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乌乌之死

墨临渊仅有元神在此。

它元神保持着平日里示人的形貌,穿着墨绿色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有些滑稽的毡帽,此刻浑身蜷缩,像是遇到了某种大恐怖、大诡异,时不时瑟瑟发抖。

李平安负手站在他面前。

随手拆掉了附近几座仙殿的女魃,落在李平安身旁,抬手摁住了李平安的肩头。

继续充电。

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影聚了过来,没有衣物只能靠鳞甲毛发包裹自身的他们,让这幅画面多了几分诡异。

女魃道:“直接杀了吗?”

“墨临渊应该是最了解内天道的生灵,”李平安道,“先审。”

“好,”女魃并起剑指,对墨临渊头顶的锁链点去。

一束火剑夹带着灾厄之力飞出,将锁链轻松斩断。

墨临渊还是没什么反应。

李平安接过牛犇犇捧来的巨斧,将巨斧落在墨临渊肩上,外天道之力以此为媒介,迅速包裹墨临渊元神全身。

墨临渊浑身颤抖了几下,口中不断发出呜咽,那双茫然的眼睛恢复了情绪。

此刻,在此地,这头老乌乌突然看到了李平安,眼底瞬间满是惊悚。

“陛、陛下!是陛下!陛下您不要杀我!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墨临渊颤声喊着:

“我肯定守口如瓶!

“求您,不要杀我,我只是想活着……想活着有错吗?生灵不都是想活着吗?

“都是天道蛊惑我做的,都是天道在蛊惑我啊!”

李平安主动向前。

他头顶拴着玄天塔,身旁又有在此地战力超神的女魃,倒也不怕墨临渊突然发难。

李平安注视着墨临渊那双老眼:“真想活命?”

墨临渊忙不迭地点头。

李平安淡然道:“内天道幻境如何出去?”

“出、出去?”

墨临渊这才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忙颤声道:

“出去的门户在湖底,沉入湖底找到那个门户,就能进入幻境另一面。

“这里原本是老奴心海构建的,这里只是幻境的一面,幻境还有另一面。

“另一面才是内天道真正的核心,从那才能出去。

“只要您找到有六座仙殿悬浮的小岛,跳下去、一直向下,就能寻找到进入另一面的办法!”

李平安问:“羲和望舒的残魂都在那儿?”

“是、是,”墨临渊忙道,“她们的残魂印记都在那,老奴帮您感应一下……那些天庭旧臣的印记大半都在那……他们正在控制血海和那些修罗族,血海马上就要涌去东洲了,三教仙人只是阻拦了一部分血海之力……”

李平安紧紧皱眉。

那些血河不是全部?内天道还有其它办法将血海之力搞去东洲?

这些倒是他此前没想到的。

李平安又问:“如何打碎这个幻境?”

“打不碎!这是内天道的幻境!虽然是起于老奴的心海构想,但已成了内天道自身!”

墨临渊颤声道:

“这里只能消亡、凋零、被外天道同化,不可能被打碎,不然就代表着天道会崩溃。

“被扭曲的是道则,不是实物!”

李平安问:“那些上古天庭旧臣的残魂可有弱点?”

墨临渊长叹了声:“他们都是傀儡,是各式各样、内天道的傀儡,内天道能保持和外天道对峙、两者互不相容,就是因为这些残魂的存在,他们跟老奴一起定义了内天道。”

“那你为何被栓在这?”

“老奴……老奴只是想活,并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内天道化身,那不是生灵,也不是生存。”

墨临渊目中多了几分茫然:

“陛下,陛下您会放过老奴的对吗?

“老奴给了您那么多宝物,老奴全心全意为您奉献,陛下您以后肯定有用得到老奴的地方。”

李平安继续问:“冥河老祖若挣脱内天道束缚,他的杀伐大道是否能威胁内天道?”

墨临渊像是突然惊醒。

他瞪着李平安,嘴唇颤抖着,元神几乎都要崩散了。

墨临渊突然失声道:“你不是帝俊!”

“哦?”李平安施施然站起身,“何以见得?”

“你是李平安……你骗了陆压,你只是想让陆压带一批高手离开西洲……你不是帝俊!”

墨临渊又哭又笑:

“哈哈哈!呜呜!都被你耍了!

“都被伱耍了!

“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会这样!你不会杀我对吗?李平安你说话不会出尔反尔对吗?你是君子对吗?”

“我刚才有答应你什么吗?”

李平安淡然道:

“莫说我不是什么君子,就算是君子,那君子非要被欺之以方吗?

“我可是天帝。

“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言罢,李平安自袖中扔出了几枚储物法宝。

这是墨临渊当初送上门之物。

——里面的宝财已提前被挪去了沧月珠中。

这些储物法宝离了李平安掌心就迅速崩解,化作了一缕缕灰烬消失不见。

“陛下!”

墨临渊感受到了周围这群生灵的杀意,他颤声呼喊:

“陛下!您不能这样!我可以……”

内天道之力再次将他包裹,他双眼顿时恢复了空洞与迷茫。

李平安转过身去,对着周围围着的天奴们做了个斩首的手势,缓声道:

“各位,跟自己的过去告个别吧。

“只要你们随我打出内天道,你们就可重获新生,过往之过错可以给你们弥补的机会。”

言罢,他带着女魃朝外走去。

天奴们分开了一条宽阔的路径,成群成群地单膝跪地、抬手捂着胸口,用这样的姿势重申着自己对新天帝和外天道的效忠。

李平安带着女魃去了岛屿边缘。

天奴们起身,转身看向墨临渊,慢慢朝墨临渊拥挤而去。

兽吼声、撕咬声、拳打脚踢的声响,自后向前追向李平安。

李平安不用回头看,就知这头老乌鸦的下场会何等凄惨;

为恶者自得恶果;

此为天道至理。

这些天奴,每個都是外天道之力侵略此幻境的支点,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因撕扯墨临渊元神而遭内天道之力反噬。

李平安与女魃并肩站在岛边。

众天奴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

他们排队向前,撕咬、击打墨临渊的元神;

随后就转身跑向李平安身后,低头等待着这位准天帝的命令。

一声声惨叫中,墨临渊的元神逐渐成了碎片,在此地逐渐消逝。

女魃轻声道:

“我方才推算了下,冥河老祖会是个麻烦。

“直接去打他,容易帮他挣脱内天道的束缚,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只凭我们、没有至宝斩不了冥河老祖。

“因为他是主动融于内天道,所以才会被内天道直接制住,若他最开始是反抗、抗拒内天道的,内天道也奈何不得他。

“这还是真是个糊涂蛋。”

“嗯,”李平安道,“冥河老祖关键时刻也能成为我们助力,他现在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被内天道融合的痛苦,只要解开他的束缚,他八成会全力杀出去。”

女魃轻声道:“陛下想利用冥河老祖去击溃内天道?”

“这是最后的手段,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这个冥河老祖野心太大,如果被他抓到机会,他必然会尝试吞噬内天道,甚至自身成为内天道的主宰。

“想让他因为我们出手解救而感激,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平安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

“稍后我安排个机灵点的天奴,去冥河老祖所在的小岛藏身吧。

“如果我们陷入绝境,就解开冥河老祖的束缚。

“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冥河老祖主导内天道,还是内天道主导冥河老祖,他们都有充分理由让血海倾覆东洲。”

女魃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思索。

这个问题确实难解。

关键还是在【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李平安又道:“我们被内天道吞进来前,我曾问过无面人,无面人说……咱俩联手能有三成胜算。”

“三成?倒也不低了。”

女魃主动挽住李平安胳膊,柔声道:

“此战过后,我愿入天庭为将,不必管他们说什么。”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

他嘀咕道:“我对你更多的是惜才之心。”

“我也没说非要做你妃子不是,”女魃笑了声,“此刻离你近些,是为得外天道庇护,今后离你近些,是为压制我体内的灾厄大道,并帮你补全天道……你能为我涉险了,我如何不能为你卖命?”

李平安:……

虽然这个过程有点曲折,两人关系的性质有了亿点点变化;

但他想要的结果,好像也达到了。

咱就说女魃是不是来天庭了吧!

李平安振作起精神,扭头打量了身后离自己最近的这几个天奴,对着牛犇犇点出一指。

这是他最先解救的天奴,看着倒也算顺眼。

“你过来,这把斧头给你,你去冥河老祖那。”

狂山大王牛犇犇雄躯震颤,双手抱住大斧,眼底写满了视死如归。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平安不敢多耽误,叮嘱了牛犇犇几句,就率此地三分之一的天奴高手,赶去墨临渊所说的另一面幻境。

这说来也有些奇特。

道道身影如游鱼般沉入血湖,抵达血湖最中央,寻到了那扇闭合的石门。

将石门拉开后,其内出现了一层漩涡,几名天奴先去探路,李平安和女魃从后跟随,钻入了一片清澈的湖水中,见到了宛若龙族水晶宫海底的瑰丽景色。

整个内天道的构造宛若一个沙漏。

血湖如炼狱,清湖如仙境,二者互不影响。

女魃指了指上方,李平安抬头看去,清澈的湖水不会阻碍视线,他能清晰看到上方仅有的那座巨大岛屿。

岛上有着极其浓郁的内天道之力。

他示意众天奴悄悄上去,并留下了几个机灵的天奴在湖底,为后面赶来的、不断被解救的天奴指明方向。

一场大战似乎就要在此地爆发。

这是来自外天道的入侵,也是来自众天奴的反击。

外有人皇征战,内有天帝呼应。

这场因冥河老祖主动融内天道而诞生的血海之灾,到底会有如何走向,却是谁都无法预测。

……

李大志现在很焦虑。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去见紫遥仙子时,紫遥言语有一些闪躲。

李大志仔细解读了一下,发现紫遥应该是故意暗示着他什么。

紫遥(瑶池)是极聪明的,此刻也是颇为纠结的。

李大志觉得,她用这种故意暗示的方式,告诉他,他和她同时关心的那个人遇到了一些麻烦,而帮助那个人的方法,就在他身上;

但紫遥并不想承受今后被李平安责怪、疏远的风险,故一切都不去主动开口。

所以,李大志出手制住两位道侣,悄悄溜到了空濛界边界。

这对于他这个九品金仙而言,也非什么难事。

儿子有事,当老子的岂能袖手旁观?

李大志虽然知道,自己有可能出去帮倒忙,但他……绝不愿坐以待毙。

空濛界外围,天道之力的透明薄膜触手可及。

李大志犹豫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低头就要迈出薄膜。

薄膜外的虚空中,等待多时的内天道之力已是要显出那只兽首,继续吞噬它所认定的高价值目标……

“老师您要去哪儿?”

一声轻唤突然自前方传来。

李大志怔了下,收回自己即将迈出去的腿,看向前方虚空。

薄膜如镜,其内浮现出了天道无面人的身影。

它对着李大志做了个道揖。

也正此时,在薄膜之外,两只浅淡金光互相缠绕,化作了‘羲和’的身影。

它对李大志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你儿子已要和我融为一体了,”‘羲和’柔声说着,“你不想过来吗?”

无面人道:“不必听她蛊惑,天帝陛下已策反内天道大部分天奴,外天道已全面侵入内天道,只需稍后一战分出胜负。”

‘羲和’柔声道:“李平安当真能赢我吗?”

无面人淡然道:“若非道友你一时大意,并未注意到自家门口出现了变故,也不会如此时这般被动。”

‘羲和’默然。

随之,她抬手对着李大志轻轻一点,一点微光落在外天道凝成的薄膜外,展露出了第二面镜子,其内浮现出了主天地西洲定西三城的某个角落。

‘羲和’柔声道:“道友且看这般,此前试图暗杀新天帝者,尽在此间,道友看罢再做决定,外天道能给道友父子的,内天道亦可给,道友父子可不受束缚,自由自在,立于众生之上。”

李大志有点蒙。

这是,啥情况?

他定睛看去,定西三城的那个角落,似乎就是此刻的中军大帐。

热气升腾间,风后与十多名白发苍苍的人族老臣,正在那……涮火锅。

李大志道心大定。

大家还能凑一起吃火锅,说明事态并没有那么严重嘛。

但怎料,风后开口就是一句:

“东洲那边一打起来,我们这边应该就要死战了,各位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众老臣齐齐默然。

(本章完)

第376章 风后斥群臣

风后的话语让李大志道心一沉。

李大志并不知,内天道‘羲和’为何要对他展露这些,但外天道‘无面人’此刻也在保持沉默。

这应该不是杜撰,或者搞出来的幻象。

‘此前刺杀新天帝者,尽在此间。’

李大志想起这话,不由打起精神,盯着这十几个老臣猛看。

画面中传出了这些老臣慷慨激昂的讲话声。

他们喝罢手中酒樽之酒,开始畅谈战法布置。

几名老臣喊道:

“血海将临,陛下已率精锐去驰援东洲,咱们也不必有什么牵挂,今日就与蚩尤和西方教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不错,我们没什么牵挂了,大部分伤员都已送回了东盟总盟,能调用的力量也都调用了,风相也已做好了周全的安排,让散修退居二线,等我们拼光了,就靠他们了。”

“东洲乃根基、南洲有绝天大阵护持,西洲南部却也是咱们数万年开拓出来的势力,此间艰难不足道哉,却也不能如此放弃。”

风后含笑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缓声道:

“风与各位同僚共事已久。

“兼之现在局势危急,蚩尤联军已自灵山东西侧集结,东洲被血水侵染的河流已有数百条,修罗大军随时可到。

“吾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留在西洲镇守的名单是吾定的,各位应该不会怪吾吧。”

诸大臣各自莞尔。

“风相说的这是什么话,此乃荣誉,无上荣焉!”

“待我等马革裹尸,还请风相铸碑时,多提上几笔、多夸上几句,那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风相,您是谋臣,需总领大局,稍后还请向后退些,拼命的事让吾等去做就是了。”

风后点点头,低声叹了口气,目中多是无奈。

他低声道:“各位的品性,吾都了解,你我从刀山火海中一路走过来,各位的功绩,吾都知晓,各位不可能是什么百族的奸细,更不可能被什么妖魔所蛊惑。”

有大臣听出了几分不对劲:“风相您这话什么意思?”

风后目光落去大帐外,阴沉的天空漏下了一束阳光,照亮了大帐外的方寸之地。

风后突然问:“吾想问,你们准备何时发难?”

大帐内落针可闻。

“发难?”

“是我们老了、聋了?风相您说的这话,我们怎么听不懂呢?”

“哎,都是自己人,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风后将几枚玉符扔到桌边,让这十多个人族老臣随意用仙识探查。

很快,众老臣变了面色,大半面色阴沉如水,有几人则是面色发白、气息颤颤。

“你们应该是要等,战罢内天、平定西洲,就振臂一呼、奇袭空濛吧。”

风后低声道:

“现在新天帝李平安被内天道吞了,你们两个时辰前、半个时辰前曾商议密谋,稍后如果李平安现身,就直接格杀。

“理由就是,李平安已被内天道侵染,已成天奴,留之祸患无穷……对吧。”

十多名老臣表情各异。

风后慢条斯理地说着:

“吾能理解你们为何这般行事。

“有几個是觉得,人皇陛下就该做天帝,不然人族天庭就变得不纯粹了;

“有几个是觉得,人皇陛下如果真的退隐了,你们也就该退了。

“你们已习惯了被人称赞、走到哪都被捧着、哄着,人皇陛下退隐了,你们也就彻底失势了,背后一大家子都没办法安排妥当。

“还有几个就是觉得,那个李平安不配做天帝,不配统合人族……吾说的这些,有错吗?”

这十多名人臣或是低头,或是错开视线。

啪!

风后突然抓起两枚玉符,直接摔在了一名老臣的脸上。

“我在问伱!我说的对吗!”

“对,”那老臣惨笑了声,“是这般,我们是跟右侍首一起的,如果李平安死在内天道幻境最好,如果他出来了,我们就出手偷袭。”

有老臣起身怒斥:“那个李平安何德何能!他何德何能,成这天地间的至尊!”

“风相!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任何背叛陛下之举!”

“凭什么跳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就要我们对他低头称臣!

“他眼底当真有人族吗?有这个人族盛世吗!

“人族的天下是我们一点点打下来的,他成天帝摘果子,可有这般道理!”

风后紧紧攥拳。

他头上的花环在不断抖动。

“风相,”一名老臣起身做了个道揖,“还请您为人族主持公道!”

数名人族老臣同时起身,对风后低头行礼:“风相!请您为人族主持公道!”

“做主?”

风后轻笑了声,缓声道:

“你们说,我该如何做主,帮你们去说服陛下成为天帝?

“各位都是人族的脊梁,是人族的顶梁柱,上古战蚩尤,如今抵群妖,哪个不是功勋满身,哪个没把自己的名字和事迹写在人皇庙和圣母庙的内墙上?

“你们都是老糊涂了吗?当真觉得,陛下不做这个天帝,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做吗?”

众老臣不明所以。

风后缓声叹道:

“人族的敌人从来不只是百族,而是天地间所有的势力,我们想开辟一个新的秩序因为我们要庇护凡人,但新秩序的建立必然冲破旧秩序。

“一切都要用东西去交换。

“上古西王母助我们,是因为她要天后之位,在为自己做铺垫。

“上古阐教助我们,是因道仙劫在前,他们在借人族之运。

“现在人族壮大了,阐教为什么不直接帮我们了?因为我们已经威胁到了阐教在天地间的存在,人族能成为天地主角靠的是繁衍不息的凡人,人皇对凡人有绝对的影响力。

“如果我们放开凡人管束,家家户户供奉阐教,阐教依旧会庇护我们。

“如果我们允许西方教传教,凡人都信封西方教生来就是受苦的那套,西方教非但不会为难,还会百般护持我们。

“可我们不能……人定胜天,自力更生,这是先贤流血牺牲换来的人族脊梁,我们不能让人族成为大教的玩物。

“所以,陛下一直无法成立新的天庭,因为大教不会支持。

“这个时候,我们被西方教逼迫、圣母离去六千年这般最艰难的时刻,一个叫李平安的年轻人和他父亲站了出来。

“他是纯粹的人族,从东洲凡俗出发,登仙修行、立足万云、革新炼器、拜师云中,他入东盟、斗万魔、力敌西方、寻回圣母,更是以大宏愿之法成功逆天改命,使我人族天庭之事一路向前推进,道门三教与他不断交好。

“你们可以想想,如果不是李平安李大志二人出世,现在西方教全面发难,我们能做什么?”

众老臣各自皱眉。

风后叹道:

“你们当西方教养的这无数道兵,是在等什么?他们在等大香火成圣。

“如果没有李平安,西方教可以轻松用道兵覆盖西洲,而不是现在畏畏缩缩、不敢出手。

“如果没有李平安,冥河老祖与厄难尊者联手算计,他们都不用动道兵,我们请不来三教高手助阵,战线早已崩溃。

“你知陛下最近三五年真正笑了多少次吗?加起来比前面万年还多。

“你们可知,过去这几千年,我们查明西方教全盘谋划后,陛下有多少次想自裁而后让人族对西方教低头吗?

“因为这样人族就不会有太大伤亡。

“一个年轻人,用最短的时间崛起,帮助我洪荒人族做了此前十万年都无法做到之事,他难道不配做天帝吗?

“他靠大宏愿成天帝,那是因他理解天道、理解如何成天帝!

“他不是靠人族底蕴建起天庭、请他去登位!

“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反对?

“你们到底是在反对什么?李家父子又亏欠我们什么?

“李平安原本只需躲在暗处看当前这个内天道之灾,甚至,外天道都是要静观其变、不会下场,只要等人族内部的顽固势力死伤殆尽,他出来收拾残局,就能直接定下人族大局。

“可他躲了吗?

“血海抵挡血河的那些高手,是谁用天道功德请来的?

“女魃被内天道一口吞了的时候,是谁挡在她面前?

“李平安在用自己的命去逼外天道下场压制内天道,你们都看不懂是吗?

“你们难道就对这件事没有一丁点的触动,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感触吗?

“说话……说话!”

风后猛地拍桌起身。

哪怕这长桌被仙力包裹,同样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你们就是这般效忠陛下、效忠人族!

“我看你们效忠的就是你们自己,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子子孙孙!

“陛下三令五申,已是数次对你们提醒,你们还要如此行事,若李平安平安归来,就偷袭杀他!

“这就是人族名宿!

“这算狗屁的名宿!你们真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兄弟袍泽!”

此间大半老臣慢慢跪伏了下去。

一名老臣带着哭腔:“风相息怒,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忽又有老臣皱眉道:“风相说的这些事,有多少是因人族本身够强,李平安才能达成?他功绩如何、才能又如何?”

风后怒道:“你到底看没看他写的东盟新政!单单只是这一个新政,他对人族贡献已足够追平各位!他还有更大新政早已呈给陛下,东洲未来都已得规划!”

“风相您可贬低我们,但不必如此抬举这李平安。”

“你们!你们跟当年的蚩尤之流,还有何区别!”

“风相我们懂你的意思。”

一名老臣冷笑道:

“不就是赴死罢了,为人族换新血,还请风相善待我子孙。”

“祝风相他日在天庭中位居高位,长青不衰!”

三四名老臣站起身来,对风后低头行礼,转身朝帐外而去。

风后闭上双眼,无力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中。

一旁有几道虚影现身,有老者在风后耳旁低声问询,风后苦涩地笑着,抬手轻轻摆动。

他无力地说道:

“我能算天下万事,唯独算不准已膨胀扭曲的道心……他们几个不会背叛人族,不必出手,临阵斩将也是大忌。

“大概,属于陛下的时代已到末尾了吧,新老更替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乱事。

“人心不齐,又能如何。

“各位起身吧,我之所以劝各位,而不是直接拿人,也是看在昔日情分,还请各位全力杀敌,此事我不会禀告给陛下。”

众大臣各自叹息,起身坐回了桌旁,默默无声地喝着酒。

“报——紧急军情!”

“蚩尤率百族联军再次来袭!先锋半个时辰后抵达我方三城!”

来了。

……

空濛界角落。

李大志皱眉看着镜中逐渐消失的画面,低声道:“风相怎么也糊涂了,这般不是招灾吗?”

“风后此人性格就是这般,”‘羲和’淡然道,“他对外可铁血狠辣,对人族内部却总是会留情面,道友可知晓李平安接下来的灾厄了?”

李大志沉默了下去。

‘羲和’又道:“道友与冥河老祖之流自是不同,冥河老祖的血海与杀伐大道,对天道而言不过是补品,但道友构想的那个理想世界,是天道的终极形态,还请道友合道,补全天道、利于洪荒。”

无面人突然道:“内天道已被上古天庭巨鳄污染,老师合道后反而容易被天道同化,还请老师继续教导外天道,内天道之危就算今日无法彻底解决,六圣归来内天道自会断绝。”

李大志紧紧皱眉。

‘羲和’淡然道:“内外天道只是走的路不同,外天道之虚伪,比之内天道狠辣也不遑多让。”

李大志突然道:“平安被吞入内天道了,对吗?”

‘羲和’颔首。

无面人不再多说,低头对李大志做了个道揖,随之一层薄膜出现在李大志身周,却是外天道之力具现。

李大志微微眯眼,道心大定,迈步走出了天道薄膜。

李大志笑道:“我被外天道包裹,道友可敢吞我?”

‘羲和’并未化作巨兽向前吞噬,而是随手点出了一层漩涡,缓声道:“道友请。”

李大志背起双手,扭头看了眼空濛界。

他也不知自己此去能不能回来,这般抉择自是对不起两位夫人。

但他不能让儿子自己在那。

……

与此同时。

内天道幻境中。

大批天奴自清澈的湖水中走出,少部分高手抓着自另一面幻境捡来的兵刃,注视着岛屿正中那连绵华丽的殿群。

仙殿群前,数千只保持着单膝跪姿的石塑,此刻浑身出现了层层裂痕,双眼出现了猩红光亮。

正中仙殿闪过一道光束,‘羲和’与李大志显出身形。

而在仙殿群另一个方向,十多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钻出水面,沿着一处断崖悄悄向上攀爬。

是兵法。

李平安使用了声东击西的兵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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