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512.正月里迎新媳妇

王忆疑惑的问道:“对呀,一万块都够修三座楼的了,这怎么才能修一个码头?”

王向红吐了口烟说道:“因为咱们队里盖楼用的砖头是自己砖窑厂生产的,没算钱,所以三千来块就能修起一座小楼来。”

“修码头的钱也包括买砖头的部分了,所以价格会更高一些。”

王忆听到后笑的更欢畅:“队长你真有意思,咱们自己盖楼房用砖头你就不算钱了,结果咱们自己盖码头用砖头,你就算上砖头钱了?”

王向红悻悻地说:“咱给社员盖房子,那是咱自家的东西。”

“给红树岛修码头呢?”

他摇摇头。

王忆正要劝说他放宽心,他抽了口烟又说道:“王老师,真要给社员们盖二层楼吗?我寻思着盖个房子也行,够用!”

他不等王忆说话,迅速的接着说:“我打听过了,别盖现在公社里头流行的五间大瓦房,要是建3间平瓦房的话便宜很多,顶多是个1200元。”

接着,他掰着手指数起来:“三间房子,红砖约10000块吧,每块3分钱,需要大概300元——这是最大的一笔开支了。”

“两根水泥中柱约20元,中柱两边的大插及壁柱用家中的杂木,无须花钱,反正咱岛上松木多,砍树就成了。”

“还有水泥檩条,一根十块,还有木椽子,水泥檩条一根十来块钱,这样檩条差不多100元,椽子也是差不多100元,还有旺砖100元。”

“再就是红平瓦,三间房子差不多1200片够了,现在每片1毛钱,差不多120元。”

“还有石灰、水泥、砂石,还有建筑队的工资,这个人工费用,反正加起来1200元就够了。”

王忆问道:“伱这个算的不对吧?现在红砖哪有一块三分的?出厂的时候人家就要卖你四分五分了。”

“何况还得找劳动力搬运、找船运输,一块砖头你算五分肯定是少的。”

王向红点点头:“嗯,咱队里建起砖窑厂是没错的,现在砖头涨价了,不过咱需求量大,好好谈谈价钱,三分拿不下来?”

王忆给他分析:“市场上是这样,货物过多有积压剩余,你买的多可以压价。”

“如果货物是供不应求,这时候谁给你降价?甚至这时候你要买的多,人家还不卖给你呢,你得有门路才能买到,这就叫紧俏货!”

王向红挠挠耳朵。

这些话就是他唠叨一下。

该做的决定都做出了,现在要改也已经晚了。

王忆又问道:“山顶的工地是明天开工吗?”

王向红点头:“对,初六继续干,说是日子好,反正学校的教学楼主体都出来了,后面是缝缝补补、进门进窗。”

“这个门窗木工组已经做着了,我估摸着快的话,元宵节过后开学顶多个十天二十天,把教学楼晾一晾、晒一晒,学生就能搬进去了。”

王忆说道:“直接上暖炉来烘吧,反正天开始暖和了,我看着不少人家在撤炉子,到时候先把炉子带过来,烘上一个礼拜。”

王向红继续点头。

这样干的快。

把建筑上的工作处理了一下,王忆提到生产线:“昨天我去市里的时候抽空进仓库看了看,罐头生产线已经送过来了,我寻思着择日不如撞日……”

“这肯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安排人去搬运回来!”王向红激动的说道。

他抬头看看天色,然后摇摇头:“不行,今天太晚了,要黑了,那还是明天吧,明天赶早让东方带人去搬回来。”

“生产线有多大?需要多少人去搬运?”

王忆说道:“不大,它自己有滚轮,可以分成几个模块来推动。”

王向红听说这机器个头不大,顿时有些失望。

王忆看出他的失望,说道:“队长,你别以为它的个头小,生产效率就低下。”

“这台机器是很先进的,用的国外引进的新技术,马口铁送入,自动封装,带消毒灭菌功能。”

“电力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它一天能生产八千六百四十个罐头!”

王向红听到这话后吃惊了,问道:“真假?生产这么多?八千多个?接近一万啦?”

王忆说道:“对,马口铁皮送进去后,连砸带包,十秒钟出一个罐头皮。”

“它看着是一条生产线,实际上有三条线同时进展,第一条线就是出罐头皮,第二条线是定量装填,第三条线就是消毒灭菌再封口!”

“不过为了省电、降低机器运行功率,我不打算开三条线,开两条。”

“把定量装填这条给停掉?”王向红明白他的意思,“让咱们妇女劳力去装?”

王忆说道:“对,咱们让社员在家里做熏鱼,统一一个质量标准,再让妇女或者老人去装——”

“这活不累,有人坐着往罐子里装鱼,有人把罐子摆上生产线,其他的活交给机器。”

“不过就是枯燥无味……”

王向红一挥手,说道:“不要紧,这些活给定强劳力的工分,再枯燥也有的是人愿意干!”

王忆笑道:“我寻思的是,给送一台录音机或者电视机,让他们干活的时候能更有意思,不那么无聊。”

王向红说道:“好家伙,你是真为他们着想,其实不用吧,又是录音机又是电视机,这不都得浪费电力?”

王忆摇头:“录音机用电池,电视机功率小,都用不了多少电。”

两人聊着天,小老头王金寿过来招呼他们:“队长、王老师,今天晚上家里来准亲家,你们过去吃个饭?”

今年队里人的日子过得好,社员们过了一个肥年。

这种情况下正月里家家户户来亲戚,吃喝的都很好,所以来了亲戚,便想要请王向红和王忆过去作陪。

两人都是渔村地区的风云人物,很多人想要跟他们坐一起喝酒。

但队里人家多,而两人分身乏术,且自己也有亲戚要招呼、有事情要忙碌。

于是王向红提前说了,他和王忆不去吃席,忙活不过来。

都不去还好说,去这家不去那家得罪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只是有社员家里来了准儿媳的父母,这是上门来谈结婚事宜的,属于大事,这种情况下不过去坐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其实王向红常年总是这样,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大队委办公室里,找他的人总是不断。

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他在哪里都不得安宁,但他是岛上的主事人,社员们不找他又能找谁。

明天初六是定喜事的好日子,到时候王向红要更忙,因为但凡是今年准备要孩子的、孩子要结婚的、家里要办大事的,都得找他来拿个主意。

面对王金寿的邀请,王向红客气了一句:“三哥,你们招呼亲家就行,好吃好喝,话捡好的说、事往好的办,把孩子的亲事办成了就行。”

王金寿有点局促的搓了搓手,笑道:“你和王老师见多识广,又都有文化,懂得多,还是请你们两个去把把关,看看孩子这门亲事怎么样。”

王忆说道:“过去看看吧,这是女方第一次上门来,是吧?那该去坐坐。”

王金寿急忙说:“是,第一次过来,过来谈谈结婚的事。”

他又对王向红说:“队长你有威严,有本事,咱社员是草驴拉磨听你棍子指挥,你得去把把关啊。”

尽管王忆来到天涯岛并且迅速带领社员们发家致富——起码解决了贫困问题。

但王向红还是年长社员们心里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个权威不是靠打、骂、罚的来的。

王向红不像其他基层干部一样横行霸道,很少朝着谁吹胡子瞪眼,他关心每个社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关心,关心了三十年,赢得了每个社员真心的爱戴。

生产队的人评价他的时候总是充满钦佩之情,认为他好的说不出半个不字,大家伙都为有这么个当家人感到自豪,发自内心的拥护他、尊重他,听他的话。

另一个从传统上来说,他是王家的族长。

族人要听族长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大家伙都信服他。

生产队里第二个获得如此待遇的是王忆。

王家人为拥有王向红这么一个公正讲理的当家人感到骄傲,也为拥有王忆这么一个无私有能耐的后辈感到骄傲。

王金寿家里来了准亲家,然后邀请到了王向红和王忆去坐席,他为此深感骄傲。

平日里社员家里有大事,两人都愿意帮忙,也愿意上门去吃喝——

他们两人可不是去胡吃海塞、蹭吃蹭喝,但凡去吃饭那必然会带点礼物。

王忆不消说,王向红也不是小气的人。

以前谁家要娶媳妇肯定得找王向红,让他选个结婚的好日子,这时候王向红给帮忙选了日子后,便会从兜里掏出六块钱当礼钱。

当然,以前条件差的时候给一块六或者一块八,慢慢的涨到了这两年的六块。

可是正月里家家户户有亲戚,这时候两人为了平衡社员的心思便谁家也不去。

而他如今来请却同时请到了两人,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骄傲呢?

三人高高兴兴的回家,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妈我饿了,我想吃肉。”

“乖仔等一等,小康他爹去请我们队长和王老师去了,他们要是来了,咱们就立马下筷子。”

屋里人说话之间,三人进门了。

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菜。

王家人没有吝啬的,准亲家第一次上门,王金寿家里拿出了所有好东西来招呼。

烧鸡烤鸭、年前分的猪肉,猪皮冻,卤猪头肉,火腿、午餐肉,等等,满桌子都是硬菜。

唯一不值钱的就是螃蟹、对虾这些东西。

王向红进门,屋子里的人纷纷站起来:“队长王老师,你们来了?”

“王队长好、王老师好。”

“小鹤,过来叫爷爷、叫老师……”

王向红跟一行外对人握手。

来的人挺多,十来个。

他冲王金寿的妻子说道:“这才是咱家里的尊贵客人,既然这个客人来了,你们怎么不动筷子呢?等我和王老师干什么?以后不要干这样的事,先紧着咱们的客人来!”

女方的当家人是她大哥,笑道:“王队长,你的威名,我们早有耳闻。”

“其实刚才小康兄弟他想要招呼我们先开席来着,可我们拒绝了,不是担心我们在你们没来的情况下动筷子会引发你和王老师的不满。”

“你们两位都是明事理的人,这点我们很清楚,我们知道你们二位没有意见,但我们就觉得,你和王老师都不在场,吃这个饭没有劲。”

“你们不在,什么好菜也吃不出鲜味,什么好酒也品不出香味!”

王忆暗暗点头。

这人很会说话。

他这次过来还真是带了好酒,一手拎了两瓶泸州老窖,包装带着纸盒子,让这年头的人一看便知道是好酒。

王忆入座后当场开了两瓶酒,然后开席了。

女方家带着孩子来的,王向红上桌先找了鸡腿,给了孩子一条给了姑娘一条。

孩子顿时开始狼吞虎咽,吃的嘴巴泛油光。

姑娘也想吃。

但这么多长辈在这里,对象也在这里,她不好意思跟孩子一样狼吞虎咽,容易让人笑话。

于是她用筷子把鸡腿肉给分开了,给自家父母和王金寿两口子各分了一块,自己最后抿了抿筷子。

王向红见此便点头:“有好吃的先给老的吃一口,这是个好闺女啊。”

“老的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成人,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老人们纷纷点头。

姑娘的大哥也感叹道:“是,我没有孩子以前还感觉不出来,现在自己有孩子了,真是不一样!”

“养孩子不容易啊,孩子不懂事的时候吧,有点什么事他就会哭,你不能发火你得哄;孩子大点了,这要吃要喝要穿,家里多了一张嘴,有压力啊!”

王金寿招呼众人:“来来来,别光说,杯子举起来、筷子也拿起来,不能停下呀,别嫌弃家里的菜,大家凑活着吃。”

女方纷纷恭维:

“这可不是凑活着,这是好几年吃不到的好菜,看这烧鸡,烤的真香啊。”

“对,这烧鸡烤鸭都是你们生产队自己做的?你们社队企业真是什么都能干。”

“是啊,城里有零散买卖也有饭店,还办了个砖窑厂,更别说这那的其他买卖。”

“还在县里的红旗农贸市场办了个点心铺子吧?那铺子真好,东西齐全又好吃,我听我城里的同事都说好!”

王向红乐呵呵的笑,抿了口酒说道:“王老师懂经济,他会搞这一套,把我们生产队的经济确实搞的不错。”

“等虹嫁过来,什么不用干,跟着享福就行了。”女方家属继续恭维。

王向红说道:“反正嫁过来好好过日子,那就是我们王家人,别的不敢说,一份工分和一份分红少不了。”

“分红跟着我们自家人走,工分是看她干点啥,心灵手巧的话能去饭店、纺织或者烘焙上,那也能跟大老爷们一样拿强劳力的工分!”

家属一句‘什么不用干’让王向红不太高兴,但老队长不发火,笑呵呵的用一个收获便把话题点明了。

嫁进王家的媳妇肯定得干活,不过干活有收获,且收获很不错。

女方母亲很动心,急忙说:“我家虹行的,别的不说,手巧的很,能修能缝能补也会做饭……”

“是,王队长你放心,以后随便用,给她什么活都行,都能干好。”其他人纷纷帮腔。

倒是女方大哥很稳重,问了一句重点:“你们社队企业是不是人满为患了?还能有空位子给后面嫁进来的小媳妇吗?”

这话也很有技巧。

他不给自家妹妹问活,而是给‘以后嫁进来的新媳妇’问,一下子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了。

王向红说道:“肯定有,马上我们就要办起个罐头厂了,到时候有的是活——活不累,就是挑选小鱼放入罐头里……”

“嘶!”倒吸凉气声音响起。

女方大哥惊讶的问:“你们还要办罐头厂?有电有机器有市场吗?”

王向红看向王忆。

王忆沉稳的说:“有、都有,我们不光要办罐头厂,后面还有其他的发展项目呢。”

有人便急忙问道:“能不能给我们也安排个工作?累的脏的不要紧,我们家里人都能吃苦能受累!”

这话,王忆可不好接。

王向红举起酒杯说道:“后面日子还长,咱们不着急,只要是一家人,那以后还能没有个再打交道的机会吗?”

“喝一口,这一口祝咱们国家繁荣昌盛!”

这顿饭吃完,王向红稍微亮了亮生产队的底子,订婚的事便决定了。

相亲式婚姻如同生意。

双方各亮筹码,先确定关系再积累感情。

其实天涯岛的情况在整个福海地区都有名,女方父母愿意嫁进闺女来。

只是有生产队的当家人过来做个保障,比如保证说能给新媳妇提供分红、提供工作,这样家里人心里更踏实。

王向红有这个分量。

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在福海农村地区很有名,外面的人都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反过来形容他王向红:

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官。

从他退伍回到天涯岛,到了今年已经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基层政权的体制几经变革,从村长、初级社长到公社化后叫主任,后叫生产队队长,反正天涯岛的这些职务一直是王向红的。

历数全县各村庄,他是少有的几个从解放初期至今一直在台上的大队干部之一,名声极好。

甚至在他带领下,别看王家前些年穷,可名声依然好:王家人都以王向红为榜样,自觉的维护岛风岛规,不偷不抢、助人为乐。

最后喝着酒,女方家里人也盛赞王向红和王家人:“王队长就跟以前的清官一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真的,我们队长凡事先想着旁人,从没有干过以权谋私的事。”

王向红借着酒劲也自夸了一句:“这都是党员干部应该的,怎么说呢?占小便宜吃大亏,做人不能想着去沾光、去找好处,要想着付出。”

“我是队里的干部,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正人先正己嘛!”

有了他这边的承诺,女方亲属回去的很放心。

接下来王金寿就可以让儿子去领证了。

正月里事情多,初六是个好日子,王向红这边更是忙碌,来找他询问儿子娶妻、女儿外嫁、孩子取名等等事宜的人是络绎不绝。

这都是族长的事,不是队长的事。

王忆还不是族长,这些事轮不到他身上,所以他可以轻松的在岛上转一转。

今天岛上挺热闹,因为按照生产队的传统,明天才是正式上工的日子,岛上年假比外面更多一天。

主要是因为初六要商议的事情多,王向红就给社员们多放一天假。

红树岛的码头、山顶的楼房都在开工了。

天涯三号出海而去,王东方带着几个精壮汉子还有大迷糊去搬运机器了。

岛屿内外忙忙碌碌。

这种情况下就显得寿星爷很清闲了,他拎着个小凳子找了个海边,甩着钓竿在钓鱼。

周围有妇女小孩赶海,尽管不是大退潮的日子,但春天到了万物勃发,海边一些小海鲜开始出洞了。

妇女们最爱的是蛏子和海螺,当然蛏子是最好的。

外岛的蛏子个大皮薄肉厚实,捕捞到后吐吐泥沙,放入开水里滚三滚便嘎巴一声张开壳子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这吃起来真是鲜甜可口还有劲道。

王忆溜达过去,妇女们纷纷冲他摇晃小铁皮桶:“王老师,中午吃蛏子?”

“这个可滋补了,城里男人都爱吃。”

王忆一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失礼了,这些我都收下吧!

他跟妇女们说了要蛏子,又去问寿星爷:“您老这是在钓什么?”

“开凌梭吗?”

开凌梭是春天的梭鱼,冰凌化开时候的梭鱼。

正所谓春吃开凌梭,鲜得没法说,这是海洋在春天送给渔民的第一道大菜。

其他时节的开凌梭没法吃,梭鱼特别是五一后捕的梭鱼肉质松软,有一种土腥味,正所谓“六月梭臭满锅”,说的就是这回事。

因为这鱼喜欢吃水底泥土中的有机物,吃一些植物性的东西,比如说草叶草根,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连带着吃上烂泥,所以味道很不好。

唯有年后这段时间不同,它们有潜入深海越冬的习性,越冬时候会处于休眠期,极少进食,靠消耗自身的脂肪来维持生命。

于是经过一冬的蛰伏,开凌梭腹内杂质变少,烂泥杂质被消耗掉,肉质紧实、味道鲜美,过了这段时间,梭鱼的品质和鲜味就会下降。

此时梭鱼们成群结队从深海往浅海洄游,动不动就是一群。

对于渔家老汉来说,此时他们会约着出去‘甩’梭鱼——

实际上是垂钓,但因为梭鱼太多,饿了一冬天吃饵的食性又猛,所以不用慢慢垂钓,下钩便有梭鱼上钩,直接往上甩即可。

寿星爷这次却不是在钓梭鱼。

他说道:“钓梭鱼?咱这里钓梭鱼不行,来不了多少条,你要是想钓的话,下午或者明天,反正最近几天,让人领着你去红树岛,那里梭鱼多!”

梭鱼吃海底草叶草根和烂泥,红树岛一带什么最多?就这些东西最多!

而且春天的红树岛万鸟栖息,这是群鸟北上的一个中转地,众多鸟儿到来要排泄,排泄在海里也能引来好些鱼。

可以说,春天的红树岛就是一个天然渔场!

王忆知道这件事,说道:“嗯,今年红树岛的鱼都归咱们队里所属了,事情还挺不好办的呢。”

寿星爷很了不起,脑瓜子没有浑浑噩噩,还保持着不错的思考能力。

他立马接上了王忆的脑电波,说道:“对呀,往年春天各队都在红树岛捕鱼,谁捕捞到的算谁的,这下子让咱们给占了,人家能乐意?”

“不乐意就打!”旁边摸蛏子的王新米抬起腰来嚷嚷道。

更远处的王凯听到这话踩着海水往这边跑:“打谁?怎么打?在哪里打?”

王忆见此忍不住鼓掌。

这孩子真是深得德彪大哥真传,一句话问出了打架三要素。

以后恐怕也会成为外岛地区几场硬仗的主打者。

王忆盘算着得让他浪子回头啊。

寿星爷对此倒是深感欣慰:渔家的娃子没有血性、没有战斗力,那怎么能在海上搏风斗浪?怎么保家卫国?

他说道:“红树岛被咱们队里给承包了,岛屿四周的海域也给咱们承包了,那里面的渔获不就该归咱们所属?”

“但其他队的人家不愿意呀……”

“不愿意就打!”王凯傲然道,“打的他们服气、打出一片天地!枪杆子里出政权!”

王忆听不下去了,太他么中二了!

他呵斥道:“别瞎说,更别滥用领袖同志的话。成年人的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寿星爷却很欣赏自家后人的斗志。

他点点头说:“嗯,东宝本身不咋样,却有个好娃娃啊,是咱王家的好汉子。”

然后他又乐呵呵的对王忆说:“可以让孩子们去打一场,练练胆子也练练本事。”

王忆说道:“他连老白家那几个都打不过,还去跟成年人打呢,这不是找虐?”

王凯一听这话涨红了脸:“谁、谁打不过啊,我是打不过他家老大老二!”

“欧亿和欧医生俩也没成年。”王忆翻白眼。

这时候寿星爷忽然一抖钓竿,说道:“哟,有了!”

鱼漂子颤抖,尽管颤的很轻微,但对于钓鱼佬里的资深专家来说,能看出是鱼咬钩的事。

而且不是一条大鱼!

寿星爷年轻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钓鱼能手,如今上了年纪,正所谓宝刀不老,他偶尔也会钓鱼,且每次都有所收获,给餐桌上加道菜,还能给左邻右舍分一分。

当然,渔家来说,钓到的鱼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能显示出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能显示出邻里之情。

寿星爷手心一热、手臂一抬,提起钓竿沉声说道:“有了!红加吉!”

然而是一条白灿灿的小黄鱼。

有一巴掌长短,个头不小。

但寿星爷很不满意,摇摇头嘀咕说:“嗨,不是红加吉。”

王凯问道:“寿星爷,你想钓红加吉?”

寿星爷点点头。

王凯笑起来:“这时候你去哪里钓红加吉啊?你指定钓不到,刚过年哪有加吉鱼?过年之前都被钓怕了,藏起来了……”

寿星爷一听,气的大骂:“你个晦气玩意儿,滚蛋,别在这里打扰我钓鱼!”

王忆暗笑。

刚才谁说这是‘咱王家的好汉子’来着?

王凯和王新米被骂了一通,灰头土脸赶紧跑路。

大正月里要是把寿星爷气出个三长两短,那他们也得三长两短。

寿星爷重整旗鼓,重新撕下一节海蚯蚓挂到鱼钩上扔下去。

手臂一抖、鱼竿一甩。

完活。

他拿出烟袋往烟锅里塞了烟丝,王忆掏出小喷枪给他点烟,他眯着眼凑上去。

喷枪一开。

直奔胡子去了!

吓得寿星爷赶紧往后仰,马扎一翘,好悬没有摔倒!

吓得王忆赶紧扶住他。

寿星爷面色复杂的看向他,说:“你那个东西,太危险了,算了,我还是用我自己的打火机。”

门市部卖防风打火机,生产队里抽烟的人手一个。

他自己点燃烟抽了一口摘下来,一手钓竿一手端着烟杆继续垂钓,嘴里念念有词:

“鳗鱼长,鲳鱼扁,虎鱼头大身子短,飞鱼会飞,黄鱼能叫,螃蟹贪吃容易钓。”

“加吉俊,刀鱼俏……嘿,又上鱼了!”

他叼起烟袋杆屏息静气,双手握住钓竿缓缓抬起,钓线紧绷、鱼在挣扎,慢慢的钓竿如弓般弯曲起来。

王忆伸手示意帮忙。

寿星爷别看年纪大了,但人还有争强斗胜之心,摇摇头示意他不用上手,然后抬起头又示意他拿走自己嘴里的烟袋杆。

王忆抽走,寿星爷沉声说:“我有预感,这次是一条红加吉!”

然后他使劲挑动鱼竿。

一条梭鱼出水而来!

寿星爷当场:“草!”

(本章完)

第514章 513.海湾来了大鲨鱼(祝中秋节快乐

年后的梭鱼好吃,但过于常见,没人喜欢。

王忆除外。

他感兴趣的说道:“寿星爷,看来咱们这里来了梭鱼。”

寿星爷说道:“嗯,来的少不了,这都已经春天了,北边的河流该化冰了,梭鱼也该来了。”

王忆说道:“那你老把今天钓到的梭鱼给我吧,俺们东北那嘎达有吃梭鱼的好方法,嗯,大锅酱焖开凌梭,配上铁锅糊玉米饼子,可香了。”

“等我做出来给你老送过一碗去,到时候你用梭鱼汤泡饼子就大酱焖梭鱼,这一口真是老得劲了。”

寿星爷一听立马点头:“行,那我今天不钓红加吉了,我来甩梭鱼。”

王忆说道:“伱多甩点啊,咱今天中午吃梭鱼吃个够。”

寿星爷摘下梭鱼扔进挂在水中的鱼篓里,说:“行,不过咱这边梭鱼少,再使劲也甩不上来多少,真要弄梭鱼得去红树岛,红树岛真是梭鱼多。”

“解放前有一年开春,有船去红树岛,我跟着过去甩梭鱼。”

“那家伙开凌梭是真多,甩了一竿子又来一竿子,就跟不要钱一样,你敢下钓竿它就敢咬饵。”

“当时刚过了年,家里没东西了,我开心了便使劲甩杆,结果甩来甩去的,不知不觉太阳下山了,人家船也走了,喊话的时候我没听见,当时我全神贯注了。”

“那年天气冷啊,太阳一下山海风吹起来能把人给吹的结冰。”

“我这一看害怕了,在这里吹一宿,不得把人给吹死?但这时候想走也走不成了,没有船了啊!”

“最后还得是你爷爷啊,那时候他年轻,知道我晚上没回来,就摇橹在附近岛上喊,最后琢磨到了我可能去红树岛甩梭鱼,便赶紧过去……”

说到这里老爷子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声:“那时候都已经是半夜了,得亏他来的快,要不然我就冻死在那里了!”

“解放前咱渔家人日子过的苦啊,穿的是破衣烂衫,家里用火全靠灶里用土灰焙上点火星子,身上别说打火机,连自来火也没有,所以我当时想烧树枝树叶子取暖都不行……”

老爷子唠叨着,又有鱼咬钩。

他急忙甩杆,结果钓上来的是一抹红色身影。

这让王忆大喜,说道:“嗨呀,真是想什么不来什么,不想什么却来什么,寿星爷,你终于钓到红加吉了。”

寿星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连连摇头:“咱渔家子孙,现在都变成你这个德性了?连红加吉和红婆子都分不清?”

他收回鱼线伸手抓住这条鱼。

这不是红加吉鱼,是一条马头鱼,俗名红婆子,学名是甘鲷。

但一眼之下王忆分不清它的身份也很正常。

红加吉鱼的学名是真鲷,它跟红婆子是亲戚。

马头鱼同样滋味不错,只是个头不大没什么意思,寿星爷没有贪得无厌、见鱼就收,他看了看这条鱼的个头,摘下来后扔回了海里。

漂亮的红色小鱼落水后又在海面上跳了一下子,重新落入水中后摇头摆尾而去。

王忆说道:“寿星爷,按照咱们传统文化中的传奇志异故事来说,你过几天可能会有个小老婆。”

“就是刚才这条红婆子是龙王的小女儿,它贪玩贪吃被你钓到了,然后你把它放生了,它出于报恩之心,过几天会变成个小媳妇去找你。”

寿星爷笑道:“那我这辈子放生的鱼可多了,你说的要是真的,那我得有几万个老婆了?”

王忆说道:“不一样,这次的红婆子分外有灵性,你没看到它被你扔进海里后又跳出水面一下子?那就是在打量你的样子呢。”

寿星爷问道:“那你说,它会不会看错方向没看见我而是看见你也看上你了?”

王忆一愣。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啊!

嘶……

难道我要多个小老婆?

寿星爷重新下杆,后面好几次收杆,结果只钓到了一条开凌梭。

这让他很不满,嘀咕说:“你是不知道的,如今的鱼也精明了,不像以前的鱼,那时候的梭鱼多傻呀,就是不往鱼钩上下鱼饵直接给放空钩,鱼照样上钩!”

他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阵汽笛声。

这让他更是恼怒,说道:“妈妈的,我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不是鱼变得精明了,是少了、靠岸的少了。”

“绝对是被机动船给吓得不敢靠岸,都躲在海底不动弹。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图安逸,舍不得使力气,瞧着摇橹就害怕、就发愁!”

“他妈妈的,没有一点吃苦耐劳精神了,想想三十多年前刚建国那会……”

他开始忆苦思甜,给王忆滔滔不绝的介绍刚建国时候的一些事宜。

王忆听的津津有味。

寿星爷一路吐槽一路下钩,还不错,后面竟然慢慢的又钓到了几条梭鱼。

开凌梭个头可不小,三十公分长短,尖头长身子,通体圆滚滚,好像一把把梭子。

王忆把梭鱼独自收拾,寿星爷叮嘱他:“你处理的时候要留下鱼头,老话说的好,丢了车和牛,不丢梭鱼头。”

王忆答应下来,这时候王凯忽然踩着礁石磕磕绊绊的狂奔过来:“王老师、寿星爷!”

“王老师、寿星爷!”

寿星爷刚下杆,他这一闹腾,别想有收获。

这把老头气的不行:“你个兔崽子,今天就是来折腾爷爷是不是?嗯?我非拧着你耳朵……”

“鲨鱼!后湾子里出现了一条鲨鱼!”王凯激动的嚷嚷道。

一听这话,寿星爷果断收杆站起来:“什么?鲨鱼?是龙王爷的鲨鱼大兵来了?”

王凯说道:“对,一条大鲨鱼。嘿嘿,兔子叫门,这是送肉来了,王老师、寿星爷,咱们快去把这条大鲨鱼抓上来吧,到时候分肉包饺子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寿星爷听到这话骇然,“鲨鱼都是龙王爷的大兵,你敢吃?你咋不吃人肉啊?啊?你这是要造反了!”

呵斥了王凯,老爷子赶紧吩咐王忆:“你来收拾这些鱼,我得快点过去看看。”

出现鲨鱼的地方是在岛屿西北角处的一座礁石海湾里。

这地方是一片礁石潮带,涨潮的时候是海湾,退潮了就是礁石滩,所以岛上人直接叫它为礁石湾。

王忆扶着寿星爷赶过去,路上王凯给两人说。

原来这边地方多有海螺,早上开始便有妇女过来蹚水摸海螺,然后大家伙正忙活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抬头一看:

竟然是一条鲨鱼出现了!

出现的是一条相公滩海域时不时能看到的相公鲨,也就是双髻鲨,因为它头顶部分像是戴了一定传统相公帽,所以在外岛得名为相公鲨。

王凯一边蹦跳着一边介绍:“那鲨鱼我看见了,可大了,那么大、那么长,我估计少说也得有二百斤。”

“红梅奶在那里,她说这条鱼准是昨晚涨潮时候顺着潮流靠岸戏水来着,现在退潮了,它慌了乱跑,结果就落到礁石湾里了。”

“寿星爷,要我说吃它吧,二百斤呢,一家一户少说能分一斤肉,都说鲨鱼肉跟猪肉一样香,包饺子吃……”

“让你妈把你包饺子。”寿星爷气喘吁吁的说道。

“这鲨鱼是龙王爷的大兵,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就是不听,快快快,王老师你赶紧过去,你得先过去,别让社员杀了它!”

王凯的话让他很担心。

如今的天下乱套了,年轻人没点逼数,不敢使劲摇橹,却敢瞎捣乱!

他很担心有人喂了一口吃的杀了龙王爷的大兵,惹怒龙王爷,到那时候可糟糕了。

王忆把他交给王凯,快步转过山角去了礁石滩。

礁石滩里确实有一条鲨鱼在浅水中困难的打挺,那尾鳍拍打着海水一溅三尺高,看起来很凶残。

特别是那个头很大,这时候还在水里横行霸道,时而甩尾时而想跳跃时而张开口冲撞海水……

此时滩上聚集着好些妇女姑娘老汉,他们正在冲着水中鲨鱼指指点点:

“怎么能弄了它?赶紧杀了它吃肉啊。”

“对,鲨鱼好东西,正好是正月,鲨鱼肉分了包饺子,鲨鱼肝卖给县里让国家炼鱼肝油。”

“有没有鲨鱼鞭啊?给王老师补一补……”

讨论声很响亮,王忆听的很清楚。

没办法,海岛人家都练就一副大嗓门,毕竟海上风大浪也大,不扯着嗓子喊话别人听不清。

听到社员们商量着怎么给自己补一补,王忆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鲨鱼到底有没有鞭啊?有没有腰子?他还真没有用这东西进补过——不对,是真没吃过这些东西。

刘红梅在这里,她看到王忆后就说道:“把你王老师给惊动了?”

妇女调侃他:“他这是闻风而来啊,闻着补风就来了。”

“嗯,王老师最会补了,过年喝黄酒,他自己偷偷往里加一大把枸杞。”

“来,王老师过来看鲨鱼,你以前看到过吗?”

王忆摇摇头。

这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鲨鱼,而且是一只庞大的双髻鲨。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品种。

双髻鲨有很多分类。

刘红梅说道:“礁石滩这里地形独特,中间有个坑,落潮的时候经常有鱼被困在这里头,不过还真是头一次困住鲨鱼,这可真厉害。”

凤丫过来感兴趣的问道:“王老师,我听人家说,鲨鱼肉就跟肥肉一样,里面都是脂肪,外国人说这叫奶酪一样的东西,那是不是很香啊?”

“哟呵,你还知道外国人怎么说鲨鱼?”有人调侃。

凤丫嘻嘻笑:“都是从收音机里听到的。”

王忆说道:“你们说的是鲸鱼吧?好像鲨鱼肉不能吃,味道很骚,因为它没有排尿系统,尿都是通过皮肤往外排泄。”

“于是尿素分布全身,不好吃也没法吃……”

他这里正在介绍,其他人已经计划着怎么杀了鲨鱼吃肉了:

“这鲨鱼太大了,肯定很厉害,都小心点啊,咱们赤手空拳的过来收拾海螺,也没个鱼叉,可别轻易下手,闹不好被一口咬出个好歹可麻烦了。”

“大正月的要小心,都别下水过去——大米你滚回来,你要死啊?”

“用石头砸,这里石头多,砸死它!”

不知道谁吆喝一声,其他人纷纷响应:“砸!砸死它!”

“砸出个肉酱来!”

“砸出个新天地来,哈哈!”

可大家伙怕被这鲨鱼伤害到,不敢隔着近了,只能远远的扔石头。

鲨鱼的鱼皮很厚,加上人能扔动的石头都是普通鹅卵石,砸在它身上给它造成的惊吓反而比伤害更大。

根本伤不了它。

有人说道:“还是得用鱼叉,我回去拿鱼叉,都等着,待会用鱼叉插死它!”

这时候也有老人提出了质疑,说道:“住手、你们说说还行,怎么能对它真动手?”

“你们这些小辈啊,没大没小的,看看这条鱼的个头,它肯定是一条老鱼,这种鱼成精了,可不敢伤害它呀……”

“二叔,你这是封建迷信。”刘红梅毫不客气的说。

二叔顿足,满脸愤怒:“这是真的,以前在海上看到这样的老鱼不但要避让,还要焚香烧纸呢,你们这些人呀不知道它的厉害……”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是新中国了。”又有人说道。

有见识的妇女说道:“鲨鱼根本不会成精,它们就会吃人害人,翁洲的海滨浴场都放了防鲨网,就是怕鲨鱼伤人。”

“我从广播里听说了,去年夏天琴岛的浴场就发生了鲨鱼伤人事件,他们组建了捕鲨队伍,专门猎杀鲨鱼。”

“反正鲨鱼不是好东西,今天让咱撞上了,可不能叫它跑了,快快快,回去拿鱼叉戳死它!”

老汉们哪有妇女们伶牙俐齿?被一顿抢白都懵了。

这时候寿星爷来了,他一路风驰电掣累的快要翻白眼了,看到妇女们拿着石头砸鲨鱼,当场直接翻了白眼:“我草,你们是瘌痢头撑洋伞,无法无天啊!”

“你们这些妇女、你们这些后生,这真是盘子里扎猛子,不知道深浅!”

“二根说的对,这是一条老鱼啊、这是龙王爷的大兵,专门管海上风浪的,你们竟然敢得罪它?这是老寿星吃了砒霜去上吊——啊呸呸呸!”

话说到最后说的不对,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他赶紧呸呸呸。

王忆听到这话无奈的摇头。

以前开会的时候,他觉得老爷子挺开明的,经常会代表社员发声。

现在来看,涉及到知识盲区,这老爷子跟普通的老人家没有区别。

封建,迷信,传统。

但可以理解。

他看了眼鲨鱼,发现退潮越来越厉害,这鲨鱼情况不对劲,便想对寿星爷说话。

寿星爷霸气的挥手拦住他:“王老师,你别说话。让你过来先拦住他们,结果呢?”

刘红梅不服气的说:“寿星爷,海上风浪是天气决定的,跟龙王爷没有关系……”

“别瞎说!”寿星爷严肃的打断她的话,“我问你,你是不是要跟我讲科学?”

刘红梅点点头。

寿星爷说道:“好,讲科学不要紧,正所谓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咱们今天就来说说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说海上风浪是天气决定的,跟龙王爷没关系,那你是听谁说的?证据在哪里?”

“你就敢打包票你说的科学是科学,我说的龙王爷就是迷信?”

刘红梅说道:“当然了,我那是气象局……”

“你不用急,你先听我说,”寿星爷再次问道:“我问你,科学是讲事实的,是对人民有益的,是可以保障人民生活生存的,对不对?”

“对。”

“我再问你,迷信封建是对人民有害的,是会破坏咱们好日子的,对不对?”

“对!”

寿星爷喘了几口气,王忆看了看鲨鱼又要说话:“寿星爷你看……”

“让你别说话!”寿星爷看了他一眼,“在学校你说话好使,在这里我说话好使。”

“我是咱队里的长辈人,你王老师有能力有学识有本事,那你就能不尊重我吗?”

王忆不说话了。

寿星爷看向刘红梅问道:“好,那我最后问你——咱们祖祖辈辈在海上生活多少年了?以前有气象局吗?以前是不是都讲龙王爷?”

“那咱们祖祖辈辈活的不好吗?咱们的日子都被破坏掉了吗?”

老汉们齐声说:“没有!”

寿星爷怒视刘红梅语重心长的说:“别以为你是国家干部你就懂一切了,我告诉你,46年的时候,有海军大首长来咱外岛,我们俩还互相抓过虱子呢。”

“我给他抓、他给我抓,人家官比你大、懂的比你多吧?可人家也不跟我说,我是封建迷信他是讲科学,人家还跟咱王家人说,说我懂的多哩!”

老汉们纷纷点头。

这事他们有印象,那时候他们之中不少还是青年人呢。

寿星爷又对刘红梅说:“你说龙王爷是封建迷信,可谁家不供奉他老人家?谁出海碰上风浪不得给他磕几个头、给他烧香烧纸?”

“就拿你男人来说、你爹娘来说,你敢说他们没有供龙王爷?嗯?”

刘红梅没话说了。

她觉得寿星爷的话有问题,可她只念过小学还是个小学肄业的水准,一时之间找不到问题所在。

于是她求助的看向王忆。

王忆双手一摊。

寿星爷见此很得意,说道:“行了,王老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忆说道:“那鲨鱼快死了。”

寿星爷大惊:“什么玩意儿?”

他急忙搓搓眼睛看向水湾。

可他毕竟上年纪了,眼睛有些昏花,看不太清海湾的情况。

王忆说道:“应该是退潮后水越来越少,这鲨鱼一个劲的折腾,肚皮被礁石给磨破了、戳碎了,我看着它那边流出不少血,把海水都染红了。”

寿星爷呆住了。

旁边一个老汉翘脚往水湾里仔细看,顿时惊呼一声:“是、龙王爷的大兵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寿星爷顿时着急了,还问王忆说:“你你你,这啥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王忆再次双手一摊:“我刚才两次想跟你说,你就是不让我开口。”

寿星爷愣了愣。

突然之间如丧考妣。

这鲨鱼活不成了。

肚皮已经被尖锐的礁石给戳烂了,不过生命力很顽强,硬生生的又挺了得有一个钟头才死。

寿星爷让人去他家里拿来的烧火盆,给这条鲨鱼烧纸烧香的进行祭奠。

这也是外岛的传统风俗,当地传说中,鲨鱼确实挺有地位的。

这一个小时足够把鲨鱼搁浅死亡的消息传遍全岛,社员们来看,连建筑工们也来看。

王向红来了,招呼几个人下海去把这条双髻鲨给拖了上来。

王凯是个孩子,对重量缺乏认知。

这条鱼是大双髻鲨,体长得有三米多,体重不止三百斤!

王忆靠近看。

近距离看鲨鱼,那种视觉冲击力很大,让人心里很恐慌。

这还是一条死鲨鱼,要是一条活鲨鱼、要是在海里碰到这么一条鲨鱼……

他想想都忍不住提肛。

此时有人跟他想的类似:“金兰岛的回学是不是就是被这样的家伙给咬死的?”

“是,就是这个东西,草,真吓人啊,回学当时得吓成啥样?”

“幸亏咱这里退潮了,要不然都是妇女孩子的,这鲨鱼一旦进入人群,咱这个正月过不过了?”

大家伙纷纷后怕。

大胆问道:“队长、王老师,这鲨鱼怎么弄?活了几十年了,还没有吃过鲨鱼肉呢,正好是正月,要不然分肉吃?”

正在唉声叹气的寿星爷听到后勃然大怒:“你们、你们啊,盘子里扎猛子,不知深浅的!”

“咱外岛谁吃过鲨鱼?老辈的传统就是不能吃鲨鱼,这是龙王爷的大兵!”

“那怎么办?咱们给它弄个葬礼?可现在不兴土葬了,市里殡仪馆估计也没有这么大的火化炉吧?”漏勺嘿嘿笑道。

寿星爷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还真仔细琢磨了这建议:“嗯,要不然还是土葬吧。”

“到时候再给它来个三跪九叩?那谁当孝子贤孙啊?倒是可以把李家庄的李岩京老师叫过来,他会吹大出殡。”漏勺继续阴阳怪气。

这次寿星爷听出来了,使劲瞪了他一眼,他便继续嘿嘿笑。

妇女们积极的说:“队长,领袖同志说了,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王向红叼起烟袋杆抽了两口,下定决心:“这鲨鱼好肥,平白扔了太浪费,切下鱼肉来分一分……”

“好耶!”大家伙纷纷欢呼。

寿星爷一看当前形势,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便愤怒的说:“行,你们谁爱吃谁吃吧,反正我不吃!”

“还想吃水上饭的就别吃,小心龙王爷怪罪下来,出海的时候一个浪花打上来,把人给吃了!”

听到这话,不少人又犹豫起来。

漏勺再次嘿嘿笑:“那我吃,我反正不用出海。”

不少妇女立马跟进:“我也吃。”

“还没吃过鲨鱼肉呢,这咋吃?”

“包饺子吧?”

漏勺说道:“鲨鱼肉不能包饺子,腥味骚味的太大了,看我的吧,这个得做鱼肉丸,做了鱼丸好吃!”

“你还会拾掇鲨鱼肉?”大胆感兴趣的问。

漏勺笑道:“会,刚学的,我在学校大小也是个领导,得进步呀,于是我就继续学厨艺,恰好看到一本书上说了鲨鱼肉怎么吃——”

“海对面的同胞喜欢吃这东西,他们就是用鲨鱼肉做鱼肉丸,处理之后没什么腥臊味。”

他说完又对王忆挤挤眼:“王老师,我给你做鱼翅吃。”

王忆摆摆手:“我不吃、我不吃。”

漏勺疑惑:“为什么?鱼翅自古以来就是海珍品呀,这是以前要给皇帝上供的好东西,73年高卢的主席蓬皮杜访华就吃了这个,还是咱外岛给准备的呢。”

王忆说道:“现在政策不让吃了。”

他想了想说:“也别光想着吃,队长,这鲨鱼可以取肉做鱼丸,但别破坏它的骨头,可以把鲨鱼骨头处理后做成标本,放到码头上,当咱们岛屿的一个标志。”

王向红笑着摇头:“王老师你这就有所不知了,鲨鱼这东西看着凶巴巴的,其实都是软骨头,它们是长了一身的软骨头,不像牲口一样是硬骨头。”

“硬骨头不会腐烂,软骨头会腐烂……”

王忆说道:“我知道,所以我说处理一下。”

“另外,正是因为鲨鱼软骨会腐烂,所以鲨鱼骨头标本才罕见,咱们处理好后在码头建设个台子放上,这样咱天涯岛就多了个景观,跟其他岛屿更有辨识度。”

王向红挠挠头:“这怎么处理?泡福尔马林?去哪里找福尔马林?软骨泡了福尔马林也没用吧?”

王忆说道:“要泡福尔马林,然后——算了,这事我来想办法吧。”

“反正给鲨鱼剃肉的时候小心点,保存好它的骨头,我把它做成个标本。”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想法是他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但他觉得这想法挺好的。

实在不行可以以这套鲨鱼软骨为主体浇筑混凝土或者刷漆,做成一个人工鲨鱼骨模型来。

鲨鱼被绳子绑起来抬走了,王忆回去拎着梭鱼准备做饭。

大锅酱焖开凌梭简单,听涛居前有铁锅,烧热后倒入花生油,用葱、姜、蒜、红辣椒爆锅,再加入大酱使劲炒,这一下子小味儿就出来了。

浓浓的酱香被海风吹的满山顶,工人馋的吞口水。

有工头跟他混熟了,直接问道:“王老师,弄甚哩?味道好馋人。”

王忆笑道:“炖个梭鱼,同志们想吃吗?想吃的话这样,我跟我们队长说一声,多弄点梭鱼给你们炖上几锅吃个痛快!”

“今天中午不行,我没准备那么多,一共几条梭鱼,所以你们要吃得等等。”

工人们听到这话很期待,但也不太好意思,便纷纷发出笑声却没人拒绝。

王忆明白他们的意思,开凌梭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那就做!

大酱炒香了,他把梭鱼下到锅里炖煮起来。

等到锅壁滚烫他开始贴玉米饼子——这活是漏勺来干,漏勺是专家。

玉米饼子用纯玉米不好吃,加上豆面、小米面一起才好吃。

漏勺迅速和面,团出个面团后便用力往锅上一拍,一下子就能形成一个扁圆形的饼子。

他对王忆说:“王老师,火烧的旺一些,火小了铁锅温度不行,饼子贴不住。”

王忆本来准备文火慢慢的炖梭鱼,既然得用大火那他就调整了火势。

饼子贴了一圈,漏勺点点头:“行了,贴住了,后面你自己处理吧。”

他盖上锅盖,王忆改成用文火将梭鱼在锅里不紧不慢地炖起来。

这道菜要好吃,必须得让鱼肉吸足酱的味道。

不过也不用很长时间,半个钟头,这道酱焖开凌梭就可以出锅了。

王忆打开锅盖。

酱香浓郁、汤汁丰盈。

铁锅中间是几条梭鱼和粘稠的大酱汤,四周则是一圈的金黄饼子。

王忆先舀了一碗汤、一条梭鱼配上一个玉米饼吃了起来。

咬一口饼子喝一口汤,再夹一片鱼肉——

嗯,鱼的鲜味裹挟着玉米饼子的香味在口腔里四溢,味道没的说。

铁锅糊出来的玉米饼子味道挺复杂的,上面焦香可口,下面有一小半浸入鱼汤了,闪着油花、透着浓香,不用任何菜肴已经很好吃。

开凌梭也是鲜美的没话说。

这鱼圆滚滚的相当肥硕,鱼肉嫩滑,在浓重的酱汁中煮过半小时,已经有淡淡的大酱味道浸入其中,吃一口下去,口中有弄弄的酱香也有开凌梭的清甜。

这鱼味道可以。

王忆便舀了一碗加上两条鱼、两个玉米饼子交给秋渭水,让秋渭水给寿星爷送过去。

剩下的便是两人的了。

秋渭水回来,王忆问她:“怎么样,寿星爷有没有尝一尝?”

“没有,他正在生气呢,说你是个叛徒,哈哈。”秋渭水拿了个玉米饼吃了一口,“嗯,真香!”

药物治疗、环境氛围的辅助治疗,加上有爱人做心理依托,她的心理问题已经缓解很多,对一些事物重新燃起兴趣,吃饭便是其中一项。

开凌梭真是不错。

王忆美滋滋的吃着跟她说:“现在没开学,我看看下午还是明天的,领你去红树岛钓开凌梭,等着我给你做开凌梭炖豆腐。”

吃完饭,他拍拍手去找王向红,说打算去红树岛捕捞开凌梭的事。

下次在炖开凌梭,他准备多弄两锅,配上白米饭请施工队好好吃一顿。

王向红一听这事简单,立马点了一组人给他带上奔赴红树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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