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吃蟹

“掌,掌柜的”

小二看着青衣客官的背影,脸色煞白煞白。

哪怕见了鬼,也不至于露出这么惊恐的表情,因为鬼从没见过,而今天,他看见一个一口闷了小半斤砒霜的疯子。

“快,快去请金针馆的大夫”

掌柜的尖叫道,他旋即哑然,道:“不对,快抓住他催吐!”

两人奔出铺子,左顾右盼,发现那位青衣客人已经消失在漫漫人流里。

不醉居,雍州城最好的酒楼之一。

堂食,人均消费半钱银子。雅间,人均消费两钱银子。若是住店,上好的厢房,一晚三钱银子。

慕南栀和许七安慢悠悠的走了许久,沿途又找人问了几次路,总算抵达居酒楼外。

门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见两人向酒楼靠拢,立刻会意的上前,点头哈腰:

“两位客观,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许七安把马缰递给店小二,摘下水囊,倒出混合砒霜的白浊之水,轻轻抹在马鞍上。

过程中,他的手掌变成了青黑色,抹完,抬起手,掌心血肉恢复如初。

毒蛊的能力,结合周围的环境和材料,制造出特殊的毒素。

许七安利用砒霜,制造出一种慢性毒药涂抹在马鞍上,只要有人敢骑小母马,凝固在马鞍上的毒素就会随着体温慢慢蒸发,穿透裤子渗透皮肤,再从皮肤渗透血管。

最多一刻钟就会死亡,神仙难救。

店小二知识有限,看不透其中玄机,仅是茫然一下,而后就看见青衣客官抛来一粒碎银,道:

“我这匹马,要喂精饲料。豆子、麦、玉米、盐巴、鸡蛋、蜂浆,这些东西缺一不可,待会儿我会来检查,你若敢偷工减料,老子剥了你的皮。”

许白嫖身上的杀气和戾气丝毫不缺,横眉立目时,极具压迫力。

店小二捏着分量十足的碎银,又惊喜又害怕,道:“客官放心,放心,小的一定把您的爱马照顾好。”

当即牵着马去了后院。

“走江湖,就要有江湖气,在外头装出一副温良恭俭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是肥羊,谁都来宰你一刀。”

许七安笑着向大奉第一美人解释。

江湖和庙堂是不同的世界,在京城,应该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处处讲究情面和资历。

但江湖不同,江湖鱼龙混杂,少年意气,时而还要刀光剑影,就得表现出凶悍戾气,这样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进去了酒楼大堂,许七安带着慕南栀走向柜台,沿途,听见不远处的食客谈论:

“听说有人在城外南边三十里的荒山里,发现一座大墓。进去十几人,再也没出来。”

“听说公孙世家的人也派人下过墓,全折损在里头了。现在外头都在传,里面有罕见的大宝贝,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凶险呢。”

“是公孙家故意放出的谣言吧,想让江湖散人去当马前卒。”

“并不是,越危险的墓,宝贝越多,要是只有几个歪瓜裂枣的陪葬品,谁会花大心血设机关?”

“有道理哦。”

“公孙世家最近在雍州城广招豪杰,最好是精通风水机关的能人义士,可惜我只是个武夫,实力有限,不然也去掺和掺和。”

慕南栀听的脸色微变。

许七安皱了皱眉。

雍州城外的地宫被发现了?嗯,当初神殊和古尸交手闹的动静挺大,那片山脉出现一定程度的坍塌,事后引来好事者探索属于正常.

以神殊的位格,短短半年而已,古尸应该还没有脱困,希望没有脱困,不然我这趟来雍州就白废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柜台,道:“开两间上好的厢房,紧邻的。”

旁边的慕南栀连忙说:“不,不开两间,一间就够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有些窘迫的低下头。

她怂了许七安看了眼王妃,对于和大奉第一美人同房这件事,他并不欣喜,反而皱了皱眉。

首先,情蛊的副作用会让宿主时刻有着繁衍后代的冲动,许七安怕控制不住自己。

其次,暗蛊的副作用是宿主喜欢往阴暗潮湿的地方钻,且每天必须有两个时辰不被人发现的私人空间。

王妃的灵蕴要到三品巅峰才能“采摘”,蛊虫的副作用无法满足,会影响七绝蛊的发育,从而影响我的修为.

许七安心里叹息一声:果然,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剑速度!

于是问掌柜的要了一间价格高达一两银子的上好厢房。

掌柜收了银两,热络殷勤的姿态成倍增加,亲自领着两位贵客上楼。

房间在走廊尽头,推窗可以看见主干道热闹的景象,慕南栀很喜欢,许七安却只觉得吵闹。

不愧是雍州城最昂贵的酒楼之一,不愧是酒楼撑脸面的厢房,书案是黄花梨木制,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慕南栀进了房间,便四处张望,审视,啧啧道:

“挂的都是名画,不过全是赝品,没有一幅是真迹。”

其中有一幅《酒庐焚香记》的真品,就在镇北王府,挂在她的书房里。

“这块端砚不错。”

她又走到书案边,把玩着一方青花端砚,砚台的青花纹路如墨汁晕染,慕南栀遗憾道:

“质地精细,却不够润,上品,但称不上极品。”

它再润,有你润吗许七安心里吐槽。

她把房间里的摆设,笔墨纸砚、古董字画、家具等等,逐一点评过去。

掌柜的目瞪口呆,直呼内行:“姑娘真是行家啊。”

一下子就收起了心里的些许轻视,这对相貌平平的男女,应该是出身贵胄大族,非钟鸣鼎食,养不出这等品味和眼界。

全程听天书一般的许七安,把掌柜拉到桌边,笑道:“叨唠掌柜片刻。”

“客气客气。”掌柜的态度变的极好。

许七安问道:“方才听堂内有人说南边深山发现大墓?”

掌柜的颔首道:“是有这么回事,也不知真假。据说死了许多人。那片山现在被公孙世家占了。”

许七安喝了口茶,沉吟道:“公孙世家?掌柜的,这雍州城,有那些上得台面的江湖势力?”

虽然来过一次雍州,但对于当地帮派的情况,他确实不太清楚。

在打更人眼里,也就剑州武林盟这样的大势力可以入眼,其余的,都是垃圾。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江湖帮派势力不强,只是打更人毕竟隶属于朝廷,对江湖帮派有着天生的优越感。

掌柜的张开就来,不需要沉吟思考:

“雍州城附近,势力最大的是往北十八里外的公孙山庄、往东二十里外弯龙河的龙神堡,依附这两个大势力的帮派有.

“至于雍州下辖的郡县,在下就不知了。”

雍州是大奉十三洲之一,雍州城下辖有几十个郡县州,其中有多少帮派,大概只有经过官府统计才能知晓。

龙神堡和公孙世家这样的大势力,大本营通常都不会在城内,官府不会允许。

慕南栀蹙眉道:“雍州官府不管大墓的事?”

掌柜的笑道:“为什么要管?这又不是洪水蝗灾的,官府才懒得管。至于死人,死的都是江湖人,不是平民百姓。就算是平民百姓,你不报官,官府也懒得搭理,是吧。

“再说,公孙世家和雍州布政使有些交情,这才能把那片山给“圈”起来。”

“掌柜说的有道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许七安从掌柜那里了解到,这个季节,湖蟹正肥,城外的杨白湖是雍州城附近吃蟹圣地。

每到这个时候,城中的富户、宦官,以及江湖豪侠们,就会租船游湖,享用肥美的湖蟹。

听的慕南栀双眼放光。

闲聊几句后,掌柜恋恋不舍的告辞。

许七安关上门,反身走到屏风后,把浴桶挪到一旁,掏出地书碎片,倾倒出一口缸,缸中淤泥浅浅,水质略显浑浊,一根暗金色的莲藕躺在水缸底。

半截身子露出淤泥,半截则藏在淤泥下。

他这趟游历江湖,带着王妃,有两个目的:

一,一路游历至剑州,把莲藕交给武林盟老匹夫,兑现承诺。

但莲藕还没成熟,索性就把人和藕一起带上,想来等他游历到剑州时,九色莲藕应该成熟了。

二,他想试着寻找一些毒性猛烈的植物,交给花神来培育,以壮大毒蛊。

这样的话,慕南栀就一定要带在身边。

“呼”

许七安吐出一口气,以力蛊现在的气力,抬一口大水缸还是有些吃力的,还是得多吃东西。

还好我离京了,不然家里多了三个吃货,婶婶要心疼的哭出声.他心里腹诽着,坐在黄花梨书案边,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龙气散落各地,没有雷达这种东西,想要找出龙气宿主,只有通过两个方面:一,强大的情报网。龙气宿主短期内不会有异常,但时间一久,立刻锋芒毕露。不会一直寂寂无名。

“二,靠龙气和气运的聚合效应,也许我不用刻意寻找,游历到某一处时,就能碰到。而只要龙气宿主离我不超过百米,我就能通过地书感应到它,我本身就相当于一个范围只有一百米的小雷达。

“神殊的残躯暂时没有消息,但九尾天狐肯定有线索,只要等着她来找我便成。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招魂钟的材料。”

招魂钟的材料里,有两件材料是千年古尸的指甲和毒液,许七安恰好认识一位古尸,因此把第一站选在雍州城。

“只要神殊的封印没有减弱,我就有把握不让古尸发现我的真实状态。嗯,修行方面也要加把劲,七绝蛊的七种能力中,毒蛊最容易培养,只要有源源不绝的剧毒之物,就能立竿见影的成长。

“其次是力蛊,只要不停的吃,不停的打熬体魄,它也能迅速成长,而我虽然修为被封印,但体魄是三品体魄,打熬这个阶段可以忽略,直接开吃就好。

“天蛊是七绝蛊的根基,本身开发到极高深层次,暂时不需要管。暗蛊只要保持每天两时辰的“躲藏”,就能稳步成长,或许还缺战斗.这点没试过,有机会可以尝试。

“尸蛊需要吞噬尸气,这趟来雍州,培养尸蛊也是目的之一。情蛊和心蛊,暂时压一压,不培养。

“我不想走江湖,走着走着,变成一个采花贼。而且有一个大奉第一美人在身边,不压制情蛊的话,总有一天擦枪走火。

“心蛊是同样的道理,我虽然骑小母马,但我不能真的骑它。”

时间还早,临午膳还有段时间,许七安坐在案边,小口小口抿着砒霜兑水,像抿酒一样。

爱干净的王妃给自己打了一盆水,梳洗,然后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梳了一个漂亮的妇人发髻,抹上唇脂和腮红,别说,搭配她的气质,硬生生把颜值拉高了几分。

从姿色平庸,变成了还能看一看。

“晚上我睡床,你打地铺。”

坐在梳妆台前的王妃,见他只是淡淡瞅一眼自己,就毫不留恋的挪开目光,顿时柳眉倒竖。

“也可以你睡床,我睡你身上。”

许七安没好气道。

王妃“啐”了一声,似乎早已习惯他的口花花,没当一回事。

她起身走到屏风后,把手伸入水缸里,百无聊赖的拨弄水花。

水中氤氲着灵气。

临近中午,许七安把水缸收回地书碎片,通过不醉居的关系,定到了楼船的餐位,这个点,如果是散人的话,别说是在楼船定餐位,小舟小船都没了。

好在不醉居身为大酒楼,有渠道和关系,能满足客人吃蟹的需求。

杨白湖,水光潋滟,湖边种植着成片的杨柳树,枝条光秃秃不见绿意。

深秋季节,湖风吹来,夹杂着寒意。

一艘挂着“王记鱼坊”的楼船飘荡在湖中,慕南栀披着狐裘大氅,坐在临窗的桌边,桌上摆着小泥灶,温着黄酒,既温酒又暖人。

几碟小菜,二十只肥美的打河蟹。

“醋的味道不错,可惜酱料太少,嗯,不过这凸显出了河蟹的肥美。”

许七安嘴里咬着弹牙的蟹膏,心满意足的颔首。

在他的食谱里,湖蟹能排前十,当然,蟹也分类型,母蟹的话排不进前十,唯有公蟹才行。

“蟹黄和蟹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相比起来,弹牙的蟹膏更香醇更美味,蟹黄终究差一些,所以我不怎么爱吃母蟹,但对公蟹就没有抵抗力.”

许七安提起小泥灶上的酒壶,给王妃倒了一杯温酒。

“吃个蟹也能吃出尊卑?”

慕南栀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抿了一口小酒,脸蛋红扑扑,身子暖洋洋,她把目光望向湖外,忽然低声道:

“看,那是公孙世家的船?”

许七安扭头,从窗外望去,果见一艘两层大船破浪而来,挂着“公孙”的旗帜。

(本章完)

第504章 雨来

挂着“公孙”家族旗帜的楼船缓缓驶来,二层两面透风的观赏舱里,坐着一桌把酒言欢的江湖豪侠。

公孙秀端着酒杯,笑吟吟的招待着六位新招揽来的能人异士,这六人修为都不差,其中两名更是炼神境巅峰的水准,足够让公孙世家奉为上宾。

而最让公孙秀重视的,是那位自称青谷道人的老道士。

武夫生死搏杀是把好手,探寻墓地则不是他们的强项。

懂风水堪舆的,要么是道士,要么是术士,前者大多都是骗子,后者江湖上凤毛麟角。

而那位青谷道长,公孙秀已经试过水,的确懂堪舆之术,对阵法也略知一二。

“今晚探索南山大墓,全要依仗诸位了。”

公孙秀笑吟吟的举杯。

席上武夫慌忙举杯,知道公孙大小姐是客套话,公孙世家在雍州是数一数二的地头蛇,传承三百多年,当代家主多年前就是化劲武夫。

距离四品只差一步,一旦他晋升四品,那就是江湖上的一方霸主。

除此之外,七品炼神和六品铜皮铁骨,公孙世家超过双手之数。

不过公孙世家这一代的话事人,是眼前这位大小姐,她容貌秀美,穿着宽袖对襟的月白色华衣,下身是百褶宽松襦裙。

秀丽斯文,宛如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但熟悉这位大小姐的人都知道,此女修为高绝,去年刚入化劲,在公孙世家,只有家主能压她一头。

此外,她在经商方面亦有建树,公孙世家的产业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作为江湖势力,公孙世家以武为尊,哪怕是女子,也坐得家主之位。

愿意给公孙世家当赘婿的雍州少侠们多如牛毛。

喝完一杯,众人继续享用美食、肥美螃蟹,公孙秀没什么食欲,侧目,看向湖面风景,看向周遭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只。

看向越来越临近的“王记鱼坊”,看见甲板上,几个吃饱肚子的孩子跑出船舱嬉戏。

“我们吃我们的。”

许七安说了一句,便挪回目光,自顾自的啃着蟹脚。

他今晚打算去一趟地宫,找干尸借指甲、毒液、以及尸气,薅一薅那位千年古尸的羊毛。

但公孙世家的举动,让他有些头疼,这么大张旗鼓的继续张扬下去,动静闹的越大,死的人会越多。

三品以下,在那具神秘道人的遗蜕面前,与土鸡瓦狗何异?

等那具古尸攫取的精血越来越多,从而积蓄力量破开封印,必将为祸一方。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各方面都在印证这句话啊许七安心里叹息。

窗外传来银铃般的娇笑声,侧头看去,是几个吃饱了蟹的孩子在外头嬉戏,沿着船舱外的过道,追逐嬉闹。

他们穿的衣服颇为不错,面料上乘,想来是家境殷实的家庭出身,但与大富大贵又差了不少。

追逐间,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为了抢道,用力挤撞了前头的女孩。

女孩身子失衡,惊叫着向着湖面跌去。

许七安放下手里的蟹脚,眼眸里幽光凸显,身体突兀消失,下一刻,他从小姑娘的影子里钻出来,揪住了小姑娘的后衣领。

暗蛊的阴影跳跃。

“哇”

周围的几个孩子,满脸崇拜的看着他。

许七安反手一个头皮,每人削一个,教训道:“滚回舱里,再敢出来瞎闹,老子揍死你们。”

说话的语气,有着浓浓的江湖风格。

“王记鱼坊”的船同时充当渔船,为了方便拉拽渔网,甲板上没有护栏,并不是很安全。

几个孩子挨了揍,不敢顶嘴,灰溜溜的走了。

他随之返回船舱,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一对夫妇过来,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正是方才险些跌入湖中的小姑娘。

“多谢兄台搭救。”

年轻男子拱手答谢,他穿着时下流行的长衫,打扮非常体面。

小妇人头上更是戴着一支金步摇。

许七安摆摆手,不耐烦道:“别废话,这桌螃蟹你请了。”

年轻男子一愣,反而松了口气,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又道了几声谢,笑容满面的回去。

小姑娘被母亲拉着离开,忽然回头,朝这个脾气暴躁的怪蜀黍扮了个鬼脸。

“你怎么了?”

慕南栀觉得他的情绪有点古怪。

许七安没好气道:“特么的,要下雨了。”

心情顿时变的很差。

慕南栀眨巴着美眸,看一眼窗外,阳光灿烂,哪里有要下雨的迹象?

另一边,全程目睹的公孙秀,眼里闪过异彩,道:

“诸位,有谁看出他刚才是怎么出手的?”

几位粗鄙的武夫皱眉,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等公孙秀说完,顿时露出惊诧之色,绕是众人见多识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蓄着山羊须的老道士,沉吟道:

“听大小姐描述,那应该是蛊族暗蛊部的手段。贫道早年游历南疆时,见过他们的手段,擅长从影子里跃出,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只有炼神境的武夫能克制。”

公孙秀蹙眉道:“蛊族的手段,能外传?”

“自然不能。”

“那人不是南疆人。”公孙秀道。

青谷老道一愣,摇头道:“那许是老道猜错了?”

公孙秀没有犹豫,当即起身,笑道:“偶遇高人,小女子过去打声招呼,诸位轻便。”

她抓了两根筷子,抖手甩出去。

两根筷子刺入湖面,又缓缓浮出,公孙秀从二层船舱跃了出去,她轻盈如没有重量的羽毛,在湖面飞掠,脚尖点在两根筷子上,筷子微微一沉,仅是泛起轻微涟漪。

而她却借力掠出数十丈,稳稳落在“王记鱼坊”的甲板上。

远处,近处,但凡看到这一幕的游客,纷纷鼓掌叫好。

许七安也注意到这一幕,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位秀美的女子是来寻他的,还抽空点评道:

“不错不错,五品化劲里都算是厉害的,功夫很俊。”

王妃很羡慕这种飞来飞去的能力。

她要是有这等手段,就不骑马了,屁股蛋也就不会酸疼。

公孙秀进入船舱,目光扫过舱内食客,迅速锁定许七安这一桌,面带笑容的走过来,落落大方的抱拳:

“小女子公孙秀,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许七安审视着她,回应道:“徐谦。”

他把许改为徐,七安改为“谦”。

公孙秀笑道:“有幸认识徐兄,小女子欣喜万分。”

你欣喜的太早了.许七安没好气的吐槽,然后克制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绪,淡淡道:

“公孙姑娘有事?”

公孙秀顺势道:“不介意的话,能否请徐兄移驾到公孙家的楼船一叙?”

她看向挂着“公孙”旗帜的大船。

许七安心里一动,他正愁公孙家对地宫的探索会帮助古尸解开封印,当即颔首:

“好!”

转头对王妃说:“你在这里等我。”

慕南栀斜了公孙秀一眼,蒲柳之姿,便收回目光,放心的点头:“噢。”

被大奉第一美人打上“蒲柳之姿”标签的公孙秀,粲然一笑,秀美绝伦,道:

“请!”

两人出了船舱,公孙秀说道:“我这便让人派艘小船过来。”

说完,她听身边相貌平平的青衣年轻人摇头道:“你只管回去就好。”

公孙秀也不废话,爽快的点头,再次秀了一遍身法,脚尖在两根筷子上连点,轻盈如鹅毛,掠出数十丈,顺利回到自家楼船的甲板上。

方甫落定,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霍然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里钻出一道黑影,化作穿青衣的年轻人。

真的是蛊族的人?公孙秀不动声色的说道:“徐兄好手段。”

许七安冷漠点头,在公孙秀的指引下,进入船舱,来到二层的瞭望厅。

厅子不大,装饰的古香古色,圆桌边坐着五个气血旺盛的男子,一个穿陈旧道袍的老道士。

六人或侧目,或转头看过来,目光带着审视。

公孙秀笑着引荐,把许七安介绍给众人认识。

“徐兄是何方人士?”一位练气境的汉子问道。

“京城人士。”许七安道。

原本对他没什么兴趣的武夫们,眼睛一亮,笑道:“可见过许银锣?”

许七安入座,回应道:“见过几面。”

公孙秀闻言,颇有兴趣的加入话题:

“听说许银锣风度翩翩,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许银锣的事迹和传说,已经听的太多,身为未出嫁的女子,她对那位传奇人物的外貌更好奇,更感兴趣。

许七安沉吟一下,喟叹道:“他是我见过的,皮相最好的男子,每每见到他,都忍不住感慨上天不公。”

皮相最好.公孙秀睫毛颤了颤,喃喃自语:“真是个奇男子。”

该死,我这个吹牛皮的臭毛病还是没改,地书碎片的前车之鉴不能忘啊.许七安心里自我反省。

接下来,是一场围绕着许银锣展开的吹捧,众武夫对大名鼎鼎的许银锣敬仰至极,直言没有许银锣,就没有大奉。

弑君壮举,已经传到离京城不算远的雍州。

公孙秀意犹未尽的结束话题,说起正事,道:

“徐兄,你来雍州多久了?可有听说近日闹的沸沸扬扬的大墓之事?公孙家在招揽能人异士,一同下墓探索。

“小女子见徐兄手段高超,想邀徐兄一起共探大墓。”

满桌的武夫保持沉默,对此没有异议,大墓凶险,能有人分担压力,再好不过。

若是实力强悍,那分一杯羹是理所应当,若实力不济,死在墓里也怪不得谁。

许七安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着问道:

“你们对地底大墓了解多少?”

公孙秀娓娓道来:

“最先发现那座大墓的是山中的猎户,他无意中跌入坍塌的洞穴,发现山腹内是一座墓。而后消息便在雍州城传来。

“其实,在公孙家封闭南山之前,已经有不少江湖人士下墓探索,但没有一个人能回来。公孙家得到消息后,组织人手下墓,同样失去联络,恐怕凶多吉少。

“不过我们发现,那座墓是由青冈石砌成,规格极高,里头必有重宝。”

那里最大的宝贝已经被我取走了,只剩一具千年古尸.许七安道:

“此墓大凶,武夫不懂堪舆风水、阵法,冒然入内,凶多吉少,大小姐三思。”

公孙秀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青谷老道。

老道士抚须微笑:“据贫道观察,此墓因年代久远,发生过极其可怕的坍塌,里面便是有阵法,也破的七七八八。或许还残留着些许凶险,先前几批人应该就是死于那为数不多的凶险。

“因此,这次公孙世家牵头,组织我们一起下墓,大伙也能分一杯羹。”

许七安看向姿容秀丽的公孙家大小姐,道:

“你们打算几时下墓探寻?”

公孙秀道:“今晚。”

今晚啊,正好借这群人先探探路,摸一摸古尸的状况,看它恢复了几成实力许七安知道光凭自己几句话,不可能打消这群江湖人士对大墓的向往。

他捻着酒杯,故作犹豫,无奈道:

“在下才疏学浅,便不凑热闹了。多谢大小姐款待。不过还是想多劝诸位一句,此墓凶险,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一定要大声念出:你忘记与那人的约定了吗!”

众人一愣。

他再看向公孙秀,道:“劳烦大小姐送我回去。”

公孙秀难掩失望,安排人去给他准备小船,送他回“王记鱼坊”。

许七安起身离席,行至楼梯口,回身,微笑道:

“马上就要下雨了,秋雨绵绵,今夜探墓,记得带雨具,诸位,告辞。”

他顺着楼梯下楼,噔噔噔的脚步声里,一位练气境的武夫撇嘴,嗤笑道:“大小姐这次打眼了,请了一个胆小之辈。”

“胆小便罢了,还故弄玄虚,什么约定,什么下雨,都是挽回面子的托词。”

众武夫纷纷摇头,带着揶揄嘲讽的评价。

害怕便害怕了,偏偏此人不但胆小,为了脸面,竟说一些故弄玄虚的话来忽悠人。

公孙秀摇了摇头,举杯道:“喝酒。”

她亦是满心失望,方才那人谈吐、气质,都与寻常江湖人士不同。

众人把这段插曲抛之脑后,继续畅谈饮酒,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啪啪”声密集传来,包括公孙秀在内的武夫们,愕然看向湖面。

湖面绽开密集的涟漪,大雨萧萧而下,秋意凉人。

这.公孙秀瞪大了眼睛。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PS:睡了一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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