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0128【解元】

录事参军,又叫大录、都曹,统管一州的司法和纪检。

另外,还协助州判掌领户籍税簿。还与其他部门一起,分掌粮料院(俸禄军饷)和军资库(军用物资)。

实权佐幕官,管的东西挺多,连科举都能插一脚。

涂洪遇就是洋州录事参军,从江西卷出来的进士,经史学问自是不用说。

一连批改几十份卷子,涂洪遇都觉得没啥意思,洋州士子的整体学术水平太低了。就这样的,放在江西会被吊打,那几百号人里顶多一两个中举。

端起茶杯,涂洪遇喝了口绿茶。

这玩意儿已在衙门流行起来,最初只是上行下效附庸风雅,渐渐发现绿茶真的非常方便。

它在官府,就是个办公饮料,别扯什么君子。

特别是事务官和胥吏,他们有很多文字工作要搞,团茶喝起来太过麻烦,蒸制的散茶又涩味太重。绿茶刚刚好,泡一杯在那里,让杂役随时来加水便可。

喝了一两个月,涂洪遇已经彻底迷上绿茶,开始嫌弃团茶不够清新自然。

“涂都曹,且看这份卷子。”司理参军拿着答卷过来。

涂洪遇说:“放下吧。”

司理参军也管刑狱,在司法方面与录事参军平级。如果犯人不服而“上述”,这两位司法官要交叉复审,互相起到监督作用。

另外,已经完结的案子,司理参军也有权复查。

大概可以这样理解,州判监督制衡知州,录事参军分走州判部分财权,司理参军分走录事参军部分司法权,知州又有权指派司理参军做事。

层层监督,互相制衡。

这种分权,随处可见,级别越高越明显。

涂洪遇拿过来一看:“余闻昏君或有贤臣,未闻英主拔擢奸相。贤臣也一,奸佞各异,此下逐上之癖也。先贤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于隋而忠于唐,非其性之有变也。君恶闻其过,则化忠为佞;君乐闻其直,则化佞为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动则景随矣……”

地方考试的小作文,字数限制在两三百字,朱铭不可能自由发挥,必须直奔主题写得明白。

他甚至引用了一段《资治通鉴》,反正这玩意儿问世也没多少年,估计认真读过的考官并不多。

涂洪遇还真没看出来引用部分,读罢拍案赞叹:“此子才识,颇为不俗,当为诸卷第一!”

“就怕有影射官家之嫌。”司理参军说。

涂洪遇假装没看出来,说道:“此文只论隋唐,着墨于天宝奸相,捎带提了提裴矩,怎会影射当今圣人?汝多虑了。”

“确实。”司理参军笑了笑。

涂洪遇也是新党,他家中长辈,以前跟蔡京关系还很好。

近些年新党分裂,蔡京疯狂排除异己,不管新党旧党,妨碍他揽权都被罢黜。涂洪遇也受到长辈牵连,心里恨死了蔡京,甚至连带着厌恶皇帝,朱铭这篇文章写到他心坎里。

文章被拣选出来,暂时还不知是谁所作。

此时的地方考试,也不分什么诗房、易房,反正谁更擅长该经就去阅卷。

几百人的卷子,总共一万多篇小作文,不到十天就全部批改完毕。

诸曹主官们拿着卷子,跑去找知州、州判,大家一起拆除糊名。

知州基本不管考场的事儿,但偶尔也会参与。监考、主考、阅卷也没明确规定,有可能是知州、州判主考,曹官来监考,也有可能正好相反,阅卷也是他们在搞。

如此随意,很容易作弊。

洋州还算好,举人第一都难中进士,花钱买通考官作弊,还不如请考官保送。

真正作弊成风的是江南,有希望中进士的太多,举人名额竞争过于激烈。

曹官们用朱卷对照墨卷查找,很快宣布道:“《论语》题,白崇彦第一!”

接着又宣布:“《论语》题,闵子顺第二!”

朱铭只考了《论语》第三。

杨知州比较三分卷子,说道:“朱铭的文章,立论当判第一,可惜制艺功底还稍显不足。”

李通判拿过来,点头道:“确实如此,毕竟年龄尚幼。第一次上科场,能写成这般已难能可贵了。”

说白了,朱铭在写经义文时,思想立意高过他的古文功底,有些地方表现得不是很好,还要多多练习写小作文。

杨知州说:“就当他《论语》第三吧。”

接下来拆《孟子》卷,闵子顺第一,朱铭第二,白崇彦第三。

只能说,八股文极有效果,白崇彦往年解试,成绩都在五六名开外,现在却总能排进前三。

宋代科举,真正看重的是策论!

把策论试卷全部拆开,朱铭那三策一论,全部被评为第一,这得益于他优秀的键盘侠功底。

李通判在朱铭的名字上画圈,感慨道:“这个朱成功,不愧是八行士子。今年或许不中,过几年也能金榜题名。”

杨知州笑道:“你却是运气好,当了他的座主。”

李通判说:“发解试而已,哪来的什么座师。”

宋代举人还真不讲究座师,否则他们的座师也太多了。

杨知州说:“香火情还是有的。”

杨知州已经接到调令,不再聊科举之事,跟李通判相约去喝酒,余下的事情全交给曹官处理。

中举之人的墨卷,要封存起来,送去京城礼部保存。朱卷则保留在地方官府,另外誊抄一份拿出去张贴。

翌日,放榜。

郑胖子借来了父亲的马车,载着朱铭、白崇彦直奔贡院,郑元仪和嫂嫂也一起出门。

贡院之外,看热闹的挺多,但远远不如明清时候举人放榜的场面。

“李家姐姐,王家姐姐,闵家妹妹……”郑元仪朝着远处的女眷挥手。

那些女眷,都是陪同丈夫或兄长来看榜的,一个个盛装打扮颇为喜气。

女人们凑到一起,男人们也凑到一起,各自聊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几个差役跑来,人群让开道路。

举人榜单只有一张,寥寥八个名字,这已经是洋州三县的全部名额。

北宋初期,读书人很少,按考生比例录取。

如今是北宋末年,读书人太多了,只能靠定额录取。

开封府的举人名额最多,那里的考生都是天龙人!

八个名字,中举者一目了然。

郑元仪惊喜呼喊:“朱家哥哥是第一名解元!”

女眷们都朝朱铭看去,嬉笑打闹着说悄悄话。

她们胆子很大,就连已经结婚的,都组团围过来,堵着朱铭问各种问题。

说好的男女授受不亲呢?

说好的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呢?

朱铭只能不停作揖,小心应付着这些女子,他快要成为洋州妇女之友了。

“恭喜成功兄!”闵子顺拱手微笑,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前面几届他都是第一,如今却变成第二名。

朱铭回礼道:“同喜,同喜。”

策论文章拉分太严重,白崇彦只考了第五。第三名是令孤许,第四名是一个叫吴昌歆的考生。

追随陈渊治学的王昶、王巍兄弟俩,全部落榜。

但王昶的学识要高些,王家花钱托了关系,由知州、州判共同保送入京应考。

差役也讨了些喜钱,但没有砸门的行为。

若是中举一次砸一次,闵子顺家的大门三年就得一换。

老百姓也只是来看热闹,没谁簇拥着举人回家。洋州二十多年不出进士,人们早就麻木了,不觉得举人有啥稀奇。

朱铭这个解试第一,似乎没啥风头可出,也就一群女眷对他青睐有加。

差役们把举人文章也贴出来,士子们仰脖子品读,不时点头表示佩服。

令孤许读完朱铭的策论,过来鞠躬作揖:“成功兄的文章,真个精彩绝伦,在下佩服之至!”

“好说,”朱铭拱手道,“令孤兄弟的策论也写得好。”

令孤许的策论是真好,他三十道经义题,只排在第六,却靠着策论拉分考了解试第三名。

说实话,朱铭感觉令孤许的实际才干,很可能远远超出闵子顺、白崇彦等人。

只是令孤许平时比较闷,不怎么多话,所以显得并不怎么出众。

其余士子,不管中与不中,看完朱铭的文章,也纷纷过来交谈。

甚至有人当场誊抄,打算拿回家好生研究。

“砰砰砰砰!”

告别众人,朱铭和白崇彦坐车回去,郑家噼里啪啦燃放爆竹为他们庆贺。

“两位贤侄请走正门。”郑岚亲自来迎接。

老先生心里非常羡慕,这两个年轻人,如果是自己的孙子该多好。

郑家的儿孙也不少,从小就全力培养,咋就出不了读书种子?

当日宴饮自不说,吃喝完毕,郑泓又让仆人搬来两个崭新的箱笼,用于他们赴京赶考时装书和换洗衣服。

郑元仪双手负在后腰,笑着邀功道:“这是俺亲自挑的,两位哥哥背去东京,必然可以高中进士!”

“多谢小娘子!”白崇彦拱手道。

朱铭说:“模样很漂亮,妹妹有心了。”

郑元仪笑得更开心:“俺挑了半天呢,哥哥喜欢便好。”

今日太阳挺毒,众人坐在树荫下饮茶。

“喵!”

一只母猫,带着几只小猫跑过来。

郑元仪抱着撸了两下,便让猫儿自己玩耍。

耍着耍着,母猫把小猫一只只叼过来,全部放在郑元仪脚边,然后自己跑得老远潇洒去了。

郑元仪抱怨道:“这只狸奴懒得很,不晓得自己养育孩子,总是扔在俺面前。”

朱铭开玩笑科普道:“猫儿把你当成家人,所以让你帮忙带孩子。等伱哪天有了孩子,猫儿也会帮你带,它很厉害的。”

“真的吗?”郑元仪猛地反应过来,脸红道,“俺还没成亲呢,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让猫儿帮忙看着。”

朱铭随手拎起一只放腿上,小猫还想反抗,伸出嫩爪子乱挠,被翻身按着就消停了。

白崇彦很有赶考经验,提醒说:“赴京之时,可带一二奴仆,让他们背着茶叶出门。沿途驿站的车船,举人都可凭驿票免费,路过榷卡时,榷卡也不会对那些车船征收过税。但奴仆不可带太多,两个最好,三个会惹驿丞驿卒不高兴。”

“明白。”朱铭点头道。

举人带货过收费站,并不能享受免税特权,真正免税的是驿站车船。

这个情况,在南宋有些变动,南宋的川陕各路举人是真免税。那个时候才疯狂,来自四川的举人,整船整船运货到江南售卖,连特么做粮食生意的都有。一旦考取川陕举人,商贾便抢着来合作,百分之百能大赚一笔。

哪像现在,举人顶多带一两个奴仆,背着少量轻便商品进京。

还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举人全都携带本地特产。洋州这边是茶叶,别的地区还有锦缎、绢纱等物。

江南的举人更有意思,一股脑儿跑去两淮盐场购买私盐,再以举人的身份运盐去京城。

江南举人数量又多,每逢进士之年,便有大量私盐入京,搞得朝廷三令五申,要求举人不可携盐进京出售。

白崇彦说:“俺家今年的极品团茶,一斤也没有卖掉。全部存起来了,准备拿去东京卖掉,中途还不交过税,能赚两三百贯!”

“哈哈哈,隽才兄是去做生意的啊。”朱铭大笑。

白崇彦说:“顺带卖货而已,东京物价太贵。稍微吃好些,一天至少一百文,几百文也花得出去。在东京逗留一个月,几十贯钱就没了。若是考上进士,开销就更大,在俸禄发放之前,恐怕贫寒子弟连吃饭都困难。”

朱铭说道:“那我带些干香菇去东京,君子茶恐怕还不好卖掉。”

白崇彦又说:“东京城里,能让举子摆摊的街道很多,但真正生意好的就那几条街。每日须得早点起床,选好合适的地点。街道中段不要摆摊,俺试过了,生意不如街道两端的好。还有别的要注意……”

两位刚刚中举的士子,居然谈起了生意经,而且还是摆地摊的诀窍。

郑胖子在旁边听得羡慕不已,只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后悔自己不好好读书,错失了免税带货入京的赚钱机会。

(本章完)

第134章 0129【鹿鸣宴与煮玉米】

中了举人,要去拜孔子。

洋州州学的魏教授也来了,担任此次拜孔仪式的司仪。

一系列程序之后,朱铭和另外七个举人,获准进入孔庙大殿叩拜。

虽然朱铭对王安石没有负面印象,但看到大殿里的排位,也总感觉有些别扭,就更别提这个时候的读书人了。

孔子立在主位,配祀全部排在东边,依次分别是颜回、孟子和王安石。

这本来没啥不好的,可自打王安石封王之后,就把人强迫症都逼出来了。孔子和王安石是王爵,颜回和孟子是公爵,座次排得不整齐啊!

朱铭心里有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自己造反成功,把孔庙先贤的爵位都取消。

孔子别再做文宣王了,好好当至圣先师吧。

如此,爵位带来的混乱和别扭,不就一下子消除了吗?

破菲特!

朱铭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帮天下读书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拜孔完毕,举人们乘坐马车,前往州衙参加鹿鸣宴。

北宋的鹿鸣宴还没普及,偏远地方懒得破费,要等到南宋才推广至全国。

鹿鸣宴复古采用分餐制,知州居主位,通判和录事参军居副位。不仅曹官全部到场,甚至还有州衙的高级吏员、兴道县知县和主簿,以及洋州城内外的乡贤耆老。

王昶和另一位保送士子,也额外获准来出席。

太监把洋州的公用钱敲诈走了,今天鹿鸣宴的花销,是本地士绅商贾赞助的……

朱铭等举子刚到场,乐队就开始演奏,知州带着众人起身迎接。

洋州那些乡贤耆老,纷纷过来道贺。

其中一人,杨知州亲自搀扶,不是因为身份尊贵,而是老先生已经96岁,走起路来颤颤巍巍,随时可能要倒下的样子。

闵文蔚也在,他满面红光,今年的八位举人,有一大半是他的学生。

众人重新落座之后,杨知州说:“请解元代表诸举子,行乡射之礼。”

乡射礼可以选择,有正经弓箭,也能用投壶代替。

朱铭选择了弓箭,弓胎上还系着大红花,远处的箭靶上同样有大红花。

尝试拉了拉弓弦,朱铭感觉不太趁手,这是一把初学者练习的三斗弓。箭靶距离也近,只五六米而已。

轻轻松松把弓拉开,朱铭瞄准射击。

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好!”

“朱解元神射!”

“不愧是征君,文武双全。”

“……”

满堂喝彩,赞叹声如潮。

虽然是一把小破弓,而且是近距离射击,但对士子来说颇为不易,往年都是选择投壶代替的。

上一次有解元射箭,还得追溯到百年前。

朱铭放下弓箭落座,杨知州举杯说:“今日为国举士,行乡饮酒礼,诸位乡贤与举子,请满饮此杯。为大宋贺,为官家贺!”

“为大宋贺,为官家贺!”

众人齐声喊道,悉数举杯畅饮,就连那位96岁的老先生都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知州、州判竟然开始送钱。

这属于官员个人资助,并非朝廷对举人的优待。

由于洋州产金,铁钱又太过沉重,两位主官居然直接送金钱。说是金钱,其实属于金铜合金(另含杂质),纯金的质地太软了。

杨知州给每位举人资助五贯,李通判给每人资助四贯,其余乡贤则资助一两贯。

朱铭总共收到四十多贯钱,若是吃住得差些,已足够他在东京混到科举结束。

看在送钱的面子上,朱铭决定以后造反时,可以对这些乡贤下手轻点。

多么知恩图报啊!

……

兴元府那边,同样在举办鹿鸣宴。

洋州几百考生选八人,录取率还不到2%。

兴元府的漕试录取率,却高达30%,李含章轻轻松松考上举人。

射礼之后,转运使也举杯敬酒。

众人喝下几杯,提学使陆荣突然笑道:“今日为国取士,吾有一物助兴,且拿上来!”

十多个杂役,捧着食盘出现,大老远就传来一股香味。

食盘上垒放着煮玉米,为了方便食用,还在玉米芯插了筷子。

等每人面前都摆好两个玉米,陆荣颇为自得道:“此海外仙粮也,晶莹如玉,唤作玉米。如今尚且鲜嫩,或煮或烤,皆美味异常。等再过些时日,完全成熟之后,也可磨成玉米粉食用。请诸位长官、同僚、举子、乡贤品尝!”

转运使早就知道陆荣在种新作物,此刻闻到香味,已然食指大动,抓起穿入玉米芯的筷子问:“直接啃吗?未免有碍观瞻。”

陆荣说道:“也可剥粒食之。”

转运使于是不顾微烫,剥下十多粒玉米放进嘴里。

虽然不是“甜玉米”,但依旧甘甜可口,口感糯糯的,可谓唇舌留香。

“此真仙粮也!”转运使大赞。

剥着实在太费劲,转运使吃了一会儿,干脆直接上嘴开始啃。这感觉又不一样,比刚才爽多了。

在座之人,纷纷品尝,都被煮玉米的味道折服。

一个乡贤问道:“敢问学官,此物亩产几何?”

陆荣说:“据西乡县朱先生所言,若净种在肥田之中,玉米亩产该有四石以上。但最好是间种豆子、红薯,亩产至少也有两三石。而且此物不择地,贫瘠山地也能种,亩产一两石左右。”

转运副使惊叹:“如此高产之物,当推行于天下!”

另一个乡贤问:“老朽冒昧,能否求得一些种子?”

陆荣笑道:“既是仙物,有才德者可先种。今日鹿鸣宴,吾也不送金银,只送每位举人三斤玉米、十斤红薯。在座的乡贤,每家可购得十斤玉米、二十斤红薯。另有西乡朱先生所作农书,写明了玉米红薯种植之法,诸位可誊抄回家。”

“提学仁义!”乡贤举人们喜出望外。

陆荣又说:“红薯收获之际,已经入冬了,距离现在还早得很。各位可以先来誊抄农书。”

众人品尝到煮嫩玉米的美味,还以为这是啥好东西,猜想磨成玉米粉也很好吃。

估计两三年之后,等新鲜劲过了,有钱人就只吃嫩玉米,不会再去吃玉米粉做成的食物。太过粗糙,口感不好。

又有乡贤好奇道:“传闻那位朱先生,从海外得来仙粮,可真有遇到过神仙?”

陆荣笑答:“吾也不知。”

李含章说道:“晚辈却与朱家父子有交情,朱先生学究天人,万物之理无所不通,那君子茶便出自朱先生之手。便连江南名儒陈先生,还有修道高士薛真人,都被朱先生的学识人品折服。如今二人留在山中,日夜请教朱先生学问。”

“果真是世间高士!”转运使不禁赞叹,“陈知默(陈渊)与我同乡,陈氏一族在百年前,曾经父子十登科,家学源远流长。陈知默又拜大儒为师,学问更是精进。他甘愿留在山中,向那位朱先生请教,可见朱先生的才德何等广博高远。恨不能当面请教!”

有一曹官说:“此等高士,漕使应当荐举。”

转运使摆手道:“不可打扰高士修行治学,其子朱成功都已辞辟,难道朱先生会接受征辟吗?此等世外高人,荣华富贵在其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陆荣说道:“然也。吾与朱先生交往,他闭口不谈经义,就连诗词都藏拙,显然是不想做官。但朱先生也并非避世,他所言所行,皆注重民生。不但在海外求来仙粮,还精于农学一道。听说他为乡下地主管理的水田,亩产能增加两三成,此法也写进了农书里。”

在场的乡贤闻言大喜,迫不及待想要誊抄农书。

陆荣反正就是可劲儿的吹,把朱国祥吹得名头越响,玉米红薯的推广就越顺利。

鹿鸣宴结束之后,转运使单独拜访陆荣:“那玉米和红薯,能否匀些与我?”

陆荣笑道:“漕使乃有德之人,自可耕种仙粮。”

转运使说:“玉米一百斤,红薯一百斤,我让家仆带回乡里(福建)。”

“等红薯收获之后,便给漕使送去。”陆荣心头大乐,新作物可以传到南方了。

转运使对朱家父子兴趣大增,回到漕衙之后,又把李含章招来,问道:“陈知默真在西乡山中?”

李含章回答:“已住下数月,每日皆随朱先生治学。”

转运使好奇道:“陈知默已是名儒,朱先生有何可教他的?难道也是传授农学?”

“非也,”李含章说道,“陈先生获朱氏父子点播,数月之前便有所悟,欲开宗立派发扬儒学。”

“开宗立派?”转运使惊骇。

李含章说:“此派承自《周易》,百姓日用即为道。缘用求仁,以道化用,造福天下百姓而利国家。又有‘我本之论’,以我为矩,以家国天下为方。我之方也,则家国天下方也。此我非小我,万民皆为我。万民若方,家国必方,则国泰而民安。”

转运使仔细体悟,又开始问细节,李含章尽量解答,但也有些东西说不出来。

转运使心里藏了无数疑惑,干脆写一封亲笔信,派人送到西乡县大明村。

他是蔡京的人,至少明面上是,在趋炎附势、贪赃枉法的同时,也还有一些学术上的追求。

就不许贪官上进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