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个人全干了!(8000字)

张静邦回到自己的府邸时,整个人还是晕的。

我不是当朝宰执吗?

就皇帝一句话……就废了?

张静邦简直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因为……显得有些太过儿戏了!

要知道,齐朝历来虽然也有罢免宰执的先例,但往往都会有一个特定的过程。

首先是传出风声,让人能够感觉到皇帝的心思发生了变化,有了改换宰执的想法;其次是各路御史或者官员闻风而动,开始围攻、参劾;再次是朝堂上大家吵得不可开交,各方势力纷纷表态,而皇帝从中拉偏架,逐渐确立一种废立宰执的有利氛围;最后才是顺理成章地找个合适的理由,将宰执给废了。

而且,废了宰执往往也不是直接罢官,毕竟能当宰执的那都是朝中重臣,除非是皇帝对他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后快,否则基本上都是贬官或者下放到地方上去,远离权力中枢。

总之,这一套基本上是齐朝官场的潜规则,极少有不按这一套来办事的。

所以士大夫之间互相攻击,也都会彼此留三分余地,不至于互相赶尽杀绝。毕竟你有得势的时候,就有失势的时候,得为自己落魄之后的事情想一想。

然而,当今官家却完全不管这些啊!

事先有风声传出来吗?没有,张静邦完全不觉得皇帝要废掉自己。

有各路御史、官员闻风而动、参劾他的情况吗?也没有,朝臣跟张静邦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朝堂上有争吵吗?没有,皇帝一句话,就直接废了,甚至根本没给群臣反应的时间!

前边这三步都没有,直接就跳到了最后一步,也难怪张静邦有种活在梦里的感觉,到现在还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而此时在他的府邸中,包括吏部尚书王世雍在内的七八名大臣,齐聚一堂。

王世雍苦着脸:“张相,这,这该怎么办啊?”

张静邦感觉自己脑仁有点疼:“别叫我张相,我现在已经不是宰执了……”

这些大臣们之所以来找张静邦,显然也是被今天皇帝在金銮殿上的那一套组合拳给打懵了。

一方面来说,他们作为官僚系统内的人,跟张静邦走得比较近,这种大事发生之后要来慰问一番;但更重要的原因则在于,他们对于皇帝要革除恩荫的事情,既慌张又不甘心,所以想来商量个对策。

张静邦虽然已经不是宰执,但名望这种东西,还是存在的。

就像齐惠宗一朝的权臣蔡元长或者童道辅,虽然有一段时间致仕退休了,但仍旧有许多官员往来,他们也仍旧对朝政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门生故吏遍天下,已经形成了一场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而网中之人不论是否在职,都是有能量的。

张静邦此时的势力当然比不过蔡元长或者童道辅,可他毕竟是矮子里拔将军、最后一位当过宰执的人了。

“张相……你见多识广,你说说,官家今天朝堂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一名官员颤巍巍地说道。

今日朝堂上,皇帝最后撂下一句话:“谁告诉伱们朝中一定要有宰执了?”

这句话,让朝中的群臣都懵了。

什么意思?没有宰执?

那以后六部的公文,我们送到哪去?原本宰执要做的那些事情,谁来做?

这不是将朝政大事视作儿戏吗?

张静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意思十分明确。

你问我,我问谁?

我特么怎么会知道啊!

不过张静邦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略一思考,然后问道:“那么官家散朝之后,有没有再说些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

一名官员想了想:“官家似乎是说,要将中书门下和枢密院所有奏章,全都送到他宫里去……”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傻,能很清楚地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官家这架势,难道是要全都自己干?

原本的流程,是宰执处理各种政务,皇帝虽然也可以过问,但一般不会亲力亲为。

但现在,宰执没有了,原本宰执负责批阅的那些奏章也全都送到了宫中,这信号还不明显吗?

这是皇帝要撸袖子自己上啊!

那么,估计以后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宰执了。

一名官员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说道:“张相,官家岂可如此?这,你得想个办法啊!”

张静邦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其他官员纷纷说道:“没办法也得有办法啊!张相,官家要做的事情如果真的成了,这偌大的京城中,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其他的官员也很急,因为这绝不是张静邦一个人的事情。

从表面上来看,张静邦作为宰执直接被免官,损失是最大的。但其他官员,其实也都有隐形的损失。

因为宰执的权力被取消,是所有文官共同的损失!

这些文官以后也都期待着自己能做到宰执之位,虽说现在看着还没什么希望,但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呢,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可如果官家真的取消了宰执之位,那他们可就再也没有成为宰执的机会了。

又有一名官员说道:“张相,王尚书。恩荫的事情,也得想想办法啊!本朝太祖时就为我们群臣定下的规矩,不能就这么被破了啊!”

其他的官员也纷纷响应:“是啊,恩荫的事情也得想办法!”

他们纷纷看向王世雍:“王尚书,此事你一定得顶住!取消恩荫的事情,一定不能推下去,否则我等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王世雍差点气得翻白眼:“诸位同僚,你们是否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事是我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吗!”

他也很无语,你们说得倒是轻巧!

谁都能看出来,官家把革除恩荫这件事情交给了吏部来办,如果他这个吏部尚书推诿不办,那么短时间之内,这个政策确实是实施不下去。

但是,你们当官家傻?

他若是直接以办事不力将我砍了,换上别的人呢?

你们倒是没损失,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其他官员仍旧不依不饶:“王尚书!此事绝非你一人的事情,乃是与朝中群臣息息相关!不能为了你的一时安危,便让我等的子孙后代也全都受损啊!为子孙计,此事,妥协不得!”

王世雍脸都气黑了,他很想说,你行你上!

要不这个吏部尚书的位置你来坐!

王世雍这个人,胆子并不大。或者说,欺压百姓的胆子大得很,但跟皇帝对着干的胆子,他是没有的。

否则当初也就不会如此热衷于在城中搜刮女子送给金人了。

此时这位新官家登基之后,已经杀了一名宰执、废了一名宰执,他是疯了,还敢跟官家对着干?

所以,任由这些大臣百般劝说,王世雍头都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同意。

最后,还是张静邦说话了。

“好了,大家都先别吵了!

“我看,此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众臣问道:“如何还有转圜余地?张相快请讲!”

张静邦轻轻叹了口气:“当今官家虽然摆出了一副要废宰执、所有政务事必躬亲的架势,可在我看来,这终究是不可能的。

“朝廷政务何其繁琐?

“按照原本的情况,除了六部、御史台等机构要各司其职以外,至少需要两到三名宰执,才能将这些政务处理干净。

“官家此时虽然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要将所有政务全都收到自己手中,但官家又怎么可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而且,还是干三个宰执的活!

“所以,不出三日,官家的宫中必然是奏章堆积如山,各项事务严重积压。

“到时候朝会上,你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要求官家再选出宰执。

“官家见识到朝中政务的繁杂,自然也会产生知难而退的想法。到时候你们再想办法讨价还价,在恩荫等事情上与官家讲讲条件,就更有可能成功。”

群臣恍然点头:“原来如此!还是张相想得明白!”

“这等简单的道理我等之前为何没有想到?果然还是被这个新官家给唬住了。”

“是啊,这位新官家虽然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治国方面,还是没什么经验的。这样一番姿态,估计也是为了立威,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闹到最后,多半是大家各退一步,官家平稳交接、树立权威,我等收敛一点,但利益不损,也就这样过去了。”

此言一出,这些大臣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们这样想,倒是也很有道理。

毕竟从他们的视角来看,这位郓王,是无论如何也干不成废宰执这件事的。

郓王是何许人也?

或许很聪明,能考中状元;或许在军事方面很有才能,可以统帅西军。

但是,他凭什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干三个宰执的活?

要知道,宰执里,状元公之类的天才多得是,而且都是从各级官职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处理政务的能力都强的爆表。

这样的人,尚且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将朝中政务给处理干净。往往还很不轻松。

郓王凭什么?

他一没有基层的执政经验,二没有如此旺盛过人的精力,三没有事事亲力亲为的必要。

所以,众人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新官家之所以摆出了一副要废宰执的架势,实际上不是真的要废宰执,而是要以此,跟百官谈条件。

先做出一副“你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可替代的”这种姿态,在群臣中立威,防止自己以后政令不通,等群臣知道错了、认怂了,他就再顺理成章地将这些事情分派下去。

这么一番折腾之后,群臣更加听话了,官家自己也不需要真的那么辛苦。

嗯,看起来,这确实是个好计策,而且,应该也是唯一的一种可能。

只是这计策一旦被群臣看穿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大臣开始考虑着,既然官家不可能真的将所有的政务亲力亲为、百官并不是真的可有可无,那我们是不是只需要稍微做做面子工程就行了?

没必要被官家吓住,直接将核心利益全都交出去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这些官员全都长出一口气,纷纷向点破这一点的张静邦道谢。

“张相果然是洞若观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张相未来必然还有再起的时候,下官翘首以盼了!”

“诸位,以后也要常来张相府上拜会,咱们以后也少不了张相的提点。”

“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他们全都心满意足地告退。

只是这其中,王世雍并没有跟他们一样想。

“事不关己,这群人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是吏部尚书啊!革除恩荫这件事情,官家可是指名点姓地交给我了!

“若是此事推行不力,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官家真的恼羞成怒了,我恐怕是难逃一死……

“不管他们怎么想,恩荫这个事情我还是得抓紧去办……”

王世雍还是再度选择了从心。

毕竟他的立场跟其他人不同,而且多年的求生经验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些什么,总觉得此时还是……保住狗命要紧。

……

几天后。

刑部衙门。

王世雍看着手中发回来的奏疏,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几日,他一直在推动革除恩荫的方案。

官家已经给了他一份相当明确的方案,王世雍就算是想从中做手脚也根本没机会。不过这方案的种种推进过程和细节,他这个吏部尚书还是得不断上报的。

吏部中有专门负责恩荫的部门,也就是验封司,包括封爵、世职、恩荫、难荫、请封等事务。王世雍每天盯着下边,也留意着上边。

而每一份奏疏递交上去,过不了多久总能再发回来。

而发回来的奏疏,上面基本上都写好了皇帝的处置意见,没有模糊操作或者和稀泥的余地。

王世雍虽然在吏部衙门,但外面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在朝中的官员们认为皇帝绝不可能一个人批阅这么多奏章的时候,皇帝那边也第一时间开始了行动。

先是将原本属于两名宰执的奏章全都搬入了宫中,而后,就是从太学中选了几名没有实职,但才学兼优的学生。

太学生,在齐朝的历史中,尤其是在靖平之变期间的历史中,是很有存在感的。

之前请愿诛杀六贼的,就是京师中的太学生。

齐朝的人才选拔制度,不仅仅只有科举。科举考试是针对所有平民子弟都可以参加的一种人才选拔制度,可以说是大浪淘沙,只有考中进士的才有机会正式进入官场,而举人、秀才,往往就只有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才做个临时替补。

而太学,等于是有地方官学推送到中央的“保送生”。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在学校修够足够的学分,即使不用参加科举,一样可以赐同进士出身而入仕。

当然,太学生也可以选择凭自己的真本事去硬考科举而入仕,这种就属于是对自己要求比较高的牛人了。

当年王文川就对太学进行过一系列改革,也去太学等地讲学,很受学子们的欢迎。

总之,太学基本上全面承担太学生的一些开销,并且会将这些学生输送给国家做人才,属于是一个大型的人才储备基地。

但……齐朝的那些先皇们,对太学生的态度,却谈不上有多在意。

就拿齐英宗来说。

当时京师的太学生集体上疏请求诛杀六贼,还闹出了大游行。齐英宗正好顺水推舟诛杀了六贼,表面上是为了平民愤,实际上还是为了将朝政大权收回自己的手中。

而对于那些请愿的太学生们,却没有一人真正得到重用。

因为对于齐英宗来说,这些太学生就像是后世的愤青,他们读过书,知晓大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民意。但要让他们入朝做官?那不好意思,他们差得太远了。

显然,对皇帝来说,还是侵淫官场已久的那些官员们,用起来更加顺手。

所以,历朝皇帝对于太学的重视,往往都是浮于表面的,没有人真的考虑将太学生提拔成什么实权官职。

而此时的这位官家……

竟然在太学中选拔了几个成绩优秀的太学生,直接让他们到皇宫中办公了!

当然,皇宫肯定是群臣日常奏事议事的外殿,不可能到后宫去。

可这意味着什么?

据说,当今的官家让这些太学生去看奏疏,仔细研究之后,再给他进行非常扼要的口头汇报。而后,官家再给出口头答复,由这些太学生直接禀笔批红,斟酌措辞和细节,最后分发下去。

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之后,朝中的大臣们免不了又是一阵惊慌。

难不成皇帝真能一个人就把这些政事全都办了?

原本一个人批阅几百奏疏确实不可能,可若是有了这些太学生的帮忙呢?

不过他们最开始慌了一阵,但仔细计算过奏疏的数量之后,就又放下心来。

每天的奏疏达到一百余件,而奏疏中所说的事情,更是达到三百多件!

按照每件奏章一千字来计算,每天的奏章都得有十万字。

就算皇帝让这些太学生先筛选一番,总结得简明扼要之后汇报,自己再口述、由太学生们禀笔,这也是相当可怕的工作量。

而百官研究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官家或许能坚持那么两三天,但绝对不可能长久!

因为要处理这些奏章,可不是随便写个“知道了”就行了的。

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皇帝必须分得清楚,否则就有被架空的危险。

群臣发现皇帝根本无法区分重要和不重要地事情,那么就会开始动歪脑筋了。

就算皇帝能坚持一天两天,那一个月呢?一年呢?十年呢?

难道你作为皇帝,一天都不休息了吗?

总之,官员们觉得皇帝绝对不可能坚持下去,即便能坚持个十天半月,后来的处理效率也会飞速下降,体力脑力都跟不上。

坚持下去,胜利还是会属于群臣的。

只不过担任吏部尚书的王世雍,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从皇帝给他批阅的奏章来看,这位年轻的官家不仅没有累得昏了头,反而脑子非常清楚!

王世雍奏疏中的那些小心思,全都被无情点破,皇帝责令他老实照办不要耍花样。而且,每次回复的都是简明扼要,直指要害,甚至比有宰执的时候,处理得还要更加顺畅。

王世雍越发害怕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危险。

如果对皇帝来说,包括宰执在内的群臣,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法替代的……

那么,他能干出些什么事来?

……

垂拱殿旁的文德殿。

此地本来是皇帝每日上朝和退朝前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但此时却显得热闹非常。

几名太学生在这里被安排了坐榻,正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而他们每翻阅完了一批奏疏、彻底了解了奏疏里说的事情之后,就会轮流来到樊存的面前,向他简明扼要地汇报奏疏中的内容。

而樊存则是按照盛太祖的建议,口头给他们批复,再由他们回去在奏疏上批红。

最开始的时候,樊存和盛太祖当然也要看这些人披红之后内容,是否能够准确地表达自己说的意思。有没有出于能力或者动机的原因,做出的一些歪曲或者修改。

第一次发现只是警告,但第二次发现就要治罪,第三次发现,就得换人了。

经过大约两日的整顿,这些太学生总算是基本适应了整个流程,并稳定了下来。

这很正常,因为太学生毕竟都是一群很有才学的人,即便他们不懂政务,但只是做个传达、披红的工作,还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实际上,他们此时干的活,跟大盛朝的秉笔太监差不多,都是为了给皇帝分摊工作量的。

盛太祖虽然勤政,是出了名的劳模,但很多奏疏洋洋洒洒,字数多却难以说到重点,全都自己看的话,很多时间都被浪费了。

所以,干脆让这些太学生来帮忙。

只要运用得当,政事的处理效率就能提升一大截。

当然,盛太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这些人,不仅每天都要随机选取一些奏疏进行抽查,还向他们申明了事后的追究制度。如果有太学生没有如实转述奏折中的意思,有所曲解,或者没有如实按照皇帝的意思披红,那是要论罪的,最严重的情况是要斩首的。

恩威并施之下,这些太学生们,干得倒是很不错。

如果用现代的情况来做比喻,那就是从国内的顶尖大学里选了一些最优秀的学生,去政府部门中挂职。

这些太学生平日里虽然很积极地想要参与到政事中,但从没有皇帝真的给过他们这个机会。

可现在,他们不仅能进入皇宫,为皇帝批阅奏章,还可以跟皇帝面对面地交流。

这是多么大的恩典?

在以前,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这些太学生们一个个的都十分积极,简直就要跟盛太祖一样,恨不得废寝忘食地把这些奏疏给批阅好。

而在这个过程中,盛太祖也在看着这些太学生们的表现。

其中有能做实事的、在处理政务地过程中表现优异的,就都可以记下来。

等到时候有哪个官员不听话了?好说,直接咔嚓掉,让这些太学生顶上去就行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樊存就通过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将朝政大权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确保了朝堂地稳定,接下来自然就是要兴大狱了。

……

接下来的几日中,各种大案开始不断地浮出水面。

在樊存的授意下,御史台火力全开,不断弹劾各种官员贪赃枉法。

而樊存则是大手一挥,全都彻查!

当然了,在这些大狱之外,他也加入了一点个人的喜好。

比如,一些官员明显看起来就不太配合,抓!

还有一些官员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抓!

这其中,也包括了此时正在担任御史中丞的秦会之。

樊存已经忍了好几天了,现在终于可以动手,第一时间就将秦会之给抓了起来,换了个人去做御史中丞。

当然了,有些官员的黑料好找,有些官员的黑料不太好找。

毕竟此时的武德司,作为一个特务机构来说,还是不太合格的,跟大盛朝的锦衣卫、东西厂比起来,业务能力差得有点远。

所以,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好在哪怕是在齐朝,皇帝想搞死一名臣子,手段也多得是。

对于那些在靖平之变中替金人掳掠金银财帛、抢夺妇女的,论罪。

对于那些办事不力、许多措施推行太慢的,论罪。

最后找来找去,樊存发现此时的秦会之,还真没什么太多的黑料。

此时的秦会之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但要说很明确的贪赃枉法的证据,或者说是给金人当狗的行为?目前还真没有。

他是靖平之变后被掳到金国之后,才干出这些事情来的。

最后樊存也麻了,干脆大手一挥:“那就直接定一个莫须有吧!”

反正说你卖国你就卖国了,在未来的时间线里卖就不是卖了?必须处理!

至于吏部尚书王世雍,他确实踏踏实实地把革除恩荫的事情给办完了。

樊存没打算放过他,毕竟他之前帮金人掳掠了城中的许多妇女,激起了极大的民怨。

不过看在他还算识趣的份上,暂时留着他,秋后算账。

大批的官员,直接被拉到街上游街。

罪过比较重的,直接当着京城老百姓的面问斩;罪过比较轻的,或者是革职,或者是抄没家产,总之,使劲收拾就是了。

而每次问斩的时候,监斩官都会在百姓面前大声念诵这些官员的罪状,一件一件、条理清晰。

对于秦会之,樊存也特别关照了,必须得给我找个理由杀了!

这样不讲道理的行为,自然也引发了百官的极大抗议。

皇帝岂能这么做!

还要不要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祖训了?

朝中的官员,唇亡齿寒、人人自危,自然是汹汹然、抗议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而樊存的回答也相当直接。

有罪的,下狱!

没罪的,无视!

如果无视之后还逼逼赖赖的,那就直接免官,你爱去哪玩去哪玩吧。

反正现在不管缺了谁,朝政都能运转,那又何必再看百官的脸色?

刚开始,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在抗议。

过了没多久,随着大批官员的下狱,一些官员意识到了情况不对,非常聪明地闭了嘴。

又过了一段时间,意识到“时代变了”的官员越来越多。

他们发现,虽然各个部门出现了一些职位的空缺,但这些空缺很快就被皇帝用一些太学生给堵上了。而且,即便一些职位有空缺,这些部门还是在正常的运转中,丝毫没有瘫痪。

更何况,京师百姓对这种情况不仅没有跟他们站在一起,反而是拍手称快……

每次有官员被问斩,都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

监斩官每念出一条罪状,都会有百姓大喊:“该杀!”

等到这些官员人头落地的时候,还会有不少百姓高呼,官家圣明。

这怎么看,当今的官家都不像是民心尽失的样子……

显然,士大夫们所谓的民意,很多时候只是用来忽悠皇帝的借口而已。他们只是在借助各种各样的民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而一旦皇帝也掌握了这种手段,并且玩得比他们还溜的时候,官员们所谓的民意,就瞬间不好使了。

于是,就算他们想用这一点来劝谏,也根本说不出口了。

此消彼长之下,整个朝堂以极快的速度从上至下来了一轮大换血。

而包括革除恩荫在内的一系列举措,也都快速地推行了下去。

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大部分的事情全都走上了正轨。

一番折腾之后,樊存总算是松了口气。

之前盛太祖的那个副本,他没有扮演皇帝身份的盛太祖,所以错过了批阅奏章这部分的扮演。

而现在,他算是体会到盛太祖的劳模状态是多么可怕了。

总之,朝中的事情经过这短短的不到半月的时间,基本上整顿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去处理城外的金人了!

(本章完)

第267章 毕其功于一役

刘法和种平远两个人迈步进入文德殿,但紧接着,他们就犹豫要不要退出去。

因为此时的文德殿,有点过于热闹了!

本来文德殿只是皇帝上朝退朝时歇脚的地方,所以比较空旷,一般群臣也没有机会进入。

但此时的文德殿,却显得很是热闹,大殿中放了许多坐榻,几名太学生正在这里翻阅奏章,而后再将这些奏章向皇帝进行一个口头的奏报,简明扼要地阐明奏章中所说的事情,再根据皇帝的回复进行披红。

刘法和种平远两个人,是被宣召入宫来议事的。

他们两个人虽然已经是朝中的重臣,也是西军中除了皇帝陛下之外的两个最高统帅,可他们却不敢与朝廷中不归自己管的事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此时看到文德殿中的场景,他们本能地想要避让。

然而,文德殿中的皇帝却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你们两人都是国之重臣,不必在乎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我朝历来都是以文抑武,武人地位被压得很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本就是不正确的。

“文人可以安邦治国,却不能平天下。

“武人虽然统兵在外可能对朝政造成威胁,但只要知人善任,便可将这兵刃的锋刃一直对外而不伤自己。

“庸君才玩以文抑武那一套,朕不用。

“更何况,你们未来迟早也是有可能出将入相的。”

这些场面话,樊存其实不算特别会说,但毕竟他有盛太祖这个官方外挂,在一起共事久了,看待很多问题的观点都自然而然地向盛太祖那边靠拢。

文德殿中其实也没有什么,虽然皇帝收到的奏章原则上要保密,但刘法和种平远来议事的时候,太学生们汇报奏折的事情已经停下来了,这两位将军也不可能看到奏折的内容。

此时樊存更多的是表现出一种态度而已。

果然,刘法和种平远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感激之色。

这番话在他们这些武人听起来,是多么的振奋人心!

齐朝自立国之初就是以文抑武,也可以说,在这百余年间,齐朝的武人们一直在被压制,甚至很多天纵奇才的武人,也都被硬生生打压得郁郁而终。

刘法和种平远又岂会不知道?

而这位新的官家,不论是说的还是做的,显然都让他们这些武人感激不已。

尤其是官家说的这句,“你们未来迟早也是有可能出将入相的”,更是不经意间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而且严格来说这不是画饼,而是很有可能成为事实的!

光是展现出的这种明君气度,就已经胜过先皇不知道多少。

更何况,刘法和种平远也从新官家的诸多举措中,清楚地看到了他与先皇的不同,而不仅仅是口头上的。

这段时间,官家没有任命宰执,而是将所有的朝政全都自己处理。

除了整合朝中力量、剪除异己、惩处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革除恩荫之外,这位官家还做了这么几件事情。

第一是继续让天下军队进京勤王,并明确勤王之后的赏罚。

第二是为西军补充军粮和各种物资,对士兵许以重诺,并准备好了赏赐所需的财物。

第三是对刘法和种平远两个人给予充分的信任,让他们总领京师防务,并且制定针对城外金人的作战计划。

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都是一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举措。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该这么干。

然而,经历过两位先皇之后,刘法和种平远才明白这三条举措要做到是有多难。

齐惠宗、齐英宗是怎么干的?

进京勤王这件事情一直拖拖拉拉的,金兵都快打到了才下令;而且勤王军到了之后别说封赏,连句鼓励的话都没有,更是没有任何统一的号令;而等仗打到一半,突然觉得似乎可以签订和议了,又嫌勤王军吃得多,转头就给遣散了。

而这次,齐英宗甚至都不让勤王军再来,非说是和议将成,不用来了。

对于军士,不论是京师保卫战中的士兵,还是各路的勤王军,齐英宗的抠门程度已经是令人发指。宁愿从城中掳掠那么多的财物去拱手送给金人,也不愿意用来奖励士卒。

至于让将领敞开手总领京师防务、制定针对城外金人的作战计划……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事实上,整个靖平之变期间,种平远的策略都是完全正确的。

不论是最开始勤王,还是后来建议等勤王军来到确定兵力绝对优势后再出击,又或者是在金兵第一次撤退时咬住、重修黄河防线等等,虽然不一定是在当时状况下的最优解,但至少也是最为稳妥和正确的决策。

然而朝廷是怎么办的呢?

非要奇袭搞得人尽皆知,送掉一支西军精锐;不准追击金人,黄河防线也根本没有重修;为了解太原之围催促种平远在辎重、赏赐等等都没有到位的情况下仓促出战,结果导致种平远战死。

当然,在这个位面中,樊存扮演的郓王在危急时刻赶到救下了种平远、解了太原之围,但前面的那些坑,种平远可是结结实实地全都踩了。

所以此时的这位官家能放开手脚地信任他们,他们又岂能不感动。

更何况刘法和种平远经过西军这么长时间的共事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位官家的军事水平,其实是很高的,甚至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或许,这就是生而知之的人吧?

作为“我上我真行”的大佬,此时却给予他们充分的尊重,更让他们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当然,或许正是因为官家懂兵事,所以才给他们充分的尊重。而越是齐英宗那样对兵法一窍不懂的菜鸡,越是会瞎指挥。

来到皇帝面前,刘法和种平远两人开始奏报。

“官家,金人驻扎在牟驼岗之后,也与我们西军发生过一些摩擦,彼此都带有试探的成分,有胜有败。

“金人谋划过几次进攻,但都被我军击退。

“此时已经有几支勤王军赶到,再加上几支后方的义军响应,我们与金人决战地时机已经到来。”

樊存点点头。

这一切自然也在他,哦不,是盛太祖的意料之中。

金人,也是看人下菜的。

靖平之变是一个纯粹由于皇帝愚蠢而造成的意外,这一点并不仅仅体现在守城上,也体现在野战上。

要袭营却搞得满城风雨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各路勤王军赶来之后,京师城外的齐军数量已经超过金兵,可齐英宗却硬是没让这些人发挥多大的作用。

当时齐朝的军队数量,是远胜金军的。虽然金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任何一支齐军能够抵挡,但金军想要彻底消灭这些齐军,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种平远第一次率领西军回援京师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一幕诡异的现象。

金人驻扎在牟驼岗,不敢贸然进攻,而种平远进城之后,西军以及周围被打散的各路齐军和勤王军,也按兵不动。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个愚蠢的袭营计划打破了平衡。

由此足以看出来,金人其实也不敢贸然去打这些周边的勤王军。

如果他们真的有十足把握,在攻城的间隙完全可以把这些勤王军也全都干掉,如果整个京师周围连一支可战之兵都没了,不论是攻城还是议和,金人不都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么?

也就是说,金人其实并没有灭掉所有勤王军的把握,这些勤王军进攻不足,但自保还是没大问题的。

然而,勤王军互之间没有统属,也都知道自己被打了友军必然是不动如山,所以没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按照第一次京师之围时种平远的办法,只要等兵力再多一点、对金人形成数量上的优势,再由他来统筹规划,那就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只是齐英宗并没有听他的。

而现在的情况,其实也有些类似。

虽然齐英宗下诏将勤王军全都遣散,但在郓王进入京师、夺取皇位以后,已经再度下诏让勤王军前来。而且,还派人去联络各方义军,共同采取行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等待,齐军在数量上已经超过金军。

在这个过程中,眼瞅着各路大军不断调动,金人当然也是有些慌的。

但他们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此时他们驻扎在牟驼岗,与西军对峙。金人尝试了几次想要突袭西军,但在刘法和种平远的防备之下,未能占到什么甜头。

金人也发现了,西军的营寨深沟高垒,守备森严,如果硬要去打,恐怕很难取得他们理想中的战果。

有西军这颗钉子在,金人既没办法攻城,也没办法放开手脚去打其他的勤王军,他们很怕西军会突然偷袭。

只能坐视大军不断汇聚。

金人已经意识到,这支西军跟之前遇到的那些一触即溃的齐军似乎是有些不同的。

这就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撤兵?

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因为在大部分金人的眼中,齐朝仍旧不堪一击,他们已经攻占了京师的一面城墙,已经从城中搜刮了这么多的财物,甚至就连齐朝的皇帝,都已经扣押在了军营中。

眼瞅着距离破城之后的大肆屠戮,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兵?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就这样,金人内部也展开了激烈争执。有人建议直接不管不顾地去啃西军的营寨,啃下来了,齐朝自然就崩盘了;也有人认为此时局势已经不利,不能再战,还是撤兵为好。

但很显然,这两种说法都不能说服金营中的所有人。

于是,完颜盛最终决定,等西军与他们野战。

猛攻西军的营寨显然是尝不到什么甜头的,但只要西军打算跟他们野战,就可以发挥金人的骑兵优势,一举将西军给吃掉。

完颜盛估计,西军之所以一直死守营寨不出来,就是因为他们在等更多的勤王军。西军错误地认为,只要勤王军再多一些,就能在野战中打败金人,一战定乾坤。

而完颜盛对于这种想法,自然是嗤之以鼻。

他已经期待着西军决定开出营寨野战地时候,金人将他们和勤王军彻底击溃的场景了。

除此之外,金人也没忘了他们手中有一位齐英宗。

这段时间,金人勒令齐英宗写了大量的圣旨、诏书,其中的内容,无非是勒令西军退兵、让城中继续搜刮财物妇女送入金营等等。

然而,这些诏书却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原本齐英宗的圣旨是很好使的,只要送入城中,没过多久就会有城中官员照办,并卑躬屈膝地将大量物资送来。可现在,京师中的官员就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

后来金人才通过城中的细作得知,原来,那位郓王入城之后,直接发动政变夺权。

现在他们手中的齐英宗,已经是一个废帝了。

完颜盛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称赞了这位郓王几句。因为在他看来,这位郓王倒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人物。

毕竟完颜盛在日后,也是通过政变干掉了主和派,然后才获得了被韩甫岳将军吊打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英雄人物横空出现,对金人而言,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此时的局势,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金人不可能主动退兵,却也不太想去强攻西军的营寨。双方,都在等待着这场野战的到来。

……

樊存听刘法和种平远两人说完了此次对金人的进攻方案。

可谓是四平八稳,基本上没什么纰漏。

因为此时的局势,齐朝的军力已经占据了上风,而金人也并不懂太多的战术和阴谋诡计,这就是一场纯粹硬碰硬的较量。

齐军只要能发挥出他们该有的战力,这一仗就是一定能胜的。

所以在刘法和种平远看来,也没必要搞太多的花样。

像之前齐英宗搞的那次袭营,就属于弄巧成拙。

再好的计谋也总需要人来执行,西军的战斗力虽然还算不错,但还远没有达到能如臂使指、用兵如神的地步。

此时的齐朝,需要的不是冒险,而是一场稳稳的胜利。

然而,这位新官家听完两人的方案之后,却微微摇头。

“此方案固然稳妥,但,总归还是保守了一些。”

盛太祖的军事水平比刘法和种平远加在一起都要高,此时自然轻而易举地看出了这个方案的不足之处。

种平远说道:“官家,臣以为,我朝军队屡战屡败,军心动摇,此时虽然各路勤王军齐聚,但全都逡巡不敢进。

“此时金人的东西路军齐聚,兵力之盛,不可小觑。

“此方案虽然偏于保守,但我朝地军队确实经不起折腾了。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樊存微微摇头:“两位将军,伱们对此时的形式分析得很对。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金人的东西两路精锐齐聚京师,我们反而更应该……毕其功于一役?

“毕竟在金人看来,我朝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的。

“所以他们才会轻敌冒进,才会寄希望于一战将我朝军队尽灭。

“若是此战胜了,让金人知道了西军的真正实力,他们的各种战术打法必然会有所变化……到时候,反而迁延日久,要多费一番周折了!”

刘法和种平远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官家……竟然是这么想的?

如果金人此战败了,那么他们必然会认识到西军的真正实力。而过往因为轻视齐军而做出的种种决策,可能就不会再出现了。

就拿靖平之变过程中金兵的一些决策来说。

他们轻兵冒进渡过黄河,一路上根本没有老老实实的攻击各路坚城、营寨,而是直接长驱直入,杀到京师脚下。

在这个过程中,金人当然也是有过犹豫的。比如在渡过黄河之前,金人听说齐朝又是换皇帝又是号召天下之兵勤王,多多少少是有点虚的。

而最后,还是先投降齐朝又投降金人的降将给金人拿了主意:不要怂,不要高看齐朝,一波捅过去就完事了!

结果金人一打,发现还真是这样。

齐朝军队简直就是一群废物啊!

他们势如破竹地渡过黄河,又势如破竹地来到京师城下,在野战过程中,基本上是一路狂胜,基本上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所以,此时金人从统帅完颜盛再到最底层地小兵,基本上都对齐朝十分看轻。

而这种看轻,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正合,以奇胜;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卑而骄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而此时皇帝的这种说法,正与兵法相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己不知彼,战则必败。金人此时并不清楚西军的真实实力,所以这一仗只要打起来,齐军的胜算天然就多了几分。

但刘法和种平远的打法,也只算到了这一层而已。

他们知道这一战能赢,但赢了之后呢?

或许他们只看到金人退兵这一步,但此时的这位官家,想要的却不仅仅是金人的退兵。

所谓卑而骄之,就是说让敌人骄傲轻敌,从而取得胜利。

而官家想要的,是要尽可能地利用金人对齐朝军力的轻视,从而尽可能地扩大战果。

设想,如果此战胜了,但金人损失并不惨重,从容退走,那么数年之后他们必然会再度卷土重来。而那个时候,金人不再轻敌,许多战机可就不会再有了。

反之,如果趁着金人对齐朝的轻视,直接毕其功于一役呢?

尽可能歼灭金人主力中的有生力量,可以直接打击金人的统治根基。到时候金人别说再组织大军来犯,恐怕后院要疯狂起火,连维持现有的疆土都做不到了。

种平远有些犹豫:“官家此计若是能成,自然是最好的,足以毕其功于一役。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立刻挥师北上,渡过黄河,甚至将燕云再拿回来。

“可是,官家毕竟要留在京师,不宜轻动。”

刘法和种平远对于这位官家的军事能力,已经是深信不疑了。不论是灭国西夏还是后来救援太原,他所展现出来的,都是一种生而知之的军事天才。

如果由官家亲自领兵来打这一仗,应该是有希望达成这种战果的。

可问题在于,他的身份不同了啊!

以前,他是郓王,是西北兵马大元帅,所以统兵出战理所当然;可现在,他是皇帝,天下安危所系,岂能再以身犯险?

即便是御驾亲征,也总得有人来安顿后方。

此时朝中已经没有了宰执,所有政务都是由皇帝自己处理。若是皇帝跑去打仗,这些政务又该交给谁呢?

然而,让刘法和种平远没想到的是,这位官家摇头说道:“这一仗,当然要朕亲自来打!

“我齐朝国运都在此一战,朕又怎么可能安心留在京师。”

对于这种关键性的大战,盛太祖一向是不太放心交给别人的。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御驾亲征去打北蛮了。

当然,盛太祖那次亲征,是有太子监国、帮他稳定后方的。

但这次,樊存扮演的这位郓王太年轻,还没有这样一位太子能给他监国。

刘法和种平远有些茫然:“那……官家难道要再立一位宰执?”

樊存看了看种平远:“没错!种卿,你就留在京师吧!你不需要处理政务,只需维持京师治安,让后方不要生乱。朕要将这些太学生带入军营中,你只需要每日将奏章送来就行了!”

种平远人懵了:“啊?官家,这……这似乎……”

樊存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妥的,就这么办了!也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城中的牛鬼蛇神冒一冒头,等朕御驾亲征归来,再将他们一并收拾了!”

……

从文德殿出来,种平远还有点晕。

他没想到,自己作为当世名将,竟然不能参加与金人的这场大战……

本来他和种平远都认为,当今皇帝肯定要坐镇京师继续处理政务、给他们管好后方,而他们这两位将领,则是共同谋划对金人的这场大战。

却没想到,皇帝直接将指挥权抢了过去。

反倒是让种平远在京师管着!

对于政事,种平远并不擅长,他毕竟不是李伯溪。但皇帝其实也没让他处理政事,也没给他宰执之位,而仅仅是让他坐镇,管理好京师的治安、统筹好京师的各种资源。

甚至都不需要严厉镇压一切反对者,毕竟皇帝说了,还要趁此机会让城中的反对势力冒一冒头,之后再一并收拾。

至于政事,还是由皇帝自己处理的!

只不过处理政事的地方,也从文德殿搬入了军营中。

刘法和种平远都震惊了,这是何等肝帝的行为……

不仅要管行军打仗,还要管朝中政务,这几乎是四五个人的活,当今的这位皇帝要自己一个人全干了……

但他们偏偏还说不出什么,因为……这位似乎还真行!

如果换个别人,种平远肯定会非常不服,凭什么让我一代名将给你看大门?你替我去打?

但对这位皇帝,种平远却无话可说。因为他和刘法,确实不如皇帝能打……

就这样,刘法回到西军之中,种平远留在京师,两人各自按照皇帝的要求开始布置。

而完颜盛还不知道,接下来这场决定两国国运的大战,他所要面对的对手,正是这位齐朝的新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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