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7章 第二一一〇章 朝中无好人

第二天天刚亮,沈溪便前往会同馆,准备跟佛郎机人一道出城。

到了地方,佛郎机人还没起床,沈溪只能派人去催,然后到花厅喝茶等待。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大亮,忽然听会同馆的官员进来说有人拜访。

沈溪最怕的是谢迁突然杀来,到时候彼此都尴尬,但见到来人后他终于放心了些,却是吏部尚书何鉴。

“何尚书?”

沈溪站起来过去行礼,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何鉴,因为他回京属于机密,知道的人微乎其微。

何鉴还礼后道:“要不是鸿胪寺的人说及,老朽还不知你已经回来了……听说你是跟佛郎机人一起回的京?”

沈溪看了一眼会同馆后院,摇头轻叹:“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何尚书。”

何鉴一摆手:“你可别当老朽是在监视你,只是恰好老朽一个门生在鸿胪寺当差,今日他到吏部拜访时无意中提到你……你这么早便到会同馆等候,是有什么事情没商议妥当吗?”

沈溪看到何鉴那关切的目光,大概猜想,何鉴这次是来问一些事,比如说他之前出城到底是做什么,还有突然传来的跟佛郎机人的贸易是怎么回事,再就是正德皇帝对此的反应等等。

可是这些事沈溪都不想说,因为告诉何鉴就等于告诉天下人,谢迁那边很快就会知晓,而这次出兵草原,谢迁就是朝中反对最为激烈的那一位。

沈溪道:“因为一些事尚未完成,许多细节请恕在下不能跟何尚书您解释……我唯一能说的便是朝廷跟佛郎机人的邦交还在进行中,这次涉及重要的关防问题,想必何尚书也知道南方海疆有倭寇出没吧?”

“嗯!?”

何鉴本来已隐隐猜到沈溪要做什么,但现在听沈溪这么一说,反而糊涂了,一双昏花老眼瞪得大大的。

沈溪看了眼后院:“之后佛郎机人便要离开京城,我得全程陪同,这是陛下亲口吩咐,何尚书若没别的事情,在下先告退了。”

“之厚,你别着急走,朝中同僚都以为你出城是为养病,非常关心的身体,这些天有不少人在老朽面前提及,我也想问问……”

何鉴显得很关心,但这种关心太过流于表面。

沈溪看了眼进来端茶送水的鸿胪寺官员,他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何鉴通风报信,不过已确定一件事,谢迁必会知道他这次折返京城的事情,本来是机密,但现在连秘密都算不上,短时间内他出城又回城的事情就会传遍朝野,而他跟佛郎机人过从甚密的事情,也会被人瞎传。

没人会在意他做什么,所有人都会带着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的动机,甚至会把他跟丧权辱国的卖国贼联系到一起。

沈溪道:“在下不方便多说了,告辞。”

沈溪没打算对何鉴报以好脸色,虽然眼前这位是他向朱厚照推荐才最终成为吏部尚书,彼此有一份香火缘,但何鉴上位后就紧贴谢迁,让沈溪无奈之余对何鉴也充满了防备。

沈溪进入会同馆为佛郎机人准备的房舍,路上想着心事:“何鉴跟谢老儿算是一伙的吧?只是两个老家伙为了某种目的一直不肯承认,何鉴说是帮我跟谢老儿说和,可结果呢?还不是事事都向着谢老儿,连户部克扣兵部钱粮的事情他也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亏他当初还长期在兵部任职。”

沈溪对于何鉴的立场非常遗憾,这跟平时何鉴所做所为有关,名义上保持中立,但其实什么事情都坚定地站在谢迁一边。

沈溪不认为何鉴是什么股肱大臣,这样庸碌无为的老臣对于维护朝廷的稳定有一定帮助,但在这个大航海时代开启的特殊时期,任何因循守旧的思想,都是大明国力衰落的根由,何鉴相当于大明臃肿不堪的官场的一个代表人物。

不多时,沈溪见到佛郎机使节卢兰达。

沈溪从卢兰达的脸色,看出对方休息得不是很好,这也是因为卢兰达心里揣测一些事,跟大明邦交和贸易的不顺,让他反思这次来大明做买卖是否太过冲动。

沈溪对卢兰达道:“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要再多想了,我已准备好国书,等你们离开时就会交给你们,你可以回去跟你们国王说,我大明跟你们佛郎机建交诚意满满,如果将来在海外有什么利益争执,大明愿意携手佛郎机,缔结进退一致的军事结盟。”

“啊?”

卢兰达很惊讶。

之前他对跟大明建交之事持怀疑态度,因为大明真正的主宰正德皇帝拒绝接见,让他认为沈溪骗了他。

但现在听到可以和大明缔结军事同盟的话语后,卢兰达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佛郎机在遥远的东方找到了一个盟友。

说到底,佛郎机只是一个小国,国土被西班牙包围,人口只有几百万,海军虽然强大却上不了岸,一旦在海外因利益与西班牙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可有大明做盟友就不一样了,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大明人口上亿,物产富饶,百年前就有过七下西洋的壮举,对西方世界非常有威慑力。

如果单纯是贸易,他回国最多会获得升职加薪的嘉奖,但若是在邦交和军事上获得成就,他很可能获得爵位提升。

“好,好!”

卢兰达脸上终于呈现笑容,显然沈溪带给他的国书是这次贸易谈判中最好的礼物。

跟佛郎机人把商贸细节谈妥,连军事同盟的想法都落实后,沈溪才觉得这次外交纠纷大致得到解决。

下一步,他就要从佛郎机人手上拿到银子,三百万两白银足够军费支出,不过眼前有个大麻烦,就是如何从民间购进粮草物资,有银子是一回事,但银子没法保证将士吃饱穿暖,最多能作为战后对士兵的犒赏,打仗就是打后勤,他必须得想办法把粮草筹集齐全。

与卢兰达约定好出城时间后,沈溪离开会同馆,去见了一下宋小城。

当宋小城知道沈溪想从民间筹集粮草后,自信地道:“爷尽管放心,粮草辎重几天就能筹措到位,去年夏粮和秋粮接连丰收,民间又风闻朝廷要对外用兵,商贾都怕朝廷强行征派,都在抢着卖粮,京师粮价一直在低位徘徊。”

沈溪道:“就怕消息泄露出去,粮价会大幅上涨,这次不全从京师周边调度,距离战事开启大概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足够从江北调运粮食到京城,就算从江南和两湖地区买也完全来得及。”

宋小城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虽然他这边表现出极大的自信,但沈溪还是有些疑虑。

宋小城表现出的这种自信,在沈溪看来有硬撑之嫌,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征调粮草很困难,要么宋小城是故意表现出如此姿态让他放心,要么就是对其中的困难预估不足。至于是否有旁的可能,沈溪不会去想,因为这会挫伤手下的积极性。

好在沈溪已提前跟惠娘和李衿说过购买粮食的事情。

昨夜他已跟惠娘说好,未来一段时间惠娘不会离开京师地界,将在京城和通州、天津卫之间活动,打理南方粮草北上的事情。两个月时间说起来宽裕,但因为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运送粮食全靠大运河,一切都要抓紧时间进行。

因为刚刚从佛郎机人获得银两,无法及时把钱运到南方,沈溪只能让惠娘和李衿暂时以商号信誉做担保,从南方商贾手里借粮,回头再把钱送去。

……

……

二月十九,沈溪离开京城,出城时没跟谁打招呼,只有朱厚照、何鉴以及会同馆的人知道他回过京城。

这次出城,除了送佛郎机人离开,还有便是统筹练兵事宜。

沈溪走的当天,何鉴去见谢迁。

跟沈溪预想的一样,无论何鉴再怎么主张中立,始终是一个保守的老臣,任何时候都不想落人话柄,遇到事情第一时间便会通知谢迁,至于谢迁怎么做,他基本不会干涉。

当天谢迁因感染风寒没去文渊阁,不过他让杨廷和送了一些奏疏到他长安街的小院,带病作票拟,主要是梁储负责会试阅卷工作,加上年初积压的奏疏很多,谢迁不得不硬挺着做事。

书房里,何鉴坐下来后,把事情大概一说,谢迁咳嗽几声:“看来之厚出城,确实是受陛下委派……把佛郎机使节迎到会同馆,还有陛下回复国书,足以说明他并非是里通外藩,看来先前是老夫冤枉了他……咳咳,老夫对他是否有些偏狭呢?”

问题提出来了,但何鉴没有作答,他知道谢迁少有反思自己,就算之前误会沈溪,也死倔着不会认错。

何鉴心道:“如果我说你偏狭,你非但不会认同,还会跟我急,我才不会如此不智!”

何鉴改变话题道:“之厚之前走得急,又跟西洋人一起出京,看来确实肩负有要务,我问过会同馆的官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之厚这次回京神神秘秘,昨天回来今天就走,于乔你可有打探出更多秘辛?”

谢迁抬起头,微微摇头:“近来我染病在身,哪里有工夫调查他的事情?甚至你不来,我都不知他回过京城,他现在做事不会问询我的意见。”

顿了顿,谢迁继续道,“不过我能理解,换作是我,知道有人不支持自己的主张,也不会自讨没趣。他出城,无非是跟佛郎机人做买卖,再就是练兵的事情,胡重器所带人马进驻通州大营,大概是要进行训练吧。”

何鉴赞叹道:“于乔即便足不出户,朝中也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咳咳。”

谢迁再次咳嗽两声,“朝堂之事,无非这么多,我可没强求沈之厚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行事,现在无论他做什么,都跟我无关。咳咳,如果这次出塞作战出现什么偏差,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哪个臣子会无端去招惹外夷?能守好疆土便已经很不错了,大明绝对不能因他而出现任何偏差……若陛下坚持御驾亲征,最好把储君的问题解决了,这样就算出了事,也有人出来承担后果。”

何鉴不由苦笑,朱厚照别说儿子了,就连兄弟都没有,最多有个妹妹,而公主显然没有继位的资格。

到最后,何鉴不想劝了,因为他知道谢迁要跟朱厚照说的事情极为棘手,一个不好就是大不敬,何鉴可不愿惹祸上身。

……

……

丽妃在沈溪出城当天,已知道沈溪代表朝廷跟佛郎机人签订了贸易和外交协定,判断沈溪会暗中征调粮草物资。

“……看来沈大人买卖做得确实很大,既要把洋人要的商品,还要准备对草原作战所用粮草物资,还不能惊动朝中谢中堂,他做的事情,简直堪比帝王,好像大明有他一个人就可以运转自如,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没了他,大明恐怕要倒退几十年……”

丽妃看过手里的卷宗,心里已在筹谋如何充分利用这件事,让自己赚得好处。

此时丽妃面前跪着一个人,正是之前投奔钱宁不得,却被丽妃想办法收买到麾下的锦衣卫百户廖晗。

廖晗谄媚的笑容中带着一抹恭维,他对于能巴结上丽妃很高兴,在他看来这比巴结钱宁直接有效多了。

“干娘说得是,沈尚书做的买卖不小,一桩生意大概就是好几十万两,要不咱们也想办法收拢些货物,跟他做买卖?这将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小的已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南方的朋友,让他们想办法跟沈尚书搭上线,说不一定能从中分润些……”廖晗笑着说道,那温顺的模样就跟丽妃的亲儿子一样。

廖晗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成为丽妃的手下必然要有一个可以让君王不生怀疑和妒忌的身份,否则被皇帝误会他跟丽妃私通的话,不用坐实,直接就会被从这个世界抹去。

这次认干亲,不是丽妃提出,事前更未征得丽妃的同意,直接就喊了出来,丽妃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丽妃道:“你可别做鼠目寸光的事情,如果你把消息闹得天下皆知,那你就无法从中赚到一文钱,还可能被人盯上……既如此,不如把消息压住,你想要的利益本宫可以给你。”

廖晗好奇地问道:“难道干娘认为不应该跟沈尚书做买卖?”

“做不做买卖另说。”

丽妃道,“就算真的要做,也不能把消息泄露出去,这是底线,如果你想为本宫做事,就必须恪守原则,一切都要听从本宫指示,而不是自作主张。”

“干娘说的是,那买卖才赚几个钱?跟着干娘您,以后肯定是财源滚滚……”廖晗赶紧表忠心。

丽妃舒了口气,道:“逢迎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最重要的还是看你做事的手段……这件事你全当不知,我会告诉你怎么做,不会让你吃亏。”

廖晗有些惋惜道:“现在不做这买卖,等以后消息传出,咱们想做都做不成了。”

“你心疼那几两银子,是吗?”丽妃冷声道,“你投奔本宫,是想赚钱,还是想得到身份地位?又或者二者皆得。”

“呃……”廖晗欲言又止,显然他想选权财皆收,又知道在丽妃面前说这话不合适。

丽妃语重心长道:“你想得到这些,就要听本宫的话,本宫会让你先得地位,再得金钱,否则只是银子的话,有人跟你伸手,你就得乖乖送出去,得不偿失!”

(本章完)

第2108章 当官很容易

沈溪回了趟京城,却没有进家门。

事情也是在一天后,也即二月二十才为沈家人所知,还是通过马九和小玉夫妻转告……马九被准允回家省亲,小玉旁敲侧击问出沈溪曾回城之事。

小玉本未想过消息会泄露出去,但奈何她把情况告之谢韵儿后,很快便在沈家传开,连周氏也知道沈溪出城后又回城,气得不轻。

周氏带着一双儿女上门,到儿媳也就是谢韵儿面前说闲话:“……憨娃儿愈发不像话了,回城也不到家里看看?他不惦记爹娘,总该惦记妻儿老小吧?还是说他带了两个出去,便觉得剩下的不重要了……”

周氏想跟儿媳找寻同命相连的感觉,所以愤怒只针对沈溪,不是针对谢韵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和谢韵儿都是被沈溪冷落的可怜人。

谢韵儿没好气地道:“娘,你瞎想什么呢?老爷在外一定有重要事情处理,而且他现在身体不太好,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家里没什么事情,老爷不是还派人回来问过家里的情况了么?”

“派人回来,是小玉无意泄露的吧?”周氏的目光找寻小玉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发现,显然有意避开了。

谢韵儿道:“不是小玉,老爷确实专门派人回来问过……您想啊,家里如果有事,难道他会不知?娘,你别太操心了,过段时间他自然就会回来。”

周氏不满地道:“你这一句一个老爷,娘听了心里不舒坦,他年岁才多大就称老爷?还是称呼憨娃儿,要不你叫他夫君或者相公都行……咱娘儿俩还见外吗?”

谢韵儿摇头:“家里规矩是怎样便怎样,娘不妨先回去,有事情儿媳会跟您说。”谢韵儿不太想接待周氏,如今沈溪不在家,婆媳间明争暗斗,周氏看起来泼辣,但她要对付谢韵儿并不容易。

如果谢韵儿是那种泼辣骂街的性格,周氏倒能舒心些,大不了对着吵,然后就有分出个结果。可这位沈家的女主人根本没那么大的脾气,就算有也会藏着掖着,如此一来周氏难以找到谢韵儿痛脚,再加上还得巴结儿媳让其辅佐自己儿子,以至于周氏的泼辣对谢韵儿完全无效。

“不走不走,今天咱娘儿俩坐下来好好说说,成天在家带孩子,烦透了,两个小家伙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周氏耍赖一般找来凳子,坐到了谢韵儿对面,准备好好诉一下苦。

谢韵儿没有勉强,问道:“娘若是觉得小叔和小姑不好带,不妨留在这里,娘自行回去便可,儿媳帮您带几天。”

周氏愁眉苦脸道:“也不完全是因为两个熊孩子,还有他大伯大娘,这两位一到京城就给为娘找麻烦,你不知道他们现在每过几天就会到我那里,说是要给老大安排差事,他们也不想想他儿子是什么德性,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能做什么大事?也就是给人当帐房的命……”

不知不觉,周氏开始数落起沈家人来,尤其是曾经欺负过她的大房中人,更是让她看不过眼。

以前大房留在宁化,隔得老远,见不着人,周氏自然而然没什么烦扰,但现在情况不同,宁化沈家已是过去式,沈家各房全都搬到京城来了,谢韵儿对大家族的事情管得很少,基本都是由周氏出面协调,让周氏遭遇许多烦心事。

谢韵儿道:“老爷说过会给几位叔伯安排差事,不过年后这些天,老爷要么养伤,要么忙于公务,根本没腾出手来,等忙过这段时间吧,总不至于让沈家人去军中效力!老爷近来一直都忙着打理军中事务,需要的全是有这方面特长的人……”

周氏没好气地道:“最好让家里那些好吃懒做的家伙充军,累死他们,才知道吾儿做事没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他们以为憨娃儿在衙门天天吃香喝辣,却不知为朝事东奔西走,这没考学时经常能见到爹娘,中状元后,娘想见他一面都难,这世道也是不公!”

谢韵儿微笑道:“总归有得有失,娘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天下谁不羡慕娘,能生出状元郎来,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谁稀罕他们的羡慕,娘只要一个能守在身边,有孝心且懂事听话的好孩子,但也别跟他弟弟一样没本事,整一个窝囊废。”周氏仍旧在骂,这次沈运遭殃了,“也是他大哥闹的,邻里都说他大哥把弟弟的聪明给抢走了,不然一个娘生的,怎么相差这么大?一个能中状元,人中龙凤,另一个却是条虫!”

谢韵儿不由莞尔,她听出来了,周氏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边说不要求儿子有多大成就,一边却嫌弃二儿子不够机灵。

谢韵儿心想:“就算要怪有人把十郎的聪明才智抢走,也不该怪到相公头上,一起出生的亦儿不是责任更大?”

虽然谢韵儿心中有不同想法,但在周氏面前,她不会反驳,因为她听出来了,周氏嘴里全都是牢骚,主动搭话引发对方兴趣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作为一个贤妻良母,谢韵儿懂得如何当一个好儿媳,刻意避免点燃周氏这个炸药桶,在处理家务事上基本能做到游刃有余,她仁智贤明,贞顺节义,让周氏找不到发作的机会。

“娘,时候不早,一起吃顿便饭吧,老爷不在家,我和小文每天没什么事情做,有娘在也热闹一些。”谢韵儿笑道。

“不是有娘热闹,而是多了两个熊孩子,想清静也难,唉!如果亦儿是男娃就好了,她那股机灵劲,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跟她大哥一个样……倒是她弟弟……唉!”周氏说到后面,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

……

饭饱后,沈亦儿拉着沈运出去玩,尹文因为怀孕要回屋养胎,只有谢韵儿和周氏留在后堂休息。

就算谢韵儿是沈溪的正妻,一家主母,但为了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同时为打发寂寞,也会做一些刺绣。午饭后她通常不睡午觉,而是留在后堂做刺绣。

周氏在旁看了一会儿,不时指点,最后感慨地道:“娘年轻那会儿,绣活也很好,十里八村谁不知道?真是便宜憨娃儿那不争气的老爹了。”

谢韵儿笑道:“娘年轻时必定风华绝代。”

“那当然。”

周氏显得很自豪,“咱认识那会儿也不老嘛,你应该知道,这才过了几年事情就大变样,故人不在了,生活环境变好了,以前就在乡村里起早贪黑过日子,现在居然夜里能点上几座烛台,把家里照得透亮……啧啧,换作十多年前,谁能想到呢?”

谢韵儿脸上的笑容略微黯淡,因为周氏提到故人,她不自觉便想起曾经跟她们亲密如姐妹相互提携的惠娘。

周氏道:“日子好过了,可事情也多了,憨娃儿还不能时常回家,你说他若是不当什么朝官,做个清贵的公侯,是不是每天都能留在府上?”

“娘,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谢韵儿提醒道,“按照《大明律》,凡文官非有大功勋者不得封侯。老爷作为文官一员,必须谨言慎行,否则就是僭越,会被人弹劾,丢官去职。文官通常只能当什么少傅、太傅,或者挂什么上柱国尊号……都不能世袭。”

“有这么严重?没事,我也就说说罢了,你别太往心里去……不过你不也说了吗?只要建立功勋便不在此例,如果憨娃儿领军打赢鞑子,出将入相,铲除大明宿敌,不就有机会封侯了?呵呵。”

周氏现在也知道收敛了,得罪皇帝之后,她明白有个当大官的儿子不尽都是好事,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撒泼,因为指不定府上来个什么人就是皇帝王爷。

谢韵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之前不是说六叔那边有消息了么?这次会试,他可有主动跟家里联络?”

周氏摇头:“没见到人,四房还在找,谁知道去哪儿了?不过有福建举子说看到他进了考场……想来也是,想六郎寒窗苦读十数载,不考进士还能做何?难道去当个教书先生?举人可都是官老爷,咱一门出两个官老爷,旁人那叫一个羡慕……”

周氏废话很多,谢韵儿没太往心里去,不过关于六郎沈运的事情她大概也明白了,那就是至今仍旧没回沈家。

至于沈运是否知道沈家阖家到了京城不得而知,以沈家费尽心思找寻都不得,甚至连沈溪都不知行踪,谢韵儿就明白沈运是有意躲避。

谢韵儿心道:“看来相公说的对,六叔这个人好胜心太强,应该不想受相公恩惠,想完全靠自己的能力上榜……但这年头要考进士谈何容易,难道一天不中,就一天不跟家里人往来?他在外求学,从未考虑子嗣传承,这算怎么个说法?”

周氏道:“别人家里的事情咱们不掺和,好儿媳,你可要把家事处置好,咱沈家要多添几个男丁才行,你看为娘我都有两个儿子,你们到现在还没给他生下第二个儿子,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如果不行的话只能让他多纳妾,不是还有曦儿么,府上丫头片子不有的是?她们没一个能影响你正妻的位置……”

谢韵儿面色大囧:“娘,您在说什么呢,儿媳知道分寸,不用您说也知道为沈家香火兴旺做贡献。”

……

……

沈溪出城后,又是十天没消息。

京城内以谢迁为首的文官势力似乎都淡忘了沈溪这个人,此时缺少钱粮供应的兵部衙门运转正常,两位侍郎陆完和王敞自如地处置公务,几乎没有任何政事积压,至于背后是否有沈溪发力,无人知晓。

眼看已到二月底,大江南北已是春暖花开,北国京城也开始有了春的气象。

朱厚照这些天玩得很尽兴,在没有沈溪管束的情况下,他几乎天天出宫见苏通和郑谦,打得火热,朱厚照如愿以偿交到两位不知他身份的酒肉朋友。

眼看就要到会试放榜的时间,朱厚照本想把梁储叫来问询一下苏通和郑谦的考试情况,顺带赐二人进士出身,但考虑到可能涉及君王威严,又犹豫起来。

这天朱厚照又出来跟苏通和郑谦喝酒,苏通在酒席上没有问放官的事情,因为这会儿沈溪杳无音讯,在他看来还是沈溪这个故友要靠谱些。

苏通问道:“不知迟公子可有沈大人下落?沈大人说是出城养病,中间回京城一次,与我等畅饮,再之后……就没消息了,莫不是沈大人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是去帮陛下做一些机密的事情迟迟未归?”

朱厚照笑道:“别的事情我不知,但沈先生的事情,我却清楚得很……你们算是问对人了。沈先生出城,是帮陛下练兵,你们也知道沈先生喜欢弄火器,这次他训练的火器营应该算是大明立国以来实力最为强劲的部队,如果发挥正常的话,一百人的火器营,应该能抵挡一千鞑靼兵马……”

在苏通和郑谦面前,朱厚照老喜欢吹牛,他本来说的都是实话,但在苏通和郑谦看来不可信,毕竟他们不知朱厚照的真实身份。

朱厚照以“迟公子”的名义说出这些话,根本就不会被苏通和郑谦采信,二人对视一眼,觉得朱厚照这牛皮吹得有点大,毕竟借着酒劲,二人平时也会吹牛,但尚未到朱厚照这么夸张的地步。

郑谦问道:“那沈大人几时能回京?他乃兵部尚书,长时间不在衙门坐镇……能行吗?”

“对啊,迟公子,你不是说有沈大人的消息,他现在何处?可否给我们个准信?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明日出城去见见他。”苏通心里没底。

他之前跟郑谦说过,如果完全依靠“迟公子”给他们放官不现实,必须得找到沈溪这个真正的靠山,若沈溪长久不回,意味着二人不会得到任何官缺,就算有官缺他们也不会应下来,因为只会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朱厚照思考一下,道:“我记得先生说是三月份回来,至于是中旬还是下旬给忘了,之前沈先生送回一封信报平安……拧管家,你可知道是什么时候?”

朱厚照朝站在门口的小拧子呼喝着。

小拧子回过神来,道:“公子,小人不记得了。”

“没用的东西,问你件事都记不得……两位仁兄,你们不必多担心,总之沈先生会及时赶回来,时间不会超出三月。”朱厚照笑着安慰,“你们不必把沈先生回来与否看得太过重要,距离会试放榜还有两天,指不定你们就中了进士?到时候你们还要参加殿试,正好等到沈先生回来……哈哈。”

朱厚照的话,没得到苏通和郑谦认可,二人脸上均露出复杂的神色。

郑谦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忙着吃喝玩乐,学业全耽误了,如果这次不中的话,下次恐怕更费事……如果能放个官缺倒是不错。”

朱厚照问道:“举人能放什么官?”

苏通回答道:“举人最好也就知县了吧?其实两榜进士都未必能拿到知县的实缺,除非是那些偏远没人去的县,比如说川滇贵或者闽桂之地,不过如果能当到汀州府下辖的知县,倒也极好。”

郑谦摇头苦笑:“那怎么可能?汀州府下面几个县,如今都不算偏远县,过去几十年,极少有举人去汀州地方任知县,就算偶尔有,也只是临时委派,朝廷之后都会调进士担当,如今汀州府几位知县也都是进士出身。”

“对对,想当汀州府知县,难度太大了,不过如果能当个县丞也不错。”苏通道。

朱厚照笑着说道:“知县是吧?举人也能当么?那好说,汀州府是一个府是吗?下面几个县?”

“迟公子何故要问这个?”郑谦好奇地问道。

朱厚照皱眉道:“你们不是想当汀州府下辖的知县吗?我跟你们问清楚,回去后好给你们安排。”

苏通苦笑道:“汀州府知县,可不是随便能当的,我二人没那么贪心,只要能当个县丞便可,或者留在京城六部及寺司衙门发展,前途更佳。”

朱厚照这会儿喝得醉醺醺的,一摆手:“我说你们能当就能当,这有何难?我回去后便找人去问,一定能让你们如愿当上,进士不敢保证,当个知县绰绰有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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