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904:我想要钉钉(下)【求月票】

众人看着沈棠发疯。

尽管他们不知什么是钉钉,但主公这般追捧,想来应该是好东西。秦礼用一贯温柔如水的声音问:“主公,何谓钉钉?”

沈棠眼睛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钉钉,那是一款企业级的智能移动办公平台!有了它,君臣随时随地都能沟通。公肃,你想想,寒冬腊月起不来早朝怎么办?你可以用钉钉点卯,咱们君臣可以用刚才众神会开年会的见面方式。省去了饿着肚子受冻去早朝的痛苦,你说好不好?”

秦礼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能顺着主公心意道:“是不错。”

在王都任职的官员要定期参加朝会,一般开始时间很早,住得远一些的官员往往要摸黑起床。朝会时间长短不确定,官员为了保持体面,基本不敢吃东西或者喝水,就怕闹肚子、出虚恭或者尿急。朝会结束,官员才会去各自官署上值,开始一天工作。

以主公如今的勤政程度,完全能想象到未来朝会开始时间会有多早,若能有此神器提前点卯,确实能免去官员痛点,省去路上和等候上朝的时间,关键是不用饿肚子。

沈棠:“公肃也觉得不错对吧?”

秦礼:“好是好,但如何做到这点?”

这种手段必然是众神会内会的不外秘传,即便祈元良成了外会分会主社,也很难接触到这样的核心秘密吧?说着,看向祈善:“主公体恤臣下,君也当竭尽全力。”

祈善面上因顺利升任主社带来的喜色,瞬间消失干净。不用秦礼说,他也会帮主公完成心愿。可这么一说,味道截然不同,这算哪门子的道理?秦礼分明是给他添堵。

顾池:“……”

这些人知不知道“钉钉”有多可怕?

一个个迫不及待往火坑跳,太残暴了。

他故作咳嗽:“咳咳,其实吾等都能灵活使用文气化身,倒也不愁朝会……”

真要赶不及就让文气化身去点卯。

本尊有充裕时间赶路吃饭上值。

没必要为这点蝇头小利就上了主公的当啊,这叫什么?这叫因小失大,谨毛失貌!主公这会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些人不留点儿心眼,小心到时候后悔拍断大腿!

奈何,他话没说完就被沈棠眼神警告。

那双漂亮的杏眸饱含震慑。

硬生生让顾池将剩下的话吞咽回去。

其他人也没在意这细节。

顾池这厮最擅揣摩主公心思,不是跟主公一唱一和,就是干脆当主公传声筒。若非心思还算正,跟他们(不包括栾信)关系尚可,不然他搁哪里都算人见人打的佞臣。

一言以蔽之——

听主公的就行。

顾池:“……”

这些人之中,不知道他文士之道的人就罢了,知道的几个还敢在内心想这些,这跟在他耳畔大声嚷嚷有什么区别?完全是挑衅!顾池登时就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滋味儿。

祈善说出所知信息:“……旁的不清楚,但众神会每次召开年会前,派遣内会使者护送一样东西到各地。待年会结束,又将东西送回去。此物或许就是关键……”

“什么东西?”

众人也被吊起了好奇心。

“一颗球,酷似鲁班球的东西,记得也就拳头大小,却要装在一人高的厚重四方铅盒之中。我曾远远看过一眼……”祈善努力回想那天情形,“丹府文心很不舒服。”

靠得近会觉得皮肤激起无数鸡皮疙瘩,说不出的凉意钻入身体又会化作灼热。

催动文心,以文气抵御才好受许多。

林风小声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栾信此前说“污浊”的时候,她的感觉跟祈善描述的差不多。由此看来,空气之中“污浊”含量暴涨就是那枚“鲁班球”导致的?这些“污浊”气息就是其中关键?

这时,栾信看着一个方位。

“残余的污浊都朝着这个方向去了。”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吸收它们。

若将最初空气中的“污浊”比做墨汁,此刻就是一滴墨被稀释了一遍又一遍,只比平时多一些,不留心观察不好发现。

祈善道:“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对。”栾信确认,这股“污浊”让他不舒服,虽不致命,但就像蚂蚁咬人,疼痛小却能让人为之恼火,他推测道,“我们出来后,天地之气夹杂的‘污浊’消失很多,栾某怀疑,众神会或许是借助这股存于天地间的‘污浊’之气,才有那般神技?”

祈善:“倒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个方向确实放着铅盒,有人把守。

即便是参会者也不能轻易靠近。

沈棠垂首思索这一猜测的可能性。

她不意外众神会能做到线上远程会议,毕竟它跟上个人类文明,或者说她认知中的现代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内会肯定有传承一部分过往记载,借助这些记载以及当下世界“言出法随”规则,做到这点并非不可能。倘若沈棠的猜测是真的,众神会的“全息远程线上技术”借用了现代文明资料。那么,二者之间肯定有什么共同点。

这些共同点就是解开关键的钥匙。

蓦地,脑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想法,被她抓住。她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有一点很好奇,为什么言灵化出青鸟传信,青鸟可以准确找到收信之人。”

“蓬山此去无多路。”

无色气团在她掌心迅速凝聚,瞬息间拉长、延展,变成一张轻薄的空白信笺。

“青鸟殷勤为探看。”

她没写内容,空白信笺化成的鸟雀轻盈矫健,翅膀一振,咻一下撞上顾池鼻子。

沈棠小小报复,气顺了:“我姑且将类似青鸟这般能传递信息的言灵,称之为通讯言灵,言灵施展后可以准确传递信息。信息内容越多,距离目标直线范围越远,青鸟的体态就越笨重,传信一次所需的文气也就越多,也只能传信给有具体信息的人。”

至于具体信息,其实就是见过面,知道对方文心花押/武胆虎符上面的准确内容。

沈棠以前没有多想。

毕竟这个言出法随的世界将科学棺材板都砸烂了,想象力和理解能力多大,这个世界就有多奇葩,以往的认知根本没多大用。如今,她不敢确定了。或许看似天马行空、无所不能的言灵背后,其实也遵守着某种规则在默默运行?青鸟找人也是有逻辑的?

Emmm——

像极了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发一条短信/彩信要钱,买个10MB流量包就要三块钱,不买流量包分分钟让话费破产。通讯言灵也很耗费文气,这怎么不算收费呢?

“青鸟传递的是文字……”沈棠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没言灵能传递人像?”

众神会的技术应该不止是人像,比单纯的人像更加高级,这点从顾池的文士之道对那些虚影依旧奏效也看得出一二。

沈棠也不图这么多,她只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地方官员而已,实现扁平化管理,让都城王庭的命令能更加精准有效地下达各地,顺便抓一抓那些有“天高皇帝远”美梦的官吏,让他们知道国主陛下的利剑始终悬在他们脖颈,让他们不敢作威作福……

顺便,抓一抓咸鱼划水吃干饭的。

一心事业的主公能有啥坏心思?她只想建设更好的康国。如此纯朴简单的愿望,凭什么不满足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要一个康国王庭专供版的言灵钉钉,而已!

众人也没说沈棠想法不切实际。

众神会都做到了,证明此事是可行的。

只是——

荀贞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寥寥数言载于信笺便要耗费不少的文气,更遑论人像?”不用想也知人像所需文气会是青鸟文字数十倍,乃至数百倍,距离、时间等因素也会对文气消耗产生影响。

稍作推算,便知就算是文宫大成也持续不了多久,这种通讯方式的性价比太低。

还不如青鸟传信来得便捷省心。

林风心下着急:“可众神会召开年会,参会者囊括了整个大陆,何其广阔?”

照这么说,众神会开一次年会需要消耗的“污浊”也会是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还是说——

那种“污浊”比文气更强大?

“众神会的年会又不是每年都会召开,大多时候都是各地分会自己组织活动……”沈棠手指敲着桌案,问,“元良,可有一年召开两次或者连着两年召开的前例?”

祈善给予了肯定答案:“从无。”

沈棠道:“是不想,还是不能?”

众人心思一转便有了答案。

他们更加倾向于“不能”。

那么,召开年会的意义就有了另一重解读——这是内会用来维持神秘感以及震慑外会精英的手段!众神会的社员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人,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傲”!

若不加以震慑,这些人会顺从?

只怕暗地里早就谋划如何反客为主。

不论谁彻底掌控众神会,便能将天下人杰尽数网罗,各地势力的情报完全透明。

天胡开局,飞龙骑脸!

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康时忍不住说了句扫兴话打破寂静。

“倘若众神会内会也要积蓄数年才能跳一次大神,咱们——”话未说完就被沈棠丢了个【禁言夺声】,他错愕睁圆眼睛。

沈棠忍着额角青筋:“你别说话。”

康时这张乌鸦嘴,十拿九稳的事儿都能让他咒黄:“从分析来看,暂定内会派发至各地的‘鲁班球’是发动此次年会言灵的供应来源。它能吸收没用完的‘污浊’……是不是储存个三五年就够一次年会了?”

至于如何锁定人?

就跟青鸟传信一样需要获得目标信息?

沈棠瞧了一眼在场几个披着虚假马甲的人,在内心默默将“真实信息”划掉。

“咱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其一,找到言灵;其二,为言灵的维持和发动提供充足的‘气’。内会用‘污浊’,咱们可以用文气、武气、墨气。关键是怎么储藏?说起储藏,我又想起以前跟公西仇干架的时候,习惯性往武器灌注武气或者文气,用以攻击,这算不算一种载体?可武者化出来的武器不能长时间维持啊,这也是难题。”

沈棠一边说一边陷入自己的思维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光是听主公这么说,便觉得复杂万分,更别提将其付诸现实——主公,这个叫“钉钉”的怪东西,真就非要不可吗?

他们用眼神互相推诿。

希望站出来一个劝说主公打消念头。

为了一个朝会,不至于这么为难自己。实在不行就跟顾望潮说的,允许文气化身去上朝点卯。在座这些文心文士,哪个不会【三心二意】、【一心多用】这一手呢?

至于未来的其他朝臣?

呵呵,可以将这些言灵列为考察项目。

就在众人即将推出倒霉鬼的时候,沈棠福至心灵:“我想到了,是‘非攻’啊。”

众人:“???”

怎么又跟剑尺“非攻”扯上关系了?

沈棠急吼吼解释脑洞:“你们应该没接触过‘非攻’,这玩意儿我闲着无聊把玩过,不管怎么往里面灌,都跟个无底洞,根本灌不满,倒是它的材质会发生变化。我好奇试过将文气抽空灌进去,结果那把‘非攻’怎么都搞不断,硬度高得吓人。”

硬度高,韧性也强。

只可惜本身没什么杀伤性。

顾池勉强跟得上主公堪比无底洞的脑洞,搁其他人眼中就是这俩又唱双簧:“主公是说,用‘非攻’解决储存问题?”

这个方法确实很取巧。

“兼爱”是墨者的信物,“非攻”相当于墨者的丹府,而丹府本身就能储存。

“非攻”确实能当做承载容器。

至于自动吸引天地之气?

不管是文士还是武者,一旦开辟丹府,在不主动修炼的情况下,文心/武胆也会自动运转,缓慢吸收周遭的天地之气进行淬炼吸收。如果说主动修炼效率是100,自动运转的效率就是1。很慢,但确实有在吸收。

沈棠笑道:“有何不可?”

说着抽出一把梆硬的“非攻”。

是的,在她被一众墨者推举为“钜子”之后,她也有这玩意儿,文气和武气可以自由转化为完全没攻击性的墨气。沈棠手中的“非攻”跟北啾相比,更加古朴内敛。

她屈指弹了弹“非攻”尺面。

“上一次灌进去的文气没有消失。”

众人:“……”

储存是最麻烦的一环,解决这个问题,剩下的反而简单——他们不知道众神会用了什么言灵,但他们知道这个言灵的最终效果啊,照着这个方向开发钻研尝试就行。

只是内心仍有一丝疑惑。

为了给朝臣省一点儿睡觉、吃饭和赶路,主公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劳心劳力?

他们觉得古怪,但又有点感动。

看穿一切的顾池:“……”

主公似乎没告诉他们,她口中上朝点卯的,并不只是王都朝臣,还有地方官员。

真是作孽啊。

主公混入众神会,最先遭到报应的居然不是众神会社员,而是他们这些僚属。

有了眉目,沈棠心情大好。

在酒席上大快朵颐,干了十几桶饭,上菜速度赶不上她炫菜速度,估摸掌勺大厨的锅铲都要抡出残影了。众神会的年会开得太久,沈棠还以为他们要饿着肚子回去。

没想到还管饭。

就是其他社员的脸色不太好看。

谁来这里是为了干这一顿饭?

这“谭韶”吃得又快又猛,他们想忽略也忽略不了,十来个要谈交易的社员也被分了心神,注意力一再被打断,都集中在沈棠这一桌。终于,有人实在是看不下去。

“祈主社平时都不给他吃点好的吗?”腔调阴阳怪气,一看就知是前主社走狗。

“又没吃你的,你心疼什么?”

升了主社,祈善也懒得小心翼翼,只要主社没背叛众神会,一般情况都能连任至下一次年会。祈善就没向众神会献过忠心。

既然不曾忠诚,自然也无从背叛。

顾池正愁有气没处撒,也道:“年会一应用度都是花公家的,一切都在预算之内,用得着你替主社省钱?好大的奴性。”

社畜被迫团建还替公司省钱,贱得慌。

前主社走狗被两句话噎得差点仰倒。

“你、你们欺人太甚!”

“呵呵,你们是第一日认识祈某?”

其他社员也纷纷变了脸色,有跟此人关系好的想站出来说话,却被祈善一个眼神逼退,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惧怕他这位主社的。乌元就想开口当这个和事佬,拉拢看祈善不顺眼的社员,回头上门交易合作也方便,结果刚说完就被祈善一句话彻底堵死。

“还有你,你也是!若还惦记粮种,不想明年北漠被卡得收不到一批货物,你在这里就少插手少说话。在康国这片地界,祈某人敢说二,没人能说一!除非死人!死人在阎王殿前面说什么鬼话,祈某管不着。”

乌元:“……倒也不必如此。”

祈善却是打中了他的七寸。

他神色讪讪地坐了下来。

其他人心思各异。

这个“恶谋”顺利获得主社之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嚣张跋扈、小人得志。只是没想到康国那位女君主居然真的是他的傀儡。在座社员,有几个还是境内世家出身。

他们和背后的家族都被沈棠折腾过。

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傀儡。

合着他们全部恨错了人?

心下冷意蔓延,为祈善的手段心惊胆战。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高估恶谋,没想到还是低估。待年会结束回到家族,一定要叮嘱族人小心行事,千万别将把柄递到他手中。

这一闹,再无人说沈棠几个饭桶。

沈棠看着他们食不下咽又多干两桶。

嘿嘿,太下饭了。

这顿饭吃得很是尽兴。

跟祈善有过节或者站队前主社的社员潦草动了几筷子,又艰难地在原地枯坐好一会儿,寻借口急匆匆离开,只丢下一句“诸君新岁安康,家中有事就先不奉陪”。

他们跑得了,但前主社不能。

被祈善硬拉着喝酒应酬。

他是如坐针毡,推辞好几次不胜酒力,最后还是靠着尿遁才暂时脱身,祈善看着他匆忙背影,微微眯眼。眸底翻涌的晦暗,仅一眼就能让人不寒而栗。若再想看个仔细,那里又是一片沉着冷静,不见丁点阴暗。

“将食,涨,如厕,陷而卒……”他举杯一饮而尽,“天寒地冻,路面结霜,他这般匆忙去如厕,可不要出事才好。”

听闻此言,有人手一抖,酒水洒出。

康时慢条斯理地用餐:“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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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5章 905:重获人生第二春的董老医师(上

夜阑人静,已过亥正三刻。

距离新岁不足一刻钟。

这间宅院占地面积极其广阔,府内灯火通明,珠宝争辉,流光溢彩,可见主人财力雄厚。前主社无暇欣赏,一头钻入假山,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此处偏僻寂静,宴厅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由清晰转为模糊。

他准备从看守薄弱的偏门离开。

行至假山深处,他似有所感地停下脚步,袖中右手悄悄按上剑柄,眼珠子不断左右移动,高度警惕。又过数息,见周遭并无异动,才迟疑着将手松开:“是我多疑?”

“主社刚刚不是说去如厕吗?怎么跑这儿了?莫非是人生地不熟,迷路了?”

不属于自己的哂笑钻入耳膜。

语调含笑,却无暖意。

前主社遍体生寒,猛地抬头看向发声方向,只见本该空无一人的假山正坐着个姿态慵懒的青年。青年生了双相较于男性而言过于圆润幼态的眼,让外表多添几分少年气。一袭纯黑儒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衬得肤色极白。他不是席间任何一个参会者!

陌生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不,他不是陌生人。

前主社猜测:“祈元良?”

青年波澜不惊道:“主社好眼力!”

前主社一听这话转身就跑,倒不是他不想用言灵,而是他刚才想用的时候发现附近被人做了手脚,用不出来。他用不出来,青年也用不出来,双方也算势均力……

大腿蓦地一疼。

一截剑锋从后往前穿透衣摆。

后颈被一只温度偏低的大手掐住。

砰的一声闷响。

半边脸颊撞上崎岖冰冷的假山石壁。

他不顾脸上的刺痛,愤声叫道:“祈元良,你不要太过猖狂!你现在杀了我,你当外头那些人都是傻的?他们能猜不到是你干的吗?你想要的主社之位已经到手,还有什么不满足?赶尽杀绝对你有什么好处?”

青年凑近了他的耳畔,喷出的气息都比正常人低些,笑容竟有几分狰狞:“主社,这不叫‘赶尽杀绝’,这叫‘永除后患’、‘斩草除根’!要怪就怪你太过自大!”

前主社咬牙,低吼着威胁。

“你不怕亲眷被屠杀干净?”

他看不到身后青年眸中的玩味色彩。

“我的亲眷?”

前主社心中添了底气,疾言厉色道:“裴丞,你今日若杀老夫,明日便等着替你裴家上下收尸,包括你外嫁的姊妹全家!”

这个裴丞就是祈元良的真实身份。

出身市井,生父是恶棍,生母以收荒为生,家中有姊妹兄弟六人,仅有裴丞混出了头,因资质出众而被高门大户买做书童。只是不改骨子里的恶行,为了弥补出身短板而窃取“祈善”的身份。彼时祈氏衰落,人丁凋零,“祈善”因戕害同窗而被流放。

正好是裴丞下手的绝佳机会。

他取代“祈善”这事儿,无人知晓。

以祈氏如今的情况很难发现真相,即便发现了真相也无法为“祈善”伸冤。

裴丞瞒得过外人,但瞒不了众神会。他加入第一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只是众神会只看能力不看出身。按照内部规矩,社员消息属于绝密,只有主社能看到全部内容。

“……你确实谨慎,但世上没不透风的墙。你为了接济裴家父母姊妹兄弟,一笔钱转了十几手,多么煞费苦心,架不住你那个不成器的爹嘴巴不严……哈,没想到冷心冷血至此的‘恶谋’,居然也有软肋,藏得挺好啊。你不妨猜一猜,他们现在在哪儿?那是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你……”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喉头刺痛传来。

鲜血顺着伤口将青年右手打湿。

他眼神漠然地用力往水平划过去。

前主社痛苦捂着脖子倒地,呼吸困难让他脸色迅速变成猪肝色,另一只手扒着地面不断想要逃离。青年慈悲,又拔剑洞穿他心脏,剑锋破开要害,让前主社彻底解脱。

青年无视脚下淌了一地的血泊,坐在前主社尸体旁边,闲谈:“我听人说,人最后消散的是听觉,所以,你虽然死了,但仍能听到我的声音。我想告诉你的是——”

“咳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青年扭过头,看着鬼鬼祟祟的沈棠。

“反派死于话多,有些秘密就算是尸体也不要说,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借尸还魂?”很多话本都是这个套路啊,反派话太多,主角重生之后掌握先机,去找反派报仇。

青年垂眸:“那不就死不瞑目了?”

沈棠看着尸体:“鬼嘛,难得糊涂。”

青年将长剑归于剑鞘。

起身,又弯腰抓住前主社的衣领。

沈棠正靠在石壁仔细盯着青年的脸。

她笑着调侃道:“元良,我发现你还挺会捏脸的。每一张面孔都很有辨识度。”

青年显然不想搭理沈棠,但沈棠去搭理他就行:“你什么时候又叫‘裴丞’了?众神会还误会裴丞就是你真正的身份?”

青年,也就是祈善经不住她的骚扰。

开口解释:“除了裴丞,类似身份还有十几个,全都是死我手里的……呵。祈氏上下只剩老弱病残,总不能让人盯上。为保万无一失,自然要安排几个替死鬼当后手。”

外界怎么查也不可能都查出来。

即便查出来了,也分不清其中真假。

裴丞这个身份也是祈善苦心经营过的。

恶棍父亲,收荒母亲,跟谭曲祖籍同一个镇。他安排的所谓“真实身份”,无一例外都出身市井底层。他将“祈善”和“谭曲”的真实信息全部打散,删删减减。

最后,各自凑成十几个不同的身份。

外会疯传的消息也是他故意散播出去。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谁又能分得清楚呢?

沈棠吐槽:“……你也不怕切错号。”

不仅疯狂创建小号,还到处盗别人的号栽赃嫁祸。一个人玩这么多号也不怕玩不过来。最神奇的是,他还游刃有余,沈棠都眼红了——玩游戏的,谁不羡慕无限皮肤!

祈善继续拖着前主社尸体。

地上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你准备抛尸抛到哪里?”

“茅坑。”

“还真准备让他‘如厕,陷而卒’?”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说出口的话就要做到。

沈棠:“……倒也不必如此守诺。”

最后还是沈棠帮忙扛着尸体丢去抛尸,不愧是大户人家,茅坑屋子用了极多香草遮盖气味。将尸体丢进去,沈棠捏着鼻子出来:“元良,我很好奇你跟他有多大仇?”

祈善又换了一张侍女的脸。

身材可比沈棠婀娜窈窕多了。

“结了仇,不杀留着清明祭祖?”祈·侍女·善用最甜腻的声音说最冰冷的话语,“要说怎么结仇……他当年曾为辛国效力,包庇过晏城,又跟北漠有不浅的利益纠葛。”

沈棠立马懂了。

其他理由都是次要,包庇晏城,而晏城害死了真正的祈善,这才是恩怨主因。可怜那位前主社,真的到死都不知道为何而死:“尸体丢进去了,你现在打算咋办?”

祈·侍女·善生着一双杏眸,跟沈棠的很像。他就随便这么一睨,似有万般风情在眼角眉梢流转,看得沈棠自愧不如。她货真价实一女的,眼神还不如祈善会蛊惑人。

“咳咳,我懂。”

沈棠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抬手解除文气化身,回归本尊。

正在干饭的本尊身体一僵,瞬间又恢复正常,余光瞥向一脸淡定的祈善。她放下筷子擦嘴,刚收起帕子,厅外有呼救声传来,似乎是谁死了。厅内众人皆是骇然失色。

祈善漠然:“诸君这是作甚?”

“人、人死了……”

纷纷用看凶手的眼神看他。

祈善淡定:“祈某可有离开半步?”

众人:“……”

谁杀人是亲自动手啊?

用这种借口为自己脱罪也太敷衍人。

待众人再看到前主社,后者已是一具被人洗涮好几遍还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沈棠发现脖颈处和心脏处的伤痕消失不见,也未声张,尽职尽责扮演好谭·疯狗·韶:“有无人懂验尸?验一验,也好还祈主社清白?”

“人是谁杀的还用说?祈主社刚说完他会溺毙茅坑,前后不过半刻钟就死了。”大过年还死了人,这事儿不仅晦气也让众人感觉到祈善的手腕,这种手段实在是狠毒!

沈棠不怒反笑:“你是说祈主社不用言灵,只说两句就将人咒死了?太荒谬!”

又不是康季寿这厮。

众人所学很杂,还真有懂验尸的。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查一遍,结论——真是呛了太浓的屎,黏住嗓子憋死的。

众人:“……”

验尸之人跟祈善是众所周知不对付,根本不会替对方遮掩。所以,真是意外?

祈善对“真相”并不热衷。

淡声道:“好好安葬吧。”

这一出闹剧,不少人也嫌晦气,眼看非祈善一系的人越来越少,剩下小猫三两只也感觉不自在,早早去客院歇下。最后只剩祈善一伙人,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

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

沈棠拒绝跟康时同一桌。

沈棠出牌:“刚才怎么做到的?”

尸体上的伤痕如何遮掩?

验尸结果又如何瞒天过海?

祈善瞥了一眼沈棠打的两张借条——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主公了,上来就输,自己想让都让不成。秦礼出牌很慢,祈善等待的功夫随口回答:“用文士之道画的。”

秦礼看似琢磨牌面,实则分心走神。

沈棠看了一圈其他人:“文士之道?”

知道祈善有俩文士之道的人不多。

当众谈这个,他转性了?

惊道:“居然能骗过这么多人?”

“毕竟是圆满的文士之道。”

沈棠:“???”

“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礼终于磨磨唧唧出了牌。

别看他打得慢,但跟祈善胜负五五开。

当沈棠提议枯坐守岁太无聊,要不打几圈,秦礼主动入桌,险些惊掉她下巴。

抽烟、喝酒、打牌,居然都会!

只差个烫头了_(:з」∠)_

祈善阴阳怪气:“公肃这般复杂的文士之道都能圆满,何况这种鸡肋?无甚大作用的手段,用得不多,忘了什么时候了。”

沈棠:“……”

祈善居然有脸说【妙手丹青】用得少?

在座众人没一个信他。

这个新年在乱哄哄动静下度过的。

雄鸡啼鸣的时候,沈棠负债又多了不少,欠条打了一堆,一开始还心疼,到了后边都麻木了。虱子多了不愁,欠就欠吧。康季寿在场,她能赢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

大年初一。

忌摸鱼,宜上班。

昨晚还热闹非凡的大宅,今早清冷一片,不见一点儿喜色,仿佛昨晚经历只是南柯一梦。众神会使者带着铅盒离开,社员四散,沈棠等人也恢复原来面貌,动身回营。

祈善升任主社,西北境内分会社员名单到手,还有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沈棠想要完全掌控治下国境,有些人要铲除。

“无晦,昨晚大营可有异动?”

刚回来就看到褚曜送来一套新衣裳。

“一切安好,主公试一试新衣?”

“衣裳够穿的。”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试了试,不合身的地方要再修改,不过,“营内并无裁缝,无晦到外头买的?”

“自己做的。”

沈棠睁圆了杏眸:“自己做的?”

“新岁一过,主公十八,恰逢改元,喜上加喜,意义不同。”褚曜的针线活在月华楼的几年也磨砺出来了,缝缝补补的事情都是自己来的,“主公可想好了年号?”

说是想,其实就是让沈棠挑选。

只是最近事忙,她完全忘了。

褚曜一提,她睁眼说瞎话:“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元凰’二字最有眼缘。”

“那就‘元凰’。”褚曜记下要修改的尺寸数据,“今年,便是‘元凰’元年。”

沈棠碎碎念,跟他分享昨日见闻。

褚曜对其他内容不太感兴趣,倒是对乌元想买粮种的事儿很上心:“北漠狼子野心,若能在此事摆他们一道,机不可失。”

沈棠笑眯眯道:“这是自然。”

褚曜继续说着今日的事项。

“今日午后会有一批军医来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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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儿中秋快乐啊,月饼吃了没?

唉,可怜香菇现在减肥,月饼不能吃,天天水煮紫薯白菜和大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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