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归国

午后,莫斯科市郊,茹科夫斯基机场。

秋风瑟瑟,户外气温搁许多地方看,已然算是冬季。

两辆黑色伏尔加轿车打头,另有两辆垫尾,中间“夹着”两辆崭新锃亮的同款黑色奔驰S600,组成一支车队,缓缓驶入看不见几个人头、却又喧嚣嘈杂的机场区域。

自从陷入经济危机后,该国常用剩余的军事物资对外交换生活物资,于是乎莫斯科四座机场之一,却唯一还没有开通民航业务的茹科夫斯基机场,由于交通便利,又拥有大量库房,逐渐演变成一个官方交易中心。

耳畔的噪杂,主要来自于装卸货物的车辆的轰鸣声。

机场内部停留着一架与其他军事涂装的各种飞机、迥然不同的白色客机,至少从外部看是这样,飞机上有些一般人并不清楚的涂绘,却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标志。

车队行驶到“白色客机”下方停下,前后四辆伏尔加轿车里面的大汉,率先下车,无需谁吩咐,熟练地各自站位,警戒起四周。

从两辆S600后排,走下来三个男人。

李建昆此行低调得已经不能再低调,在红房子里已经道过别,硬是没让阿妍和苏娃等人过来送行,但是这两货轰都轰不走,非要送一趟,李建昆怀疑他俩是想炫耀刚买的新车。

这款带车载电话的奔驰旗舰车型,如今在世界范围内非常流行,车库里没一辆似乎都不好意思称大亨。

而这两货,倒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大亨了。

过往的一年里,虽然明面上见不到他们两人,但是往往后勤方面的事才是最苦最累的,论功行赏自然也少不了他们。

有价证券陆续“兑”出来的企业里,有几家位于莫斯科的百货大楼,还有几家位于莫斯科的酒店饭店,李建昆让苏娃顺便“打包”,弄了两家新公司,奖励给了他们。

所以至少在这座城市里,如今他们一个当得起百货大亨的称谓,一个当得起酒店大亨的称谓。

他们这辈子大体上也与这座城市结缘了,丢不掉的。

金彪且不提,一个大洋马女朋友谈了好几年,姑娘很聪明,许多事当作不知道,从不吵吵,深得金彪欢心,只差一个结婚办酒的形式罢了。

陈亚军这家伙,这一年借他的势,也是各种上流聚会的常客,少奶奶小公主没少睡,把一位将军家的小女儿肚子给搞大了。喜当爹的陈亚军弄得有点慌,跑来问李建昆怎么办,李建昆直接就是一脚,于是这家伙哭丧着脸道:“我负责还不行么。”

姑娘李建昆见过,肤白貌美大长腿,长得跟瓷娃娃似的,真是便宜这狗东西了。

“老大,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您一路走好,无须挂念……”

“滚你丫的!”李建昆没好气道。

两货又吵吵起来,一个说你会不会说话,一个说还不是你先文绉绉的。

李建昆见怪不怪,权当他们不存在,示意富贵取下行李,目光落向迎面走过来的、他的几名盘正条顺的空乘小姐姐身上,都是老熟人了,瞅着几日不见,姑娘们愈发养眼,主要是平均丰满了,正欲打趣几句是不是净偷懒了,因为飞机上的“家务事”都由她们负责,耳畔隐约传来一番争吵声。

令李建昆不得不循声望去的原因是,他听见了中文。

陈亚军和金彪同样侧头寻找起来,高低有些意外。

这里不像莫斯科的另三座机场,由于尚未开通民航,没有旅客。

李建昆睁大眼睛,表情愕然,他竟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

“老大,那不是钟小姐吗?”

“是啊,老大,钟灵啊!这么巧?”

世上真有“缘”吗?

有时候很难说得清。

那是他们九点钟方向一个机库,一群人正从光线暗沉的空间里走出来,准确地说是两方人马,俄方人马大步流星,里头还有两个穿军装的;老乡们“断”成两拨,一拨跟在后面吵起来了,互相埋怨。还有几人小跑着想拦下俄方的人,钟灵正在其中,不停地弯腰,像是在赔礼,央求俄方的人停下来好好谈谈。

望着那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手提同色公文包,微卷的烫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利落马尾辫的姑娘,李建昆的思绪莫名的被一下子拉回到过去。

他人生中第一个爱过的姑娘,尽管是上辈子。

显而易见,他的眼光没毛病,姑娘很漂亮,五官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曾经他以为这姑娘大大的坏!

后面他才明白,许多事并不如表面那样。

钟灵的好,同样好到没毛病。

蓦然回想,他又给过钟灵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两辈子都没有。这姑娘很自爱,自尊心也很强,她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努力而来。相反,她还帮过他一些忙。

不提其他的,即使是徐庆有,都认为她是最好的姑娘,想娶她。其实李建昆明白,徐庆有想娶她的心思,没有一丁点坏,说给他听,只是想让他不痛快而已。

钟灵,钟灵琉秀。

名副其实。

“老大?”

“看看去?”

李建昆刚抬脚,特勤人员先动,这一大拨人涌过去,机库那边的人自然很快注意到,当看清走在人群最中央、被众星拱月的人那张脸后,两方人马同时一怔。

李建昆这张脸,在国内有多出名自不用提。

在如今的俄国,其实也毫不逊色。

如果不是他刻意交代,特勤人员跟机场方面打过招呼,他下车之前,候在舷梯下方的肯定不止他的专机机组人员。

原本板着脸的俄方人马,有一个算一个,立马换上笑脸,不自觉地腰杆压低几分,为首之人抢着脚迎接上来,人未至,手先到,说他今天其实听说过一些消息,但是又得到消息不要打扰,所以才没有迎接,非常抱歉什么的。

他是谁,李建昆根本不认识。

一群老乡们反而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表情都有点懵,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偶遇李建昆,包括钟灵在内。

姑娘长长的睫毛蒲扇着,一缕乌丝被风起搭在脸上,丝毫没有感觉到,眸子里透露出的情绪非常复杂。

两人上一次的分别,已经有些日子了,十分尴尬。

在东北的某家宾馆里,钟灵鼓起勇气,脱个精光,那时李建昆还没有结婚。

但是李建昆跑了。

“钟小姐,你咋在这里?”

“出啥事了?”

哼哈二将对着钟灵这样询问,这里的人才明白什么缘故。老乡中有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是钟灵的顶头上司,曾经也听说过一些事,来到钟灵身边,诧异地小声问:“你真认识李建昆啊?”

钟灵轻轻点头。

中年男人觉得,以后要对钟灵好一点,哦不,不能只是一点。

与俄方为首之人简单地握过手后,李建昆踱步到钟灵身前,微笑问:“怎么了?”

“一点小事。”

“需要我帮忙吗?”

“我们能处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待钟灵继续说点什么,俄方为首之人追过来,爽快地摆摆手道:“原来钟小姐是李先生的朋友啊,那没事那没事了,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乡们呆滞。

可不像钟灵说的,只是一点小事。

要不然现在缺物资的是俄方,有货的是他们,俄方敢发这么大火,根本不听他们讲?

他们来自东北的某个贸易单位,早前跟俄方达成一笔交易,俄方紧急需要一批防寒物资,以应对北部雅库特和维尔霍扬斯克地区提前到来的极寒天气,然而这批物资,出现了质量问题。

用俄方早前破口大骂的话说:“这种假冒伪劣产品,根本起不到该有的保暖作用,你们是拿我们人民的性命当儿戏吗?!”

这可是大事。

因此俄方很愤怒,不仅不会做交易,还义正言辞地要求赔偿,一来他们的信任被辜负,二来即使重新运送一批物资过来,北部地区势必会因为关键的防寒物资无法及时到位,而出现灾情。

这样大的矛盾,李建昆一句帮忙的话还没说,露张脸就摆平了。这让老乡们唏嘘不已,即使听说过一些新闻,显然仍然低估了李建昆在这边的影响力。

两人人马于是再次沟通起来,解决方案钟灵他们已经提出来,俄方现在没有意见,所以很快搞定。

在此过程中,李建昆一直没离开,等着钟灵慢完。有时候他甚至认为这辈子或许再也见不到钟灵了,因为她不会让自己见到,好容易逮住,总不能打个照面就走。

钟灵的顶头上司,自称姓宋,不必亲力亲为,凑上来跟李建昆搭起话,大概率也是认为机会难得。了解到不远处停着的那架飞机是李建昆的,宋主任恍然大悟,倒是没多想什么,随口道:“这样的话,我们也要赶紧回去,另外安排一批物资火速运过来。”

“要不一起?”

“啊?”宋主任怔了一下,心想那自然最好,没有比打现成的飞的更快的回程办法了,又高低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不顺路吧?”

“没事,是冰城对吧,冰城有大机场,可以在那里经停一下。”

宋主任震惊,终于明白了传言不可信,李建昆和钟灵哪里只是认识?

有事!

两人之间绝对有事!

李建昆马上唤来一名特勤人员,让他去安排。

等钟灵他们谈完,俄方人员见李建昆没有再沟通的意思,先告辞离开了,老乡们从宋主任口中得知消息后,自然高兴不已,一来可以加快工作速度,二来李建昆的飞机,那是飞机吗,那是私人专机!谁坐过呀?

只有钟灵默不作声。

“小钟啊,咱们亲自过来了,最了解情况,早点回去能早点把问题解决啊。”宋主任心想,这是闹别扭了?那送上门的人情,他得要啊。

“是。”

李建昆掏出华子,散给宋主任一支,后者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

当一切搞定,半下午才登上飞机时,一群来自东北某贸易单位的老乡们,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种心情:

直到今天,才深刻领悟“别有洞天”这个词。

这架白色飞机,从外表上看,没有出奇之处,即使是国内大机场内,如今也不难见到这类西方制造的大飞机,通常飞国际航班。

原以为它顶多就是空,毕竟是李建昆的专机。

现在才知道,他娘的这是一座空中宫殿、移动皇宫啊!

飞机里头根本不像飞机,多余的座位全拔掉了,装配上大沙发,从头到尾有好几道门,据漂亮优雅的空姐介绍说,客厅后面还有办公室,影音室,浴室,卧室……

有钱人真会玩。

飞机升空,翱翔于天际,到冰城约九小时的行程,时间正值半下午,上飞机不久后,几名漂亮可人的空乘小姐姐就把下午茶送到大家面前,各种精致糕点,琳琅满目,用几只树形异盘盛放着,小姐姐善解人意,怕客人不知道她们能提供什么饮品,于是用流利的普通话介绍起来。

“……茶的话,我们有红茶、绿茶、普洱。主要是老板喜欢喝的三种,红茶有来自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来自印度的阿萨姆红茶,还有来自国内的祁门红茶、正山小种。绿茶的话有来自日苯的玉露茶、来自庐山的云雾茶,以及来自西湖的狮峰龙井。普洱的话……”

“咖啡的话只有两种,来自牙买加蓝山咖啡和巴西咖啡,因为老板不太喜欢咖啡。”

“酒的话品种比较多,除了国内知名的茅台五粮液等白酒,我们还有大多知名品牌的威士忌、白兰地、朗姆酒、利口酒……尤其是葡萄酒,都是可以典藏的全球著名酒庄最好年份出产的。各位看来点什么?”

壕无人性!

没人答话,李建昆让小姐姐开了一瓶人头马和一瓶一九七一年的罗曼尼·康帝,给他们尝尝鲜。

钟灵倒是主动要了杯祁门红茶,不加糖不加奶。

众人品酒的时候,李建昆端着一杯正山小种,来到钟灵旁边,碰碰她手臂道:“挪挪。”

“你那边这么大的位子。”

“你真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钟灵迟疑一下,到底是挪给他一个位置。

“我……”

“什么也别说,你没错。”

“可是你让我觉得我有错啊。”

“那就是我的错。”

“能不能我们两个都没错?”

钟灵怔了怔,捧着水晶茶杯,低下头去,让李建昆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姑娘眼眶有些泛红,她想,是啊,其实他们都没有错,错只错在,我爱他,而他不爱我。

但是爱情,无法强求。

“钟灵,我应该对你好一点的,你也不应该拒绝。”

“为……为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么,咱俩首先是同乡,又是同学,一起考到首都,如今其实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还是个女的,虽然我并不重男轻女,但是你必须得承认,女人是柔的,更需要呵护和关爱,我对你好,全世界人也不能有意见啊。”李建昆理直气壮道。

钟灵瞥他一眼,“这话你敢当她的面说?”

“多大点事!”

“吹。”

“不信跟我回京,我当着她的面,一字一字地再讲一遍,保证字正腔圆!”

瞅着他吹胡须瞪眼的模样,钟灵突然噗嗤一声。

李建昆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终于知道你怎么把她骗到手的了。”

“这话说的,怎么能是骗呢。”

“她确实很好,我一个女人也挑不出毛病。”

李建昆咧嘴道:“也没有那么好,不过关于你她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到底是要见面啊,不见面有些尴尬永远无法化解,四目相对,李建昆不禁会心一笑。

“冒昧地问一下,李先生您和小钟?”宋主任不知何时端着酒杯凑过来。

“我俩是一个县城的,中学同学,然后一起参加高考,又一起考到首都,我在北大,她在北语……”

“呀!那可是铁交情啊。”

不光是宋主任,被这不遮掩的话题吸引的老乡们,皆是大为惊讶。有这层关系,钟灵居然从未提及过,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傻。

九个小时还是挺漫长的,尤其已经入夜,看见钟灵昏昏欲睡,李建昆让她去卧室睡,钟灵不愿,反而是宋主任带头道:“小钟你去吧,你俩这啥关系啊,不似兄妹胜似兄妹!”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其实宋主任更想说词是“青梅竹马”,不过他晓得李建昆已婚。但是他又确信这两人绝对有猫腻,像李建昆这种男人,很正常不是。这样一想后,他猛地一惊,自己该不会还是说错话了吧,那不成了乱……那个啥。偷偷望向李建昆,见他笑意盈盈后,宋主任这才安心。

钟灵到底是架不住所有人劝说。

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时,许久未曾入眠,鼻尖贴着帝王绿色的珍丝床被深嗅着,尽管她知道上面不可能有李建昆的气息。不知何时才睡去,却又睡得格外香。一觉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太平机场。

舱门还未打开时,宋主任道了个歉。

李建昆还未搞清楚什么情况,一名空乘小姐姐凑上来告诉他,舷梯下方围过来一群人。

市里的,省里的,没有常务前缀的都不能来。

宋主任再次发出邀请,说夜以至深,希望他能在本市下榻一晚,事实上已经说了一路。

李建昆还是拒绝了。

宋主任求助般地望向睡眼惺忪的钟灵,后者看一眼李建昆后,说:“他有行程安排的。”

如此宋主任就不好强求了,舷梯下方的人也一样。

李建昆也没托大,飞机可以停留半个小时,于是把他们请上来聊了聊,无非是希望他能到本地投资,事实上李建昆在该省有许多项目,半导体超级工厂抱着就近原则,这几年又发展出不少工厂,倒是好应对。

飞机再次起飞前,钟灵被留到最后一个下飞机,李建昆把早就抄录好的一张电话单子塞到她手上。

钟灵扫一眼后,吓一大跳,上面甚至有克里姆林宫的专线!!

“我会打招呼的,以后遇到麻烦,联系他们应该都能解决。”

钟灵所在的贸易单位,主要进行的就是东欧贸易,不过只是一个地区贸易单位。

钟灵惊愕之余,苦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又没让你直接打最后那个电话,一般事情柳婧妍应该都能摆平,别怕麻烦她,她是百分之百的自己人,其他人的话,没点私交我也不会给你,真有麻烦随便打,没事的。”

“要不……来个拥抱?下次再见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李建昆张开双臂,钟灵没有抗拒。

飞机缓缓驶进跑道,开始加速。一群人站在一起目送着,直到它划破夜空,渐渐只能看见闪烁的红蓝灯。

为首之人突然踱步到钟灵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频频点头,继而扫视向左右,笑骂道:“你们贸易部门失职啊,有这样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同志,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贸易局的老陈不是快要退了么,钟灵同志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我看很合适接任嘛。”

众人纷纷附和。

只有钟灵自己觉得惊奇,说的是贸易局啊,她才三十岁,史无前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姑娘喃喃自语。

(本章完)

第1233章 二代

时值凌晨,首都机场。

其实此次返程前,李建昆曾有过思量,故意选在夜晚抵达,后面遇到钟灵,带着他们一起回国,又耽误几个小时,以至于落地京城的时间更晚,原以为这个时间段总不至于闹出太大动静,但是很显然李建昆仍低估了他如今的影响力。

飞机刚停稳,舷梯下方便汇集而来数十人。能进入机场内部接机的,自然不是普通人,有市政方面的,有海军方面的,还有来自各部委的人。

李建昆走下舷梯时,一个戴红领巾的可爱小妹妹上前献花,然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少先队员礼。

在他与众人寒暄之时,亮着灯火的航站楼某些窗口或通道口,闪光灯密集如常明光源。

料想天明之后,李建昆归国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这使得李建昆心头高低有些小郁闷和无奈,结合眼前阵仗,不难想象接下来娘娘庙胡同肯定会非常热闹。

也万幸他早有准备。

回归家庭后,他可不想连出个门都困难,更不愿家人生活受到影响。

在人群簇拥下,从特殊通道进入航站楼时,李建昆留意到灯光下的墙壁上,拉着几条大红色欢迎横幅,不光是欢迎他的,见他目光在其中一条横幅上停留,身旁一人笑着解释说,一场重要的国际经济研讨会将于近期在京召开,来得早的国际要员已经到了。

这名商业部门的人说到这里,还力邀李建昆参加,打趣说:“没你不行啊。”

“关于什么的?”李建昆问。

“咱们的经济体制改革、对外开放等问题,归根结底我们要与世界接轨,就离不开国际合作,而我们作为一个巨大的新兴经济市场,并且蓬勃的发展势头,也吸引了国际各界的注意并产生兴趣。”

李建昆点点头,那倒是一件好事,尽管他早前阻止了一些国际资本进入内地,但是他从来不反对正常的经济合作,前提是国际资本别耍花样,欺咱们不懂资本游戏,不是抱着合作共赢的目的,而想着收割。

“有哪些参与方?”他问。

“世界银行,国际商业组织的代表,各国经济政要,尤其是周边日、韩、新、孟加拉等国,此次都会派代表团前来。”

算得上是一场经济界的盛会,必须得承认,我国此前在经济方面很少举办类似活动,就算举办了也没人稀罕,不会有多少国际势力感兴趣,李建昆欢心于国家在一步一步强大,于是欣赏应下,不过也表示可能不会全程参加。

“没事没事,您对咱们的经济和国际经济,都非常了解,前面的研讨过程可以省略,此次活动为期有半个月,说到底我们希望最后能达成一些经济合作,到那时您可不能缺席啊。”

“一定。”

事实上李建昆也有些事要找上面汇报,回国时叶某千叮万嘱,比起外交部门的关系,他更寄希望于李建昆这个桥梁。经历过那么多事,叶某即便再亲西方,也明白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道理。

自己人这边,过来接机的是1+1慈善基金会的白鹭,前几天李建昆接到过白鹭工作上的一通电话,顺口就让她安排一台车,没什么别的缘故。

好一番道别,总算坐上一辆黑色桑塔纳,基金会给白鹭配的车,她亲自开车,没有其他人。

“还是国内舒坦啊。”李建昆独自霸占后排,慵懒地躺在座椅上。

开车的白鹭透过内后视镜笑了笑,富贵和她也是老熟人,跟着傻笑起来,“你不晓得我们在那边,出门先不提人和车,安保人员装配的武器都能塞满一辆车,除了车队,暗中还有人防护,每次出门神经都绷得死死的,心累。”

白鹭惊诧,说这么危险啊。

富贵说那可不是,又说利益大到一定程度,有些人敢丧心病狂。

后排传来声音,“富贵你不对劲啊。”

“我……咋不对劲?”

“你自己晓得。”李建昆一脸坏笑,瞅瞅他,又看看白鹭。

富贵大概率是红了脸,不过由于皮黑,看不出来。

李建昆这才后知后觉到,这货瞧上白鹭了?

否则啥时候见他有这么多话,尤其是面对姑娘的时候?

奇怪……却也不算奇怪。

白鹭很漂亮,知书达礼,重点是,心灵美。且不提现在管理着偌大的慈善基金会,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当初能被一群家人失散的苦命人倚重并相信,就很能说明问题。

人美心善的姑娘,自然讨人喜欢。

可有个问题是,白鹭离异,有娃。

富贵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

白鹭还比富贵大好几岁。

讲道理,这种情况就算搁后世,也少不了一些闲言碎语。

至少李建昆明白,将富贵养大、并盼着他成家立业的三德爷,对未来儿媳的期望,绝非如此。

其实还有个问题,白鹭身材娇小玲珑,身材撑死一米六,不会超过九十斤,富贵大概率有她三个那么重,身高两米……原谅李建昆有点污了,这样一想,两人真不配套。

北大毕业的白鹭自然不是笨人,专注于开车,没再说话,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孩子怎么样?”终究是李建昆率先打破沉默。

提及女儿,白鹭喜上眉梢,重新打开话匣子,说刚找回来时,还有些不敢认她,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关系已经亲近许多。她再次由衷地对李建昆表示了感谢。她心里亮堂,若非拥有今时今日的能量,女儿很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

她女儿是在闽地的一个渔村里找到的,那户人家还有个同龄的男孩,女儿被调养得类似于古代的丫鬟。

见到女儿那天,向来温婉的她,勃然大怒,连那个小县城都地动山摇,至今没有消停,一场由她发起的消除陋习糟粕的运动,由此在那个地区展开。

李建昆望着窗外白雾蒙蒙的首都凌晨的街景,会心一笑,“那就好。”

白鹭开心地说等再过段时间,带女儿来见他,女儿现在还有些怕人,也要女儿当面向他道个谢。

李建昆没有拒绝,倒也想见见孩子。

汽车驶进娘娘庙胡同,在李宅门外停下,夜深人静,黑灯瞎火的,李建昆没邀请白鹭进屋,嘱咐她路上开车小心,早点回去休息。

“行啦,车屁股灯都看不到了,你看中白鹭了?”

富贵露出招牌式的傻笑。

“你俩根本不是一路人,原本不可能有戏,不说其他的,你俩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现在?”

“可能有点戏。”李建昆叹息一声道,“无论是白鹭,还是她女儿,应该都极度缺乏安全感,好巧不巧,你是一个甚至能带给我安全感的男人。”

富贵傻笑,笑得更傻。

“但是阻力不小啊,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富贵笑容一黯。

“首先一个问题,三德爷那边你能不能搞定?白鹭那边,白鹭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女儿,你得让人家小女娃喜欢你,还是个精神备受摧残的小女娃。”

富贵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过也别灰心,事在人为。”李建昆够手拍拍他肩膀,然后不再理会他,望向院门,心头一热。

————

睡梦中的沈红衣,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些许冰凉,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下一刻,娇俏依然又多出些母性光辉的眉宇间,尽显温柔。

“你回来了。”软糯糯的声音,不重,却饱含着无尽爱意。

李建昆吻上了她的香唇。

短暂温存一番,以解相思之后,李建昆的手隔着羽绒被轻轻覆在沈红衣隆起明显的肚皮上,笑得比富贵还傻。

然后又把耳朵贴上去,静静听着,无声而笑,心里大浪拍石,久久无法平息。

沈红衣抚摸着他的脑瓜,橘黄色的床头灯光下,不施粉黛的女人美若芙蓉,神近菩萨。

————

隔日,李建昆就马不停蹄办一件事。

搬家。

其实对于这座小四合院,他颇为有些不舍,但是现实情况又导致不得不搬,知道这里是他家的人,太多了。

还有一个原因,院子终究小了些。

新家那边就不同,即便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往后又被许多人知道,但是就算不出门,在院子里也足够遛弯散步了。

这件事回来之前他就开始安排。

不是别处,正是皇城根下曾为沈姑娘置的那座大宅院,院里有池塘,塘畔杨柳依依的那座。

杂志社已经搬出去,其他的事交给山河办的。山河说啥也不用带,保管一应俱全,还说整整后顶适合住人的,古代皇亲贵胄不过如此。

李建昆也是这样跟家人说的,但是想让玉英婆娘把这边的东西全不要,那是不可能的。

拉东西的车一折腾,街坊邻居纷纷上门打听,得知老李家要搬走,大家都很舍不得,尽管因为老李家的存在,胡同里不再那么宁静,但是又因为老李家的存在,带给这条胡同许多荣耀,街坊邻居们也是与有荣焉。

同时李建昆在家,也引发不小的动静。

趁着胡同里还不至于走不动路,一天之间,发动十几个青壮劳动力,用上两辆绿皮解放车,老李家迅速搬离,夜晚时已经住进皇城根下的大宅院。

大宅院由于占地较广,距离最近的邻居家也有几脚路,山河早前发出消息,说这座院子卖掉了,因此街坊邻居只知道新来了一个大户人家,远没到知根知底的程度。

贵飞懒汉在全家人的逼迫下,立下出门嘴巴要把门的誓言。

新家一搬,好处立竿见影。

老李家谁都可以大摇大摆出门晃荡,不会再遭到一大帮人拉着搭话,或者被人当成猴看,除了李建昆,他这张脸太出名了,无论如何出门也得遮掩一下。

上午日头正好,吃过早饭后,李云裳用进口婴儿车推着小喜乐,玉英婆娘拎着一只小蓝布袋,跟在旁边照应着,袋子里装着奶瓶尿不湿啥的。李建昆搀扶着沈红衣,出门遛弯,也是带家人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由于长期保持锻炼,沈红衣身体素质极好,尽管挺着快要生的大肚皮,脚步仍然轻快,其实压根不需要李建昆搀扶。

李建昆不担心其他,就怕她看不到脚下,万一脚滑。

沈红衣说他是瞎担心,小声跟他议论,说二姐从来都看不见脚尖,也没见天天摔跤啊。

李建昆无言以对,只能感慨唐国耀好福气。

昨天搬家的事,就是唐国耀带人带车来搞定的,如今走了正路,开了一家建筑公司,手底下养着一群建筑工人,四处包工程做,赶上这个时代,活多得做不完,忙不得不可开交,不过累并快乐着,问就是要挣钱养娃养媳妇儿,李云裳和小喜乐穿的用的吃的,永远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俏皮的东西,有些甚至买不到。

所以这个好福气,该他有。

至于两人的婚事,应该是要等到小喜乐三岁的时候了。

有时候李建昆会拿这件事激励终于惦记上女人的富贵,回京后,李建昆也不需要他时刻在身边,所以这家伙常常不见踪影,李建昆倒是知道他红衣姐常给他支招,具体什么招就不晓得了。

李建昆曾躺在被窝里,搂着媳妇儿柔若无骨的娇躯,心里痒痒得紧,却又不敢付诸于行动时,问过沈姑娘一个人问题:“你这比我还积极地掺和,你真的觉得他俩……配套吗?”

在当时那种氛围之下,沈红衣自然明白他的污想法,没好气道:“要你管!”

“可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啊。”

“自然有办法的。”

“我媳妇儿果然聪明,那你说咱们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也有其他办法?”

招徕一顿粉拳后,李建昆如愿以偿。

个中细节,不好与外人道。

“你们是新搬来的那大宅院里的人家吧?”走在胡同里遇见人打招呼。

玉英婆娘和李云裳回以笑容,沈红衣用地道的京片子跟大娘搭话,大娘见她挺着大肚皮,那可有得唠,全是过来人的经验,又吸引来一些街坊邻居。

一副时髦青年打扮、戴着蛤蟆镜的李建昆,摸出一包华子,上前给抽烟的男人都散了一支。

得知他是这大户人家的儿子、沈红衣肚皮里孩子的父亲后,街坊邻居们显然颇为意外,实在忍不住话头的一位大婶儿对沈红衣道:“你丈夫可真年轻啊。”

虽说进入新时代,李建昆这样的打扮大街上随处可见,但是在老一辈人心中,皮夹克配蛤蟆镜这种装扮,仍然有些不良。

于是乎街坊邻居们猜测,李建昆他爸,这户人家的当家男人,肯定不简单。

一段日子后,自认摸清楚这户人家根脚的碎嘴人,斩钉截铁地道出一些信息,在周围的胡同巷子里广为流传,毕竟这座大宅院很有来头,大家对能住进去的人家天然会多一份关注。

“那家人啊,当家的男人厉害,做大生意的,儿子不成器,瞎混的。”

“要不怎么说爹有本事儿享福呢,你们看那个天天戴着蛤蟆镜的小子干过正事吗,老子的钱花都花不完,还娶了个这么漂亮这么知书达理的媳妇儿,他等于躺着享福。”

“那家的女婿也能耐,上次有人认出来,在外面包大工程做的,因为时常不着家,媳妇儿和娃才住在娘家。有这么个有钱姐夫,得,那屁事不干的小子又爽歪歪了。”

“那小子命真好。”

于是乎,李建昆在街坊邻居们眼中,便形成了这样一种上辈子可能拯救了银河系的光辉形象。

但是打心眼里,没人瞧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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