍微振奋。

定睛再看,恍然大悟:

“我道是谁,原来是左明秋!

“你不好好在你的黑水寨待着,跑到老子的三河帮作甚?

“作死不成?”

为首的这个左明秋三十来岁。

看模样生的不丑,半边发丝垂下,挡住了半张脸,皮肤黝黑,眉目冷厉。

此时却挂着笑意:

“咱们今日来找你,自然不是为了作死的。

“而是来跟方帮主,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方一诺眉头紧锁,侧耳倾听,却发现这帮人来了这么久了,三河帮外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今天晚上有晚宴,但是吃酒的也就是在场这些人。

难道整个三河帮的人,全都醉了不成?

想到这里,他心头隐隐有些发沉。

就听那左明秋笑着说道:

“奉恩师之命,今日左明秋前来三河帮,寻你方一诺取三河水令,让出聚缘岛!”

“你放屁!!”

方一诺勃然大怒:

“三河水令号令三河水域,乃是凭借我三河帮多年积累,以及方某人的一身武功,于三河水会之上,亲手夺来的!!

“你左明秋说拿就拿,可曾将方某放在眼里?

“又可曾将三河水会放在心上?”

江然看着这里里外外的人,多少有些迷茫。

下意识的去瞅了一眼厉天心,就发现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好奇。

江然一阵无语,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估摸也不清楚这三河水会到底是个啥。

正想要找人询问,就听阮玉青在他耳边说道:

“三河水会乃是这三河水域之中,各个绿林人物的一场欢聚。

“这水域辽阔,总得有一定之规,这既是束缚,也是保障。

“毕竟朝廷这把刀,还在上面呢。

“做事若是没有规矩,肆意妄为……难免自取灭亡。

“可是,这规矩该如何定夺?

“因此便有了这十年一届的三河水会。

“于其上若是可以技压群雄,便可号令这三河水域十年!”

这一番话说出来,江然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恐怕是三河帮的立帮之本!

(本章完)

第136章 乘风破浪

三河帮之所以可以占据聚缘岛,让往来客商能通过三河帮的允诺,安全度过这一段水域。

其根本便是三河帮在这水域之上的威望。

这份威望,便是自这三河水会之上,夺下的三河水令而来。

若是没了三河水令,这一段水域之中的水贼,又凭什么会听从三河帮的号令?

而如此一来,今夜这左明秋来此要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三河水令这么简单了。

“方帮主这是打不算给了?”

左明秋一笑:

“无妨,既然方帮主不给,咱们也不敢强求。

“对了……这一趟来的匆忙,没什么时间准备,只来得及给方帮主带来两件小礼物,希望方帮主莫要嫌弃。”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巴掌。

身后顿时有人上前,手里端着一个盒子。

左明秋随手拿过来,再一甩手,这盒子就直奔方一诺而来。

方一诺伸手去接,然而酒醉之下,难免头晕眼花。

这一伸手,看似稳稳当当可以接住,实则却谬以千里。

左明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盒子接不接得住,本身意义不大。

可将来但凡传出话去,说黑水寨的大当家,扔个盒子,三河帮帮主都接不住。

这就好说不好听了。

眼看着方一诺就要丢丑,斜刺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将这盒子拿在了掌中。

左丘明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扭头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却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年轻人。

不禁眉头微蹙:

“年纪轻轻,倒是好本事。我扔这盒子虽然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你能够接住,也不容易。

“你是三河帮的人?”

江然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小心有诈。”

阮玉青轻声提醒。

江然点了点头,稍微让开了一点位置,这才小心翼翼将这盒子打开。

里面并没有机关,但是有两件东西。

一件是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玉佩。

另外一件,则是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江然眉头微蹙,脸色有些阴沉。

方一诺还没来得及感谢江然帮他解围,也看到了这盒子里的两件东西,脸色霎时苍白。

他伸手将玉佩和耳朵都拿在了手里。

仔仔细细分辨了一下这玉佩的真假,其后方才咬牙看向左明秋:

“你……伱把我儿子怎么了?”

左明秋深深地看了江然一眼,继而一笑:

“令郎如今尚且安好,只不过再等一会,可就未必了。”

“左明秋,你身为黑水寨寨主,也算是一方人物。

“拿着一个孩子过来威胁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算是让你拿到了三河水令,你以为又有谁会服你?”

方一诺声音沉厚,却也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不容易察觉到的颤抖。

亲生儿子被人拿在掌中,这份忧心,又岂是旁人能够体会?

可哪怕到了此时,他也仍旧保持着一帮之主的风度:

“你想要三河水令,尽可以在三河水会之上,一展身手,引四方英雄赞服!

“如此一来,方才算是名正言顺。

“你这般行止……是坏了咱们水道上的规矩。

“今日哪怕我方一诺身死,你真的就以为自己可以……称心如意吗?”

“水道上的规矩?”

左明秋洒然一笑:“水道上的规矩,早就该改改了。方一诺,你窃据三河水域二十年,如今你的时代也该过去了,三河水令在你手中只能蒙尘!唯有由我掌令,方才能够让这水域之中的三帮六寨发挥出他们真正的价值!

“今日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要是愿意在我面前自废武功,令郎……便还给你,又能如何?”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笑一声:

“不过,方帮主……你需得早做决断。

“这时间可不等人。

“如今亥时已至,我来之前便已经算好。

“至此开始,一盏茶的时间里你倘若没有决断,接下来被斩下的就是方离的另外一只耳朵。

“其后每一盏茶,他身上都会少一件东西。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里跟你耗上一整个晚上。”

言说至此,他随手拉开了一把椅子坐下:

“估摸着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令郎就得剩下一副枯骨。”

“你!!”

方一诺目眦欲裂,继而连连点头:

“好好好……好一个左明秋。

“只是你以为,你这般说法,我便会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

左明秋自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流星:

“你若是自废武功,我就以此为号,告诉他们不要动手。

“反之……你大可以尝试一番。”

这话最后一个字落下,就听得呼啦一声响。

方一诺已经飞身而起。

两掌凌空而至,掌力宣出,推动的周遭杯飞碟打。

左明秋眸光之中闪过了一抹厉色,冷笑一声:

“久候多时!”

他两掌一运,呼啦一声,罡气叠叠而生,两抹黑气于掌间凝聚。

一瞬间,隐隐可闻周遭传来好似厉鬼一般的哭嚎之声。

紧跟着他双手一推,一股股黑气飘散之间,好似夹杂着骷髅幻影。

方一诺脸色大变:

“【幽冥神掌】!

“这不可能!!”

一边说话,一边还想收回力道,折身后退,然而此时此刻,却又哪里来的及?

他方才想要抢夺那火流星,正是全力施为,如今且不说能不能抽身而退,纵然是可以……这反震之力,只怕不用左明秋出手,他自己都得伤个半死。

三河帮唯一剩下的那位长老,眼见于此,连忙便要纵身助拳。

可不等他脚尖飞动,一只手已经自方一诺身后探出,一把将其给拽了回来。

下一个瞬间,就见溜溜金彩,熠熠漫天。

刀锋一起,周遭的环境都骤然一亮。

锋芒成一线,刃走了无声。

那弥漫的黑色罡气,一刹那就给一分为二。

无遮无拦,直取左明秋。

左明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芒,当即双掌变招,掌心之内若有似无的一股罡气顿时凝聚。

嗡!!!

无形气刃与这罡气一触,左明秋周身衣袂顿时被狂风鼓动。

发丝吹起,就连脸上的皮肉在这一瞬间都给吹得好似波浪翻滚。

而在他身边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便已经眉心落下一抹红,被这散溢出来的刀气,斩杀于当场。

终于,左明秋怒喝一声,内力宣泄而出,再也没有丝毫保留,总算是彻底将这刀气消弭于无形之中。

身形却忍不住趔趄后腿两步,正要抬头去看出手之人,结果这一抬头的功夫,就见眼前人影一闪。

紧跟着一只手掌啪的一声,直接抓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等看清楚来人是谁,就只觉得耳根子一凉,撕拽之感这才传递心头,再看那人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耳朵。

他随手将这耳朵扔在了地上,探出五指一握一拽,连带着头皮一起的另外一只耳朵,又落到了对方的手上。

到了此时,左明秋方才感觉到了疼!

“啊!!!”

迟来的惨叫声顿时充斥着整个厅堂之内。

可不等他嚎出个好歹来,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大耳帖子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大老爷们,不过就是丢了两个耳朵,你喊什么?”

这一巴掌将左明秋打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待等回过神来之后,这才定睛看向了眼前的江然:

“你……是你!?”

虽然先前江然随手接住了他的盒子,就已经让他对江然高看一眼。

却没想到,这人的武功,竟然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高!

此人到底是谁?

江然来到这三河帮的事情,是今天中午发生的。

左明秋筹谋来此,却是早在数日之前,他磨刀霍霍,只以为拿下方一诺就算是大功告成。

却没想到,这里忽然多了一个生面孔的高手。

江然却不想跟他废话,伸出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一只眼睛上:

“带我去找方离,否则的话,我不用等一盏茶,你每拒绝我一次,我就拆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虽然左明秋被江然撕去了两只耳朵,但外耳被撕,中耳内耳尤在。

听力或许大不如前,却也可以听到江然说话。

此时闻言,下意识的开口:

“你休想……啊!”

话没说完,眼皮骤然剧痛,再睁开的时候,一只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你废了我的眼睛!

“我要……”

言说至此,却只觉得另外一只眼睛上也是微微一沉:

“你要怎样?”

“……”

左明秋顿时一个字都不敢说。

方才这一切变故发生太快,兔起鹘落之间,方一诺到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江少侠,将那火流星取来。”

江然却摇了摇头:

“这火流星但凡发出去,你只怕真就只能给方离收尸了。”

方一诺一愣,他也不是白痴,只是一来喝了酒,脑子不清楚。

二来关心则乱,却忽略了其他关键。

如今想来,这帮人来这里的目的正是为了毁了自己,毁了三河帮。

倘若自己自废武功,则说明他们目的已经达成。

三河帮从此不足为惧,方离也将失去所有的价值,必死无疑!

一想到此处,方一诺头皮隐隐发麻。

然后就听江然说道:

“方帮主可知道黑水寨所在?”

“我……我知道。”

方一诺连忙说道:

“此去往北,行三十六里水路,便是黑水寨……江公子,我去!”

说完之后,身形飞奔便要冲出去。

就见两个黑衣人飞身而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方一诺怒喝一声:

“找死!!”

两掌一起,就听碰碰两声,已经跟那两个黑衣人对了一掌。

三个人同时落地,方一诺身形不变,那两个人则连连后退,嘴角有鲜血流淌出来。

显然一击之下已经重伤。

可方一诺见此没有丝毫得色,唯有骇然。

就连左明秋的手下,竟然都有这般本领?

念头动处,便见得刀芒一闪,咕噜咕噜两颗人头已经滚落在了地上。

方一诺吃了一惊,抬眼看去,出手的却不是江然,而是厉天心。

他面色冷傲,单刀在手,鲜血自刀尖上,缓缓滴落。

洛青衣则站在他的身边,默然肃立,好似一尊铁塔。

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阮玉青也已经站了起来,对江然说道:

“我知道黑水寨在哪里,我随你去。”

“好。”

江然也不多犹豫,抓着那左明秋直接来到了厉天心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厉天心侧耳倾听,表情微微变化,继而点了点头:

“有我在,尽管放心。”

“好,阮姑娘,我们走。”

说完这句话之后,江然身形一晃,便已经冲了出去。

手中碎金刀一转,但凡靠近之人,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横尸在场。

阮玉青持剑在手,本还想帮忙,结果这一路出去,根本就没有任何阻拦。

但凡阻拦的,全都死在了地上。

而冲出了这大厅之后,整个聚缘岛上,竟然也没有什么敌人。

左明秋真就带了这几十个人,就敢踏上聚缘岛。

只是这一路往外走,却发现三河帮的弟子,几乎全都躺在地上。

还有一些地方酒气冲天,灯光亮起,却听不到里面有人喊话的声音,只有鼾声如雷。

江然心思转动,并未出乎预料。

片刻之间就已经跟阮玉青来到了码头边上。

探目一扫,大船有一些,都是三河帮的船。

还有一艘不算太大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多半是左明秋来此所乘坐的。

只是这些船都不合江然心意。

目光再一转,却是盯上了一艘小舢板。

当即眼睛一亮,拎着左明秋飞身便上了船。

抬头看向了岸边的阮玉青:

“阮姑娘,时不我待,快来!”

阮玉青微微沉吟,到底是点了点头,飞身上前,来到了船上:

“可我不会划船。”

话没说完,就发现这小舢板已经动了起来。

阮玉青一愣,继而恍然:

“你是将内力传递船身,推动水流……”

说到此处的时候,这小舢板的速度便已经好似离弦之箭。

她不敢用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不然的话有可能被江然的内力所伤。

只好赶紧坐下,抓稳船身,对江然说道:

“这样一来,快是快了……但是,你有多少内力可以消耗?

“黑水寨中,必有古怪,这左明秋敢来三河帮闹事,当是有所依仗。

“你……要是在抵达……”

说到这里,她脸色有些发白,胸口发焖,恶心欲呕。

干呕了两声,又给忍了回去。

江然表情古怪:

“阮姑娘……你堂堂的柔水剑,难道还晕船不成?”

“……正常的船,我不晕的……

“你这船……呕!!”

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晚宴之上吃的东西,全都给吐了出来。

江然连连咧嘴。

哪怕再好看的女人,这般哇哇大吐,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他随手点了那左明秋的穴道,抓着他胸口的衣服,不让他从船上掉下去。

回头再看那三河帮所在,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世上的事情,但凡有不合理之处,必然是有些缘由在其中。

左明秋今夜所为,有些地方就比较古怪。

比如说,三河水令是需要通过三河水会,技压群雄方才能够取得。

今夜就算是左明秋拿到了这三河水令,可正如方一诺所说,未经过这水域之上的三帮六寨全部人等的认可。

他凭什么借此号令水道上的这群绿林中人?

其次,从他跟方一诺交手来看,他的武功多半已经在方一诺之上……

那为何不等三河水会开始,再出手?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已经吐了一会的阮玉青:

“阮姑娘……你吐完了没有?”

“我……”

阮玉青本来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心头的‘吐’意,结果江然这一个‘吐’字出口,又给她提了个醒。

当即翻过身来,又哇哇的吐了起来。

这一下又吐了好几口,好在江然船快,吐出来的东西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倒也不至于看着难受。

只是忍不住回头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

“你……你少说两句……”

江然哭笑不得:

“我就是想问问你,可知道那所谓的【幽冥神掌】是个什么来路?”

“……我,我知道。”

阮玉青考虑了半天,发现不能这么抓着船身在这强行忍着了。

索性盘膝而坐,于体内缓慢行气,一边缓缓开口说道:

“这三河水域之上,昔年曾经有一个魔头……

“其人本是河上讨生活的一个渔夫,一次风浪太大,将其卷入了河中,却没想到,被水下暗流卷入了一处密地。

“得了昔年纵横一时的‘幽冥鬼君’的传承。

“练了一身的幽冥魔功。

“功成之后,现身江湖,自号‘三水魔君’。”

“这名号……有点水啊。”

江然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他没有念过书,能给自己起这么一个名号,已经不容易了。”

阮玉青感觉果然运功调息之下,这难受的感觉就好了许多:

“你莫要插嘴了……

“此人纵横于二十年前,曾经将这三帮六寨打的抬不起头。

“让他们年年进贡,岁岁称臣。

“其人残酷好杀,三帮六寨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要人头落地。

“其后是方一诺率众而起,联手杀了这三水魔君,方才将这一片水域夺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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