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觉来知是梦

赵敬诚恭敬的迎着两位公主进入自己的家里。

最近这段时间,有宫里的皇子皇女们出宫游玩的事情,他也是有耳闻的。

只是他有些摸不准,元安公主来拜访他家的用意。

按照赵敬诚自己的想法,他巴不得能和元安公主结交呢。

要是能搭上武皇后这根线,他以后在朝堂上,那就更稳了。

至于一旁的安康公主,赵敬诚虽然此前没有见过。

但在一众公主中,这般年岁,又坐着轮椅的,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那一位了。

对于安康公主,赵敬诚是想能离得有多远就有多远。

住在冷宫里的公主,还是大兴开国以来的头一个,可见安康公主在陛下那边有多么的不得宠。

要不是赵敬诚没法把安康公主赶走,他才不会让安康公主踏入自己的家门呢。

两位公主一路随着赵敬诚来到了赵府的会客厅,开始喝茶闲聊。

但元安公主并没有社交的耐性,而且她也没有兴趣去认识赵敬诚。

从在门口起,赵敬诚的态度就让元安公主深深的厌恶。

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太多像赵敬诚一样虚情假意的笑脸了。

尤其是对方还刻意的区分对待自己和安康公主的态度,更是让元安公主瞧不上这位户部侍郎。

“赵大人,我们今天上门拜访是来见一见赵古的,不知道他方便吗?”

听到元安公主指名道姓的要见赵古,赵敬诚的脸上的笑容不禁一僵,然后有些忐忑的问道:

“不知殿下找犬子是为了?”

也不怪赵敬诚如此小心翼翼。

他那个四儿子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老子的还不清楚吗?

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得赵敬诚还要高兴一番,以为是这几天自家的儿子跟元安公主结缘。

可赵古那个肥猪样,连他这个当老子的都瞧不上,元安公主就更没有可能睁眼瞧他一眼了。

这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赵夫人看自家的儿子顺眼。

赵敬诚也知道赵四在外面是什么德行,因此生怕是有得罪元安公主的地方。

本来他还听说元安公主来拜访还挺高兴,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了。

若是人家是来兴师问罪的,赵敬诚别说是搭上皇后的门路,就是自己现在的官职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跟案子有关系,问他些事情。”

元安公主冷冷的答道。

“案子?”

赵敬诚面露狐疑之色,但元安公主和安康公主都没有和他解释的模样。

赵敬诚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问。

因为他发现,两位公主的身旁正有两个太监奋笔疾书,也不知道正在记录着什么。

这几天,大皇子在大动干戈,破了一件案子的事情,赵敬诚也听说了。

赵敬诚久经官场,加上这几天的风言风语,便猜测皇子皇女们这一次只怕不只是出宫游玩这么简单。

他赵敬诚虽然官当得不小,但唯独在后宫并没有什么人脉。

家里生的这几个也都是小子,而且还不怎么争气。

若是有个闺女,再好好拾到拾到,以赵敬诚的资源,倒是能帮女儿在后宫寻个位置。

只是这天下之事就是如此,有的人求了一辈子的儿子,结果生的全是闺女。

而有的人想生一个闺女,却又没有这个命。

见元安公主不愿意多说,赵敬诚也没有多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那小子真做错了什么,我今日来一个大义灭亲就是,也算是他为我赵家做出贡献了。”

赵敬诚想好这些,立即派人去将赵四给带过来。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赵四过来,让赵敬诚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怎么说他都是一家之主,结果在家里叫个儿子过来都不好使,这叫元安公主怎么看他?

“人呢?怎么还不带过来?”

赵敬诚强忍着脾气对一旁的下人问道。

赵夫人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能掉链子,当即说道:

“老爷,不如我去看一看吧,顺便催促一下,许是古儿要见两位殿下,激动的不知该穿什么衣服好了。”

赵夫人掩嘴一笑,试图化解眼下尴尬的气氛。

只是安康公主和元安公主都知道赵四是个什么货色,当然不会信这个话。

李玄更是知道,这家伙早就被吓破了胆,恐怕是不敢轻易出被窝的。

赵敬诚随着自家夫人的话,尬笑了两声。

但他知道自家的夫人是个慈母多败儿的典型,派赵夫人去催促恐怕也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

赵敬诚当即吩咐亲信管家,带着几个护院,赶紧去将赵四给“请”出来。

这一次,显然就有效率的多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后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杀猪声。

赵敬诚眼角一跳,嘴角一抽,马上就认出这是自家儿子发出来的动静。

而赵夫人则是一脸担忧之色,生怕赵四受了委屈。

但这令赵敬诚尴尬的猪叫也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

没过多久,赵四就被五花大绑的架在一根杆子上给抬进了会客厅。

此情此景,再加上赵四痴肥的身形,那个画面感实在是太强了。

就连两位公主都有些绷不住。

“赵大人,这是……”

元安公主忍不住问道。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四在自己的家里竟然会是这样的出场方式。

“犬子顽劣,叫两位殿下看笑话了,还请多多担待。”

赵敬诚不得不先道了声歉,接着才打了个眼色,让下人们将堵在赵四嘴里的布条给取了下来。

“不行,不行……”

“快送我回房,我不能在外边待着!”

“快,快送我回去!”

赵四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肥硕的身躯扭动着,将自己的脑袋藏进怀里,就像是生怕被什么东西看到似的。

安康公主和元安公主当即眼睛一眯,闪过寒光。

若是没有在翠华楼听说过他和侯三干的好事,她们现在看到赵四这个模样,恐怕还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已经对事情有了大概了解的两位公主立即就想到赵四这是在怕所谓的女鬼来复仇。

否则,大白天的,他在自己家里怕成这样是在怕什么?

“赵古,你在怕什么?”

安康公主淡淡的问道,似乎只是带着好奇。

赵敬诚忍不住多看了安康公主一眼。

这位传说中久居冷宫的公主他还是头一次见。

但是亲眼所见之后,发现似乎跟他预想中的有许多的不同。

常听人说,这位公主打小就体弱多病,本以为是一个病秧子。

但现在看来,除了坐在轮椅上以外,并没有太多的病态。

而且神完气足,并不像是一个常年受病痛折磨的人。

尤其是现在问话的时候,那股子皇家贵气可是一点都不少。

气质上,完全不弱于元安公主这位皇后嫡女。

但赵古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安康公主的问话,仍旧只是在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

一开始,赵敬诚本来还没有将赵四的状态放在心上,以为是他故意在装疯卖傻,博取同情。

这一招赵四已经不知使过多少次,赵敬诚这个当老子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唯独赵夫人就是吃这一招,让赵四屡次得逞,因此变本加厉。

随着赵四的状态看着越来越真,赵敬诚也不禁开始怀疑,赵四这回好像是来真的了。

安康公主示意玉儿将轮椅往前推了几步,靠近此时瘫坐在地上,神神叨叨的赵四。

“赵古,你还记得茜茜吗?”

听到这个名字,赵四当即将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神神叨叨的话当即一滞,张大着嘴巴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我不认识什么茜茜!”

“真的不关我的事情!!!”

赵四喊着,突然在地上蠕动起来,往赵夫人的方向爬过去,活像一只胖毛毛虫。

“娘,救我!”

“她们都是坏人,都是要害死我的坏人!”

“救我!!!”

赵四歇斯底里的喊着,向自己最为依靠的母亲求助。

赵夫人最见不得儿子这幅模样,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

赵夫人赶紧蹲下来,抱住自家儿子,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儿子,你放心。”

“有娘在,不会有人伤害到你的!”

“乖,不要怕,不要怕。”

看着赵夫人跟安慰小宝宝似的安慰儿子,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得直皱眉。

赵四的年纪和大皇子不相上下,应该至少有十六七岁,快要成年了,他的个头更是比赵夫人还要高一头。

因此赵四被赵夫人抱在怀里安慰,让人看着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赵敬诚此时也是意识到事态不对,当即开口问道:

“两位殿下,不知这茜茜是谁?”

安康公主沉默不语,观察着赵四的反应。

赵四对茜茜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了。

而一旁的元安公主则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东市花街上的一位姑娘,一个多月以前,被赵古和侯迟司赎身买下,结果当晚就死掉了。”

一听到是花街上的姑娘,能明显感觉到赵敬诚松了一口气。

那模样好像就是在说:“原来只是这点小事。”

李玄冷冷的扫了赵敬诚,还有地上的赵四和赵夫人。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神逐渐深沉。

赵敬诚很快将自己的轻松之色敛去,然后问道:

“不知两位殿下为何会对此事感兴趣?”

安康公主这才转头看向赵敬诚,勾了勾嘴角,然后说道:

“此次我们出宫,都背负着父皇的试炼。”

“只不过我们的试炼进行着,就查到了令公子的头上。”

“另一位关乎此事的侯公子,昨晚已经烧死在了胡玉楼内。”

“眼下,赵公子或许是最后一个知道实情的人了。”

李玄忍不住在心中暗笑。

安康公主这话倒是说得巧妙,一句假话都没有,但却隐瞒了她们原本的案子压根跟赵四和侯三完全没有关系的事实。

听到这话,赵敬诚面色一变,忍不住看向了元安公主,这才发现元安公主的脸色异常难看,盯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恨不得踹死自己一样。

赵敬诚眼珠一转,已然明白这所谓的试炼就是查案了。

就像是大皇子所破解的那件案子一样。

现在想来是两位公主的案子因为赵四而受到了阻碍,所以才亲自登门拜访。

安康公主的事情,赵敬诚可以不管,但他绝不想成为元安公主的绊脚石。

眼下,元安公主看他的神情就已经很不对了。

赵敬诚必须要做出补救。

“来人啊。”

“将夫人请下去休息。”

当即有两个侍女扶起了赵夫人,带着她往会客厅的后面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赵夫人跟赵四被轻易的分开。

“你们要干什么?”

“老爷,你要做什么!?”

赵敬诚没有理会自家夫人对自己的质问。

等到赵夫人被带下去,他一把拎起来了仍在哭哭啼啼的赵四。

赵敬诚似乎没有修为,并没有将赵四给拎起来,只是拎着他的衣襟让他坐正。

接着,赵敬诚左右开弓,对着赵四就扇起了大耳刮子,啪啪直响。

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赵四瞬间被打蒙了。

他习惯了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慰之语,如今骤然被这火辣辣的大耳刮子盖在脸上,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逆子,逆子!”

“成天到晚只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不思为两位殿下分忧,反倒还来添堵,我打死你个败家货!”

赵敬诚这耳刮子扇起来颇有气势,打得赵四的脖子上马上就顶起了一个更真的猪头。

赵敬诚毕竟没有修为在身,凭着一腔怒气,爆发了一阵之后,马上就被累得气喘吁吁。

他指着赵四的鼻子,恨恨的说道:

“逆子,还不赶紧跟两位殿下老实交代!”

“我,我说,我说……”

赵四被老子打得老实了,也顾不得害怕,当即用一张肿嘴,口齿不清的交代起他跟侯三干的破事。

茜茜原本是胡玉楼的一个姑娘,因为姿色寻常,又没有特别的技艺,因此关照她生意的格外少。

因此,一个月以前,胡玉楼就给茜茜开出了一个比较“优惠”的赎身价格。

这优惠当然也是相对的,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结果好巧不巧,被那一晚去寻欢作乐的赵四和侯三遇上。

他们俩一开始对茜茜都没有什么印象,结果因为阴差阳错的拌嘴,突然开始争起了茜茜的归属。

一开始茜茜的赎身价格才三十两,结果被这两个家伙给生生抬高到了二百五十两才成交。

按照赌约,侯三当众给赵四学了狗叫,还出了一半的赎身钱。

这俩货斗得也是单纯,就看那天晚上谁兜里带的钱多,谁最后争下茜茜的归属。

原本,侯三还得进屋给赵四加油助威的。

可等他们进了屋,看到原本满心欢喜的茜茜表情慢慢凝固。

侯三输了赌约,本就心情不爽,当即就出言讥讽,是茜茜看赵四太丑,给她赎身还被嫌弃了。

赵四原本就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卑,本来赢了赌约心情正好,顿时被侯三的话给搅了兴致。

尤其是看到躲着自己的茜茜,他更是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暴虐。

赵四想要好好给这个自己刚买下的女孩一点教训,让她知道惹主人不高兴的下场。

可当时茜茜剧烈的反抗了起来,反而让赵四和侯三来了兴致。

那晚的茜茜就像是一个刚被送到花街上的女孩一样,剧烈的挣扎和哭喊,犹如贞节烈女一般。

若不是赵四和侯三知道茜茜是已经在花街上呆了好几年的姑娘,只怕都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正当他们以为今晚可以尽兴的时候,茜茜抓到了自己的救命剪刀,接着毫不犹豫的割破了自己的喉咙,用自己的鲜血淋了赵四和侯三一身。

直到那一刻,茜茜才放心的松开了自己一直紧握的衣襟。

她一个女孩子,跟两个纨绔大少反抗,直到最后都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那晚,赵四和侯三被气得兴致全无,找胡玉楼的周妈妈大闹了一通。

最后,周妈妈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免单的,才送走了他们两个。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逆子,你老实说,那女孩真是自杀吗?”

赵四疼得直冒眼泪,但还是立即说道:

“爹,我发誓,那女的真是自杀的,胡玉楼的周妈妈可以作证。”

“再说了,我花钱给她赎的身,杀了不是糟蹋我自己的钱吗?”

赵四赌咒发誓,态度极为诚恳。

赵敬诚才不在乎一个妓女的生死呢。

他刚才给那一巴掌,主要是看到两位公主的表情都不大好看,给她们气得眼睛都红了。

赵敬诚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想为赵四尽可能的开脱。

否则,若是赵四被元安公主记恨上,他这个当老子的不也得跟着倒霉吗?

赵敬诚之前着重问茜茜是不是自杀,就是为了表明赵四也是无心之失。

赵敬诚虽然跟儿子说着话,但注意力却全都在元安公主的身上。

李玄控制着呼吸,慢慢的将不知何时弹出的爪刃收回。

他虽然恨不得现在就撕了这赵四,但也意识到赵四不应该死在自己的手里。

随着赵四再次补充了不少细节,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朗了。

那一晚,茜茜应该等的是别人。

安康公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红着眼圈,强忍着情绪没有落泪。

虽然她和茜茜没有见过,但仅仅是通过这些从旁人嘴里听到的故事,就足够让人伤心了。

“那她的尸体呢?”

安康公主低下头,控制着情绪问道。

赵四看向了安康公主,他此时才认出了两位公主。

“是你们?”

他被架上来时,就怕的神志不清,后来又被老爹一阵扇耳光,早已精神恍惚。

到了现在,才发现是这两个在翠华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找上了自己家。

“别废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赵敬诚一推儿子的脑瓜,生怕他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赵四被老爹一吓,不敢多想,当即老实回答道:

“这种事情都是胡玉楼解决,估计得问问周妈妈。”

“我,我真的不知道。”

安康公主冷冷的看着赵四,然后语出惊人的说道:

“侯三已经死了。”

“你这么害怕,应该已经猜到女鬼是谁了。”

“她会来找你的,你欠她的总得还她不是吗?”

留下这些话,安康公主再也不想在赵府多呆,让玉儿推着自己离开。

元安公主也是紧随其后,走之前还狠狠瞪了赵氏父子一眼。

赵敬诚不在乎安康公主的态度,但是他在乎元安公主。

如今被元安公主一瞪,知道已然是被讨厌,气得赵敬诚又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又是对赵四左右开弓,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逆子,废物,猪狗不如的东西!”

“就知道给我闯祸!”

“老爷,别打了!”

“再打,古儿要不行了!”

两位公主出了赵府的时候,里面已经乱做了一团。

而当走出赵府的瞬间,李玄感到身上突然一暖。

他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上湿了两片。

原来是安康公主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身上。

“姐姐……”

元安公主叫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玄默默的起身,抱了抱安康公主,然后替她轻拭眼泪。

“他会死的。”

李玄尾巴轻轻的在安康公主的手背上写道。

“可那样茜茜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安康公主哭茜茜的苦命,也哭这世道不公。

“为什么两个好人,却要因为两个坏人而遭受这样的苦难?”

李玄叹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世间至理,总是导人向善。

但这世道从未太平,恶人总是横行无忌。

李玄虽活两世,但也想不通这问题的答案。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府,这里的守备还是和之前那般森严。

寻常人是无法闯进去杀掉赵四的。

李玄深深的看了一眼赵府,接着就收回了目光。

收拾好心情,一行人重新返回了胡玉楼。

还在这里呆着,是因为此地还有未竟之事。

他们需要一个结局,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

因此,原本守株待兔的目的已然变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抓兔子的猎手了。

胡玉楼的雅间内,安康公主默默的眺望着花街上的景色,然后用手指在李玄的背上悄悄写下几个字。

“阿玄,我们去帮茜茜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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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梦之兰、梦兰花、幽灵草、银钥匙、水晶兰,也被叫做死亡之花。

(本章完)

第302章 青梅竹马

李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答应了此事。

茜茜能将在小巷里受伤的灰灰送到方大夫那里去救治,至少是一个心善的女孩吧。

再加上茜茜和方大夫之间隐瞒了所有人的关系,在听到茜茜满心欢喜的开门,看到赵四和侯三时,又无比惊恐的时候,李玄就已经明白茜茜那天到底是在等谁。

李玄从安康公主的怀里跳到了窗边,然后往下一落就消失了踪影。

“阿玄,他去哪里了?”

一旁的元安公主好奇的问道。

“阿玄有些憋闷,出去透透风了。”

安康公主笑了笑,接着又默默的看向了窗外。

“妹妹,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吧。”

接着,安康公主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她如今看向花街上那副繁华景色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玄离开了胡玉楼之后,一路直奔方大夫的医馆而来。

反正他只是一只猫,即便当面对质,方大夫也应该不会过于戒备吧。

当然了,这只是李玄自己单方面的期望罢了。

自己说明了来意之后,希望方大夫能相信他。

李玄怀着忐忑的心情,再一次穿过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来到方大夫的医馆门前,李玄发现这里的门板又紧紧的闭合着。

看起来,方大夫可能又去出诊了。

可李玄来到近前,却听到医馆内似乎有动静。

他直接翻上墙,往医馆的后院而去。

结果没多久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医馆的后院里有一间矮房,似乎是方大夫平日里居住的地方。

矮房里面,此时正有对话的声音传来。

也亏得李玄的听力出众,否则根本无法在门口听到这个动静。

李玄轻车熟路的趴到了窗边,这窗户破的都不需要他捅个洞出来,随便一歪头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了。

“这窗户漏风成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李玄看着破旧的窗户纸上,满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补痕。

但看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没有再补过窗户。

李玄通过一道破口,往里面望去,正对着他的是方大夫,而方大夫的对面则坐着一道带着斗笠,披着长袍的身影。

通过声音判断,这是一位老者。

“沐阳,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老者的质问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方大夫低着头,避开了对面老者的目光。

“师父,请恕徒儿不孝。”

李玄眼神一闪,没想到这位老者竟是方大夫的师父,而且他也意外的得知了方大夫的名讳。

“原来他叫方沐阳,而且还有师承,就是不知道这老者是谁?”

结果方大夫这边话音刚落,老者就愤怒的一拍桌子。

“你胡说个什么!”

“你如今已经通过了太医院的考核,还不速速随我入宫报到。”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晚这些天的事情,不会有人提。”

“你现在就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见方大夫没有反应,那老者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就要上前抓住方大夫。

看这个模样,老者是想拖也拖着方大夫走。

“师父,我已经当不成太医了。”

“对不起……”

方大夫说着,默默的按住了老者的双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老者奋力挣脱,但最终还是没能挣脱自己的弟子。

“何苦由来,何苦由来……”

老者悲痛的说着,声音颤抖。

“你这孩子,为什么有事从来不跟为师说,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师父。”

老者说着,竟然开始掩面哭泣,伤心不已。

“师父,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当年我身患绝症,我娘带着我四处寻医问诊,但都是束手无策。”

“甚至,有不少那所谓的名医,见我们母子俩穷苦,不耐烦的让我们回去等死,不要碍着其他病人。”

“后来知道您在闹市义诊,我娘便带着我去向您求医。”

“那队伍我们根本排不上,我娘便带着我闯进去,给您跪下,哭着求您救救我。”

“我当时也不太懂,只是见我娘哭得伤心,便也跟着哭了。”

“师父,您或许不记得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您高大的轮廓上勾了一层金边,好看极了。”

“您安慰我和我娘不要哭,然后给我们加了个塞。”

“此后,我成了您每次义诊的第一个病人。”

方大夫说着,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似乎想起了那段经历。

老者听着这些话,却是仍在默默的垂泪,眼泪一滴又一滴的砸落在桌上。

“师父,其实我娘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听到这话,老者豁然抬头,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也就是我和我娘遇上您之后的第二年,但直到我十六岁病愈,并且被您收为弟子之后,我才将此事告知于您,而且也只说我娘是不久前病逝的。”

“为何,为何不告诉我啊!”

老者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不解的问道。

“我娘说,您给我治病用药不收钱,已经是承了天大的恩情。”

“那几味药材的钱,我们当时也很清楚。”

“我娘那几年其实也都是因为我在苦苦强撑,见到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那口气便松了下来。”

“师父,关于我的家世,我还从未对您细说……”

方大夫此时将瞒了多年的事情,一股脑的都告诉给了自己的师父。

原本方大夫的家世还算不错,不愁吃喝,也算是富足的家庭。

可是因为父亲因为被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所牵连,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方大夫的娘亲凭借着一个母亲的毅力,生生在那样的遭遇中,带着方大夫求存。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母子俩的生活从云端跌落,刚在泥潭中安稳一些,儿时的方大夫便显露病症。

方大夫的母亲拿出剩余的所有积蓄给儿子看病,结果不是被骗钱,就是被告知是绝症,最后遇到方大夫的师父,才看到了希望。

可方大夫的母亲终究是没能看到儿子病愈的那一天。

方大夫靠着当时母亲留下的一点钱,然后干着一些力所能及的活,熬到了十六岁病愈的那天。

接着又幸运的成为了自己最仰慕的人的弟子。

可学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极其耗费精力。

方大夫渐渐难以兼顾生活和学医,感到吃力。

他不想让师父失望,但随着他不断的减少自己休息的时间,他的身体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有一天,方大夫在路上累得晕倒,结果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师父,你还不知道吧。”

“其实我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家里出事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结果想不到在那天我们又重新遇见了。”

“她的名字叫做刘茜茜。”

说起自己的青梅竹马,方大夫难以抑制自己脸上的笑容。

“我从未想过,我们还能有重逢的那一天。”

“只是,当时的我们都很狼狈。”

那时候,方大夫挣扎在温饱线,还努力学习着医术,自顾不暇。

而茜茜则是被卖入了胡玉楼。

她们家也和方大夫一样,被同样的事情所牵连。

只不过茜茜身为女孩子,比方大夫还要凄惨,连自由都失去了。

那个时候,茜茜帮方大夫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期,让方大夫渐渐医术有成,开始能凭借治病救人为生。

两个人的关系是彼此最大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年,方大夫的医术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引荐他参加太医院的考试。

这个时候,方大夫才知道自家的师父还有这样的门路。

方大夫和茜茜这几年本就在一起攒钱,好给茜茜赎回自由身,然后重新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只是他们赚钱都不太容易,茜茜的赎身钱,对他们俩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如果方大夫成为太医,这件事就会容易许多。

仅仅是凭借太医的身份,方大夫就能借来这笔钱,而且都不用付出太大的利息。

因为能够结交太医就已经是莫大的利息了。

两人看到了希望,方大夫在师父的指导下,全力以赴的准备着太医院的考试。

方大夫也没有让师父和茜茜失望,顺利的通过了太医院的考试。

得到了自己通过考试的消息之后,他立即找胡玉楼的周妈妈达成交易。

周妈妈看在方大夫新晋太医的身份上,给出了一个极低的赎身价格。

只是这个时候,周妈妈还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只当是方大夫人生得意之后,要给自己买个妾室,暖暖床。

“那天,我借来了银子,跑去找茜茜,结果只看到了一屋子的血迹。”

“我后来在东城外的三里坡找到了茜茜……”

听到“三里坡”这三个字,方大夫的师父砰的一声撞翻了自己坐着的椅子,脚步踉跄。

“沐阳,沐阳……”

“你该跟我说的,你该早点跟我说的。”

老者抱住方沐阳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心疼。

方沐阳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但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

“师父,您不也一直没有说嘛。”

“我若是知道您就是传说中的宫中首席薛神医,我一定会求着您先给茜茜赎身,然后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回报您的恩情。”

李玄听到这里,不禁大惊失色。

“姓薛,太医!?”

“这老者是薛太医!”

李玄久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薛太医,而且他竟然还是方沐阳的师父。

薛太医就是当年诊断安康公主活不过十八岁的宫中太医,李玄在宫里总是能听到他的名字。

“沐阳,师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师徒俩抱在一起哭着,只不过方沐阳神色淡然,薛太医激动不已。

“不怪师父,这都是命。”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我当年对您隐瞒了我是罪人之后的事实,这份隐瞒也造成了眼下的苦果。”

薛太医听出了爱徒的言外之意,赶紧劝道:

“沐阳,你不能再继续了!”

“你娘,还有茜茜,她们也绝不愿意见你如此。”

方沐阳垂下头,失落的说道:

“师父,对不起。”

“您教我的医术,我没能好好使用。”

“还差最后一环,我一定要完成。”

“师父,您快走吧。”

“我不想要连累您。”

薛太医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爱徒走向绝路,自然不会轻易离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道黑影冲了进来,然后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

方沐阳见此,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凑过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薛太医站在一旁,转身来看这突然闯进来的人。

李玄也这才看清了薛太医的面容。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的和蔼老者,气质温和,让人心生亲近。

“她是谁?”

薛太医忍不住问道。

而李玄却是先一步认出了此人,因为对方那小麦色的肌肤实在是太具特色了。

“阿依慕!”

阿依慕此时面色惨白,脸上的面纱也胡乱的敞开着,身上还沾染着些许血迹,嘴角还有残留的血丝。

“她是胡玉楼的花魁,阿依慕。”

“因缘际会,也算是我的同谋吧。”

方沐阳对薛太医解释道。

阿依慕确实在方沐阳的计划之外。

本来,他掳走阿依慕是为了给周妈妈施压,把她逼上绝路,自己跳进火坑里,结束自己的性命。

当初,若不是周妈妈见钱眼开,单方面撕毁了方沐阳给茜茜赎身的约定,反而公开让赵四和侯三竞价,也不会有后来的惨剧发生。

方沐阳都调查清楚了,那天赵四和侯三竞价,就有周妈妈在背后推波助澜。

本来一个只能卖三十两的姑娘,最后却卖出了两百五十两的高价,估计周妈妈说不定有多么开心呢。

可周妈妈不知道的是,这多出来的两百二十两银子,她却要用生命的代价偿还。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点救我!”

阿依慕咬着牙,喘着粗气,没好气的对方沐阳说道。

“你不是去查看周妈妈的尸体了吗?”

“怎么搞成这样?”

方沐阳说着,就要给阿依慕医治。

结果薛太医抢先一步,将几枚银针扎在了阿依慕的身上。

阿依慕当即眼睛一瞪,狠恨的盯着薛太医。

“老头,你做什么!?”

阿依慕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开始流动的无比缓慢,调动不起一丝的力量,身体软的跟面条似的,毫无反抗之力。

“小丫头,不要不知好歹,我这是帮你治伤。”

阿依慕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自己受制于人,张嘴就要怒喷:

“你……”

结果,阿依慕刚吐出一个字,一旁的方沐阳赶紧拦道:

“这是我师父,不要无礼,他若想害你,你刚才就被扎死了。”

阿依慕将剩下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姑娘,年纪轻轻,脾气挺爆,修为也不差啊。”

薛太医捻须评价,手上却没有继续给阿依慕疗伤的动作。

这时,方沐阳在一旁解释道:

“师父,我本想掳走阿依慕,还她自由。”

“周妈妈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失去了阿依慕,周妈妈也就会被逼上绝路。”

“可我没有想到,阿依慕不仅不想重获自由,还想重新回到胡玉楼。”

“而且她有修为在身,我也奈何不得她。”

“她听说我要对付周妈妈之后,便想跟我合作。”

“我要周妈妈的命,她要周妈妈的产业。”

听了这话,薛太医深深的看了一眼阿依慕。

阿依慕感觉自己被那目光看穿,不舒服的避开了薛太医的目光。

“有趣。”

薛太医点点头,接着对阿依慕问道:

“那你这伤是怎么一回事?”

阿依慕撇过头,不愿意搭理薛太医。

方沐阳继续出面当和事佬。

“周妈妈眼下失踪,应该是死在了我动过手脚的暗道里。”

“这暗道还是阿依慕告诉我的。”

“她先前去确认周妈妈的生死,看来是遇到了埋伏。”

这时,阿依慕不忿的说道:

“那绝不是胡玉楼的打手,甚至不是花街上的高手!”

“方沐阳,你这王八蛋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阿依慕将自己倒霉的遭遇全赖到了方沐阳的头上。

在窗外偷看的李玄倒是了然。

阿依慕这肯定是遇上了盯着地窖密室的花衣太监。

只是这阿依慕也有些本事,竟然能从花衣太监的手上逃离。

即便负责盯着地窖密室的花衣太监只有一人,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大内高手啊。

这阿依慕的实力绝对有中三品。

阿依慕拥有着这样的实力,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花魁。

“你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方沐阳淡然的说道。

阿依慕气得胸口一噎,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吐出血来。

但她此时体内气血流动缓慢,倒是避免了这种情况发生。

见阿依慕如此狼狈,方沐阳也不再和她置气,解释道:

“这件事真的跟我无关,不管是侯家还是赵家,恐怕都不会有能伤到你的高手。”

“你说过,你的轻功天下无敌。”

方沐阳平静的诉说着,只是简单的重复了一下阿依慕曾经说过的话。

“你!?”

阿依慕气得怒视方沐阳,她要不是现在没有力气,早就大耳刮子抽向这个杀人大夫了。

“好了好了,你还是平复心情吧,否则伤治好了,也得被自己气死。”

一旁的薛太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后,便真的帮阿依慕治伤。

“近日有宫中贵人们出宫,你估计是遇到大内高手了。”

“就当做是自己倒霉吧。”

薛太医点了几处阿依慕身上的穴位,然后又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阿依慕此时全身无力,只能任由薛太医施为。

但这么一番折腾之后,阿依慕顿时感到体内紊乱的气息顺畅了许多。

“静养几天就好了。”

“跟大内高手交手才受这点伤,你这轻功确实天下无敌。”

阿依慕小麦色的脸庞顿时通红一片,接着破口大骂:

“你们这师徒俩是怎么回事?”

“还没完了是吧!”

“&*……¥&……”

阿依慕接着就是用一阵叽里咕噜的纯正西域话,问候着薛太医和方沐阳。

薛太医哈哈一笑,感慨道:“还是你们西域人有活力啊。”

他接着摆摆手,示意方沐阳将阿依慕给抬到床上。

方沐阳顺便在阿依慕的喉咙上按了一下,接着阿依慕就开始“阿巴阿巴”起来,那些聒噪的西域土话再也说不出口。

将阿依慕给扔到床上之后,师徒俩重新坐下。

经历过一番坦白局之后,两人的情绪都有些异样。

“沐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方沐阳低下头,犹豫一番,还是说道:

“我必须给茜茜报仇。”

“侯三已死,还剩下赵四和……”

方沐阳说着,回头看向了床上的阿依慕。

阿依慕没好气的冲方沐阳点了点头。

方沐阳这才有些高兴的说道:

“只剩下赵四一个人了。”

这一次,薛太医没有再多劝什么,而是继续问道:

“那杀了这最后一人之后呢?”

方沐阳摇摇头,说道:

“我还没有想好。”

薛太医伸手,拍了拍方沐阳的手背。

“那就慢慢想,慢慢考虑,师父一直等着你。”

“如果需要帮忙……”

薛太医话未说完,方沐阳便急忙摇头。

“师父,您是天下最好的医生,可不能跟着弟子沾染这些事情。”

“弟子需要这份怨恨,您不需要,也不该有。”

师徒俩沉默一阵,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才好。

这时,窗户翻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屋里三个人都齐齐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小黑猫旁若无人的从窗户外翻了进来,迈着猫步就跳上了桌上,坐在师徒俩中间。

“你又养新猫了?”

薛太医挑眉问道。

“不,这是之前一位客人的猫。”

方沐阳答道,然后无奈的摸了摸李玄的脑袋,说道:

“你的主人还说你绝不会走丢呢。”

“唉,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

方沐阳温柔的笑了笑,跟李玄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一样。

“这样一个喜欢猫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坏人吧。”

李玄如此想着,从帝鸿骨戒内取出了一些清水,然后蘸在了尾巴上,在桌面上写下了几个字。

“赵四躲在家里,你怎么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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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真费劲,让大家久等了。

晚安,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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