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无名人士

黄沙蔽天,不可视物。

一道身影在风沙之中穿行。

无名人士身上罩着粗麻的斗篷,像是用麻布口袋制成的,风吹得斗篷哗哗抖动,沙子嵌入他的发丝,而他已经好些天滴水不沾了,在这沙漠之中,即使六阶修行者,也已经嘴唇干裂,进入严重缺水状态。

不敢用抗拒术或灵力护盾来抵挡风沙。

因为持续性的使用抗拒术、护盾类法术将造成远超攻击法术的灵力消耗,对于突发情况不利。也因为这里一直是蓝亚的实际控制区,在很久之前就是。

所以不仅不能使用抗拒术,他还必须用特殊手段隐藏自身灵力、热量和生命迹象。

无名人士不敢张嘴,一张嘴就会有黄沙灌进来,也不敢抬头,一抬头黄沙就会钻进眼睛里,不敢乱想,一乱想意志力就会变得不坚定,会动摇决心,他只得低着头,弯着腰,用布捂着嘴,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

步伐缓慢而坚定。

前方不远就是沙南市了,独钦第二大城市,这里有他要寻找的拯救。

可忽然——

眼前风沙好似停了。

风声不再呼啸,沙子不再飞舞,世界好像一台失去信号的电视机,突然的安静让人有耳鸣感。

无名人士不由得抬起头。

只见漫天黄沙之中多了一片空白,这片地区好似与周遭环境隔绝了,黄沙绕着走,风声也进不来,只隐隐感觉到有一道虚幻飘忽的身影,映在天空上,如神灵一般俯视着他。

“你想好了?”

是一道漠然无情的声音。

“你是谁?”

无名人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警惕起来,但面对这般存在,又生不起太大的反抗之心。

“你想好了?”

“什么想好了?”

“如何拯救你自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问我?你想做什么?”

“想看看你的未来吗?”

“未来……你是秘宗修行者?”无名人士仰着头,能辨识出这道身影也是个女性,但也仅此而已了,“但你不是指引我的那位秘宗前辈!”

无名人士说完,却没得到对方的回应,反而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变得混乱起来。

在这混乱之中,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从近到远。

“无名兄,恭喜新生啊。”

“那谁!来打架呀!哦就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就叫你无名了,来打架来打架!”

“十九条横线和十九条竖线,形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这就是围棋的棋盘,黑白双方交替落子,当然像张酸奶这种人可能会连续落子,你怎么也下不赢她的……不过你想下赢我,怕是也要十年道行……好吧我承认你是个围棋天才,来清清,你来教育他一下。”

“你就晋升高阶啦?你他吗怎么这么快?开挂了?”

“我要晋升八阶了……”

“阿弥陀佛,曹辞已经疯了,但他仍然是当世最强九阶,想制止他,我们必须借力……”

“贫僧坐庄,赌谁最先晋升九阶!”

“不愧是你啊!”

“无名兄,这是真的么?”

“你也……无大错……”

“我本该是个无名之人,能与各位相识多年,大幸,甚幸啊……”

一下子脑中“被看见了”太多东西,好像只有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又好像是他未来的整个人生,从他离开沙南市一直到他人生的大结局,其中充斥着大量与青菜可可、奶奶总说及其他群友有关的画面。

无名人士一时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堆砌起任何有效的念头,就这么怔住了。

怔住不知多久。

反正过来时,他的眼睛已模糊了。

可他却带上了笑容:

“原来如此。”

天空中的身影依然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眼中不含一丝感情,只传来她的声音,语气亦冷漠无比:“看来你确实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如此,我给你安排另一个人生。”

“什么人生?”

“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无名人士低下头,有水滴在沙土上,他却再次抬起头,表情平静,“我要怎么做?”

“照你想的做。”

“什……”

耳边风声陡然变得喧嚣起来,哗哗作响,尘沙灌入他的喉咙,糊住他湿润的眼睛,让他忍不住咳嗽,弓着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吐出嘴里的沙子。

天空早就恢复如常了。

……

一百六十公里……

陈舒躺在床上,皱眉思索。

护卫舰沉没的海域靠近南洲岛,龙鲸将他们带离之后,也不会离南洲岛太远,仔细算算,这里距离南洲岛在一百多公里到几百公里都是很有可能的,具体差异取决于龙鲸的游动方向。

假设那边是南洲岛——

这轰隆巨响便可能是各国在试验战略武器。

那笼罩着整个东南方向天空的雷暴云便是隔绝法阵,隔绝战略武器的力量与对周边海域的各种影响。

好像也勉强说得通?

只是频率有些太高了。

陈舒睁着眼睛。

房间中的符文发出极度微弱的光亮,像是起夜灯一样,隐隐映照出房中的布置。

一张石台书桌上放着一个日记本,随意的合上,一支笔夹在中间,旁边搁着一柄简约古朴的长剑,白天穿的衣服随意的丢在床头,此外屋中就什么也没有了。

如此简单的生活,竟然也挺好。

陈舒闭上了眼睛。

之后的日子依旧这般度过。

陈舒每天白天忙于探查岛屿和提高生活质量,有时会研究一下法术原理,晚上则和清清一同修行。

探查岛屿仍然收获不大。

外面海域仍然空空荡荡。

出远门的异兽仍然没有回来。

陈舒的陷阱及陷阱策略经过多次改良,倒是渐渐能有收获了,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这座岛屿物资丰富,属于哪怕什么技能都不掌握、在海边也不会饿死的程度。

两人减少了一日三餐中海鲜的占比,转而加入了各种肉、蛋、野菜、菌类和水果,变得丰富起来。

这都得益于陈舒探查岛屿的收获。

没有大的收获,小的收获还是不少。

除了常见的兔子、野鸡,陈舒还在岛上发现了野牛,也捕捉过岛上的鹿、麂来吃,紧急避险嘛。这些野生动物的肉都比野猪好吃,但都比不上剑猪,因为野生动物的味道还是要重一些,但剑猪则完全没有腥臊味。

像是剑猪这种具备异兽血统但又不是异兽的生物,极大可能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食物。

岛上的温度没再变冷,保持着玉京春末的样子,比白市的冬天还要热一点,只阴雨天会冷一些。

两人的食谱渐渐稳定下来——

鱼类主要是石斑鱼和黑鲷鱼,有时发现有海鳗也吃一点,两三天吃一次。

无壳的软体动物一般只吃小章鱼和小鱿鱼,清清说大的不好吃。

带壳的只吃鲍鱼和生蚝,扇贝与花甲都不吃,陈舒嫌懒得弄、懒得收拾,宁清也不想边吃边吐壳。海螺类的陈舒则没有掌握食用它们的技巧,索性也就不吃了。

虾蟹倒是不怎么挑拣。

偶尔吃点海葵、海蜇、海菜,一般是当下饭小菜,多是看心情和看天,有就吃,没有就不吃。

陆地肉类只吃野兔、剑猪和一种这个地方特有的大野鸡,蛋也只吃这种野鸡产的蛋,和鸡蛋口味一样,比其它多数鸟蛋口感要好一些,也足够大。

常吃的野菜和菌类也有几种。

水果最常吃的就是椰子、芭蕉和小番茄,其余的看运气,能碰上就摘点回来,岛上的大部分看起来能吃的水果陈舒已经尝过一遍了,什么好吃、什么能吃都已经了然于心。

感觉可以在这里生活很久。

冬月很快过了。

腊月眼见得也快过完了。

陈舒甚至已经做好了腊肉、香肠、腊排骨、烟熏鸡和酱牛肉。

同时他也渐渐意识到了两件事——

一是可能很难再有船只会误入这片海域,除非海上起了暴风雨。二是灵宗也并没有来找自己的意思,否则这里与舰船沉没地点并不远,怎么也该找过来了。

原本在他的想法中,自己和清清如果离开这座岛,大概率会是这两种方式。

至于其它的可能,概率都太低了。

灵宗没有找过来是让他很意外的,倒不是说他多自恋、自认为自己多重要,而是他所了解到的各类信息便支撑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虽然他加入灵宗不久,资格也不够老,但灵宗很看重他,不会任他自生自灭,若非如此也不会在他离开玉京的前一晚给他送通讯器来。

护卫舰的沉没并不足以杀死一个中阶修行者,在没有明确死亡的情况下,灵宗怎么也该来找一找。

灵宗又不是秘宗。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灵宗得到了秘宗修行者的提醒,二是这个地方真的很特殊,比战略武器靶场还要特殊。

腊月二十九。

陈舒坐在沙滩上,将两条腿都埋进了沙子里,旁边的清清少见的穿了一身白裙,坐在一块深色礁石上,陈舒稍微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她的裙角。

“陈先生,开心一点。”清清的声音从上方飘来,“毕竟我们现在应该在奥希拉群岛度假。”

“明天就除夕了,我在想我们明天吃什么。”

“……”

宁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即使在这个地方,她也依然是秘宗修行者,但是她没有拆穿他,只说道:“我给潇潇准备的图片是中餐,但她不一定会照我的安排做。”

“她会发什么?”

“不知道,大概会破坏我的形象吧。”宁清也不是很在意这些,都懒得去想。

“我刚给这座岛取了个名字!”

“?”

“马尔代夫!”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

宁清转过头,从上往下,瞄着他的神情。

虽然在这里无法与位面机制相连,但她也能知道,这是个在世界意志和位面记忆中都找不到的答案。然而触摸位面机制和窥探底层规则只是秘宗的能力之一,没有这些,秘宗仍然是秘宗。

陈舒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方:“明天我不在家,你说他们会吃什么?”

“不知道。”

“你猜。”

“大概率会去外面吃吧。”

“大概率……”

陈舒不由咧嘴笑了,倒是很少听见清清用这个词

看来这里对她的削弱真的不小。

宁清瞥见了他的表情,她也全然不在意,只是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

今天她坐在这里没有修它心道,陈舒待在这片沙滩上也没有一心只想赶海,两人只是在快过年时,单纯的坐在这里享受沙滩和阳光,享受海风的吹拂、时间的无意义消耗。

大海广袤无边,阳光温暖如春。

(本章完)

第240章 我的房间漏雨了,只好来挨着你睡了

白市亦是阳光灿烂。

“啊没有弟弟和清清,我要死了!”陈半夏摊平在了客厅的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不断蹬腿,“这两个人去旅游都不叫上他们亲爱的姐姐和妹妹,啊啊啊,我念头不通达……”

“死远一点去。大过年的,不知道说话好听点。”魏律师皱眉。

“我难受……”

“你难受什么?人家去旅游,为什么要叫上你?你会什么?你就会捣乱。”

“我可以给他们当钱包。”

“缺你这点钱?”

“我……我懒得跟你说。”

陈半夏继续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沙发最边上静静的坐着一只小姑娘,拿着一串旋风薯塔,歪着头咬着吃,悄悄观察着屋内众人。

陈半夏很快转头问:“那陈舒不在家,明天的年夜饭谁来做呢?”

陈教授不敢出声。

小姑娘继续啃着旋风薯塔。

魏律师冷冷的说道:“你们不想吃我做的饭,我也不想做,去外面定一桌算了……把潇潇爸妈也叫上,不然光是我们几个人也清冷得很。”

“好!”

“好个屁你!”

“我……我懒得跟你说!”陈半夏掏出手机,“我问问陈舒他们玩得怎么样!”

“你闲得没事做了?打扰人家干什么?”

“我关心下弟弟不行嗷?”

“别打扰人家。”

“这能叫打扰吗?外国那么危险,天天都是打仗的新闻,你们都不晓得关心一下你们儿子!”陈半夏表情严肃的和魏律师当庭对峙,“前几天我还刷到蓝亚在独钦搞灵毒研究室的新闻,还差点出事,听说这个研究室要是真出了事情,或者灵毒泄露,整个城市三百多万人,一个都活不下来,幸好被我们国家的人及时察觉。你们儿子上个学期就跟着那群历史学家去独钦待了一个多月,你看,与死亡擦肩而过吧。”

“什么叫与什么擦肩而过,过年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那是独钦,又不是全世界都这么危险。”

“叫你看书,你要去喂猪,你没看新闻上说吗,蓝亚早在二十年前就在独钦设立这个研究室了,独钦什么时候开始乱起来的?去年还是前年?你能保证陈舒他们去的地方就能一定安全吗?”

“你什么时候回玉京?”

“你……”

陈半夏忿忿的放下了手机。

小姑娘依旧啃着薯塔,暗中观察,心里毫不慌乱。

突然有人叫她:

“潇潇。”

“?”

小姑娘板着一张小脸看向陈半夏。

只见陈半夏的脚指在拖鞋里扣动:“他们俩出去玩都不带上你,你气不气?”

“气死了!”

“太不像话了!”

“太不像话了!”

“他们有没有给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连你都不知道吗?”

“玩够了就回来。”

“那什么时候玩够?”

“回来的时候。”

“……”

陈半夏不出声了。

第一次感觉到没有弟弟的年是如此难过,甚至纵观全屋,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卧室的阳台上终于没被挂满香肠腊味了,弟弟不在,魏律师也懒得做,只从外面随便买了一点香肠腊肉冻在冰箱里,可这也意味着今年她吃不到好吃的腊排骨、酱牛肉和风干鸡了。

“唉……”

陈半夏瞄了眼旁边的魏律师,将椅子转到了另一边,背朝他们,还是拿出了手机。

陈半夏:啊你好久回来啊,没有你们,过年好无聊啊

陈舒:玩够了就回来

陈半夏:什么时候玩够?

陈舒:回来的时候

陈半夏:……

背后的潇潇咬着薯塔的棍子,将之叼在嘴上,握着手机,悄悄观察着她的背影。

真好玩儿。

……

大漠残阳如血,沙山一重又一重。

夕阳下的沙山一面被照得金红,另一面则被阴影笼罩,阳光与阴影界限分明。

张酸奶坐在一座沙山的背脊上,穿着短裤,左边大腿缠了一圈绷带,隐隐有凝固的血迹,她却毫不在意的坐在这里啃着熏羊腿。一柄长剑搁在旁边,两条大长腿沐浴着夕阳,影子则打在了对面的沙山上,这幅原本只有单调色彩和线条的画面因坐在这里的她而有了生机。

这羊腿太太太硬了。

她的腮帮子都嚼疼了,太阳穴鼓起老高。

“唉……”

张酸奶叹着气,暂且放下羊腿,摸出手机。

这里只能用卫星上网。

卫星上网很贵,但今天却是有必要的。

刚刚她和师父打了一通卫星电话,聊了好久,确定将在下个月师父的三百岁寿辰之前赶回去,又登上师父的飞信,骗了师兄师姐们十几万的红包钱,相比起来,卫星上网的费用一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张酸奶又换到自己的飞信,看着自己一周前给清清发的消息,不由皱起了眉头。

清清已经两个月没理过她了,听潇潇说,是和那沙雕青菜单独旅游去了。

“唉……”

张酸奶再度叹气。

倒是班群里挺热闹的。

张酸奶拍了一张此时的照片,给大家说自己在独钦历练、闯荡,装了个逼,便又关了飞信。

卫星通讯太贵,为了他们,不值得。

然后她又打开古修群。

青菜可可、无名人士都很久没在群里冒过泡了,张酸奶@他们也没人回复。不知道无名人士怎么回事,反正那个沙雕青菜肯定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女神室友身上,怕是不知道占了女神多少便宜了。

众妙之门倒是也还在独钦,偶尔会冒一下泡,他们会在群里交流情况。

奈何独钦信号太差,此时战争时期,信号就变得更差了,两人平常都是间歇性上网、隔着时间对话,一场交流有时候要用半个月才能完成。

群里剩下的人基本都是闷葫芦,除了“八块腹肌的美女”偶尔会问些问题,基本没人说话。

快过年了还这么冷清。

真没意思。

张酸奶不由想起去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群里还很热闹,她还在和那个沙雕青菜斗智斗勇,当然最后以双方平分秋色告终,机智聪明如她并没有从那沙雕青菜手里讨得便宜,那沙雕青菜也没在她手下吃了亏,姑且算平局吧,倒是让那些嗑瓜子的人看了一波精彩的智慧博弈。

怎么今年就这么冷清了呢?

张酸奶表情复杂,去没空多想,因为远方荡起了尘埃,有一支后勤车队开了过来。

这是蓝亚正规军的后勤车队。

蓝亚正规军比雇佣军守规矩了许多,很少传出烧杀抢掠侮辱妇女的新闻,但他们扶持起来的守望者武装却是在自己的祖国肆意妄为,很多事情传到国内都过不得审,这笔账也得分一点在蓝亚人头上。

当然现在情况又变了。

蓝亚直接派兵入侵独钦,原本作为蓝亚走狗的守望者直接反水,和政府军一同对抗蓝亚,保家卫国,但是作用不大,现在也只有塔莎及其周边地区没有落入蓝亚手中了。

整个独钦,沦陷80%以上。

张酸奶和众妙之门的历练方式不同,众妙之门是来看人间百态的,她则是来打架的。既然是来打架,自然不会挑挑拣拣的,有架就打,有仇算剑宗头上。

益国人打蓝亚,义不容辞。

守望者?也打也打。

“啊……”

张酸奶活动了下筋骨,在后勤车队发现自己之前,隐蔽灵力,提着长剑,身体往下一翻,下了沙山。

沙漠中又起了风沙。

……

海上突然起了风雨。

黑暗中大海层层拍涌,浪声哗哗作响,风刮过密林、土屋的声音像是在呜咽,又像在凄嚎,不时能听见后山林子里有树被摧毁的咵嗤声,但沙滩与密林相接之处这几栋小房子却是异常安静,哪怕风雨再大,墙壁和竹竿上的光芒也不曾黯淡了去,厨房中的两道人影也没有惊慌之色,风雨不曾搅扰了他们。

陈舒自制的海螺灯挂在头顶,将两人的影子打在墙上。

海螺灯像极了前世早些年间的白炽灯,用一截藤条吊在天花板,洒下橙黄的灯光,说亮不亮说暗不暗,映照出铁锅和瓷碗用久了磨花的痕迹,一圈一圈的,不时被溜进来的风吹得晃动,于是墙上的影子也摇晃起来。

两人在准备明天的饭菜。

明天是除夕。

由于只有两个人,清清也不太爱吃肉,陈舒便只卤了一块猪头肉、半只猪手,再把香肠腊肉煮熟切好,明天就可以将全部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做热菜。

清清便负责切菜。

厨房里响起说话的声音,但几乎都是陈舒在说,多数时候她只安静的听,认真切肉。

香肠斜着切片,她切得很薄很薄,直到切到香肠的尾巴了,剩下一块,她便停下刀子了,学着陈舒以前投喂她们那样,将这一小块香肠尾巴捏起,转身送到陈舒嘴里。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

竹竿顶上的符文光映照出无数雨点,海水上涨不大,但拍来的水浪屡屡逼近小屋。

厨房的光透过竹编的门窗,在湿透了的沙滩上画出一条一条交错的线。

两人差不多忙完了,各自洗漱回房。

陈舒掏出手机,看着零格的信号,既不想看书,也不想听音乐玩游戏,干脆便靠窗坐着,听外面雨声。

清清则靠坐在床上,拿出一本老先生推荐的《宇宙假想:大宇宙、蜂巢宇宙、大位面与小位面等》,借着另一盏亮度更高的海螺灯,认真看了起来。

没有多久,窗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宁清抬头淡淡看去。

陈舒抱着枕头走到门口,由他设计的房门有个精妙之处,就是没有门锁,于是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我那边漏雨了。”

“?”

“真的漏雨了,不是我故意弄的。”陈舒的表情有几分难受,脸上还有几滴水。

“修。”

“下雨呢,不想修。”

“所以?”

“我在你这将就一晚上,我保证一躺上床就用催眠法术把自己催眠,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

宁清平静的看着他。

陈舒挠了挠头:“不行的话,我把床垫搬过来,打个地铺。”

宁清抿抿嘴,收回目光,只小声的说:“床太窄了,放不到两个枕头,把你的枕头收起来吧。”

“好。”

半分钟后。

陈舒爬上了清清的床,床真的很窄小,他和清清紧紧挨着,一偏头就能看见书上的内容。

“你在看什么?好像好深奥。”

“这就是你说的一上床就用催眠法术把自己催眠?”

“我跟你一起看看嘛。”

“……”

宁清懒得理他,指尖捻起书页,翻过一篇。

陈舒穿着一件泛黄的写着“先进生产工作者”的背心,下面穿的是一条短裤,恰好她也穿的是短裤,毯子下两人的双腿几乎贴在一起,上身的手臂也是如此,体温互相温暖着彼此,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触感,但宁清并没有慌乱,她知道这个人一直有分寸的。

陈舒几乎是靠在她的肩头,令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很快说道:

“该翻页了。”

“不。”

“我已经看完了。”

“我还没有。”

“你看得好慢。”

“……”

“我不看了,我要睡了。”

只见这个人往下一缩,伸手搂着她的大腿,头缩到枕头下面,一张脸几乎贴着她的腰。

“清清好香啊。”

“?”

宁清微微皱起眉头,刚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的手拿开,便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她动作定格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把手缩了回来——反正这会儿把他的手拿开他也不知道,等睡的时候再拿开,也是一样的吧?

宁清低头继续认真阅读。

外头的海浪与风雨成了绝好的背景音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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