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时隔三年半成默再度回到家乡,星城的变化超乎了他的想象,但对于成默和雅典娜来说能玩的地方仍旧不多。不过雅典娜对玩并不热衷,无论是历史遗迹还是人文景观,她都没有什么兴趣。再加上星城的美食不少,第一天下飞机的苏记油爆虾和第二天的文昌阁私房菜就惊艳了雅典娜愈发刁钻的味蕾。对雅典娜这样既不用眼睛,也不用心灵旅行的人来说,只用嘴巴的人真是恰到好处。

但是第二天的晚上,在雅典娜的要求下,成默还是带雅典娜去吃了火锅,这个时候太极龙的人还没有放假,成默便打电话让付远卓推荐。付远卓推荐了“哥老官”,并强烈推荐了“哥老官”的特色牛蛙和鱼。推荐完了还不够,还安排他爸爸的秘书提前去安排了一下,让成默和雅典娜不用排队就能直接入场。

这一顿火锅可把雅典娜给差点吃哭了,雅典娜同学从下午五点半吃到“哥老官”打烊。所有的“哥老官”员工都知道店里来了个金发大胃王,就连厨师都跑出来偷偷瞧了几眼,只差恨不得录制视频当广告宣传了。

等出了“哥老官”,成默又带雅典娜去买“茶颜悦色”,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十一点依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解放西路,徜徉在成默无比熟悉的不夜城。星期六的夜晚,霓虹犹如镶嵌在街道两侧的华美珠宝,白天无比沉重的城市浮在灯海之中。夜幕中除了嘈杂的的人声,车声,还有酒吧里传出来的歌。

大概是挂着特殊牌照劳斯莱斯和一辆军用防爆车越野车就在一旁等待的缘故,行人们一边偷偷打量,一边绕着他们走。还有不少人以为在拍电视,驻足远远围观,这叫成默少了一点故地重游的趣味,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两人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中走到了药王街路口的“茶颜悦色”,成默排队付了款,就和雅典娜站在街边等待。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音颜”的方向,那个几乎可以算是他新一段人生开启的地方。他指着音颜,跟雅典娜说起了他在酒吧当调酒师的经历。那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雅典娜听的津津有味,然后嘲笑成默还要用这么笨的方式来赚钱。

成默当然不服气,反问雅典娜又能靠什么赚钱,对于雅典娜来说,犯罪这种事情当然不是问题,因此什么抢劫、偷窃、黑吃黑之类的赚钱方式层出不穷。两个人像是小孩一样在大街上辩论了起来,结果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等两杯“幽兰拿铁”做好,成默将堆积着淡奶油的茶饮递给了雅典娜。她尝试性的呡着吸管喝了一口,刚刚吃完重口味的火锅,一杯清淡爽口的奶茶刚好洗涤味蕾。喝着味道难以形容的奶茶,雅典娜闭上了眼睛,当刚才斗嘴完全不存在,破天荒的对成默说了句“嫁给你真是太好了。”

成默反倒有些郁闷,“难道我的价值只在于带着你吃吃喝喝?”

雅典娜思考了一下说道:“不,是只有你能带着我吃吃喝喝。”

第三天,二月四日立春,这天天气不错,阳光金灿灿的,完全不像是往年年关将近时的阴雨缠绵。下午成默让姜军远远跟着就行,没必要随行,他和雅典娜打车去爬了岳麓山,当然,他刻意避开了那条挂满他和谢旻韫名字的路。下山的时候坐的是缆车,在空中能够看到长雅的教学楼。

成默指给了雅典娜看,雅典娜便要求去成默的母校看看。成默没有理由拒绝,他总不能告诉雅典娜自己不想要触景伤情。于是成默避开了那家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开的奶茶店,特意绕了点路来到学校门口。

这一绕路就恰好和刚离开长雅的沈幼乙擦肩而过。

两人来到长雅门口,可惜学校大门紧闭,也绝对不会因为成默和雅典娜这两个看上去不像是长雅学生的人打开。成默只能带着雅典娜绕到了师大体育馆和长雅操场交界的地方,那条以前落着不少杂物和垃圾的死胡同如今已经变的干干净净,起锈的铁栏杆也刷上银色的防锈漆。

雅典娜抬头看了眼那高高的弯曲着的围栏,问道:“要跳过去吗?”

“没必要这样惊世骇俗。”成默走到了围栏的转角处,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根最粗的铁栏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解开藏着惊世骇俗秘密的密码,他抓着栏杆轻轻的扭动,第一下圆柱形的铁栏杆纹丝不动,成默还以为它已经重新被焊死。他又尝试了一下,这一次稍稍加大了力度,铁栏杆就在摩擦声中缓缓下沉,直到完全从顶端的圆形钢管中脱出,成默就轻松的将两根手指粗的栏杆从水泥底座中抽了出来。

栏杆拐角处漏出了一个开口,像是通往秘密世界的通道。

雅典娜诧异的说:“学校难道跟监狱一样?”

“当然不,”成默说,“但是在上课时间,肯定是出不去的。”

“所以你经常逃课?”

成默摇头,他弓身钻过了铁栏杆,站在操场的边缘向雅典娜伸出了手。雅典娜对这样幼稚的冒险感兴趣极了,脸上还挂着一抹难以觉察的浅笑。她抬手握住了成默的手,也侧身过了“秘密出口”。等跳下水泥基座,还主动从成默手中接过了铁栏杆,将它完美无瑕的安装了回去。

安装完成之后她拍了拍手,看了看栏杆,饶有兴致的问:“这是你们全校学生都知道的秘密吗?”

“不。这其实是很少人才知道的秘密。”想到快要锈死的栏杆,成默说,“估计现在都没几个人知道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成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和雅典娜并肩走过了操场,直到抬头能够看到教学楼,才低声说道:“沈老师告诉我的。”

“好像没有看见南溪老师写这一段?”

成默笑了笑,解释道:“也不见得什么都得写,如果把这个写出来,说不定这个漏洞就会被打上补丁。那么后面的学生就没办法偷偷出来了。”他没打算告诉雅典娜沈幼乙有双重人格这种事,这是属于他和沈幼乙两个人的隐秘。

“对了,南溪老师好像要上访谈了,我看见群里有说。”雅典娜说。

成默轻描淡写的说道:“很正常,新书发售嘛。上访谈是很好的宣传手段。”

见成默没有想说点什么的意思,雅典娜也就没有继续聊下去,转而问起了成默的学生生活,她对华夏学校的一切都很好奇,高高的旗杆,还有报刊栏和大食堂,这都是她没有接触过的神奇东西。在成默的介绍下,两个人悄无声息的穿过种满梧桐的林荫路,来到了教学楼。

时光荏苒,贴满白色瓷砖的教学楼分毫未变,就连挂在墙上的名人画像都还是原来那几幅。成默带着雅典娜来到了他曾经就读过的班级(9)班,隔着窗户能看到整齐的桌椅和黑板,还有贴在黑板上方的国旗,以及旁边的华夏地图。

隔着玻璃窗,成默的视线落在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回忆山呼海啸般的吞没了他。这里有太多难以忘却的记忆,他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见沈幼乙站在讲台上,在一片氤氲的光照中讲课。她一手拿着课本,一手拿着粉笔,说话的声音轻盈温软,如流水般潺潺,如一首绵绵的歌。

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阳光照在身上,便形同刀剑,让人浑身作痛。

“进去看看?”雅典娜问。

成默回过神来,低声说:“不了。没什么好看的”

雅典娜说:“那你等等我我进去看两眼。”

成默转过身,站在走廊里,眺望教学楼背后的竹园,还有湘江。雅典娜消失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雅典娜才从里面瞬移出来。

成默问道:“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这么久?”

“在你的课桌下面写了‘雅典娜到此一游’。”

“这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

雅典娜眨了眨眼睛,“我就练练笔。”

成默耸了耸肩膀,“好吧!”

“我还在黑板上看到了一首词。”

“一首词?”

雅典娜点头,轻声开始念诵:“宋,范成大,车遥遥篇。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成默思忖了一下说:“这个应该是诗,骚体诗,也叫楚辞体。”

“是吗?”

成默点头,“我们高中课本上没有这首诗。不知道谁写上去的.”

“那这首诗什么意思?”

“诗的前面表达了女主人公的思念之情,后面则表达了女主人公的坚守之心。”

“愿我如星君如月?”

“对。”

“中文真美。”雅典娜牵住了成默的手,轻轻的说,“愿我如星君如月。”

成默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是火锅,你是火锅底料。”

雅典娜认真的说:“好像.也不错.”她看向了成默,“那今天是不是又去吃哥老官啊?”

成默很是宠溺的说:“只要你想。”

雅典娜兴奋了起来,“那我是美蛙你是鱼头”

“为什么你不是鱼头?”

“因为美蛙有个美字。”

“不是说好了是你的小可乐吗?这才没多久,就变鱼头了?”

“我宣布最近我比较喜欢‘茶颜悦色’.你要不要当我的奶茶?”

成默心头产生了某种不详的预感,直冒冷汗,他严肃的说道:“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当鱼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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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八号,全国放假的第一天,九号,也就是明天就是除夕。往昔繁忙喧闹的都市沉静了下来。因为家里今天要来客人,沈幼乙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先去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些年货,还有贴在门口的门联和“福”字。

原先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有了女儿之后心境变的有些不一样了。先是和女儿把红色的门联还有那个大大的“福”字在门口贴好,她便开始做准备。因为得知今天电视台今天晚上会放她的访谈节目,她前天特意给母亲打了电话,请父亲和母亲过来吃饭。

章茹婕大概还以为她是在尝试着修补关系,也就没好气的答应了下来,还又念叨了她几句。沈幼乙这一次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又打电话来,说不只是有亲戚,还有刘逸潇一家人回星城了,也会过来。

沈幼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应道:“来就来吧!”

章茹婕还以为沈幼乙不嫁之心已经动摇了,欣喜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刘逸潇的妈妈多喜欢你,还叫你刘叔叔想办法把你爸爸调到作协去当个主席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也就图这点虚名”

沈幼乙想起那天夜里父亲那无助的面孔,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有些抖。她也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获得父母的谅解,为此她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做菜的时候,放错了好几次作料。

中午池霞打来了电话,开口便直奔主题,“现在节目预告的反响非常好,大家都在期待你第一次露脸。”

沈幼乙这几天也有上网关注这些,知道自己的流量虽然没办法和顶级明星相比,却有很高的话题度。其一是新书的销量全网火爆,她的粉丝剧增,她那个出版社给她注册和认证“南溪”微博,如今粉丝已经达到了七百万。即便多多少少有些水分,可谁又没点水分?其二是她一直没有在公众面前露出真容,为此不少人还吐槽她在搞营销。沈幼乙是真不想让人知道南溪就是她,却没有料到这还真的更让粉丝迫切的想要知道“南溪”究竟长什么样子。

因此当前天节目预告放出去之后,“南溪”这个名字上了好几次热搜,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只有大红大紫的谷小伺和胡涵有过这样的待遇,至于其他的作家,很少能接连的上热搜,还是因为参加访谈,当然,这也有电视台推波助澜的愿意。

沈幼乙装作淡然的回答道:“嗯,那就好。”

池霞诚恳的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还可以让电视台那边剪掉一些不应该放的部分。”

“霞姐,我既然录了,就没打算反悔。”

池霞在电话那头沉默着,像是有什么话想用一种严肃的态度和沈幼乙沟通。

“霞姐,虽然我们的交往以工作居多,但我还是觉得你能够了解我,并支持我的。”沈幼乙笑了笑,“我想.能够支持我的人没几个我以为你是其中之一。”

池霞叹了口气说:“只要你自己不要后悔就好。”

“将来的事情我不敢肯定。但此时此刻,我只想要拥抱命运,即便它浑身是刺。”沈幼乙轻声说了句《时序之西》里姒采薇的台词。池霞便跟她说有情况随时联系,随后挂了电话。这绵延不绝的“嘟、嘟、嘟”声,让沈幼乙莫名的觉得有些苍茫,她想起了她戴着耳机坐在秋天的梧桐树下,抱着现在没有几个人愿意读的唐诗宋词合集,看暮色一点一点被吞噬。想到自己在黑板上写下的那句“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这些埋藏在古旧书页里的字句,就像是潜伏在内心深处的伏笔。从她年幼的时光,从课本上,从小说里,还有闭上眼睛的幻想中,一直到此时此刻,突然全部涌现。

她确定自己不是在自我感动,她确定需要奔赴这样满布荆棘的路途,对于一个作家来说痛苦是灵感的源泉。

妥协便是流俗。

沈幼乙放下了手机,她关掉了火,将锅里已经烧的有些干了的鸡蛋玉米粥倒进了垃圾桶。她快速的重新做了一份,端到了餐厅里,放在了拿着“面包超人”安静等待沈灵鹿的面前。

沈灵鹿拿着勺子,围着围裙,正在等待大餐。但母亲放下了鸡蛋玉米粥却没有马上给她吃,而是抱起了她,低声问:“小鹿,你会支持妈妈的吧?”

沈灵鹿挥舞了两下勺子,“咯、咯、咯”的笑着说:“支持!支持!”

沈幼乙亲了沈灵鹿一下,将女儿放回儿童椅上,“小鹿最乖了。”

沈灵鹿喊道:“乖!乖!”

沈幼乙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着说:“快吃吧。”

沈灵鹿抓着勺子开始呼噜噜的喝粥,听到女儿稚气的声音,沈幼乙觉得心安。她走回厨房,顿时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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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时候,母亲就先过来了,一边帮她带女儿,一边在她耳边念着刘家的好。四点的时候,一些平时来往密切的亲戚也过来了。沈幼乙生女儿之后,这大概还是沈幼乙第一次带着女儿参加亲戚们的聚会,也是他们第一次来沈幼乙的家。

看到沈幼乙的居住环境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点糟。伯伯伯母和舅舅舅妈们还有些埋怨章茹婕,说怎么能给女儿和外孙女住二手房。章茹婕没好气的解释是沈幼乙自己非要住这里,众人也就转移了话题。章茹婕出了厨房招呼亲戚,沈幼乙便一个人在厨房里开始准备家常宴席。

外面闹腾腾的,电视声,说话声,还有孩子的吵闹声响成了一片,沈幼乙心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也便心无烦忧,全心全意的做起菜来。对于现代的大多数女人来说,这是个难题也是个麻烦,但对于沈幼乙来说却只是小菜一碟。等刘逸潇一家和父亲到的时候,沈幼乙已经利索的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家的餐厅很小,也简陋,只能勉强放的下一张圆桌,放的还是一张很旧的桌子,在沈幼乙没有铺上桌布之前,有点不忍直视。因为她家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用不上这么大的桌子,这张圆桌还是她找邻居家借的。总之,显得有些寒碜,但摆在桌子上的菜却一点也不磕碜。烤炉面包鸡、野山蒜松板肉、牛油果雪蟹沙律、泡椒凤爪、蒜香回锅肉、松茸菌酱焗大虾、金汤虾球烧丝瓜

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只是闻,只是看,就令人食欲大增。舒婉容看到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沈幼乙,又看了看桌子上这些卖相堪比酒店的菜肴,心中愈发满意。见自己的儿子还傻不愣登的坐在椅子上,推了下刘逸潇,低声说道:“还不去帮忙?”

刘逸潇才在大家善意的哄笑中起身,跑到厨房问沈幼乙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沈幼乙也没有拒绝,笑着让刘逸潇端下菜。看到刘逸潇面对沈幼乙手足无措,一脸羞涩的样子,餐厅里的笑声又响作一团,大家都拿两人开起了玩笑。

等沈幼乙和刘逸潇上桌,气氛愈发的热烈,觥筹交错之间,仿佛这桩婚事就能定下来一般。

这一次至始至终,沈幼乙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餐厅里的气氛真是其乐融融,直到快八点的时候,她突然走到了一旁的客厅,打开了电视,她平心静气的说道:“原本我今天请爸妈过来,是因为有我的一个访谈节目要播出,这里面我对爸妈说了很多心理话,希望爸妈能看看.”

(本章完)

第1088章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

成默和雅典娜住在马可波罗酒店,星城最高的云端酒店,也不知道是不是整个酒店就只有一个总统套房,他无可避免的住进了曾经和高月美还有沈幼乙睡过一晚的那间套房。

这个城市残留有太多他和谢旻韫、沈幼乙之间的记忆点,它们密密麻麻的,就像天上的星辰,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回避无济于事。

不过,为了隐私,姜军和一众安保人员已经搜查过了整个套房,确保不会有监听或者偷拍设备的存在。想起井家兄弟,成默也是觉得命运无常到令人唏嘘,一个现在正在巴黎给高月美做手下,一个还困在伊甸园当实验品。

在二月八号这天,连续出去了好多天的一对情侣,打算在酒店里休息一天。其实成默每天在房间里休息都是无所谓的,主要是今天“哥老官”过年歇业,让雅典娜没了出门的兴致。

两个人在云雾缭绕的酒店各做各的,和有强迫症的谢旻韫不一样,雅典娜的东西总是乱扔,此时那张大床仿佛成了雅典娜的窝,笔记本电脑、手机、iPad还有电子书以及蜡笔小新全家的布偶,零零碎碎的,就像是她的百宝箱。

如果不出门的话,她可以整天不下床,成默想起了雅典娜在海德拉的卧室,难怪她的床要弄的那么大。晚饭是叫的酒店的餐,雅典娜解决的很利索,几乎没有耽误几分钟就回到了床上,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成默则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研究英文版《Modern Quantum Mechanics》(《现代量子力学》),读到头晕脑胀时,他起身远眺,休息一下眼睛,便听见雅典娜说道:“南溪老师的采访快要播出了”

“嗯~~~!”成默掩饰住内心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想看的话.就看”

“我是打算我只是告诉你一声。”

成默还以为雅典娜的意思是她不会看,结果就听见iPad里伴随着音乐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其实我没有什么才华,我只是善于雕琢而已,如果仅凭我自己,我没办法用文字来成就这部小说,我只能做老师。我不是说我不喜欢当老师,我非常非常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就像我想要成为小说家一样。”

“从现实到虚幻,她是如何从教师成为作家。”(旁白)

“最大的困境,是你很难在家庭和理想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你自己想要选择那天充满荆棘的鹿蹊,可父母总希望你能走在一条幸福的康庄大道上。问题在于他们以一种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他们是对,而你也知道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可你的内心偏偏向往那无人肯走的鹿蹊。”

“从家庭到理想,她在现实与理想之中苦苦挣扎。”(旁白)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困难,不管多顺风顺水她都一定会遇到,有的时候困难不见得是坏事,它也可能是好事。”

“如果是坏事呢?”主持人问。

“学会忍耐,尤其当你无能为力的时候。”

“只是忍耐?”

“我以前大概只是学会了忍耐,但后来.后来我在某个人的身上学会了积蓄力量,当你拥有了力量的时候,就鼓起勇气去改变它。”

“从成长到蜕变,究竟是什么让她破茧成蝶。”(旁白)

“感谢上天赐予我的灵感,一旦拥有了灵感的源泉,现实有的时候就会变得微不足道。没有比幻想更盛大的,更持续的烟火。我的烟火,在我二十四的时候被点燃,我的余生,大概都会试图用文字将这场烟火描绘出来。”

“从盛放到余烬,《非常会谈》带你走近南溪二十四岁的烟火人生。”(旁白)

接着就是伴随隆隆音乐声的节目预告:“今晚八点,欢迎你收看凤皇卫视《非常会谈》,网络视频合作腾讯视频。我们一改传统新闻访谈节目客观中立的态度,以徐岚偏见的视角,带领观众与社会切片的对话中,观察和理解这个世界。”

房间里回荡起了广告的声音,雅典娜抬头问道:“南溪老师到底长的什么样?”

“你不是看了预告视频?”

“虽然没有拿南溪老师首次露面作为噱头,但却鸡贼的给南溪老师的脸打了马赛克。”

“很漂亮。”成默说。

“只是漂亮?”

“特别端庄娴静,有种华夏古典美。你等下看了就知道。”

“群里都在讨论,大家都很兴奋。”雅典娜说,“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外表好奇呢?”

成默耸了耸肩膀说:“这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都在说南溪老师又上热搜了。还号召大家一起给南溪老师刷热搜。”

成默有些心烦意乱,他无意义的“哦”了一声,就听见雅典娜又说道:“他们好笨啊!热搜还需要刷吗?我编个智能程序,很快就能把热搜给刷上去。”

“这个犯法的”成默连忙阻止。

“好吧!”雅典娜抬起了头,“你不希望南溪老师上热搜?”

成默走到衣柜边,拿出了外套,“我去给你买杯茶颜悦色。你要幽兰拿铁还是声声乌龙?”

“幽兰拿铁。”

“好。”成默向着门外走去,在走出门口时,他下意识的看了下手机,距离八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在电梯门口等待时,抬头就看到了广告屏幕,不是播放的《非常会谈》的预告,确实在播放着《衔尾蛇——时序之西》的广告,在他印象无比深刻的广告画下,是“畅销榜第一”的宣传标语。

成默闭了下眼睛,心想沈老师的理想也算是实现了,她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成默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被回忆撩拨起悲伤心绪,过往的一切都是甜蜜的诗行,是他人生中难忘的片段。

他睁开眼睛,认为自己得要真正的放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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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围在圆桌旁的沈父沈母一脸茫然的注视着沈幼乙,其他的亲戚也有些意外的表情。刘逸潇站了起来打圆场道:“小西没有说吗?她上了《非常距离》,凤皇卫视的节目,主持人是那个特别出名的徐岚,采访了好多明星,我还定了闹钟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沈幼乙的表情很严肃,但上电视录访谈节目也不是坏事,尤其还是这样知名的访谈节目。即便在电视上把家庭矛盾说出来,也有助于化解内部的隔阂,应该算是好事才对。

于是满脸通红的舅舅先鼓掌,“上电视了啊!可以啊!小西!”

伯父也举起了酒杯,大声说道:“来!来!我们一起为小西喝一杯。”伯父端着杯子看向了沈平,“不是哥哥说你,小西这丫头,是有些倔强,但你确实对她要求也太高了一点,孩子们都大了,你也该和她多多沟通.”

沈平苦笑着举起了杯子,用一种自我解嘲的语气说道:“这丫头啊!就是太有主见了。什么也跟我们商量,什么也不跟我们说.你们说我们为人父母能有什么坏心思?”

只有舒婉容隐约的觉察到了有点不对,暗中叮嘱刘逸潇等下多打下圆场。刘逸潇不以为意的回答道:“不就是个访谈吗?能出什么事?有些问题摊开来说还好。”

当《非常距离》的片头在电视上亮起时,一群人全都从餐厅里移动到了客厅,沈幼乙一个人开始收拾碗筷。

“哎呀!就我们家小西这颜值,等下一亮相不惊艳吗?依我看,华夏第一美女作家的名号没得跑了!”

“只是颜值高吗?你看平时那些流量明星有我家小西说话这么有深度。有文化和没文化一听就知道好不好!”

“那确实。比那个什么谷小伺不强多了吗?”

“我们预祝小西的作家生涯在攀高峰!”

“哟!这不是长雅吗!小西在长雅接受的采访啊!”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高昂,沈幼乙却又心慌意乱起来,繁重的家务可以让她的心跳速度变的慢一点点,就像叮叮咚咚的碰撞声是舒缓人心的乐曲,如同插花一样,她听到了预告片的声音,她的心在黑洞中下坠的速度开始加剧,她想结局不是粉身碎骨坠落就是粉身碎骨的盛开。

无论是哪一种。

都是值得期待事情。

她听到徐岚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不安的魂灵又回到了接受采访的那天。

在长雅接受采访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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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班级?”画着淡妆,眼神却无比锐利的徐岚明知故问。在她的身后是四架摄影机,那是比徐岚眼神更具有威胁感的东西。

沈幼乙侧头看了眼窗户外面的好似剪影的岳麓山,那株梧桐树干枯的枝丫在冷风中摇晃,又看了看身旁熟悉的课桌,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曾经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

徐岚双手握在了一起,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所以姒采薇和你有某一部分的相似性?还是她就是你的化身.”

“应该怎么说?文字的疆域很难逃离现实的范畴。我的想象力仅限于文字,我知道写一个世界观宏大的作品,需要坚实的理科基础,这些年我有尝试着去阅读,从哪些最基础的科普开始看起,但总看的云里雾里。我得承认我不是一个擅长理科的人。”

“那你为什么想要写一本有关天选者的书?恕我直言,我觉得很多场景和设定并不是一个没有接触过天选者,或者说对天选者不了解的人能够写出来的。尤其是你还说你不擅长理科.”

沈幼乙笑了一下说:“故事的源头是我的一个学生.我能换一个位置吗?”

徐岚点了点头。

沈幼乙将椅子挪进了课桌之内,她将手搁在课桌上,遮掩住那丰盈的凶,舒了口气说道:“这样好多了。”

徐岚笑了笑,“我们继续.”

“故事是起源于我的一个学生,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钟情写作,却没有灵感的老师。而我那个学生不仅作文写的很棒,成绩也非常好,老师总是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虽然我也在有意的克制这种情绪,因为这是件不公平的事情,但内心深处确实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偏爱。”

“能够理解。因为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确实很难。尤其是在面对那么多学生的时候。”

“因为他有心脏病,和周凌一样。这让我对他倾注了更多的关心,我认为那是我职责所在,在进一步的接触中,我发现了他其实和绝大多数学生不一样,他的内心很成熟,对于这个世界的思考也远超常人。我们开始交换书籍,然后写读书笔记给彼此看,他给我看亚里士多德和拉普拉斯,《卢旺达危机》、《利奥波德国王的鬼魂》,然后我给他看山本文绪、东野圭吾,《等风的人》、《厨房》.当时他还没有透露他天选者的身份,那个时候这个词还是忌讳,只是隐约的告诉我有这样一个宇宙模型。其实我对天选者系统的设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我对他告诉我的那些故事很感兴趣,那些故事中透着一股悲怆的宿命论,我原本并不是宿命论的信徒,但觉得宿命论有种吸引人的冷艳的审美价值,和包含在命运中的不可证伪性,于是在和他的探讨中,逐渐把情节给完善了起来。实际上就我本人而言,并不擅长写一个科幻故事,当时我是那样以为的,因此他告诉我的道具‘乌洛波洛斯’,还有那些玄之又玄的技能,我到现在都不是很能理解,我只是把它当做玄幻小说里的法宝又或者法术。我并没有认真的去研究这些,只是忠实的写下了他告诉我的内容,即便是情节,我也是根据他告诉我的经历进行了艺术化的改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写的故事是真实的?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真实的!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可以这样理解。”

“都是你和你学生的亲身经历?”

沈幼乙沉默了一下说:“当然不是,在书中我窃取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明早还有一更,把这一段写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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