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4.第1327章 靠山

第1327章 靠山

日本战国与明朝完全两等不同的行政制度。

明朝是从秦即开始的郡县制,以及在部分地区实行羁縻之制,以及如朝鲜,安南这样的藩属国。

而日本战国实行还是类似于周朝的分封制。

战国大名,即是从平安时代的地头转变而来。所谓地头就是替将军,国主收租的,并招募人马维持治安。

但经过应仁之乱等等,原先权力架构被打乱,地头们拒绝交租,不服从主家命令,甚至以下克上,于是进入无序的战国时代。

新的大名崛起以后,对领内土地亦然实行分封制。

新大名对土地的分封有安堵,宛行两等。安堵就是对原先占据这片土地的低头予以承认,但是你要效忠于我,成为大名的家臣。而宛行就是将自己的家臣分封到新占领或是直属大名的土地上。

而到了战国第一位天下人织田信长崛起后,因兼并了大量土地,所以对土地进行改封。

织田信长的改封就是将靠近自己主城核心区域的家臣土地拿出来,改易到边疆去,原先的地方变成直辖。此举可以使大名对直领的控制力加强,也能让得力家臣稳定局势不稳定的边疆,以作为屏藩。

比如第二位天下人,现在的关白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因军功受封近江国今滨城城主,领北近江国二十二万石土地。

后来丰臣秀吉奉信长之命进攻毛利家,改封为播磨国国主,以姬路城为本城,成为近百万石的大名。

而现在丰臣秀吉已经完成了对日本名义上的统一,转而看上明朝。

丰臣秀吉有一个计划,就是征服明朝后,将日本天皇移至明朝京师,自己则坐镇宁波指挥接下来的征印之战,而让他的养子坐镇日本,其余家臣及大名则能改封的,就改封到朝鲜,明朝来。

其核心思想与织田信长如出一辙,将日本土地变成丰臣家的直领,将家臣,其他大名都改封到朝鲜,明国去。

丰臣秀吉知道自己出身卑微,一直被人看不起,同时如九州,关东等不少大名对丰臣秀吉仍是心怀不满。因为进攻明朝获得不世武功,既能提高他的威势,也能通过侵略将内部的矛盾转为外部矛盾。

这也是家国的事,放在天下格局来办的思路。

而这位太阁,就是以后林延潮的对手了。

林延潮当年玩光荣游戏时对于这位太阁还算颇有了解。凭心而论对方虽说出身卑微,但饱含热情的行动力,敏锐的判断力以及打破常规的思维,这些优点能够支撑起的勃勃野心,使他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同样的林延潮也要借助这一场战争,与丰臣秀吉实现个人野心不同的是,他要令大明从封闭走向开放。

孙鑛听了林延潮之言,脸色阴沉。

郭正域则对林延潮那句‘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深以为然,默默点头。

这时候孙鑛道:“经略大人,请恕下官直言,此话听起来传到言官的耳里,恐怕就要参经略一个养寇自重的罪名了!”

郭正域闻言心底一寒,对于一名封疆大吏而言,养寇自重的罪名可是仅次于拥兵自重啊!

林延潮闻言双眼一眯道:“本官与中丞推心置腹!中丞却如此说,实在令本官心寒啊!难道封贡之见的都成了养寇自重?那么又何来俺答封贡之说?倭国远隔重洋,难道中丞要兴兵渡洋以绝后患?还是中丞以为可以不顾太祖的不征之命!”

郭正域听了不由心道,这太祖圣训真是好用,片板不许下海是太祖说的,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也是太祖说的,哪条好用就用哪条。

孙鑛拱手道:“下官不敢!倭国是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下官怎么会不知,只是倭国乃蛮夷之国,百姓从未开化,又岂可同朝鲜一样并列为本朝宗藩!当年宁波之乱已知这些草寇都是一群率兽食人之辈,又兼嘉靖几十年的倭乱,这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孙某还请经略莫要因一时之难,就打定议和的主意,不如学一学于少保的钢骨!”

林延潮听了神色阴沉,自己在成为丰臣秀吉的对手,看来先要与孙鑛在山东干一架!你兄长刚刚从吏部尚书位上被罢免,这时候还以为我动你不得吗?只是孙家兄弟的清名声震朝野,林延潮若要对孙鑛下手,恐怕与自己名声也是有碍。

“本官自官拜礼部尚书前即一直主张封贡,此事天下皆知,元辅请林某出任经略,难道事先也不知本官的主张吗?对倭国的战守之策在于中枢,不在于你我啊!”

孙鑛昂然道:“兄长因与宰相不和而去,若孙某与经略也不和而去,倒是一段兄弟佳话!”

此人倒又是一个石星!

郭正域见此连忙道:“经略有所不知,当年宁波之乱,浙江百姓迄今为止仍是心有余悸,而抚台的家乡也是多受倭害,故而这才持反对封贡之见。”

见郭正域这么说,孙鑛脸色一黯。

林延潮闻言道:“原来如此,是本经略错怪中丞了,中丞所言宁波之乱之事,本官深以为然。贡道再取宁波,必令浙江百姓重生担忧。所以此事上本官早有所考量。贡道不取浙江,可能取在山东,辽东,甚至直接在朝鲜!”

“朝鲜?”孙鑛不由惊讶。

林延潮道:“正有这个打算。朝鲜国力不振,吾有意奏请朝廷在平壤,开城等地设重镇,通商惠工,屯田屯兵,并以此操练朝鲜军队,以为长久之计!”

孙鑛吃了一惊道:“未料到经略大人是有如此远虑,那是孙某错怪了经略大人了。”

林延潮笑道:“此事林某曾与张新建张阁老建言,朝廷尚有顾虑,朝鲜方面的意思还未清楚。若非中丞急着相问,林某还是不打算将此不成熟的主张道来的。”

孙鑛歉然道:“这是下官的不是了。下官向经略大人赔罪!下官真是惭愧得无地自容,但请经略大人放心,只要你一句话,山东地界之内兵马钱粮随时可以发往朝鲜。”

林延潮点了点头。

郭正域见二人要起得冲突马上化为乌有,也是十分高兴,当即道:“两位大人,方才真是将郭某吓得一身冷汗啊!”

林延潮笑道:“哪里的话,中丞能直言不讳,林某实在受益良多。真所谓不打不相识!”

孙鑛抚须大笑道:“不敢当,孙某见识浅薄让经略见笑才是,经略心中是有大沟壑之人,今日听了一席话,孙某的心是定下来了。”

郭正域笑道:“两位大人说得这么久菜都要凉了,咱们坐下边吃边聊,切莫辜负了周师傅的好手艺啊!”

孙鑛道:“那孙某就借老弟这一杯酒向经略大人赔罪就是!”

林延潮则微微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一场风波顿时消解于几句话之间!

次日,朝廷谕旨到,郭正域调任天津巡抚,所辖天津,登州,辽海道,而孙鑛也是代表山东官员向林延潮表达全面支持的意思。

有了这两位巡抚的支持,顿时让林延潮对于将来的朝鲜战事倍感信心。

林延潮暂在登州逗留,山东地界文武官员皆前来参拜。

在林延潮的行辕,副总兵楚大江递了手本后,在接官厅里与几位相熟的文官正好同坐在一起。

几位文官纷纷打探问道:“听闻楚老弟与经略大人有旧,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一名主管清军道的官员道:“是啊,我们同在山东为官这么多年,老弟若是有经略大人这样的靠山,一定要替咱们引荐引荐啊!咱们后半生就都指望在老弟身上了。”

楚大江闻言一笑道:“当得,当得,小弟与经略大人确实有旧,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眼下经略大人以尚书衔出镇,人家起居八座也不知会不会认楚某。”

几名文官连忙道:“老弟,你这是哪里话,你也是堂堂副总兵,经略大人怎么会不认得你呢?”

“诶,文武殊途,小弟哪里敢造次呢?”

正待说话之间,外头鸣锣响起:“经略大人回府!”

此言一出,接官厅里几十名文武官员一并起身,在几名绯袍大员的引领下,众人来到正堂前的天井,以文武分列左右廊上。

这时候但见远处说笑声传来,但见一名身穿飞鱼服的年轻官员走在前头,那自是经略林延潮,而山东巡抚孙鑛落后半步,二人一前一后地从中门处走来!

见这一幕,领头的官员立即拜下道:“山东,登州官员拜见经略大人!拜见抚台大人!”

左右官员跪了一地,但见林延潮道:“诸位不用多礼!起来吧!”

众官员们这才起身,楚大江起身后,之前向他打探的几名文官都将眼睛盯在他身上。

但见林延潮目光从满堂官员脸上扫过,待见到楚大江时却是连半点停留也没有。

此举令几位方才打探的文官顿觉失望。

一旁孙鑛对左右道:“经略大人,方才又视察了登州防务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不一定会见,你们先回接官厅等待传唤!”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1345.第1328章 兄长立功了

第1328章 兄长立功了

自从嘉靖年各地闹倭患,朝廷于沿海大都会,各设总督、巡抚、兵备副使及总兵官、参将、游击等员,进行防御。

如山东新设了登、莱、青三府设巡察海道副使,管理民兵之副总兵,总督沿海兵马备倭之都指挥。

对于郭正域新设天津巡抚后,朝廷言官认为节制辽海道,天津,登州权力太大,应专务于海上。

经过言官上疏,天津巡抚专辖海上备倭之事,而陆上除了天津以外,仍改归保定巡抚管辖。

但无论如何说原先天津不过是一个卫,但林延潮向朝廷奏请设立天津巡抚后,天津已是升格为与行省一个级别的单位。

不过如此一来,林延潮权力又有变化。原先身为经略,林延潮的权力与蓟辽总督相当。

蓟辽总督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抚,以及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

林延潮管辖除了蓟辽总督的部分,还包括山东巡抚,以及新设的天津巡抚。

当然这属于专事专设,一旦朝鲜倭寇退去,林延潮的节制之权就要收回去,另外林延潮也无法节制兵马,都必须通过蓟辽总督,天津,山东巡抚下令,来进行兵马调动。

至于楚大江正是山东管理民兵之副总兵。

林延潮坐着他漕船进京时,他是一名遮洋总的小把总,后来他与丘明山二人一直替林延潮打理漕运上的事,他也因此升为千总。

再之后林延潮入京拜礼部侍郎,楚大江从此一路得到提携从千总升至游击,参将。

到了宋应昌经过石星,林延潮举荐出任蓟辽总督后,宋应昌也是回报林延潮将楚大江由参将提拔为副总兵。

虽说是管理山东民兵,没有什么实权,但好歹也是副总兵,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副总兵相当于旅级将领。

楚大江这几年来升迁如此快,众官员们也不免猜测他的底细,尽管有人猜测他的靠山是林延潮,但没有实据啊。

现在几十位文武官员都坐在接官厅里,楚大江自与备倭都指挥说话,方才几位文官见林延潮没有召见楚大江后,已是自顾与他人聊天。

楚大江将此看在眼底,但他自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今日见林延潮如此封疆大吏的排场,已是备令他感觉恍然如梦,当年一名进京赶考的举子,到了今日竟到了如此地位,满堂的官员,最高有藩院参政,臬司副使,都指挥,最低也有知县,千总,这么多文武官员都侯在接官厅中等待他的传唤接见,且还不一定能见到。

林延潮传唤了数名官员,其中都没有楚大江的名字,等了半个时辰后,众官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时候一名抚院文巡捕走到接官厅。

文巡捕目光巡视一圈,众官员都知文巡捕是巡抚的亲近,脸上都是带着笑容,心底却猜测着不知林延潮最后传唤的是哪位官员。

但见文巡捕目光落到了楚大江身上,然后走到他的面前,俯身恭敬地道:“请楚大人!”

楚大江微微一怔道:“哦,齐大哥,是传唤末将吗?”

这文巡捕一听立即道:“诶,楚大人,以后齐大哥这三个字万万不要再提了,如此就是折煞我了,如果楚大人看的起在下,直接称表字好了。”

楚大江道:“如此怎么敢当?”

文巡捕笑着道:“楚大人要发达了,你可知道方才经略大人看了手本上你的名字,对巡抚大人道,此是我老朋友啊!楚大人能与经略大人攀得上朋友,这是何等的鸿福啊!以后小弟都要仰仗你,快进去吧,别让经略大人久等啊!”

“这……”

见楚大江迟疑,左右官员都是一下子从椅上站起身来,纷纷道:“楚大人!楚兄!楚老弟还等什么,此乃天大的良机啊!”

楚大江这才起身道:“那我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道:“快去,莫非经略大人久等啊!”

楚大江走后,众官员们都是伸长了脖子目送,眼中是羡慕不止。

这时候楚大江走进大堂,但见林延潮坐在上首,山东巡抚孙鑛陪坐在下。

他一上堂即行礼参拜,却见林延潮几步走下堂来道:“果真是楚兄,我差一点还不敢相认了,你我这么多年不见,就不要拘束这些常礼了!”

楚大江连忙道:“方才目睹经略大人威严,末将不敢贸然相认,还请经略大人恕罪!”

林延潮哈哈一笑道:“何罪之有。”

然后林延潮向孙鑛道:“这位楚兄就是林某的故人,当年进京赶考我乘他的漕船,可谓是风雨同舟啊!”

孙鑛笑着道:“没料到楚老弟与经略大人还有这般机缘!眼下又在山东重逢,传来真是官场上一段佳话。”

三人都是大笑,孙鑛道:“抚院还有一些事要办,下官就不打搅经略大人叙旧了,先行一步!”

孙鑛走出大堂后,文巡捕迎了上来。孙鑛道:“楚大江真是经略的故人,你回头给老夫备几样水礼送到他府上。”

文巡捕当即称是。他明白林延潮既与楚大江有旧,那么万一对方给林延潮这样钦差大臣递些什么话,很可能就对孙鑛不利,甚至过一两日就会传到整个朝堂上。所以孙鑛也必须结好于楚大江。

水礼就是酒食这样的普通礼物,孙鑛是清官尚且如此,那下面的官员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孙鑛走后,林延潮与楚大江重新叙了一番旧。

“现在河漕上的事现在都由丘先生与钟螺子打理着,眼下事情已经上了正轨,经过上一次闹漕,以及付漕台的整治,下面的弟兄日子已是好了许多。钟骡子对经略大人是一直感恩在心,至于丘先生近来身子不太好,大多事都是钟螺子在做主,原先山东响马李二回已是漕军把总,现在由他在替下官照看着。”

林延潮点点头。

河漕的事情已经十分糜烂,如楚大江这样的运军已经逃亡了大半,所以运军只好拿出部分利益,让钟螺子这样更下层的百姓作为水手,纤夫,让他们自己应对沿河贪官污吏的剥削。

朝廷对此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现在运军里面有楚大江,下面还有钟螺子,使得他对河漕上的掌控反而强过对海漕上的控制。

当然林延潮今日承认与楚大江的关系,也是为了日后名正言顺介入河漕的事埋下一个伏笔。

“河漕的事先放一边,咱们还是以公事为先,你现在身为海防副总兵,先说说山东海防?”

楚大江闻此对林延潮更加佩服:“沿海的戍兵早已是不堪一战,唯有营兵可以上阵御敌一二,就是末将下面各府的民军也是强过戍军,一旦倭寇真得渡海而来,恐怕很难抵挡!”

林延潮暗叹,天津已是如此,山东情况更差!

“今年山东又在闹春荒,老百姓四处逃荒,戍军几乎都要饿死了,好几个地方逃得不足原先兵额的三分之一,就算剩下的那些人又哪里有力气上阵杀敌,就是营兵虽说衣食还给得起,但也是欠饷两三年了。之前竟还要在山东买粮输朝,这不是笑话,如此恐怕先闹起民变来。大人,这朝廷真的就拨不出一点钱来吗?”

林延潮闻言默然了一会道:“朝廷连九边的边军都在欠饷,之前还闹出了一个宁夏之乱,至于咱们山东……一时恐怕顾不上了。不过你暂不必忧心,昨日孙中丞与我知会过,我已上疏朝廷给山东减免去今年的税赋。”

楚大江闻言道:“那末将真要替山东的父老乡亲感激经略大人了。”

林延潮道:“举手之劳而已,当务之急,还是在山东大举囤种番薯备荒,让百姓自食其力!另外从今年起,我等也要未雨绸缪了……你可知以往倭寇进犯山东时,从何处补给淡水?有哪些倭好?又有哪些是山东本地所产的?”

楚大江细思道:“据下官所知,倭寇西来多是在洋山岛补给。”

当时航海淡水不容易保存,尽管有些人知道将淡水煮开后能保存更长,但最多也不超过半个月,所以必须找淡水补给点。

而明初倭寇多是三岛倭寇,后来扩大至九州等等,他们来明朝选择的补给点,正是今日崎岖列岛的大洋岛,小洋岛。

“至于倭好,末将所知的以往倭寇多是抢夺粮草,除此以外的倭好还有丝、丝绵、布、绵紬、锦绣、红线、水银、药材、针、铁练、铁锅、磁器、古文钱、古名画、古名字、古书、药材、毡毯、马背毡、粉、小食箩、漆器、醋等等。另外还不时虏劫人口。”

林延潮问得很细,将楚大江的话与之前谈话过的孙鑛,以及其他山东官员相互印证,然后得出一个更加客观的结论。

正待这时楚大江突然道:“是了,末将差点忘了一事!经略大人的兄长这一次立功了!”

林延潮正在喝茶,听了楚大江的话顿时有些措不及防,茶水也有少许洒在了衣襟旁。

之前林延寿说要立军功,所以林延潮将他派到山东让楚大江照看。而楚大江也是为了避嫌,又暗暗托他人照看,原本林延潮是让他待在后方安静度日,不要乱搞事,但楚大江居然说林延寿立功了,这不是很可笑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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