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战前会议

风雪掩不住沉重气氛,战鼓未响,空气中却已透着压抑。

会议一开始,埃德蒙公爵便没有任何寒暄。

他只是坐在主位,轻轻抬手,平静如霜雪:“各位,废话不多说,外面是什么状况,你们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会议厅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冰锥钉入众人心头。

“这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场……灭世级的灾厄。”

厅内无人出声,唯有远处魔力碉堡的震鸣,犹在轰然回应。

“所以今天我们只讨论一件事:如何终结这一切。”

他说着,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一处阴影处:“我为此请来了这位……”

那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踏入灯火所照之地。

那是一位身穿深蓝星纹法袍的存在,法袍如夜空般轻轻晃动,边缘不断升起星点,又仿佛坠落入虚空。

他没有报上姓名,也没有身份介绍。

连公爵都未言明其来历。

但没人质疑,毕竟以他的气息就说明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强者。

他整张脸都罩在一层朦胧雾气之中。

即便站在他身边,也无法辨认五官,只觉那“雾”似在拒绝视线,更拒绝理解。

他走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拉得微微扭曲,像是一道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旧时代气息悄然降临。

“那人是谁……?”一位帝都来的年轻军官喃喃低语。

没人回答。

而奥瑞利安也没有理会,却只是站定,直入主题:“最初的‘母巢’只是某种低等的魔法寄生生物。

它们生产微小虫类,会试图操控宿主的残骸,通过尸体进行补给母巢,繁衍出下一代。

在原始状态下,它们能控制的,不过是一只野鼠、一只腐败的猫……对世界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说到这里,略作停顿。

会议厅中,几位来自帝都的军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老将与骑士们的眉头,则渐渐紧锁。

“而现在的‘母巢’,已不再是简单的寄体,它的繁殖、扩张与魔法感应性早已远超当年记载的任何一种死灵构造。唯一的可能是:被人为引导、催化,并赋予了古老的黑暗魔法。”

这句话让许多军官低声惊呼,法师团成员面色剧变。

“这是一种被人为‘塑造’出来的魔物。”奥瑞利安平静地补了一句。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指,轻敲桌面:“当然即便再强,它的根基仍旧是那种‘共生虫灵结构’。

只要母巢被毁灭,它与之连接的所有虫尸都会因精神核心崩塌而死去。这一点,在实战中已有印证。”

话音刚落,龙血军团与寒铁军团的几位高级指挥官纷纷点头。

“确实在剿灭母巢时,我方曾目睹一座巢穴被摧毁后,整片前线瞬间静止。”一位老将回忆,“那些虫尸像被抽干骨髓一样,连动都动不了了。”

“如果是普通的母巢还好。”盖乌斯沉声道,“而如今我们面对的,是……最强最诡异的那一只。”

奥瑞利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政官与将领们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模糊,如同从深渊中传出。

“这支母巢……我们姑且称它为‘最强母巢’。”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但每一个字,却压在所有人心头。

“甚至它进化出了某种……被称为‘死亡之雾’的能力。”

一瞬间,会场内产生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细微而急促的窃语。

“死亡之雾……?”

“听起来……好像很危险?”

“具体是什么东西?”

那些不擅魔法的政务官、将军们面面相觑,很多人甚至根本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他们没接触过多少魔法,只凭“死亡”“雾”这两个字,便本能地觉得危险、恐怖、不明觉厉。

没有解释咒式来源,没有讲魔理结构,毕竟他们听不懂,也无需懂。

奥瑞利安只是轻轻一抬手,一团乌黑雾影在空中浮现。

那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被缝合的脸,一只眼睛还在睁开合拢,另一边的嘴巴正在啼哭,似孩童、似老者……而影像周围,则有一具具扭曲虫尸在重组。

“死亡之雾,其本质,是一种跨越灵与肉的禁忌异能。

它能借由任何死者残骸进行重组,不论是断肢残骨,破碎甲片,甚至是一滩血水。

只要没有完全焚毁,就有可能被重塑。

重组之后的个体将失去原始身份,成为母巢意志的延伸,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种无法用常识解释的拼接怪物。”

周围人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而那黑雾……”奥瑞利安的语调略微加重,“不仅仅是视觉障碍。它拥有极强的精神污染能力,可直接扰乱思维认知、引发幻觉与恐惧。

同时它也是一种持续性的腐蚀气体,会侵蚀魔力结构与肉体细胞。更关键的是这种雾,无法被驱散。”

有些人甚至脸上已经浮现出细微的惊恐:“这些我们在前线……都看见了。”

盖乌斯的声音打破沉默:“一次冲锋就让我们损失了十余名龙血骑士,都是高阶强者,但那些怪物根本不会‘死’。我们斩断它们的脖子,它们会长出新的。

砍碎它们的四肢,碎骨还能拼起来。砸碎了头,另一只虫尸的脑子会补上去。你杀一只,它碎成三段,可能就是三只新的。”

一位年轻指挥官哑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和它们拼命?一点用都没有吧?”

奥瑞利安静静地看着他,雾气笼罩下的面容依然模糊:“所以只有毁掉母巢,才是唯一解法。”

“想要阻止它,唯一的方式就是杀掉那只最强的母巢。”

一片死寂,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根据他们的经验,以及大法师的说服力,都让他们知道这是唯一解法。

埃德蒙公爵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却不失威严:“感谢阁下的情报。”

他没有称呼“至尊法师”与名字,是对方自己要求的简约称呼。

他轻轻挥手,示意下一位将领发言:“鲁道夫将军,汇报一下前线的具体情况。”

那是寒铁军团的副统帅,一名身披冰纹重甲的老将。

他站起身,眼神沉如霜峰,开口便是重锤般的陈述:“最强母巢,已确认为位于霜迦山腹深处”

而根据战场汇报,母巢本体无法快速移动,主要依赖虫道向外延伸进行扩张。我们侦测到它似乎在缓慢推进,但本体藏得极深,拥有极强的结构掩护与魔法屏障。

有一支由超凡骑士组成的斩首小队尝试接近……”

将军停顿了一下,眼角抽动。

“……但在未接触本体核心前,已全灭。无人生还。”

“他们的攻击甚至未能在母巢外壳上留下哪怕一道划痕。”

整间会议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某位年幼些的议政官喉结滚动了一下,甚至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那是……超凡骑士?”

“嗯。”鲁道夫点头,神色冷峻如冰,“但连触手都未击断,就被反杀。这说明,即便是巅峰骑士,也未必能穿透母巢的外壳。”

介绍完一些母巢的基本信息,他坐回座位,另一道声音低沉响起。

一位头发花白、身披褪色披风的军需官缓缓起身:“我们在……耗尽。”

一句话,让人心头一紧。

“物资告急。”他翻开手中卷册,指尖微颤,“三分之一的寒晶弹库存已耗尽,剩余储备不足支撑三次全面打击。魔晶炉仅能维持主阵防护七天,再往后,只能靠应急魂石维系部分防区。”

他看向公爵与亚瑟,语气如铁钉般清晰。

“实物资源几近枯竭。箭矢锻片、铠甲修复用料、斗气药剂、净化符文……几乎每一项都降至警戒线以下。能源资源也在断崖式下滑,十七座魔力碉堡已有两座停机,剩余十五座只能轮转运行。”

“而粮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华贵制服的帝都官员,“以目前的分配方案,霜戟城撑不过十五日。”

空气一下凝固了。

不再有交头接耳,不再有纸笔翻动,只有沉默。

此刻,无需更多的数据与图表,无需长篇的战况汇报所有人都看见了,也都明白了。

假如霜戟城被攻破了……

一个正缓慢蠕动、孕育着毁灭与疯狂的地狱必然不会止步于此。

百万死者将成为它的舌头与利爪,尸潮将如浪涌般席卷整个北境,直驱帝国心脏。

不是战败,而是彻底的文明沉沦。

而霜戟城,就是挡在地狱门口的最后一道门闩。

坐在桌旁的每一个人,不论贵族、军官、法师或政务官,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种从骨髓里泛起的寒意。

沉默之中,是埃德蒙公爵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起身,如同一堵寒铁墙般矗立在桌前。

“所以,”他的声音冷峻,字句间却透出一种铁血果断,“我们必须尽快解决那只母巢……这玩意儿,留不得。”

作为北境最高统帅,埃德蒙公爵当机立断,开始迅速下达指令:

“第一阶段,由霜戟城魔导防线全力释放寒晶风暴,配合投石机与连环爆裂魔晶,对外围虫潮持续削弱。目标是清空进攻通道,制造突入窗口。”

“是!”霜戟城的城防官立刻起身,铿锵应令。

“第二阶段由龙血军团以及寒铁军团发起‘破核小队’计划。”

这一次,是亚瑟亲自点头。

“十支斩首小队,每队十人,都又高阶超凡骑士组成,由我、盖乌斯,以及公爵阁下各自亲自率队,强突母巢中枢,炸毁意识核心与再生核心——我们孤注一掷。”

会议厅中爆发一阵细小的倒抽气声。

三位巅峰骑士亲征,这代表的是帝国能动用的最强战力之一。

但盖乌斯·卡尔文站起身来,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理论上可行……但我们之前不是没试过。”

他环视四周,语气中浮现出罕见的迟疑:“母巢的防御力远远超出常识。曾经三位超凡骑士协同突击,拼尽斗气,连它的外壳都未曾撕裂半分……那不是甲壳,而是一座活着的堡垒。

而且它还能不断喷吐黑雾,重组尸体,自我再生,甚至能腐蚀斗气本身。”

他沉声总结,眼中透出沉重:“说得直白些……即使是巅峰骑士,恐怕也难以对它造成多少实质伤害。我们连它的甲壳都打不穿。”

空气再次陷入窒息般的凝滞。

会议桌旁,一张张面庞被灯火映得阴影斑驳。

没人出声,仿佛连呼吸都被压缩进了这座沉重的石厅。

终于,有人开口:“以现在的资源状况,我们可以尝试投石机三段打击……先抛寒晶弹,冻结外围虫潮,再用震爆石块撕裂缝隙,最后投掷削锋重锤,集中轰击母巢甲壳薄弱部位。”

说话的是一名参谋军官,语气谨慎,指着卷轴上绘制的攻势路径。他的方案算得上完整,战术上严密,也结合了霜戟城现有火力资源。

可很快另一位龙血军团战术主官摇了摇头:

“有效,但没用。”

他用带着厚茧的手指敲了敲石桌,沉声道:“那些重组虫尸根本不怕冲击,母巢也压根不移动,你轰掉的只是最外面一层壳,它就又生出来一层。”

又有一位来自帝都的战术官起身:“是否能诱引其移动?诱使其暴露出中枢结构?”

“诱引?”盖乌斯冷笑,“你打算拿什么引?”

那名战术官的声音顿时噎住。

接下来是混乱的十分钟。

有人提议构建深层矿炸阵,用铆钉爆管打穿地下虫巢。

有人建议将剩余的寒晶全部融合后制造‘贯穿锥’,试图一击入核。

甚至还有人提出将霜戟城魔力主心炉拆除反向引爆,制造魔能塌陷。

这些提案一个个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定。

都不切实际,不是物资不够,就是执行条件过于严苛,或者干脆没办法靠近目标核心。

“甲壳打不穿,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人手不够、窗口不够、连可用的战术器械也所剩无几。”

“除非——用人命堆。”声音来自那位霜戟城的一位年长参谋。

他的头发花白,语气却没有颤抖,只是平静得像一口干裂的古井。

“我们只有一个选择。让最强的十支小队吸引注意,拉开路径。剩下所有骑士,携带炸药,全员强攻,换母巢一死。”

这不是建议,是自尽式的计算。

会场骤然安静。那些高坐的帝都议政官此刻也不再言语,他们或皱眉,或低头,或喃喃咽下想说的话。

那是连他们都不愿触碰的字眼。

“人命堆……”

这几个字,在和平年代是罪;但在母巢即将孵化地狱的时候,它是最后一张牌。

然后,静默之中,有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要不,试试我的办法?”

(本章完)

第228章 出击!

在所有战术都被一一否定、沉默即将吞没会议厅时……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角落中响起:“要不,试试我的办法?”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

那声音的主人,是坐在不起眼角落的青年。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军衣,没有任何身份标记。

只有袖口那枚没多少人知道意义的赤潮领徽章,昭示着他的身份。

“路易斯?”一名寒铁军团参谋低声道。

埃德蒙公爵的女婿,年轻的北境子爵。

“我手里,有一种魔爆装置,”路易斯缓缓站起,语气平静,“能对母巢的甲壳造成有效伤害。我曾在战斗时试过几次,对于母巢拥有奇效。”

空气中瞬间浮现出几分微妙的迟疑与……轻笑。

“哦?能炸穿母巢装甲的魔爆弹?”一名穿着帝都裁制军装、留着短须的议政官轻轻一笑,“您是从哪片土里挖出来的上古神器?”

话音未落,几位议政官已经开始小声交谈,不时传来轻飘飘的词句:

“哗众取宠罢了,总督真是看走眼了。”

“八大家族的弟子,现在水平都这么差了吗?”

“……北地确实荒得厉害,连这种战术幻想都长出来了。”

“还以为能听到点真正的策略呢。”

其中甚至有人露出掩饰不住的讥讽表情。

对于他们来说,路易斯无非就是个嘴上没毛、只靠着出身的年轻贵族。

如今居然敢在这场最顶层的战略会议上插嘴?

不过是想吸引注意力,博得大家都眼球罢了。

而被所有目光盯着的路易斯,神色却没有丝毫动摇。

“在我没有开玩笑。”路易斯不卑不亢说道。

听到路易斯笃定的话语,嘲笑声少了一些,只是信的人依旧不多。

这时埃德蒙公爵缓缓出声:“也就是说,你有现成的爆破装置,还知道它能有效穿透母巢的甲壳?”

“是。”路易斯点头。

埃德蒙公爵的目光凝视着站在那里的路易斯。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年轻人,仿佛要从他平静无波的神情中看出些许虚伪与破绽。

可惜没有。

路易斯依旧那样站着,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

埃德蒙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关于路易斯的一件件事。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靠夸口赢得任何人的信任。

他只是把每一次承诺,都变成了兑现。

而且他确实是北境为数不多将尸潮拒之门外的郡主。

哪怕这次的爆破装置听起来荒谬……

现在的情况只要有一点用就是好东西。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埃德蒙缓缓开口,打破沉默,“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就有用。”

他看向身边的记录官员,语气不紧不慢:“将路易斯的爆破方案,列入本次作战计划,作为备用计划。由路易斯本人直接协调资源,带队实施。”

众人闻言,微妙地气氛在会场一角若有若无地荡开,一些帝都来的议政官甚至懒得遮掩,不加掩饰地轻哼一声,神色间尽是轻蔑。

“呵……果然是为了给这位女婿留个面子吧?”

有些人轻轻摇头,面上挂着“意料之中”的神色。

“也罢,失败了也不会拖累战局,就当是给母巢挠痒了。”

也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终于明白了公爵为何插入这道莫名其妙的命令。

而路易斯呢?

他什么都没说,只在心底默默吐出一口气。

不仅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手的军功、地位与声望。

更是为了……尽快终结那座母巢的孵化,终结那个正在无声扩张的“地狱口”。

战争不该拖得太久。

霜戟城的资源撑不了那么久,北境人民撑不了那么久,连骑士的意志……也撑不了那么久。

所以现在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这个世界,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爆炸艺术。

有了这个小插曲,会议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可气氛已悄然改变。

不再是刚才那般激烈的交锋,也没有更多热血豪言。

因为没人有更好的方法。

时间紧迫,资源枯竭,敌人却还在城墙外拼接复生,孵化地狱。

这是一场没有选择的战争。

“既然如此,”埃德蒙公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果决,“就按现在的方案执行。”

“由龙血军团推进,目标是母巢的核心。”

“先试一次路易斯的魔爆弹……”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若无效,转为自爆战术。”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没有鼓掌,没有高呼。

只是沉默。

不是怀疑决策,而是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好,那就这样。”

“动员部队。各单位立即准备。”

指挥官们纷纷起身,声音杂乱,却迅速恢复秩序。

每个人都投入到各自的职责中,像一台战时机器,在短暂磨合后迅速高速运转。

就连那些讥讽过路易斯的议政官,此刻也不再言语。

他们明白,在这一战里没人能靠嘴取胜。

会议厅的沉重氛围尚未散尽,众人陆续离去。

路易斯正准备退下,忽然背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干得不错啊,八弟。”

他回头正见一位高大男人迈步而来,眼神带着熟悉又陌生的亲昵。

盖乌斯·卡尔文,卡尔文家的长子,未来家主的热门人选,也是龙血骑士团的副团长。

相比会议时的威严冷肃,如今的他语气轻松了不少,步伐中自带一种豪气,像是久别重逢的兄长。

“八弟啊,”盖乌斯走到他身前,毫不客气地抬手重重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真有你的。我在帝都听说你搞出点动静,没想到一来北境,连最高会议都有座了。”

路易斯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也就是靠父亲和总督的面子罢了。”

盖乌斯一愣,随即大笑:“哈,谦虚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会厅,盖乌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递到他眼前:“看看这个。”

画上,是一位眉眼温柔的年轻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还睁不开眼的婴儿。

她身后站着身穿便甲的盖乌斯,咧着嘴,笑容里透着几分罕见的柔和。

“你嫂子,前两个月生的,是个男孩。”盖乌斯的语气竟也轻柔了几分,“我没想到,我也能有这么一天。”

路易斯认真地看着画像,轻轻道:“长得像嫂子。”

“对吧!”盖乌斯得意一笑,“像我就糟了。”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我想着这仗打完,带他们回家里给父亲看看。”

路易斯听罢,大概知道他心中的担忧,于是安慰道:“会没事,你还要继承卡尔文家。”

盖乌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哟,还挺关心我?”

“只是实话。”路易斯轻声道,把画像还给他。

盖乌斯接过画像,收回怀里,又拍拍他肩膀:“你也是,别死了。八弟,我还想以后让我的儿子喊你一声‘路易斯叔叔’。”

说完,他朝路易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那道高大豪迈的背影渐行渐远,而会议厅的灯光,也随之一点点熄灭。

…………

第二日,晨光未起,风雪犹盛。

天尚未明,霜戟城的北侧演武场却已被厚重的脚步声震得微微颤动。

数百名身披猩红重甲的骑士肃立于阵列之中,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矛——龙血军团。

沉默中,一道披着黑红披风的身影大步踏上高台。

他摘下头盔,露出坚毅刚朗的面孔,正是副军团长——盖乌斯·卡尔文。

“诸位!!”

他声音如雷,直击每一个骑士胸膛。

“我不废话,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你们心里都明白!

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是部落,不是叛军,也不是某个能被斩首的将领……而是一座活着的地狱。”

话音一落,前排几名年轻骑士忍不住握紧了长枪,浑身战意鼓荡。

盖乌斯大手一挥,继续说道:

“这场行动……危险,是我们执行过的最危险的一次任务。你们所见的那些尸体、黑雾、重组怪物,还只是开胃菜。

目标是那头藏在山腹深处的东西,那玩意儿连我们三位巅峰骑士都没把握正面打破它的甲。

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今天不杀了它,明天它就会从我们这里爬出去,然后一路爬进帝都,把你们的家人、孩子、战友,全都扯进地狱!

我们是帝国的血,是皇帝陛下最锋利的长枪!

如果我们都退了,那这帝国,还有谁能挡在第一线?”

阵列中,呼吸声渐重,士气如岩浆翻滚。

“所以今天,我只问一声:谁愿随我,杀入母巢!誓死追随!!!”

整齐如雷的回应一瞬间震动了整个北墙,战甲上的红纹一齐亮起,仿佛每一名骑士都点燃了体内的血火。

此刻站在高台之侧的亚瑟,这位龙血军团的军团长、帝国最强之矛,仅是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整片阵列。

他没有出言鼓舞,他不需要。

他的存在,就是最沉默也最强大的支柱。

眼神对上盖乌斯,他轻轻点头。

…………

另一边霜戟城的城墙之上。

空气仿佛凝住。

黑雾依旧在远方翻滚,宛如从大地裂缝中喷涌的死亡吐息,爬满山谷,也快要吞没整个天际。

那不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活着的灾厄。

“全力启动!寒焰反应炉!”

随着城防总官一声怒吼,埋藏在城心地脉深处的寒焰反应炉轰然响动,核心魔晶如巨兽心脏般跳动,爆发出连续不绝的魔能脉冲。

能量洪流透过早已铺设的节点阵列疾速传导,席卷城外。

十五座魔力碉堡(原为十七座,两座因能源耗尽已熄灭)塔身浮现繁密符纹,塔尖攒聚冰蓝电弧,在空中交汇如同寒夜织网,最终汇聚成一层半透明的巨大穹顶……

超级结界,起效。

霎时间,整座霜戟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发出呜咽般的共鸣。

但这觉醒,只能维持短短数分钟的奇迹。

“反应炉核心温度上升,能量输出下降,进入极限负荷!”

“全力维持!我们只需要撑住窗口时间!”

与此同时,主城墙上的投石平台也随之展开,一排排巨型投石机在轰鸣中伸展骨架,寒晶魔爆弹被接连点燃,发出高亢的啸鸣声,划破黑暗长空。

“轰——!!!”

湛蓝尾焰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虫潮腹地。

第一波爆炸掀起如同冰雾与血肉交织的风暴。

所过之处的虫尸瞬间冻结,而爆炸喷出的碎晶则如无数飞舞的冰刃,撕裂一切尚未被冻结的肉体。

寒流如刃,风暴如怒。

山谷前线,在短短十数息之间,被强行撕裂出一条通往黑雾深处的一丝空隙。

但这还远远不够。

“继续轰击!维持压制!五分钟内必须彻底腾出突破口!”

“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操纵巨型扳杆的士兵们浑身冷汗,即便铠甲下已冻透,但无人后退一步。

远方,黑雾蠕动,虫潮重组。

那不是单纯的生物集合,而是来自深渊的恶意拼图。

在那如血肉熔炉般的雾气中,破碎的尸块、腐烂的虫肢、甚至被冻结成冰雕的残骸,全都开始扭动、挣扎、融合。

它们不是在“死去”,而是在“进化”。

一头被钉入岩壁的怪物突然发出刺耳咯咯声,骨骼逆向折叠,四肢崩裂后重新拼合出全新的节肢形态,再次爬起,速度更快。

一具早被炸成两截的虫尸,竟借助旁边一名战死龙血骑士的断臂完成了“复原”,继承了对方的战技本能,突袭中闪现极其熟练的剑术反应。

它们不分敌我、不择材料。

战友残肢、己方尸体、冻结虫块,统统成了它们的构件。

一边蠕动着,一边发出刺耳婴儿啼哭声。

而即便如此,霜戟城仍在战斗仍在怒吼。

寒晶风暴仍在肆虐,整座霜戟城魔导防线全面释放力量,已无保留。

湛蓝魔能如雪崩般冲刷战场,连环爆裂魔晶被大量引爆,交替于投石机的打击间隙精准覆盖,形成数层杀伤浪潮。

每一轮爆炸,都将虫潮前线撕碎重组,却也在不断逼近极限。

那是一场对耐力与时间的赌博。

他们不是要歼灭虫潮,那几乎不可能。

他们要做的,是在那由血肉、冰晶、与黑雾织就的炼狱中,硬生生打出一条供帝国精锐突入的通道。

就在第七波轰击结束,通道被短暂打开。

风暴中央,虫尸在冰冻中暂时停止了重组。

黑雾如被划破的布幔,出现一线裂缝,露出远方山体之下那片蠕动不止、血肉覆盖、如同地狱心脏般的终焉之地。

那正是此次行动的真正目标:

终焉母巢。

帝国战略指令瞬间下达,号角响彻霜戟全城:

“龙血军团!出击!”

“寒铁军团!列阵突进!”

霎时间,主城门重重开启,铁流自门内奔涌而出。

龙血军团重甲披身,斗气缭绕,如怒潮般率先突入裂缝之中。

寒铁军团紧随其后,银蓝色全覆式装甲在寒光下反射出沉默肃杀的光芒。

这是决死的先锋。

每一人都清楚,这是或许一场不归的征程。

终焉母巢是整个虫潮的心核踏入其中,便可能永不再归。

可即便如此,无人动摇。

因为他们是北境最强的盾与帝国最强的矛。

“为帝国!为人类!”

呐喊在风雪与魔能余波中震荡,直至那铁流彻底融入战场深处。

而在龙血与寒铁的洪流之中,一支人数不多、背负着形制奇特的金属装置的骑士小队默默跟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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