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9章 决断

“救命啊,我受伤啦,我血流满地啊……”

在某位好奇吃瓜的枯萎之王盛赞的同时,太阳船上的代理军团长正躺在自己的驾驶席上毫无骨气的哭叫。

“不好意思,您挪一下,谢谢,挡住我了。”

带着面罩的维修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腿抬起来一点,挪点,再挪点,欸,谢谢嗷——”

就这样,踩着扶手,跨过了椅子上的雷蒙德,探头进天花板的顶上,开始重新接线。

就在不远处,刺耳的声音里,焊光迸射,切割完毕之后的钢板,一点点的焊接在舰桥舱室的裂口之上,如同丑陋的补丁一样,挡住了巨大的裂口。

迸射的火花飞出了漫长的距离,撒在雷蒙德生无可恋的面孔之上,他张嘴,接了几颗尝了尝味道,吧嗒了两下嘴之后,tui了一声:“焊药用错了,配比不对,这可是深度作业,仔细点啊哥们。”

“……”

焊工回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咸鱼代理团长,神情复杂:“您是一点都不清楚,是谁当初把货仓里的物资全都抛了的,对吧?”

“……当我没说。”

雷蒙德举手投降。

当初减重加速的时候,飙车是飙爽了,现在飙完了之后,就得面对现实了。

仗还没打的时候一穷二白就算了,仗打完了,竟然还一穷二白?

他娘的,天国谱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遭过这种罪?!

你说是吧槐诗?

遗憾的是,这时候再怎么cue,某人也没办法给点反应了。

等雷蒙德全船巡检完毕,垮起个批脸走进医疗舱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刚刚主持完了治疗秘仪,还在喘气的老牧羊人格里高利。

“状况怎么样?”雷蒙德问道。

格里高利想了一下,挠着下巴,微微耸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

雷蒙德了然,心领神会:“让我猜猜看,坏消息是,他没死。好消息是,他离死不远了?”

老头儿摊手:“虽然两边微妙的有点错位,但你理解的没错。”

“啧,我就知道,祸害遗千……我操!”

司机一推开门,被门后的场景吓了一大跳,惊叫出声:“这特么怎么回事儿?”

就在层层秘仪的桎梏之中,原本的医疗舱室已经面目全非,无以计数的铁晶自舱板之中生长而出,彼此交错,纠缠,诞生出数之不尽的花草和荆棘,将槐诗笼罩在内。

而那宛如树根一般的根系,从铁晶之中延伸而出,已经攀附在了墙壁之上,向上延伸,穿过了刚刚打开的天井之后,伸向了太阳船之外,盘绕在废墟一样的舱室之间,最后,无数铁的锋锐枝杈重重展开,指向了天穹。

雷蒙德从窗户里抬头,看着迅速生长的铁枝扩展,近乎快要将整个太阳船都要笼罩在内,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啥?”

“坏消息啊。”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的在旁边说:“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忙啥?救他?是救伱们还差不多……如果不稍微控制一下的话,他现在可能已经把整个太阳船都给转化吃光了。

离死不远的不是他,是我们。”

雷蒙德眼角抽搐:“所以,咱们现在的首要威胁,变成了自己的军团长?”

“安心,大家的身上都有大司命的赐福,对它而言都是自己人,红龙不什么事儿也没么?放着别管就是了,还能当个沉淀过滤器,挺好使。”

格里高利丢了两块源质结晶上去,立刻便在根须的缠绕之下,迅速的崩裂,消散无踪:“看,只是在灵魂在受创之后,自发性恢复本能而已。他只是透支过度,失去了意识,但伤势很稳定,没有任何恶化的征兆。

不,搞不好咱们都死了,他还能留点根苗,过上十来年全须全尾的从土里再爬出来……”

“我就知道他不是人。”

雷蒙德摇头,嘟哝了两句大胆妖孽什么的,叹了口气:“所以,咱们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他从这一副‘植物人’的状态里自我恢复醒过来,是吧?”

“对。”格里高利点头。

“要多久?”

“长则五六年,短则两三天,谁知道?”

格里高利摊手:“我又不是存续院,万古医疗的服务站点可没开到这里来。我也实在没人家的神通广大。要不下次,你还是建议他去办张年卡吧,以他这个作死频率来看,简直血赚不亏。”

“……你少来!”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被他再找什么理由给挂到外面去。”

“可之前基地爆炸的时候,你连着在公共频道里骂他骂了六分半,而且词儿都没重复的,你该不会以为他什么都没听见吧?”

格里高利提醒道:“等他醒过来跟你算账的时候,你不是得照样挂出去了?同样都是丢人,不如发挥一点余热……”

“滚滚滚!”

卡车司机的血压瞬间拉满,不想说话了。

很快,槐诗的治疗报告就送到了所有的高层手中,令大家啧啧称奇——这么多年,可没见过槐诗重伤的时候。

长见识了!

你小子还有今天?

毕竟对之前的槐诗而言,那顽强到令人发指的生命力,基本上没死就算是轻伤,君不见之前胸前穿个大洞还能继续活蹦乱跳四处讨嫌呢。

要说生命安危,这一点大家还真没担心过。

毕竟,命硬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离谱可以形容了。

实际上,根据格里高利的分析,他的身体早在战斗结束的瞬间,就已经恢复了原状。

之所以现在昏迷不醒,除了神性过度消耗受创之外,就是强行使出了超出自己极限的极意,产生了后遗症。

要是没那一招倾家荡产的天地同寿,说不定他现在就坐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开会了,而大家,也没必要再这么头痛……

如今的首要的大事,就是槐诗的身体状况,可当这件事情不必太担心的时候,就必须来面对一下惨烈的现实了。

实话说,这比槐诗的状况还要麻烦的多。

最起码槐诗那里还能放着不管就完事儿了,但如今原罪军团所面临的状况,却完全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了。

否则的话,就是坐以待毙。

“太阳船的状况如何?”

在沉默中,原缘率先开口问道,令所有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有雷蒙德苦笑一声。

“没完,但也和完了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不折不扣的大残。”

在投影之下,此刻太阳船的惨烈模样浮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除了维生系统还算保存完整之外,其他全都处于损坏状态。尤其是装甲系统和近防火力系统,基本全部报废,目前正在进行紧急更替,四小时之内能恢复部分功能。

目前动力系统经过了紧急的临时整修和维护之后,已经关闭了二号、三号和五号副属引擎机组。

四号机组主要负责的内部的设备消耗,反而减负了。

全部动力由雷蒙德这个差不多可以视作主引擎成精的升华者来提供,而且,大部分船体的损伤,都可以通过雷蒙德的源血转换来解决。

但关键在于,他的蓝条——燃料已经所剩无几。

倘若太阳船需要高速航行的话,只能再支撑六个小时不到。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保证随时能够跑路,他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修整。

宿舍、食堂和生产车间之类的地方,乃至其他附属设施,被第一时间就被完全破坏,但这一方面属于大家还能凑合的范围。

没有食堂蹲走廊吃,没宿舍蹲走廊睡。没有生产车间……那就算有,大家也没多少原料了,大部分维修作业都转移到了生态仓。

至于食水方面暂时不需要担心,就算丢了大部分,也足够全船的人好吃好喝过上半个月。而半个月之后要是没死的话,基本上也不用担心食水问题了。

现在的太阳船,就像是一只虚弱到极限的受创巨兽,在这一片茫茫黑暗和无穷深度形成的大海中,无声沉浮,收敛了所有的源质波动和讯号,以祈祷不必要被路过的怪物们发现。

离开中转站,短短的三个小时,有好几次,倘若不是雷达系统和鸦人们的侦查,他们就已经和地狱的军团发生遭遇战了。

“人员方面呢?”雷蒙德问道。

“战死九百余人,重伤一千多人,剩下的几乎全部带伤。”

苏醒过来的内梅特报告道:“请不必担心,目前泰坦小队并没有什么损失,捍卫者装甲也可以作战。

所有人都士气高昂。”

岂止是高昂?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狂热。

不止是原罪军团所属的大群,现在所有来自铸铁军团的士兵都经历了如此惨烈的损失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的沮丧和惊恐,反而主动申请,承担更加危险的任务。

同时面对三位统治者的围攻,最终竟然能够杀二败一。

能够参与如此激烈的斗争,获取如此惊人的战果,哪怕是全军覆没任何的可惜。

足以证明牺牲的价值和意义。

军心可用,士气可嘉。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遗憾的是,并不足以扭转这惨烈的现实。

在如今浊流黑暗的覆盖里,失去了阵地之后的原罪军团已经后退无路,可面对大举进攻的无数地狱军团,又前无去处。

在深渊洪流的隙间,进退维谷。

难以自保。

求援是没有可能了。在大君敲响了毁灭之鼓以后,无数灾厄充斥了浊流黑暗,一切源质信号都被扭曲为了无法解读的噪点。

他们所唯一能做的,只有以基地毁灭的庞大动荡为中枢传达最后的警告。

这时候,能够依赖的,便只有依旧在浊流之中进行作战的各大谱系了。

“东夏?”

雷蒙德率先提议。

天国谱系和东夏之间的关系毋庸置疑,况且,双方的军团协同作战也不是第一次了。倘若原罪军团求助,东夏自然不会吝与援手。

就算是槐诗这个狗逼太讨厌了人家不想来,但也还有原缘和林中小屋以及罗娴在呢,不论是哪边的面子都算好使。

可遗憾的是,在话音未落的瞬间,原缘和林中小屋,齐齐摇头。

“太远了。”

原缘说:“中转站距离东夏阵地的距离,比我们和中枢之间的距离还要远,未知风险太多。”

“以及,东夏可能也没工夫理会我们了。”

林中小屋无奈一叹:“我刚刚出舱看过一眼,天象已经乱成一团,四宫动荡,一颗从来没见过的凶星在向现境靠拢。

这是东夏谱系所发出的警示,他们已经自顾不暇。”

“天竺谱系也没有任何讯号了。”

格里高利补充道:“在中转站毁灭之前,我就发现了,天竺维持一系的神性相关的咒物,全都已经不好使了,失去响应。他们那边的状况恐怕比我们更糟。”

说着,端起了桌子下面的血淋淋的盘子,展示着除了他之外没人能看懂的古怪痕迹:“我的肠占告诉我,不想死就越远越好。”

“俄联呢?”雷蒙德问。

原缘摇头:“距离比我们和东夏的阵地还要更远。”

至于罗马谱系,一开始就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内。

早在浊流开始之前,罗马谱系就已经顶在了亡国兵锋的最前方,承担着压力最庞大的防务,这时候过去,别罗马没见到,先给亡国给顺手碾没了。

跟去中枢差不多。

思来想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雷蒙德无奈一叹:“那就只能去美……”

轰!!!

在这短暂的死寂里,笼罩整个地狱的恐怖巨响再度从黑暗的最尽头拔地而起,紧接着,便是耀眼的光亮。

一线虹光从天而降,紧接着,潮水一样的焚烧浊流扩散,吞没了四面八方。

哪怕是相隔如此遥远,激烈的地震依旧如同波澜一般,不断袭来,令整个太阳船都摇晃了起来。

那烈度,甚至还在北极星中转站的爆炸之上!

那是,来自太阳历石的超远程打击!

而具体的攻击位置,也已经从红龙的测算中,浮现在投影上——美洲谱系的阵地。

寂静的会议室里,雷蒙德原本挤出来的笑容渐渐垮下去,到最后,只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往好处想,总比到了再炸强,对不对?至少咱们没必要跑冤枉路了。”

可话就算再怎么说,气氛也渐渐低沉下去。

在这一片过于广袤和冰冷的黑暗里,他们已经无处可去。

彷徨的等待,等待滔天的海潮掀起时,将他们吞没,只留下微不足道的涟漪。

而等雷蒙德长吁短叹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目光,竟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

令他愣住了:“喂,你们看我干嘛?”

格里高利翻了个白眼:“你是代理军团长,这时候,我不看你,难道去放羊吗?”

林中小屋摊手:“我是事务长,你是船长,我自然要看你啊。”

“我假眼坏了,现在转不动,您看……”说着,朱利安往脑门上锤了两下,宕机的右眼终于动了动,可还是在盯着他看。

旁边的内梅特正襟危坐,然后,悄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来。

“……”

一时间,雷蒙德一口老血。

可看到最后的时候,原缘却微微一笑,郑重的说道::“我的老师曾经对我说,雷蒙德先生虽然做事婆……咳咳,保守了一些,但却是原罪军团最为不可或缺的臂助和肱骨。原罪军团可以没有他,但不可以没有太阳船。

所以,如果感觉自己无从决断的时候,就去请教您的意见,总不会有错——”

【——然后,跟他说的反着来就对了!】

当然,这后半句她没说……

雷蒙德听完之后就给气笑了,槐诗是什么尿性,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么?

话说这么好听,实际上就已经早就打算好了——准备把自己这二手自用九成新的工具人传第三手了是吧!

况且,天底下哪里有自己爽完了躺着开始歇逼,让别人来收拾烂摊子的道理?

“打到现在这个样子,塔被推完了,三路兵线全崩,大家都在守水晶。就咱们一个残血的小炮车藏在野区里,还要防着对面心血来潮的来探个草丛。你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雷蒙德恼怒拍桌:“现在都快弹尽粮绝了,总不至于让我带队去抢深渊里的吧?!”

“……”

沉默突如其来。

寂静里,所有人依旧看着他。

只是眼珠子,忽然锃亮。

然后,无声颔首。

整齐划一的,深表赞同。

这可不是我们说的,是你自己提议的嗷!

(本章完)

第1540章 猎人的踪迹

“等等!”

雷蒙德反应过来了,试图补救:“……我……那个,我开玩笑的。”

怎么就忽然达成共识了?

自己清清白白的人儿,任劳任怨的工具人,堂堂太阳驭手,怎么可能会和槐诗那狗贼的路数想到一块去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可行性。”原缘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格里高利表示赞同。

“是啊是啊,军团长高见!”

林中小屋感慨:“既然代理军团长您都已经这么提议了,那军令如山,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遵从了。”

“我这就去放出铁鸦侦查。”

他起身离去。

“我去准备秘仪。”格里高利颔首道别。

“我去重新召集人手。”

原缘起身,毫不迟疑。

“我催促工程班,加快维修速度。”内梅特敬礼离去。

“我……我……”朱利安愣了半天,一拍脑袋,想起来:“我去修眼睛!”

“喂,喂!”

短短的几秒钟之后,雷蒙德一脸懵逼的坐在还没暖热的椅子,看着一片凄清的会议室,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嘎!”

一只被姑且提溜来作为大群代表的铁鸦还坐在椅子上,朝着雷蒙德叫了一声。

旁边,安娜翻译道:“它说,圣哉。”

“这个就不用翻译了!”雷蒙德无力的叹息。

“嘎!嘎!”铁鸦拍着翅膀,继续叫道。

“它说,大只佬你能牢记吾神教诲,我很欣慰。”安娜继续翻译,“吾神有谕: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我都说不用翻译了!”

雷蒙德表情抽搐,仿佛看到槐诗变成一个半透明的阴魂在冲着自己咧嘴笑,只感觉眼前一黑。

都特么变成植物人还不让人消停么!

“我特么是军团长!”

工具人恼怒拍桌,怒斥:“代理的也是军团长,别忘了,我还没点头同意呢!”

铁鸦好像愣了一下,无奈摇头,仿佛叹气一般。

“嘎!”

雷蒙德一脸懵逼:“它说啥?”

“……”沉默里,安娜尴尬的扭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这一次,用不着翻译了,铁鸦已经展开翅膀,搭着他的肩膀,用生涩的瀛洲语在他耳边低语: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太阳船抛锚在地狱里吧?”

“……”

雷蒙德沉默。

眼眶红了,拳头硬了。

他看向了最后的队友:“红龙你倒是说句话啊!”

“啊这……”

会议桌下面,一个巨大的龙头抬起来,无辜的眨了一下眼睛之后,移开了视线:“不也挺好嘛。”

当上代理军团长的第一天,雷蒙德终于感受到了被架空的痛楚。

而就在半个小时后,面目全非的太阳船之上,诡异狰狞的图腾巨柱竖起,猩红的血色自重重骸骨一般的装甲之上流转。

至终教团的旌旗随风飘扬。

陡然之间,便做魔窟一般狰狞诡异的巨船之上,钢铁之树庄严展开。在浓郁的灾厄气息裹挟之中,钢铁怪物再不掩饰自己的行迹,轰然向前。

就这样,带着比深渊还要深渊的正宗气息,不着痕迹的混入了黑暗的行军之中。

如同一滴水,混入了海洋……

轰!轰!轰!轰!

远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雷鸣电闪之中,狂暴的电光升上了天空,将督军从噩梦中惊醒。

“不好了,不好了!”

刚刚扎在荒原之上的营地里,狼狈落地的斥候闯入了督军的营帐里,脸色苍白:“有一支军团朝着我们过来了!”

“还特么用伱来说么!”

震怒的督军一脚将斥候踹开,冲出营帐,然后,便看到了,披着黑色甲胄的蛇人们所列阵向前,宛如山峦推进。

而在后方,那伴随着轰然雷鸣,向着他们渐渐行进而来的恐怖黑影。摇曳的火光之中,诡异的巨树泛起冰冷的铁色,宛如择人而噬。

数之不尽的血色旌幡随风飘扬,如林的白骨图腾延伸向了天空,又给这诡异森冷的气息中点缀上了一缕不容忽略的庄严。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便是那暗影的最高处,铁树之下的华丽王座,乃至,缠绕着一缕缕电光的魁梧身影。

双眸之中迸射着耀眼的光芒,托腮俯瞰着眼前的阵列,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却让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那宛如撼动天地的心跳声,还有如此纯粹且狂暴的灾厄气息……

侏儒王!

一位雷霆之海的统治者,尊贵的侏儒王,行军而来!

督军毛骨悚然:“哪里来的精锐军团!不是说都上最前线去了么?”

可就在他陷入混乱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只灰色的蛇人骑行而来,腰间还挎着一柄样式古怪的长刀,视城防炮于无物,径直前来,向着城头之上喊话:“伟大的统治者有令,领头的人,出来说话。”

督军慌不迭的探头:“请问,是哪位王者驾临?为何我们没有收……”

“这是你能问的么?”

灰色的蛇人打断了他的话,劈头盖脸的问道:“汝等贱类,能得见王者便已经是九生至幸,难道还敢觊觎军情?”

那居高临下的鄙夷语气令督军的脸色瞬间铁青,险些未曾克制住怒火,可察觉到远方侏儒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漫不经心的扫过时,满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赶忙挤出笑脸,连连点头:“大人说的对,大人说得对,是在下鲁莽了。”

“倒是个有眼色的。”

灰色蛇人嗤然一笑,手里的马鞭拍了拍他的肩膀:

“伟大的纯爱之主问你,汝等为何拦在我们的行军路线之上?是谁的部署,从哪儿来,去往何处!”

纯爱主?这又是哪门子封号?

督军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远方那个好像长着牛角一般的侏儒王,总感觉哪里不太合适。

可察觉到那话语中的凌厉和冷漠意味,不敢犹豫,当即如是禀报道:“在下同属雷霆之海的统辖,是阴幽聚落下属,受寒血主的征募……不知上主将至,未曾远应,还请赎罪。”

“……”

短暂的沉默里,蛇人似是沉思,目光越发冰冷:“阴幽聚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知此处是吾主之猎场么?!”

一言既出,铁树之下的侏儒王的眼眸也抬起来,望向了此处,如有实质的寒意令督军瞬间亡魂大冒,疯狂叩首:“请上主明见,在下只是区区督军而已,如何能够得知王者的行迹。

我们只是押运物资路过而已,还请王者垂怜,在下实在不敢对槐诗有任何觊觎!”

“……”

寂静里,蛇人的神情微微一滞,神情渐渐危险:“你是说……槐诗?”

“对对,槐诗,在下对侏儒王忠心耿耿,对亡国的悬赏半点兴趣都没有,也断然不敢跟王者争夺猎物!”

督军的脸色惨白:“还请尊使明鉴!”

“口说无凭。”

蛇人漠然的伸手:“令书和凭证何在,与我一看。”

“啊这……”

督军呆滞,陷入了犹豫,鼓起勇气抬头,想要拒绝,可一对上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时,便不由得一阵眩晕。

就好像,视线被吸住了,拖曳着灵魂,被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颤栗和悚然之中,只剩下不断回荡在耳边的话语。

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

不由自主的,伸手,向着怀中而去,双手捧着一柄短剑,缓缓举起。

在短剑脱手的瞬间,才察觉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险些惊叫出声。

万幸的是,蛇人拿在手里只是略作验看,便不耐烦的丢了回来,他赶忙慌不迭的接住,陪着笑脸。

可紧接着,便听见蛇人的问话:“运送的是何物?”

“呃,只是,只是一些祭品和食物罢了。”督军吞吞吐吐。

“打开给我看。”

不等督军的阻拦,蛇人径直催动蜥蜴向前,闯入了营地之中,惹的后面督军惊恐阻拦:“且慢,且慢,这些都是……”

还来不及说完,那些箱子就已经被一刀砍开了,瞬间,晶莹剔透的源质结晶从其中滚了出来,落了满地。

就在督军大惊失色的时候,蛇人收刀冷笑,“我还说是什么,不过是一点源质结晶而已,大惊小怪的。

查清有没有现境人混在你们的里面,对你们也是一件好事——”

蛇人的动作微微停顿,回头看过来,似是咧嘴:“还是说,你更喜欢被当做现境人的奸细?”

“没有!绝对没有!”

督军震惊,疯狂摇头,想要解释,便看到蛇人摆了摆手:“得了,别废话,我对你们这点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

来人,东西拿上来……”

于是,便有披甲的蛇人走上前来,直接将手中的铁箱丢在地上,锁子弹开之后,便有一大堆金灿灿的灾厄之币流了出来,落了满地,令督军陷入呆滞。

“这是王者赏你们的,你们这帮臭鱼烂虾最好也不要让王者失望,也别想着磨功夫搞鬼,早点检查完了,早好,明白么?”

蛇人冷声说:“时间宝贵,不要浪费。”

“是,是,在下明白!”

督军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喜笑颜开,主动走在前面,向着两侧的手下微微挥手示意,让他们配合调查:“来,使者,请跟我来。”

而使者,也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检查他们运送的货物,除此之外,似乎对其他的半毛线兴趣都没有,也让督军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那帮现境人,你知道多少?”蛇人使者随意的说道:“原罪军团很喜欢伪装成亡国的军团,你们可不要放松警惕。”

“在下明白,在下明白。”

督军连连点头赔笑:“风信里都说了,除了槐诗之外,他们原罪军团还有一辆颇大的战车,如此显眼之物,定然不会弄错。”

“哦?你还知道这个?”使者似是好奇。

“我这边刚刚收到了一手消息,或许比尊使知道的多一点点。”

督军拍了拍肚子,得意的说道:“据说槐诗有两个学生,一男一女,信上说,女的要注意,威胁惊人,男的却没什么,废物一个……”

蛇人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仿佛欲言又止。

最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除此之外呢?”

督军口若悬河的说道:“还有个驭者,身材魁梧,容貌丑陋,身材魁梧,还有侏儒王的血统。

以及,麾下还有一支蛇人大群,必须……必须……”

“必须什么?”

就在督军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时候,却发现,走在前面的蛇人忽然站定了,回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必须……”

在呆滞中,督军吞了口吐沫,神情痉挛:“必须,着重主意。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向后方、后方……发……报……”

“那你还在等什么?”

蛇人笑了起来:“快发呀,我等着呢。”

督军颤抖,尖叫,下意识的想要拔剑,可抬起手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如同蜡油一般,迅速的融化,滴落在地上。

而那溶解的趋势还在顺着胳膊,飞快的向上,转瞬间,将惨叫的督军化为了一滩烂泥,无声的蒸发。

而那一只好像蠕虫一般的灵魂,则被拖入了沉渊,消失不见。

一直到最后都未曾来得及捏碎的信报之石从空中落下,落入了林中小屋的手中,掂量了两下之后,丢进了口袋。

而就在他面前,最后的毯子从货物之上掀开,露出了下面数十米长的庞大遗物,竟然是数具灌注海量灾厄所铸就的毁灭之枪。

繁复的矩阵仿佛花纹,遍布全身,将那一份足以将整个堡垒彻底蒸发的力量封锁在内。

“嘿,倒是有点好东西。”

林中小屋撇了撇嘴,向着身后挥手:“带走。”

于是,一列蛇人走上来,娴熟以咒物擦去了上面的秘仪之后,吊上了钢丝绳,装车搬运。

偌大的营地之中,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宛如雨水一般淅沥沥的声音响起。自尸骸之中,血色喷涌而出,将干涸的大地染成了烂泥。

钢铁的鸦人们浑身被血色染红,在尸骸之间巡行,寻觅着任何生息。

静默之咒的覆盖之下,一切死亡都无声的湮灭在了寂静里。

庞大的营地,只是眨眼之间,便彻底的陷落。

当林中小屋从仓库中归来时,便看到了,站在广场中央的女武神。平静的伸手,从冠戴者的尸体上拔出了自己的长枪。

“怎么这次拖了这么长时间?”原缘回头,疑惑的问道。

林中小屋甩手,将一柄短剑丢了过去:“好消息,接下来咱们就是幽阴聚落的统治者所征募的军团了。”

原缘接过了短剑,端详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坏消息呢?”

“我们被盯上了。”

林中小屋的五指揉搓着那一团哀嚎不断的灵魂,榨取着其中的记忆碎片,感慨道:“搞不好……‘猎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多。”

实在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本来说趁着这两天双倍多写点的,但这一波换季大寒潮让人猝不及防,身体状态糟糕的要死,而且还卡文。我努力恢复,努力保证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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