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天上地下我独尊

雨声急切,好似催人性命。

城外已有积水,烟雨飘忽之间,数万流民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独孤亢把背着的斗笠取下,还不忘感慨一番,“社长还是有远见啊。”

解开屏没钱,也没得社长相赠,但他颇有手艺,在路上就已经编了一个,虽简陋些,可遮阳挡雨也勉强能行。

那赵萦儿则根本没想遮雨,反而仰头张臂,借着雨水,使劲儿的搓起了脸。

三人正各自忙活呢,天上阴云竟分开缝隙,一道光束贯通天地。

那光束玄奇之极,游走之间颇有神异,解开屏和独孤亢一时怔住,竟不能言。

赵萦儿已经将面上脏污洗掉,她本想借个斗笠戴戴,可姐夫的两个故友却没动静,她转头一看就见解开屏和独孤亢面露呆滞,两人齐齐看天。

“那是啥?”赵萦儿跟解开屏虽然才认识,但觉得这人十分会说话,就戳了戳解开屏。

“是上师……”解开屏语声颤颤,竟趴伏在水污横流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

赵萦儿还在迷惑,就见独孤亢也有样学样,趴在解开屏身旁,嘴里还嘟囔道:“师兄这能行吗?”

“总得试试不是?”解开屏五体投地,两个胳膊巴拉些烂泥,拢到头脸边。

赵萦儿也搞不懂,但知道这两人必然是在惧怕什么,就道:“青光子?”

眼见二人不吭声,赵萦儿就把他二人的斗笠拽了下来,一个戴到自己头上遮雨,另一个则随手送给了慌乱的流民。

“真是没出息,姐夫都来了,你们怕什么?等我姐夫出了手,什么青光子,绿光子,都得拿下!”赵萦儿虽这般吹嘘,可见那光束越来越近,她也害怕的很,有心向解开屏学一学,刚准备趴下来,就见解开屏脸闷在泥水中出声,“你离我俩远一点。”

“这是为何?”赵萦儿不懂,“咱们虽然才认识,可你俩是姐夫的朋友,那也就是我赵萦儿的朋友,你们来神京玩,我是地主,怎么能抛弃你俩呢?”

“待会儿被雷劈的时候,免得殃及到你。”解开屏到底良善,打断了赵萦儿的话。

赵萦儿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连滚带爬,摔了个屁股墩,赵萦儿便见那光束朝这边汹涌而来,而后果然落在了解开屏和独孤亢身上。

只见二人本是泥浆满身,可那泥浆在大光明之下,迅速干涸,二人头上的短发也被烧了去,浑身冒着热气。

“这……这俩人啥来头?为啥要来找他俩?”赵萦儿瘫坐在地,目瞪口呆,但旋即又有解释,“原来他俩是姐夫留下的暗子,就是太没出息了些。”

赵萦儿见那两人没有半分高人风范,反而嗷嗷喊疼,不由得心下更是看不上,“嫂子家的小香菱输我七文钱都没这么心疼!”

可就在这时,那光束似也看不上解开屏和独孤亢,竟移向城中去了。

赵萦儿见那光束在城中某处定住,不再移动后,这才敢抬头看。

她方才虽未受光束波及,可光束挪移之时,已然波及了许多人,被照耀之人大都肌肤溃烂,头发灼光,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再看解开屏和独孤亢,这二人兀自埋首烂泥之中,瑟瑟发抖,还是一动不敢动。

这两人都已被剃了光头,赵萦儿就上前敲了敲光头,“青光子走了。”

赵萦儿声音有些颤巍巍,她也有后怕,可到底比这两个和尚强些。

果然,解开屏先起身,他朝城里的光束看了眼,面上的惧怕之色尽去。

独孤亢近墨者黑,早已学会了解开屏的养气能耐,他这会儿见赵萦儿眼中颇有嫌弃之意,就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我就知道上师绝不会理会咱们俩,只是嗅到些熟悉的气机,特意来看一看罢了。”

“擦擦汗吧。”解开屏给独孤亢抹了抹额头汗,一副师兄如父的模样,还道:“不是上师懒得理会咱俩,是城中有汹涌杀机涌现,上师是去寻那挑衅之人了!”

雨水未停,独孤亢腿还有些软,他强撑着站起身,手搭凉棚看向城中光束,呢喃道:“是孟飞元?”

“必然是!”解开屏道。

“除了姐夫还能是谁?”赵萦儿觉得腰杆硬了不少,“我姐夫能耐的很!”

话音刚落,便见阴雨狂风之上,于天际有一金光佛相虚影。

那佛相虚影光明正大,趺坐在天地之间,着实有通天彻地,万古无一之感。

“万古莲台我独坐。”浩渺苍茫之声在天地间响彻,并无刺耳之感,就好似在耳边响起,但又有着无可比拟的威严。

果然,赵萦儿茫然抬头,就见那佛像虚影之下现出一莲台。

莲台清净,佛相光明,即便天地之间雨水不消,阴云犹在,但一看之下,赵萦儿便有所感,就觉得若能虔心拜佛,以身伺佛,那自身便再无苦楚,再无悲痛,天地的阴云便能全消,乃至于能再得安宁。

恍惚之间,赵萦儿就要跪下,却觉头上一疼,如何也跪不下去了。

赵萦儿一转头,就见是解开屏抓着自己头发,面上还带着微笑,一副得道高僧的可恶模样。

“你抓我头发作甚?”赵萦儿朝解开屏怒视,只觉的这人面目可憎,坏了自己的向佛之心。

“既然三千烦恼丝还牵连你的痛楚,那就不能跪。”解开屏语声缓缓,当真有几分开解苦难的高人模样。

“再说,即便跪了,又有何用?”独孤亢也想抓赵萦儿的头发,但他被赵萦儿的怒目吓的不敢动,就只能道:“女施主,你心里想的都是假的。万万莫要被骗了去,你得信你姐夫。”

“……”赵萦儿愣了愣,便觉发丝上传来几分温和之意,登时脑中清明。

神智恢复,赵萦儿登时醒觉,只见雨水磅礴,眼前所见的无数流民,竟尽数朝着天上莲台佛相跪伏,分外虔诚。

就在这时,赵萦儿就见城中光束中似有一缕火焰冲天而起。

“那是啥?”赵萦儿不识真人。

“是你姐夫。”解开屏亲眼见识过孟渊的能耐,他这会儿也茫然抬头,但见那光束中的那一缕火焰越是往上,就越是细微,乃至与那星火就要不可分辨,但却愈发坚韧,好似不死不灭,竟沿着光束冲天而起。

“痴子。”佛相再度出声,一掌下压,“天上地下我独尊,焉能容你放肆?”

话音刚落,解开屏便觉天上阴云顿时消散,唯有无尽光明,似要照尽世间苦楚,拔除无尽苦难。

此时此刻,解开屏和独孤亢都想起了松河府那日的鹅毛大雪。

(本章完)

第387章 敌暗我明

阴雨既停,唯有佛光普照,光明四方。

天地间一片洁净,神京内外,好似容不得一丝阴影,容不得一丝污秽,只有声震天地的诵经之声,好似来到了极乐世界。

湖心小亭之上,莫听雨与宁去非两人面上苍白一片,林宴也腿脚发软。

此时此刻,三人各有所思,林宴只觉情爱无趣,欲要皈依佛门,而宁去非和莫听雨更是觉得就不该拜入道门,如今正好转入佛门之下。

而湖边前来围攻的人,不论是重伤待死之人,还是犹有完好之身的,儒释道武之人,连同那些黑衣信使,也都是跪伏在地,虔诚之极。

此间唯有王二并未沉醉,她一指弹向林宴额头,又指向宁去非和莫听雨。

三人又醒觉过来,便捂着脑袋,似痛楚之意还未消减。

王二也不再观,她只抬头看天,只见高天之上佛相散出汹涌佛光,简直是真佛降世。

而那一缕细微火焰虽有不屈之意,可在真佛面前,却着实渺小之极。

随着佛相微动,一掌下压,即便不是朝着自己而来,王二也有悚然之感,只觉那一掌之中似带着无数前尘往事,怀着世间大道,预显着未来之机。

这一掌中似囊括了所有,最终成无上光明,似能将世间万事万物,世间无数因果,全数化为大光明下的一点尘埃。

“青光子虽是新晋,却不仅不输无生罗汉,反而其威更甚。”王二微微摇头,“越是见大神通,越是敬服李唯真。只不知今日孟飞元……”

王二仰头细看,只见那一缕火焰在佛掌压下之时,更是飘摇不停,似随时都能坠落。

果不其然,那一缕星火触及佛掌之后,竟不能动弹分毫。

继而佛掌收起,将那一缕星火攥入手中,登时不见火焰微光,似是以世间的大光明将那星火全然压灭。

此时林宴已经回过了神,他揉了揉眉心,见天上异象,想要拔刀帮忙,却发觉自己简直差的太远,莫说帮一点忙了,就连登天追逐都做不到,更别提根本寻不到青光子的半分气机了。

“师弟一合都没撑下?”林宴根本不知道如何办了,只觉的没法回家跟两位弟妹交代,更不知如何跟应如是如何交代,“完了,三小姐被师弟白睡了!”

林宴茫然呢喃,他再看旁身王二,却见王二蹙眉。

“别看我。”王二心思清明,“心中无有半分反抗之心,连提剑正面的勇气都无,早已失了武人的进取之心。”

“这老女人!”林宴这会儿也没了尊敬之意。

“孟兄他……”莫听雨抬起头,擦了擦额头汗。

“他还没死。”王二随口一句,就往前迈步,“速速离开这里。”

林宴却不着急,他赶紧抬头去看,忍住双目被大光明照耀的苦涩之感,就见那散出无尽光明的佛掌似有无数缝隙显露,冲逸出许多浅淡星火。

而后星火再次汇聚一团,竟又复向天而去,似要问天公高矮,问真佛大小。

眼见师弟无事,林宴松了口气,连忙跟上王二,那莫听雨和宁去非也赶紧跟上。

“咱们去哪避难啊督主?”林宴着急问。

此时天地皆白,不仅小湖左右,便是整个王氏府院,乃至神京内外,都受光明普照,诸人行走之际,连影子都没有。

“去国师府避难。”王二很是淡然,“若是孟飞元胜了,那自然无虞。若是败了,再逃又能逃往何处?应如是又如何能庇护于你?”

林宴握着拳头,也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王二当了许久督主,对林宴熟悉的很,她见了林宴模样,就呵斥道:“你与孟飞元都是聂延年教出来的,你年长许多,可被孟飞元后发先至,便是心境之碍。你如今莫要担心太多,心思放开!再说了,孟飞元还未开天门,还未出全力。”

这话说完,王二见林宴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要再训斥,就见莫听雨追上来,道:“他是怕他一死,媳妇跟别人跑了!”

王二皱眉,果然不再多说,只是一副嫌弃之色,就差把没出息三个字写到脸上了。

神京街道之上少人,大都是官府的巡视之人,只是此时此刻已无人再管,全都跪地拜佛了。

一行人来到国师府,就见这里也全然乱了套,明明是庆国崇道修道之地,如今却是个个朝天拜佛。

“王姑娘。”一个老道士走过来,还有闲情微微垂首。

老道士胡须老长,面上枯槁,难掩悲戚之情,眼神中分明有几分迷茫。

这老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出身国师府的任道长,不仅林宴识得,宁莫两人也都认识。

“任道长。”王二微微点头。

任道长怀抱着拂尘,指了指天,“真是孟飞元?”

“那是当然!”林宴立即道。

“孟飞元不似李唯真,他虽是应道友门下,可若真能成道,来日谁能制衡?”任道长显然想的不少,“这也是世世代代,为何要压制武人的道理。”

“那你放心!”莫听雨就很有见识,“现今孟飞元可不是应道友座下旧臣,而是应道友榻上新欢啦!”

任道长闻言,登时目瞪口呆,他愣了愣,犹然不信,便来看林宴。

一个是旧主,一个是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林宴却也不好多说,只严肃道:“我师弟为万千藏身而来,以身却魔,抱九死无悔之心,道长你是高人,不思如何援手,却来探问无聊事!呵呵,难怪国师府衰落至此!”

这番话说下,任道长就了然点头,道:“应师妹还是有魄力的。”

“……”林宴也不知如何来说了,只能抬头看天。

那一缕星火依旧绕着天上佛相盘旋,佛相不时探出手中去捉那星火,两者似乎都没出全力。

“孟飞元还未寻到青光子所在,是故他还未能出全力,可这般下来,敌暗我明,难免受损。”任道长看的分明,他见林宴诸人面上道友,就道:“神京高人多矣,四品武人亦不在少数。若是孟飞元不成,自然还会有人拔剑而起。”

“无生罗汉去兰若寺时无人拔剑,此时青光子比无生罗汉还盛三分,岂会有武人拔剑?”王二嗤笑,“这里可没有李唯真,只有孟飞元一人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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