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陈仓县尉

李世民神色满意地点头,低声对身边的儿子道:“那些小子以前也都是混迹在朕眼前的,说来朕也是看着他们长大。”

李承乾也低声回道:“孤会照看好他们。”

“嗯,你且过去吧。”

“喏。”

李承乾又看了看诸多将领,又走向一旁的偏殿。

偏殿内,宫女还在舞动着长袖,跳着舞。

李承乾走入殿内,这里的少年人还是一样端坐着,有人闭目不言,还有人只是看着宫女跳舞,一言不发。

坐下之后,李承乾问着一旁的宫女,道:“这是什么舞。”

宫女回道:“殿下,是汉时的铎舞,多有来宫廷宴席。”

“这舞要这么久啊。”

“回殿下,她们已经舞有三次了。”

李承乾蹙眉道:“是觉得孤不满意?”

宫女慌乱道:“奴婢万万不敢这么想。”

太子不说让她们退下,她们就要一直跳。

李承乾长出一口气,缓缓道:“行了,你们退下吧。”

“喏。”领头的女官停下动作,柔声回了一句,这才带着众宫女退下。

再看在场的众人,有个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戴幞头。

不过薛万备是少年便跟随薛万均大将军征战,少年将领中应该是与李道彦相当的年轻将领。

见气氛又恢复了安静,宫女都退下了,眼下众人依旧端坐。

注意到太子的目光,李崇义顺着目光看去作揖道:“殿下,这是薛万备将军,万备一直都在军中任职,这些年戍守剑南道,坐镇蜀中,如今他想着迁回关中任职。”

话音刚落,在座的少年人纷纷看向他。

安静了片刻,李承乾手里拿着茶碗。

薛万备连忙起身行礼,“太子殿下见笑了,其实……”

“坐吧,孤说过了不用拘礼。”李承乾打断他要说的话。

“喏。”薛万备重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腰杆笔直,又道:“殿下,兄长年事已高,又有旧疾缠身,不忍看着兄长被病痛折磨,想要回来照顾。”

说起薛万均的身体,如今有孙神医正在照看,其实孙神医照看了很多人,不仅仅是薛万均大将军,还有秦琼的大将军。

孙神医除了编写药经之余,便是在长安到处给人看病,上到母后与爷爷,或者走卒贩夫,还有别人家的仆从。

至于药材钱,便是长安城大善人杜荷一直在给。

孙神医看病是不收钱的。

薛万备接着道:“末将一直想要回关中调任在关中哪怕不在长安,只是一个卫府也可,可末将说了许多次,兄长一直不答应。”

李承乾放下茶碗打量着他,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神似薛万均将军,就是壮实了不少,整个人长得粗糙。

“这件事孤会安排的。”

闻言,薛万备又起身行礼,“谢殿下!”

李承乾蹙眉又道:“近来军中刚刚改制,有许多位置空缺,好了,坐吧。”

“喏!”

这人又板正地坐下来了。

隔壁正殿,忽然听到一声怒喝,“好大的胆子。”

闻言,李承乾起身走到正殿旁,目光悄悄看着这里的情况。

几个少年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效仿太子凑近去看,有的扒着门探出个脑袋,有的俯耳贴墙。

李承乾则是光明正大地站在正殿与偏殿之间的一处过道上,只见父皇指着一份急报怒道:“刘仁轨大胆!!朕亲封都尉,竟被他打死了!”

听到刘仁轨这个名字,大致就有点印象了,其实在近来看中书省卷宗时就见到过这个名字,那时还是爷爷在位时期,此人因才学了得,被爷爷看重。

之后又从吏部的文书中看到,两年前刘仁轨被调任陈仓任职县尉。

刘仁轨,汉章帝刘炟之后年少贫孤,胜在谦逊好学。

一场酒宴因一份急报而被打乱,一众将领纷纷退下。

李承乾看着父皇苦闷喝着酒水,多半是又被气到了,走回偏殿道:“让诸位都回去吧。”

李崇义点头纷纷让众人跟着各自的爹回家。

等众人都走了,李承乾给父皇倒上酒水道:“别生气了。”

李世民灌下一口酒水,道:“一个县尉胆敢打死朕亲封的折冲府都尉!”

“其实也挺好的。”

“挺好?”

李承乾拿着酒壶又给父皇的酒樽中倒上酒水,低声道:“武将不受控制就会这样。”

说罢,李承乾很自然地从父皇的桌上拿起奏章,仔细看着。

其他人都走了,李泰与李恪还站在殿内,因皇兄也还没走,只是现在看着皇兄就坐在上座,与父皇相对而坐,背对着两人。

皇兄神色淡然,一件让父皇恼怒的事,对皇兄来说好似不是什么大事,还拿起父皇的急报就这么看着。

要换作自己,绝对不敢在父皇发怒的时候这么做。

李承乾看罢急报,神态轻松,低声道:“刘仁轨也才三十四岁呀。”

李世民道:“朕当年并不觉得他多么恃才傲物,本想让他去陈仓磨砺几年。”

“父皇先不要因这份急报生气,这是军中送来的急报,而且刘仁轨也被拿下了,可这个县尉并没有选择跑,而是打死了都尉鲁宁之后,而后依旧在他这个县尉的府衙内,处理公务。”

“那又如何?”

“儿臣刚刚就说了,军中将领不加以节制,像这样的事恐怕会更多。”

“你的意思是朕没有管好他们。”

李承乾神色轻飘地笑了笑,在皇帝面前,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笑得很轻松,劝道:“如果刘仁轨行凶另有缘由呢?”

“伱有消息?”

“关中就这么几个县,刘仁轨这个名字孤看到过,再者说这件事有好有坏,如果鲁宁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杀了他反倒是好的,让军中知道他们将领不能无视法度。”

“反正关中各县的官吏在儿臣手中早就活得如履薄冰了,他们现在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相对的就算是刘仁轨真的杀了鲁宁是一时跋扈,父皇反之杀他便好安抚军心。”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又道:“换个说法,如果鲁宁本就十恶不赦,父皇何不嘉奖刘仁轨,因此儿臣觉得他打死鲁宁,一定有缘由。”

“好!”李世民神色从一开始的怒意,多了几分笑意,“朕与你打这个赌。”

“儿臣还想向父皇替人要个军职。”

“什么人?”

“戍守剑南道的薛万备。”

李世民想了想,狐疑道:“你还插手这些事了?”

“父皇,儿臣的朋友不多,想帮他一个忙。”

“薛万均与朕说过他的家事。”少见这个儿子向自己提要求,上一次还是去年时候要商队的文书。

李世民抚须道:“就算你不说朕也会安排,那就将他迁回来,留在左武卫放在李绩麾下。”

“谢父皇,过了立秋便可以修建凌烟阁。”

李世民的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生气了,站起身,“朕去休息了。”

父子几人一起走出兴庆殿,兄弟三人看着父皇去了后殿休息。

李恪连忙道:“皇兄不该与父皇打这个赌。”

李承乾揣着手一路走着,道:“你与薛万备熟吗?”

李恪回道:“小时候见过,后来就没见过了。”

见皇兄看向自己,李泰回道:“不熟悉。”

站在两个弟弟中间,李承乾回头又看了看兴庆殿,收回目光又道:“青雀你应该开朗一些的。”

闻言,李泰挤出一些笑容,但很快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勉强,迅速收起脸。

李承乾忽然又道:“最近朝中清闲,改天一起去钓鱼呀。”

李恪连忙应声道:“好,都听皇兄安排。”

其实李泰是不想去的,可李恪答应地这么快,考虑着怎么拒绝。

李承乾忽然道:“那就决定了,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在这里等孤。”

李泰欲言又止,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皇兄也没给拒绝的机会。

翌日,随着陈仓的急报到了,第二天押送着刘仁轨的兵马也快到了。

李承乾与李泰,李恪三人坐在渭水河边钓着鱼。

李绩与薛万备护在一旁,还有一队官兵站立在后方。

从这里远远可以见到一队人押着一架囚车路过,陈仓就在长安的西面,也就是当年刘邦暗渡陈仓夺关中的位置。

李承乾吃着一张饼,远远看着这一幕,他们沿着河边的官道而走,在这里就能看到坐在囚车中的一个人。

其人盘腿坐在囚车之内,似乎在打坐,这囚车似乎并不能影响这个人的心境。

李泰钓鱼心不在焉,他将手中的枯树叶捏碎,而后撒在了鱼线附近。

李恪望着,道:“那就是刘仁轨?”

李绩回道:“就是他了。”

李承乾面带笑容,递上一张饼给一旁的薛万备,道:“就说孤请他吃一张饼,别饿着了,好在父皇面前理论时多点底气。”

“喏。”

薛万备翻身上马,过桥拦住了这队官兵,他向押送的官兵解释了几句,对方恭敬行礼。

而后径直走到囚车边上,薛万备递上一张饼,而后又言语了几句。

刘仁轨坐在囚车中,看向不远处坐在河边的三个年轻人,他也不知哪个是太子殿下,只是在囚车中矮着身子行礼。

等薛万备回来,这支押送的官兵就离开了。

“太子殿下,那刘仁轨说谢过殿下赐饼,只是他不吃。”

李承乾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小椅子上,靠着后背揣着手,“为何?”

“是刘仁轨说他有冤情,怕殿下是要灭他的口,等将事情缘由说给陛下之后,再将饼吃了,因此只是先谢过。”

李泰道:“收了饼又不吃,皇兄的一片好心却被猜忌,这个刘仁轨真是有意思。”

李承乾钓起一条鱼,鱼有巴掌大小,放入一旁的竹篓中。

而后薛万备看着太子重新将蚯蚓挂上鱼钩,耳边听着河水流过的潺潺声。

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李承乾又道:“薛将军有心事?”

他退后一步低头道:“没有心事。”

“他们都说孤为人孤僻,行事严苛,其实哪有他们说的那般,孤其实与你们大多数人都一样。”

闻言,李泰瞧了一眼皇兄,又迅速收回目光。

李承乾又道:“有什么心事就说,最近朝中清闲,孤难得出来钓鱼。”

薛万备道:“以前不在长安,此番回来还听说许敬宗这个酷吏是太子门下的人,还与太子殿下走得很近。”

“是吗?”

听到太子反问,薛万备回道:“是尉迟宝林琳他们在议论。”

“许敬宗现在很有名吗?”

“名满长安。”

李承乾洗了洗手,又揉着眉间,错愕道:“其实孤与许敬宗并不太熟。”

薛万备这才放心地点头。

人生就是这么多赶巧,好巧不巧,许敬宗领着几个官兵正在朝这里走来。

李绩上前拦住,只让许敬宗一人靠近太子。

“殿下,渭南的消息。”

听许敬宗开口,李承乾道:“说。”

“渭南县的县丞告老了。”

“又一个?”

“与之前不同,是渭南县的县丞确实年事已高,已不能处理县中事务,去年就说过这件事了。”

李承乾吩咐道:“吏部答应了?”

“已答应了,赵国公亲自批复的,人已准备回乡了。”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县丞替代人选之前,就让裴行俭暂代县丞。”

“喏。”

“慢着。”李承乾又叫住他,叮嘱道:“老许,你也别总是给他们压力,现在渭南县的县丞告老回乡了,你亲自送一送他老人家,不用太远,送个几里地就好。”

许敬宗连忙道:“这就去安排。”

李承乾看了看天色,道:“快去吧,趁着天色还不晚,人也没走远,你算是做个样子给别人看也好,亲民一些,与万千乡民走得近一些,知道了吗?”

“喏。”

随后他便翻身上马,带着人卷起一片尘土,就这么走远了。

听殿下称呼那人老许,薛万备来回走了几步,小声问向一旁的士卒,“刚刚这位是?”

士卒低声回道:“京兆府少尹许敬宗。”

薛万备神色不解地看了看太子殿下。

李泰收起了鱼竿,道:“皇兄,刘县尉到了长安一定很热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看他,不去看看吗?”

李承乾笑道:“青雀真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又失眠了,加更一章……

最近总是失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怀疑自己失去了睡觉这个功能。

(本章完)

142.第142章 别人的苦难

第142章 别人的苦难

刘仁轨在史书上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这个出身贫寒,文能直谏,武能领兵的人,确实令人过目难忘。

李承乾并不清楚刘仁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正如李泰所言,来这里是为了看看刘仁轨这个人。

心中还是很好奇的。

李承乾也站起身,将鱼篓交给李绩大将军,大将军会把鱼送到东宫,又将手中的鱼竿交给薛万备。

在河边将手洗了洗,李承乾转头看去李泰将鱼都给放了。

看着从秋雨过后终于安静下来的渭河,李承乾向着河对岸望去,就能见到不少乡民正在田地里忙碌,他们需要将桔梗收拾好,用来点火取暖,或者当作草料卖给别人。

李恪将鱼篓挂在了自己的腰间,也将鱼竿交给了一旁的薛万备。

长年戍守在外的薛万备还是第一次来长安城任职,也是第一次跟着皇子来钓鱼。

多半是太子信重的缘故,薛万备手里拿着三根鱼竿,帮着保管。

李承乾与李泰各自坐上了马车,只有李恪翻身上了马背,护卫在太子的马车边。

李绩让队伍整理了一番,这才朝着长安城走去。

与往常一样,李绩大将军坐在车辕上,亲自给太子殿下赶马。

马车内,传来太子的话语。

“薛将军?”

薛万备行礼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你是河东人?”

策马在马车边上,薛万备此刻看不到太子的神情,只能从语气上判断殿下现在的心情。

“回殿下,末将确实是河东人氏。”

薛万钧,薛万述,薛万备三兄弟都在军中任职,其中年长的也就是薛万备与薛万述的大哥薛万钧,此人是军中大将。

一家三兄弟都在给李唐效命。

李承乾接着道:“河东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不论是河东的裴氏与薛氏能臣名将辈出。”

薛万备道:“末将惭愧,不如两位兄长骁勇。”

“你认识裴行俭吗?”

“回殿下,不认识。”薛万备又解释道:“这么多年过了,其实薛氏一家早已没落,已不及当年了,几经战乱之后河东裴氏的人丁也不兴旺。”

“你认识薛仁贵吗?”

薛万备回道:“不认识,若他是河东人氏末将可以写一书信回去,让他们将人带来。”

“不用了。”

听到马车内的太子殿下回话,薛万备重重点头道:“喏。”

李承乾又叮嘱道:“大将军不用着急,孤此来是散心的。”

李绩拉了拉马儿的缰绳,让马车走得慢一些,也让太子殿下有闲心能够看看这渭水河边的秋日风光。

从长安城出来游猎的权贵挺多的,就快要到长安城时候,靠近长安的官道上,沿途上有不少买卖皮毛的商贩,搭建了不少的酒肆。

有军中兵马护送,还有两驾华贵的马车,官道上的人迅速避让,商贩停止了叫卖,路人放低了声音交谈,看着这支兵马走过官道。

直到马车进入了长安城,这条官道才重新恢复了热闹的景象。

进入长安城中,马车一直到了大理寺门前。

李泰走下马车道:“刘仁轨已被押进去了,皇兄不进去看看吗?”

李承乾望了一眼大理寺,接着道:“不用了,就在这里等着吧,反正消息早晚会送出来。”

李绩带着护送的兵马先离开了,留下薛万备与几个军卒守在皇子身边。

在大理寺对面的街道上坐下来,李承乾道:“伱的鱼呢?”

李恪稍稍回神解开腰间的鱼篓,三条鱼此刻不停张着嘴,也不再扑腾了,正是奄奄一息的状态。

“薛将军,把鱼杀了。”

“喏。”

让薛万备杀鱼,再让李恪烤鱼,几人等待着结果。

不多时见到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快步跑出了大理寺,一路朝着皇城方向飞奔而去。

跟着的还有一个押着刘仁轨而来的陈仓府兵。

李泰多看了一眼孙伏伽的背影,而后拿起一卷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李恪用几根木条将整条鱼撑开,就在街边生火开始烤鱼。

看书之余,李泰看了看一旁,见到皇兄揣着手靠着墙而坐,闭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心中烦闷的李泰想不明白,皇兄为什么对别人的苦难这么在意。

还有许敬宗送来的渭南县的消息,让裴行俭暂代渭南县县丞一职,说来说去,京兆府就是太子门下的,这渭南县也早晚会成为太子说了算的地方。

再看一旁的皇兄李恪,他还一脸笑盈盈的烤鱼,满脸的都是没有烦恼的样子。

明明盯着手中的这卷书看着,李泰发现根本看不进去。

一个穿着青衫,一副文人打扮的中年读书人路过大理寺,他见到了三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人,身边还有甲士护卫,多半是这长安城的权贵子弟。

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再看眼前几个少年纨绔,越想越不好受,近来这长安城的少年纨绔越来越多了。

他指着几人道:“尔等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大理寺门前,竟生火烤鱼吃?”

李恪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责骂的人,也没有搭理。

薛万备将手放在腰间的横刀上,上前瞪着这个喊话的读书人。

对方退后,指着这几个纨绔又嘟囔了几句,便快离开了。

准确来说这大理寺就是这三个少年人家里的父皇开的。

大理寺的俸禄都是太子在发放的。

懂事的大理寺官吏都不敢来打扰。

刘仁轨被押进了大理寺之后,至今没有动静。

不多时又有官吏快步跑回了大理寺。

李泰道:“薛将军,去问问怎么样了,孙少卿应该是将此事禀报了,他怎么没有回来。”

“喏。”

薛万备匆匆跑去问了几句,而后回来道:“禀殿下,孙少卿去面见了陛下,将陈仓的事说了之后,陛下惊怒交加。”

李承乾稍稍点头,问道:“鱼烤熟了吗?”

李恪依旧烤着鱼,又道:“还没熟。”

“那就再等等。”

又过了小半刻,就见到孙伏伽一手扶着官帽,脚步匆忙跑来,李承乾朗声道:“孙少卿。”

闻言,孙伏伽匆匆走来,作揖道:“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吴王殿下,你们不该在这里烤鱼的。”

李承乾低声道:“青雀带钱了吗?”

李泰道:“啊?”

“大理寺门前生火属于不敬官衙,罚钱五百,苦役半年。”

孙伏伽道:“苦役可免,但太子殿下明知故犯,不该是五百钱,该是一贯钱。”

见李泰神色尴尬多半拿不出钱,李承乾道:“找杜荷要。”

孙伏伽又道:“太子殿下在此处是等消息?”

“嗯,父皇打算怎么处置刘仁轨?”

“还未有决断,不过陛下多半没有多余的心思处置刘仁轨了。”

“何出此言?”李泰有些诧异。

“唉!”孙伏伽重重一声叹息,道:“押送刘仁轨而来的官兵递交了一卷罪状,是虞宁被册封折冲府都尉之后祸害一方乡民,陛下惊怒交加,如今下官心里还是很敬佩刘仁轨。”

李承乾从火边拿起一张烤热的饼,而后将李恪烤好一条小鱼夹在饼中,撒上一些椒盐之后,便快步走向大理寺,回头又对几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李泰与李恪相顾无言,灭了眼前的火堆,让薛万备收拾好,便各自离开了。

大理寺内,这里显得有些阴冷,衙内很安静,三两个小吏站在一旁,没有讲话。

唐朝的民风是彪悍的,大唐的官吏更是彪悍,尤其是这个王朝建设的初期阶段。

一个都尉被一个县丞活活打死,这件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现在这个杀了都尉的凶手就这么坐在大理寺内,盘腿而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刘仁轨道:“陛下要将下官杀了吗?下官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陛下。”

“你只是一个县丞,皇帝还没必要见一个县丞。”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语声,刘仁轨失落一笑,道:“陛下应该见下官的,我杀了陛下的亲封刚提拔不久的都尉。”

李承乾站在他身后问道:“你后悔吗?”

刘仁轨道:“后悔。”

“为什么后悔?”

刘仁轨的眼睛红着,他低头道:“起初虞宁欺凌乡里,下官只是劝说他可他一次又一次越发张狂,下官身为县丞维持一县安定,不杀了他,陈仓县数千乡民的人心难以安定,如果陈仓的乡民成了乱民作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因此下官杀了他,杀了他之后,下官见到了陈仓乡民的目光,那一刻便觉得杀了他是值得的。”

“下官会后悔是因为应该在虞宁被册封折冲都尉之前就该杀了他,如此也不会让军中蒙羞。”

李承乾手中拿着一张还热乎的饼,道:“那你还是不后悔。”

刘仁轨缓缓道:“我现在要死了吗?”

李承乾颔首道:“多半是要死了。”

“呵呵呵……”刘仁轨忽然笑了笑,缓缓道:“死就死了,我问心无愧,死了也不丢脸面!”

安静的大理寺内,身后又传来了话语声。

“有些人死了只是死了,可有些人死了之后会名留青史,你可以就当自己已经死了,死了之后就要迎接一次新生。”

言罢,刘仁轨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人,他还有些微红的双眼看向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圆领长袍,衣着名贵,站得笔直,看着年纪不大,还没到蓄养胡子的年纪。

“送你的饼还在吗?”

见刘仁轨愣在当场,孙伏伽道:“太子殿下问你送你的饼还在不在。”

闻言,知晓了身后之人的身份,刘仁轨慌忙站起身行礼道:“罪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又重复问道:“孤送你的饼呢?”

刘仁轨将怀中的饼拿出来,可能是因他的衣服是脏的,此刻拿出来饼也有些脏脏的。

“罪臣猜忌太子殿下好意,罪臣羞愧难当。”

李承乾将手中夹着鱼的烤饼放入他的手中,吩咐道:“吃吧。”

“谢殿下。”刘仁轨现在有些迷茫,拿过饼就吃了起来,一路从陈仓被押送到长安,他早就饿坏了,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进食。

孙伏伽命人给他端来一碗凉水,而后与太子坐在一旁,低声道:“从陈仓来的消息,听说这个刘县尉被押送来长安,陈仓的许多乡民都在相送。”

李承乾道:“如果真被父皇赐死了,朝中也无话可说,因他打死的是个都尉,可惜了……”

孙伏伽道:“殿下,下官敬佩刘县尉的为人,如果就这么死了确实太可惜。”

看刘仁轨还在吃着饼,吃得太快咽不下口中的食物,他就喝下一碗水。

李承乾打量着这个人,还挂着短短的胡子,发髻很凌乱,只是这人的眼神很坚定。

孙伏伽低声道:“太子殿下,这个刘仁轨自小就贫孤,而且年少好学,传闻他是汉室宗亲之后,当年太上皇还在位,十分看重他,也给了优渥的待遇,可都被他拒绝了,任职陈仓县尉以来一直恪尽职守,不曾有懈怠。”

所以呀,老天是眷顾大唐的,即便是大唐有很多坏人,可这个大唐也有很多好人。

刘仁轨是好人,可能是他自小的遭遇,因此他对寻常的黔首乡民有着别样的感情。

哪怕他觉得,这一次他一定会死,杀了都尉之后只恨杀得晚了,身为都尉不够心狠。

为民除害这种事,说来身为一县县官,有什么好犹豫的?

刘仁轨吃完了两张饼与一条烤鱼,起身行礼道:“谢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他笑道:“孤在这里等着父皇的安排。”

言罢,刘仁轨继续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一次次用力地呼吸着。

不多时,殿中侍御史张行成走入大理寺内。

孙伏伽忙起身相迎道:“张御史。”

张行成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刘仁轨道:“这就是刘县尉?”

孙伏伽点头道:“正是。”

刘仁轨依旧端坐着没有回话。

“倒是佩服你。”张行成朗声道:“陛下说了,往后若有折冲府都尉如虞宁这般作恶,地方县官可以将其拿下,并且不追究,但要据实禀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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