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有点变态

毕竟是首都,又是市中心,所以还是挺热闹的。

步行街非常宽,有点像国内的夜市,两侧搭有白色的账蓬,一边是美食,一边是手工艺品。

羊毛地毯,牛皮钱包,皮靴,鹿茸,牛角制品,蒙古袍……大叔拉着马头琴,长调悠扬而苍凉。

美食也很有特色。

“李定安,这是什么,布兹?其实就是包子对吧?”

“真聪明!”

这就聪明了?

长眼睛的都会看。

刚翻起白眼,包子就捂到了嘴边,于徽音笑眯眯的咬了一口。

“真香。”

“这是什么,锅里怎么有石头?”

“就是石头煮肉,蒙语叫哈拉霍格……不难做,但很费时间……”

李定安解释了一下,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老板给他装了两份。他一个人吃一份,另一份分成三杯,一个女孩吃一杯。

“这又是什么?”

“胡舒尔,油炸馅饼,肉的。”

“这个汤呢?”

“巴坦,你可以理解为加了土豆、胡萝卜、白菜、面粉、牛奶的羊肉汤。”

“这个呢?”

“翠湾,其实就是牛肉炖面条,里面有洋葱和胡萝卜。”

“呀,还有抓饭?”

“蒙古和XJ接壤,有抓饭不挺正常?”

一路走,李定安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一边买,一边吃,还一边讲。

范蓉越来越惊讶。

蒙语说的好只是其次,关键的是,感觉就没他不懂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

“大叔,你这奶茶怎么是牛奶熬的?”

“羊奶太膻!”

“没面粉,也没大米,连羊肉也没有……甚至连个油花都不飘?”

“外国人不喜欢!”

“那你叫什么舒第采(蒙古国传统奶茶,用牛油羊油或肉熬制)。”

大叔都被问的愣住了:你是来找茬的吧?

我也想按照传统的方法做,但也得能卖的出去?

“你买不买?”

“买,吃了太多肉,正好来一杯解解腻。”

他还会讲价,想骗都骗不到他。走了一路,他不停的说汉语,但那些摊贩和老板都夸他,小伙子汉语说的挺好,是不是在中国留学。

就没人把他当中国人,太有意思了。

“他经常来蒙古?”

“第一次。”舒静好咬着一块牛肉干,“说准确点,他是第一次出国。”

范蓉又愣住了:“不可能。”

她来蒙古都两年了,一到假期就兼职做导游,乌兰巴托、乃至蒙古所有的景区转了无数遍。但感觉,自己懂的还没李定安懂的多?

“你别把他当普通人看……”

什么意思?

愣着神,舒静好“噔噔噔”的跑了几步,从李定安手里抢了几块油炸奶酷,又跑了回来,“要不要?”

范蓉摇摇头:“刚才,你说他是你领导?”

“他是老板啊(实验室、课题负责人),我是助理!”

“老板……他负责什么项目?”

“考古。”

“他不是学汉语言吗,而且前年才毕业?”

“那是本科,后来又读了京大考古系的研究生,现在研三。”

前年本科毕业,今年研三,这是……跳了一级?

关键的是,从汉语言到考古,跨度也太大了点?

还有更惊悚的:研究生都还没毕业,却负责项目?

思忖间,范蓉又突的怔住:“公派出国,学术交流……你们的项目是什么级别?”

“暂时是部一级的项目。”

“暂时?”

“嗯,验收评定的时候,肯定还能提一提。”

级别还能再提……部一级的项目以上又是什么级别。

惊讶一点一点,堆满了女孩的脸。

“他家里……好厉害?”

“什么呀?”

舒静好好笑的看着他,“就普通的家庭。”

“啊?”

“不用啊,都说了别当他是普通人看。”

原来是这个意思?

无数的念头飞进了脑海,范蓉眼波流转:“他多大?”

“二十三!”

好年轻,还好看……

……

人的热情和好奇感都是有限度的,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于徽音和舒静好就觉得没意思了。

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甚至大多数的都会说一点汉语,感觉没什么不同。以及大差不差的建筑,随处可见的中国元素,就连美食、特产,也没多大区别,

像是到了内蒙的哪座城市。

本来想去彩房子那里看一看,但李定安不同意,范蓉也不建议她们去。

毕竟不像市中心,治安肯定要稍差一点。

“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哪里?”

李定安往远处指了指:“蒙古最大、最高档的购物中心,乌兰巴托百货大楼!”

不就是商场?

于徽音和舒静好已经能预见到,可能还不如外面好玩。

果不其然。

刚下出租车,一股浓浓的中国风和熟悉感扑面而来。

舒静好歪着脑袋,左瞅瞅,右看看:“这楼,怎么那么像京城的王府井。”

“像就对了:两幢楼一前一后,都是五十年代的建的,而且是同一批设计师,同一批施工队!”

“啊,我们援建的?”

“当然!”

说着话,四个人进了商场。

于徽音和舒静好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失望。

海尔的冰箱,小天鹅的洗衣机,海信的电视,景德镇的盘子和碗,洁丽雅的毛巾,三笑的牙刷,高露洁的牙膏……

外国的品牌也有,比如乔丹……不对,这个好像也是国产品牌。

上到二楼,才会看到一些日韩品牌,不多,但都很贵,比一楼的贵好几倍。

蔬菜水果也贵,一公斤辣椒合人民币六十块,是牛肉的两倍,还是顶好的黄膘牛肉。

换成羊肉,则是三倍。

一颗拳头大的苹果二十,一斤白菜十二,一根黄瓜十块。

“李定安,怎么这么贵?”

“全都要进口,当然贵。”

“从哪进?”

“当然是中国,所有的蔬菜水果,以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轻工业产品,都是从咱们那里进。”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对我们的认同感应该很高啊?”

李定安想了想,吐了两个字:“教育!”

飞机上的时候王永谦在,他没好说:固然有历史原因,比如被满清奴役了三百年,也有政治原因,比如他们和北边更亲近。为了去汉化,文化更是被阉割的稀碎,蒙古文化传承还不如内蒙完整。

但李定安觉得,根子上就有问题。

当然,只是胡思乱想一下,反正他也不是很懂。

大致转了转,李定安带着她们下到一楼,又从后门出去,又穿过两道巷子,到了一条稍嫌老旧和古朴的街道。

三个女孩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古玩街?

于徽音和舒静音吃惊的是:蒙古竟然也有卖古董的地方?

范蓉比她们更吃惊:乌兰巴托她不知转了多少遍,觉得没有哪一条路,哪一条街是她不知道的,但这里,真就是第一次来。

再一瞅,真就小的可怜:就一个小巷子,还没五十米长,大致数数,也就十五六家店。门口也没什么牌子和标识,不进去,还真就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李老师,你怎么知道这里?”

“看旅游攻略!”

“哪里有攻略?”

“Tiktok(国外版抖音),贼好用!”李定安呲着牙笑,“还劲爆,要不要也帮你们下载一个?”

于徽音和舒静好一起瞪他。

范蓉愕然好久,往店里指了指:“李老师,这个我真不懂!”

意思是十有八九是骗人的,最好别进去。

“没事,就随便看看!”

李定安带着她们进了店。

看店的是个小伙子,穿蒙古袍,戴礼帽,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你好,欢迎光临!”

“Ингээдхарцгаая。(我带他们随便看看)。”

“随便看,你是导游吗?”

“Тийм(是的)!”

“留学生?”

李定安点点头:“Тэгээдчи(你呢)。”

“我在国立教育大学(师范类)历史系读书,还没开学,帮我爸爸看店。”

两人挺搞笑:蒙古人说汉语,汉人却说蒙语,关键的是,还对答如流?

于徽音和舒静好鼓着腮帮子:李定安又装蒙古人?

关键是装的贼像:小伙子说帮他介绍一下,李定安说不用,他来就行。

然后,小伙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就比如一件带有典型的蒙元风格的錾花银盘,李定安从饰纹的起源,演变过程,以及涉及的历史时期,从匈奴讲到柔然,从柔然又讲到突厥,又从突厥讲到回鹘,然后讲到蒙元时期……讲的详之又详,清清楚楚。

别说范蓉了,连专学蒙古国历史的小伙子都感觉没他懂的多。

“兄弟,厉害,你在中国学什么?”

“历史,考古。”

“哪个大学?”

“京大。”

怪不得?

小伙子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么专业,导游工资应该挺好高吧?”

“还行!”

李定安敷衍了一句,放下了银盘。

于徽音瞅了瞅:“你怎么不买?”

仿的,怎么买?

李定安笑了笑,舒静好又惊呼一声:“你们看,青花大罐……好大?”

确实挺大,高五十左右,腹径足有三十,胎骨厚重,器形巨大,纹饰繁密有序,胎色灰白坚致。

画的是童子戏水图,人物生动,线条柔合,青花饰纹深沉而浓艳,还带有不同程度的黑斑,底部无釉,但有旋纹,偶尔的地方能看到暗红色的小点。

包浆匀润,蛤蜊光也很亮,基本都符合元青花的特点。

别说,乍一看,挺真。

舒静好张大了嘴,指了指黑斑:“锡光?”

李定安点点头。

她又指指底圈的红点:“火山红?”

李定安又点点头。

“元青花?”

李定安顿时就乐了:你想什么好事呢?

舒静好没忍住,又看了看标签:6000000000MNT。

她低下头算了算:合人民币,才一千万出头……好便宜?

东西要是真的,拿到国内能翻一百倍……

“买不买!”

买个头?

“你别老做白日梦行不行?”

“元青花喛,本就是元朝烧制,出现在这里不挺正常?”

正常个嘚儿?

它可以出现在总统府,可以出现在国家宫(蒙古国会大厦),或是国立博物馆,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只卖一千万出头,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碰到。

也别觉得这里是蒙古,东西看着也是哪哪都像,就以为应该是真品……敢有这样的侥幸心理,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李定安按着她的肩膀转了一圈:“好好看……我说的是柜子里,别看墙上那些挂毯和唐卡(藏传佛教卷轴画),看铜器、银器、瓷器……是不是很眼熟。”

确实有点。

要是光看这些,感觉和京城的文物商店……区别不大?

嗯……京城?

舒静好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愣了好久:“潘……潘家园?”

“还好,没算笨到家。”

这里的物件,不管是铜的、铁的,还是瓷的,包括墙上的彩毯,十件中有九件都是从潘家园进的货。

国际倒爷吗,倒腾点文物很正常。也更说不定,这家店就是中国人开的……

“怎……怎么这样?”

不然呢?

数遍全世界,就中国的文化传承最完整,这儿与中国的渊源又那么深。

关键是国人贼爱好这个,偏偏眼力都不怎么行,却贼自信?

不骗你骗谁?

李定安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几幅唐卡后,他本能的停了下来。

一幅横轴,质地好像是牛皮,宽一米,长足有三米,卷首画着一男一女,立像,但没穿放服。

画的还贼形像,贼立体,不是一般的清楚。

之后,像是受了什么刑罚,一男一女的头颅、四肢、躯干被分解开。再之后,甚至剥开了肚子,剥开了皮,掏出了内脏,取出了骨头……

每一幅图的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梵文,更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扫了几眼,三个女孩齐齐的往后一缩,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太恐怖了,甚至有点恶心。

李定安却看的津津有味,可能是嫌看的不够清楚,又拿出了放大镜。

一看就是十多分钟,他直起腰,指了指标签:“五亿,能不能偏宜点?”

小伙子下意识的问:“谁买?”

“你觉得呢?”

那三个人躲的远远的,恨不得搂一块。

“那就两千万!”

哈哈?

等于从一百万人民币直接降到了五万。

看吧,这就是装本地人的好处。

当然,也可能是李定安表现的太专业,小伙子觉得骗不到他。

当场付款,用的还是微信,李定安喜滋滋的把长盒夹在了胳膊底下。

又随意瞅了一圈,他指指一幅正方型的唐卡:“这幅也包了!”

售价五百万图格里克,合人民币一万过一点,他也就懒的讲价。

三个女孩一看,又瞪大了眼睛:依旧是一男一女,依旧是立象,依旧不着寸缕。

但这次更露骨:欢喜佛……而且画的很是生动,小孩来瞄一眼,都知道这两人在干什么。

眯着眼睛瞅了几眼,范蓉心里冒出一丝念头:他怎么尽挑这种稀奇古怪,还让人不怎么舒服的东西?

感觉有点变态?(本章完)

第423章 谁卖谁汉奸

也再没去其它的店里,只买了这两幅唐卡,李定安带着她们出了古玩街。

“李定安,又捡漏了!”

“还行吧,一般般。”

于徽音和舒静好对视了一眼:肯定捡漏了,估计漏还不小,不然李定安不会着急走,肯定会把这十多家古玩店转个遍。

“哪一幅?”

“第一幅确实是唐卡,但另一幅好像不是……”李定安想了想,“反正有点怪。”

那幅看一眼,就让人毛骨竦然的处刑图?

关键是,还有李定安不敢下定论的物件?

“要不回酒店?”

“行!”

确实得回去研究一下。

李定安点点头,手一招,停下了一辆黑出租,不大的功夫,四个人到了国航酒店。

听到“捡漏了”,范蓉也很好奇,跟着进了电梯:“李老师,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可以,出去别乱传就行!”

毕竟是国外,还是小心点的好。

“你放心!”

说着话,几个人进了房间,李定安又摊开了两幅画,拿着放大镜仔细研究。

欢喜佛像只是大概一扫,基本没什么出入,然后他又看“处刑图”。

起初还很随意,只是挑着地方看,但看的越久,李定安眉头就皱的越紧,时不时就会停下来想一想。

又看了一阵,他“哈”的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这样?”

“什么?”

“别急,我先翻译一下!”

说着话,他又取来笔记本电脑,然后边看边翻译,顺带着查资料。

而这一看,就是两个多小时。

好像还是第一次,李定安看一件东西看这么久?

她们也不出声,就静静的坐着,范蓉好几次想说话,都被于徽音和舒静好挥手打断。

有没有这么夸张?

终于,他抬起了头,于徽音和舒静好又愣了一下。

无它,李定安脸上的表情太古怪了:又是皱眉,又是挤眼,又是咧嘴,五官拧巴来拧巴去,像是吃了黄莲。

舒静好“哈”的一笑:“打眼了?”

“呵呵,想什么呢?让我打眼,比你嫁不出去还难。”

舒静好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李定安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咒她?

“那就是很值钱?”

李定安想了想,指了指欢喜佛图像,“这一件还行:应该是明末清初格鲁派的唐卡,但用料很讲究:底布为锦绸,颜料有金、银、珍珠、玛瑙、珊瑚、松石、孔雀石、朱砂,以及藏红花……

关键是上这上面有字:空乐双运,这是欢喜佛的本义,非大喇嘛不可修持,别人想修也不懂……所以我怀疑,这件东西可能和初代章嘉国师(清朝国师,蒙古地区藏传佛教领袖)有关。”

舒静好瞅了瞅:“藏传佛教,章嘉国师?问题是,这几个字是汉字?”

“汉字就对了,不然早被人捡走了……再给你们科普个冷知识:初代章嘉国师是汉族,原姓张,称为张家**,康熙觉得汉人元素太多,就改成了章嘉……”

“啊?”

三个女孩都是学文科的,历史多少懂一点,但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

但至少,他们都知道章嘉国师是谁,以及所代表的意义。

范蓉的眼睛顿然一亮:“李老师,这幅画大概值多少钱?”

“如果考证不出来历,也就六七十万,如果能证明和初代章嘉国师有关,翻个六七倍轻轻松松。”

六七十万?

他才花了多少钱?折合人民币一万出头。

要是再能翻个六七倍……五百万?

范蓉扑棱着眼睛,感觉像是在听笑话:

李定安,是不是捡漏了?

也还行,一般般……

一万块赚五百万,你嫌一般般……家里有矿也不敢这么说吧?

再看于徽音和舒静好的表情,感觉也不像是李定安捡了漏的样子:若无其事,坦然自若……反正就很淡然。

思忖间,于徽音又问:“你准备卖?”

“不然呢,这样的东西挂家里,不太合适吧?当然,送人也行……”李定安一脸坏笑,“要不你问问于叔,他要喜欢,我送给他。”

“我爸才不要!”

于徽音捏着拳头捶了他一下,“那你干嘛一副痛苦的表情?”

“不是痛苦,是惊奇:这一幅的来历太复杂,我得请人一起研究一下……”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舒静好,你给王处长打电话,他要不忙,让他到我房间来一下……”

交待了一句,他又拿出手机,翻出汉唐系候主任的微信号。

“叮零咚隆”响了两下,视频被接通。

看背景,好像在会议室,吕本之的脸一晃而过。

“候教授,你们在开会?”

“何馆长主持,就近期的课题方向汇总了一下,已经开完了……”

“我听着像李定安?”

“是的何馆。”

随着话音,何安馆的头挤了进来,斜着眼睛:“挺闲嘛,遗址找到了?”

你扯什么淡……今天早上,你才把我送上飞机?

“你别捣乱,赶快起开,我要请侯院长帮我研究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何安邦还没让开,吕本之的头也凑了过来,“金石,还是杂项?”

候教授是这两方面的专家,权威中的权威,故宫和国博经常请他帮忙。

“是一幅牛皮画……算了,一块看吧!”

李定安站了起来,举着手机。

“分明是锦绸,这哪是牛皮?嘿,欢喜佛……金、银、孔雀石、松石……明末清初藏传佛教唐卡,真品无疑……而且肯定是从哪个大喇嘛寺出来的。”

李定安点点头。

吕本之续续看,又愣了一下,“等等,定安,摄像头移近一点,再四十五度角补一道光……”

李定安照做。

“粉不粉,橙不橙……颗粒感强,饱和度高,耐光还这么稳定……这是朝日珊瑚掺了珍珠和玛瑙粉……”

蒙古哪来的珊瑚?

只有御赐。

“哈哈……还有汉字?”吕本之笑了起来,“这幅佛像唐卡,十有八九和初代章嘉大喇嘛有关……定安,花了多少钱?”

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

李定安竖了个大拇指:“差不多一万出头。”

“哪买的?”

“就乌兰巴托!”

电话对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是……你早上才下的飞机,对吧?

到这会也就半天。

关键的是,在蒙古那地儿捡漏……你怎么不跑北极捡去?

马献明也挤了进来,一脸惊奇:“吕院,卖的话多少钱?”

“看卖给谁:如果普通博物馆收藏,也就两三百万,如果上拍,换一套四环内的三居室肯定没问题的。”

“这么高?”

“废话,肯定是一代章嘉加持过的,说不定他还参照这幅图修行过,要遇到藏传佛教信徒,还能更高。”

范蓉心里一跳:四环内的三居室……要五百万,还是六百万?

还能更高……

“舒老师,他们是谁?”

“故宫的吕院长,京大文博学院的侯院长,国博的何馆长和马所长……”

脑子里“嗡”的下,范蓉双眼发直: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换种说法:这幅唐卡真值五六百万……

正愣着神,门铃响了两下,舒静好跑过去开门。

“不是出去逛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永谦进了房间,随口问着。刚走进来,又怔了一下,“唐卡……文物?哪来的?”

“刚买的,百货大楼后面的古玩市场……你先坐,稍等可能要请你帮忙,小舒,倒茶……”

王永谦才发现,李定安正在通视频,对面围了好多脑袋。

吕院,何馆、马献明、侯院长……

没空等他们打招呼,李定安举起手机:“侯院,我主要想请你,帮我看看这一件!”

“蒙古皮雕……不对,这是牛皮烙画!”

侯教授又凑近了一点,眼睛眯了眯,“嗯?这是……印度皮画?”

何安邦瞅了瞅:“藏传佛教的东西!”

“可能有点关系!”

侯教授继续看,差不多五六分钟,语气愈发坚定,“绝对是印度的东西,而且相当早,不会晚于八世纪。”

你说啥?

八世纪,是唐朝……

“唰”一下,围上来的人更多了。

李定安跑到蒙古,淘了一件距今一千三百年的印度文物?

这是从哪扯到了哪,八百杆子都打不着啊?

马献明使劲的瞅:“侯院长,确定是印度画?”

“放心,不会看错:唐三藏从印度取经,其中有两卷就是这种牛皮烙画:诸佛菩萨、本尊护法、空行、罗汉、生死轮回图、西方极乐世界图等等……”

何安邦和吕本之愣了愣:“画卷还在?”

但好像没听过?

“原卷早已佚失,但《大唐西域记》(玄奘口述,辩机编撰)中还有记载……而且同类型的文物也有:印度国家博物馆藏有佛本生图卷、六牙白象本生图卷、礼拜菩提树图卷等等。

无一例外,全是这种风格:牛皮烙画,典型的5、6世纪笈多王朝时期的纯印度佛教美术风格:色彩鲜艳、对比强烈、运笔大胆,风格豪放……印度称之为马图拉式和萨尔纳特式风格……”

“这是艺术风格,再看字迹:这是笈多体梵文洐化的悉昙体,成形于六世纪末,八纪世就消亡了……

然后再看颜料:黄是黄赭石,白是白垩,红是朱砂,蓝和绿是西域铜盐和回青……特别是后两种,当时还未流入中国。”

啥玩意?

吕本之和马献明对杂项类只是略懂,所以听的一知半解,但他俩专攻瓷器,对后面那两种颜料不要太熟悉:都出自波斯,都是上好的青花瓷颜料,专供宫廷御器。

回青传入中国比较晚,大致在五代至宋之前,铜盐要稍早一些,大概在唐代,但并没有传入中原,只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中发现过。

中原都没有,别说蒙古和XZ了……

剩下的不用侯教授提醒他们也会看:牛皮皮质这么老,还这么干,绝对埋了上千年……

啧啧,厉害,李定安是越来越会捡了:一千多年前的文物,还是印度的?

“这上面画的什么,处刑图,还是祭天仪式?”

侯教授皱着眉头:“佛教教义相对温和,感觉不太像?”

这是实话,相比较起来,藏传佛教的教义反倒要残酷很多。

“有没有研究价值?”

“不好说,得研究一下!”侯院长想了想,“当然,如果卖给印度,价值肯定不低!”

“那就卖,找陈静……”

险之又险,何安邦“吭”的一声,马献明下意识的抬起头,又一个激灵:于徽音就在李定安身后站着呢。

他恨不得给自个嘴上来上一巴掌:就差一点儿……

老何反应多快:“对,找陈经理,就嘉德征集部的负责人,让她帮你卖……”

吕院长还在奇怪:嘉德征集部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个陈经理,我怎么不知道?

看何安邦给他眨眼,吕本之才反应过来:陈静姝?

这些年轻人……唉!

“我估计两三百万还是有的,对你而言是不多,但苍蝇蚊子都是肉……”何安邦又打哈哈,“卖了给小于添嫁妆!”

于徽音抿了抿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李定安:陈什么,陈静姝对吧?

哼……

李定安的心思早跑到了九宵云外,压根就没发现老马差点说漏嘴:

之前,他也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印度文物,虽然够早,但对于国内学术界而言并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所以就觉得只是捡了个小漏。

但出了古玩店,他越想越不对:五世纪到八世纪,正是印度各部及阶级矛盾最为尖锐的时期,大乘佛法应运而生:戒杀放生,慈航普度……

总结成一句话:好好行善,老老实实当韭菜,这辈子吃的苦越多,下辈子福报越多,绝对能投个好胎……至于有没有用,看看印度的种姓制度就知道了。

所以,这幅画绝对不是什么处刑图,或是祭天仪式。

但要说和印度佛教无关,但绘画风格、艺术特点,以及悉昙体的梵文,无一不说明,这就是印度佛教的东西。

之后他又想:会不会是佛教传入XZ之前的产物,所以,他就想起了雪区原始宗教:苯教。

再然后,他开始查,查到了苯教的《象雄大藏经》。

这是本巨著,覆盖面非常广,哲学、天文、地理、医学、艺术、建筑等等无所不包,成书时间相当早:五世纪以前,很可能在四世纪初左右。

再再之后,他又查到了《象雄大藏经》中关于外科手术的描写……

然后,他又查到了印度引以为傲,也是最早的有关外科手术的医学论著,大概成书于六世纪的《妙闻录》。

重点来了:据说,《象雄大藏经》从雪区传到印度之后,妙闻摘抄了有关外科手术的部分,才有了《妙闻录》。但已无证可考,所以印度不承认。

这个暂且不提,但还有两种说法:《象雄大藏经》中有关医学的记载,以及印度的《妙闻录》,全部来自于华佗的《青囊书》。

前一种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后一种绝不是瞎说,有出处,也有依据。

不过印度依旧不承认。

但李定安觉得,现在可以试着让他们承认一下了。

麻沸散……哈哈哈,麻沸散?

还是梵文写的,谁特么见过?

翻译出来的时候,李定安人都麻了……

所以别说两三百万,后面再加两个零他也不卖。

谁卖谁特么汉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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