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番外4:阮儆承的真正死因

1985年4月,阳海市靠山位置的一处院落,不大,但装修以天然石块、棕色木头为主,很有点东南亚的风味。

这么一栋别墅式的建筑,矗立在这个年头的阳海市区,虽说表面低调,但实际上仍显得鹤立鸡群。

厨师老潘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往往又会浇一会儿院子里的花,帮着喂一下花园树枝上笼子里的鸟。

除了买菜做饭、帮着主人浇花喂鸟,似乎也没有更多的事要做了。白天阮儆承外出去了宾馆、工厂,这院落倒更像是属于厨师老潘的。

整座院落,除了他一个,再找不出半个人影。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大不一样。老潘买完菜回,刚走到院落门前,就见一个银白头发的身影从路边走拢过来。

老阿婆手里摇着蒲扇,问道:“走了一会儿路,跟你讨碗水喝,成不成?”

老潘本能地四下望望,然后飞快回道:“没问题,一点水有啥,你跟我来!”

打开院门,两人进到院落。老阿婆顿住脚道:“我不进去了,你把水端过来,我就在这花园里等你吧!”

“呃,好嘞,您稍等呵!”

老潘几乎是言听计从,飞快进屋里端来一碗水。

花园的树下有石桌,有石凳,但老阿婆并不靠近过去,也不坐,就站在原地等他。

等到老潘把水递到手中,阿婆接过来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然后抬头问道:

“小潘啊,屋里没其他什么人吧?”

被称为“小潘”的老潘没丝毫不高兴,脸上反而更多出几分亲近感,肯定地回答道:

“半个人都没有,平时就我在,阮儆承白天一般不在家,快天黑才回来吃我做的晚饭。有时中午也会回来吃个饭,但今天中午大概是不会回来!”

“这里说话方便?”阿婆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石桌、石凳方向。

“那我再去检查一遍!”

老潘当即走往树下,趴下去,把石桌、石凳子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个遍,确认没有窃听器之类的装置。

“我就说,阮儆承对我还是很信任的,不会在自己家放那些东西来试探我。真要不放心,他也不会特意留我在身边,每天给他做菜做饭了!”老潘走回过来道,“您就放心吧,咱们坐那儿慢慢说!”

“坐那儿就不必了。”虽说石桌石凳已经确认过安全,阿婆还是并不坐过去,“我也不呆久,就站在这喝口水,跟你说几句就好!”

“好嘞,您说,我听着!”老潘很恭谨。

“你也知道,让你在他身边待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来找你,是因为我不想冤枉他,更不想错杀一个人。

我外甥女阿珍跟她儿子一家三口的死,看起来确实是半点都扯不到阮儆承头上。要是能明显看出跟阮儆承有关,我也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国来了。还在那个小国的时候,我就有法子叫他活不下去。

现在我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些眉目了。要说完全断定是阮儆承害死阿珍,卷走财产,我还没那把握,但已经可以高度怀疑,阮儆承暗地做过手脚。阿珍母子三个的死,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

“还真是这样?那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随时动手!”老潘神情决然,与平时的样子全然不同。

“别那么急!”阿婆反劝道,“我过来找你,只是通知你一声,现在可以慢慢寻找机会了。但注意一点,别那么明显,不要让人有半点理由怀疑到你头上来。我以前帮过你,不是为了让你日后给我卖命的,是要你好好活下去。所以这事,一定要找到最好的机会,把你自己完全撇开去,才能动手。

刚好,趁接下来的时间,我也会继续让人查下去,等完全确定是阮儆承害死阿珍的时候,我会再想办法来通知你一声!”

阿婆说完这些,果真没有多逗留片刻,旋即离开了院落。

院子也恢复了平静,老潘一如往日那样,浇花、喂鸟然后准备饭菜。

但脑袋里的思绪却半刻没有停过。

阿婆每年的多半时候都呆在龙涎岛,但还有小半的时间却走动在好几个东南亚小国,同各种商人打交道,认识的东南亚富商极多。

做生意的同时,她遇到一些困难的华人,总是会伸手相援,当年还小的老潘就受过她好几年的资助,才得以活命、长大。老潘对阿婆的敬重,别人不懂。

阿婆有个外甥女叫阿珍,老潘没见过,但听阿婆说起过。阿珍嫁给了小国的一位富商,当年就是阿婆牵的红线。

后来富商生病去世,阿珍带着两个儿子生活,也算是富婆了,因为亡夫给阿珍留下的钱财非常多。

再后来,阿珍遇到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只是个酒店刷盘子的,但却能说会道,很能哄女人开心。

阿珍经不住哄,答应再婚,两人婚后十几年倒是过得和美,简直是华人圈子里的模范夫妇。

这个男人就是阮儆承。

阮儆承刚从港岛转跑去小国的那年,老潘就认识他了。

他俩同在一家酒店干活。老潘是酒店的厨师,而阮儆承没啥手艺,干的只能是刷盘子。

老潘对人一向好,包括对阮儆承。别人欺负、歧视阮儆承的时候,他也没少出面帮助解过围。一来二去,他成了阮儆承最好的哥们。

只是,阮儆承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好哥们同时还认识桂阿婆。

阮儆承娶了富婆,发达了,但每次光顾酒店,仍会找老潘叙旧、喝酒,哥们还是哥们。

十几年后阿珍母子仨突然车祸去世,阮儆承打算回国,过来问老潘,愿不愿意跟哥们一起回国,以后当他的私人厨师。

老潘看得出来,阮儆承需要一个人照料,但是身边能够像自己这样信得过的人,没有。

他装模作样地犹豫了几天,随后便答应了。不是为了那份哥们情义,也不是因为阮儆承开出的工资挺高。而是因为,就在此前不久,桂婆来悄悄找过他,希望他能想法子接近阮儆承,留在阮儆承身边。

外甥女阿珍母子三人的车祸,虽然表面毫无任何问题,但桂婆就是觉得太蹊跷。就算有问题,阿珍娘家几乎没什么人了,也不可能有谁去查个究竟,替阿珍去做那个主。

这个公道,桂婆决定由她来替外甥女讨。

老潘答应阮儆承,从此回了国,来了阳海市。一晃在这院子里做了好几年的菜,直到今天,等来阿婆的出现。

……

桂婆这次离开后,老潘便开始留意,身为一个厨师能够有哪些方法置人于死地,却又不被追究责任。他必须提前考虑这些,等到哪天桂婆通知他动手,才不会那么仓促。

又是一年多过去了,时间很快进入了1987。

桂婆终于第二次现身了。

“小潘,事情已经全都弄明白了。阿珍的车祸,就是阮儆承一手策划的!”

桂婆看向他问道:“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能够叫阮儆承得到报应,但你又能够从里边撇开关系来。”

“阿婆,还真有!”老潘压低声道,“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了。最近两三个月,总有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渔民,在菜市场卖鱼卖虾,出的价钱总比别人便宜!

最开始我也以为那老渔民是想早点卖完,挣几个钱回家。看着年纪一把也不容易,我总会买他的鱼虾。

可就在前一阵子,我才发现老渔民接近我,怕是不简单!

他给我看桶里面小半桶的面包蟹,我蹲下一细看,吓了一跳!

别人可能都分辨不出来,有种叫爱洁蟹的东西,跟面包蟹简直就长一个样。可我不一样啊,我们家落魄前,我爸妈可是在唐人街卖螃蟹的,我怎么会分不清这个?

虽说差别很小,但我扒拉着一细看,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发觉不对,我就寻思了,老渔民到底是自己也糊里糊涂分不清楚,还是明知毒蟹夹在里面,故意要卖给我?

有了这念头,我再躲一边观察,发现他每次都是卖了鱼虾给我后,再装模作样叫卖几声,等我一走,他也不久呆,挑起桶子就离开了。不用说了,真就是故意接近我!

要换在以前,我直接可以报案把这老渔民给抓了。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好?我有预感,老渔民那次试探过后,肯定还会再带爱洁蟹过来,就是为了卖给我!”

“有这事?”

桂婆如同听到了大喜讯。

“看来阮儆承这几年在阳海干的坏事也不少,连渔民都得罪了。那就最好不过了,你自己把握时机,该怎么办你都知道的。掌握一点,这事跟你没啥关系,阮儆承出事也是出在得罪了渔民!”

“我都明白!”老潘郑重点头。

老潘一点没猜错,老渔民果然又来了,带来了半桶螃蟹。

这次他一瞧,好家伙,上次还是面包蟹、爱洁蟹各夹杂一半。这次清一色的,全是爱洁蟹!

老渔民装糊涂,老潘更乐得糊涂。只是,为了自证清白,老潘特意举起爱洁蟹冲旁边卖猪肉的摊主大声道:

“这蟹肥啊,价钱又便宜,比买你那猪肉都划算。我全买了!”

当天的烹饪,老潘很花心思,十八般武艺倾力而出。

最勾人食欲的,就是那道“面包蟹”了。那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放上各种调料后,再细心的人也已经看不出它跟真正面包蟹有什么不同。

要是放在平时,阮儆承还有可能叫上老潘,也坐到桌子旁喝两口,吃几口菜。但那种情况也不多,这几年来,阮儆承已经越来越仅仅把他当成一个厨子。

一个值得信任的厨子。

至少今天不可能叫他去桌边。今晚阮儆承与刚刚找回来的儿子吃饭,席间有很多父子间的话要说,是不会让老潘参与的。老潘对此很有把握。

老潘上完菜,又去熬茶了,说是给他们父子俩饭后喝。

等熬完茶重回餐厅,他已经看到父子俩倒在桌子下,捧着肚子抽搐不已。

老潘慌手慌脚,跑去打电话通知医院时,又被凳子“绊倒”,耽误了几分钟。

他还特地看了眼桌上的螃蟹,那一盘是被吃得最多的菜,爱洁蟹已经没剩下几只。

他知道,神仙也救不活了地上那两人了。

剩下来的事情老潘都很配合。配合医院的人把阮儆承、佟稳安抬上救护车。配合公安调查,并带着公安去菜市场寻找可疑的老渔民。

猪肉摊主等人证实了老潘购买螃蟹的整个过程,也证明了老潘的无辜。

但是那个老渔民,就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在菜市场出现过……

(本章完)

第495章 番外5:燕子与阿财的婚礼

“燕……子?真的是你吗燕子?!”

邓招财终究还是没能把稳手中的檀木衣柜。柜子落下去,砸中了脚背,好痛,感觉立马就肿了。

但邓招财却喜不自胜地笑出了声来:

“不是梦。会痛的,原来不是梦……”

燕子看他笑得那样傻,又那样窃喜,但到了她的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种滋味。笑得她好不心碎。

“阿财,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婆帮我托人去找你了,但是找遍了都没人知道你去了哪,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

燕子没有顾及旁边还有不相干的那些人,一刻也不愿多等,跑上前搂住了阿财。

一旁那些工友都看傻了眼,说好的是一起送家具过来,结果他们是真送家具,这小子却是把自己给送进姑娘闺房里来?

关键是,这小子虽说也算长得结实,脸也还算周正,但怎么也谈不上有多神俊,跟自己几个比也没见好到哪去,怎么就撞上这样的大运了?

别说他们反应不过来,就是站在屋里的桂婆也没反应过来。都不知道啥情况,自己带在身边两年的丫头,突然就跟送家具过来的码头小伙抱上了,还哭得可怜兮兮的……

不过,以她的反应,只消转念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顿时眉头一扬也跟着喜形于色。

“可以了,柜子就这么放下行了,我孙女跟孙婿的事,你们也别瞅着了,都回去吧!”

几个码头工被撵鸡鸭一般撵了出去。到了门外,她特地多给了他们一些钱,不忘叮嘱他们道:

“回去跟你们码头老板说一声,我孙婿前些日子是出去干活玩儿,现在回来就不走了,要留在家好好陪媳妇!他另外招人吧,估计得招两个,才顶得上我孙婿他一个!”

等到桂婆再回里屋,就见邓招财已经坐在了燕子的床上。他一身衣服全是搬运时落下的灰土,但燕子丝毫没在意,硬是把他拉坐在自己干干净净的床上,然后脱下他的鞋子,替他揉已经红肿起来的脚背。

“你怎么还是那样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先把衣柜放到一边去,再跟我说话。你看现在,都肿成什么样了,里面不会伤到脚骨头了吧?”

燕子一边揉,一边埋怨个不停,说不完的心疼。

“怎么可能,我骨头硬!”邓招财嘿嘿笑着,哪里有半点吃痛的样子,倒像是在享受。

“你是嘴硬!”燕子抹了下眼泪,瞅他的时候泪光中带了笑。

“怎么着,我还在呐!”桂婆都站不住了。

“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阿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那么久没找到,原来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了!”燕子羞赧地向桂婆介绍,尔后又推了推邓招财。

“奶奶,我叫邓招财!”阿财也赶紧叫奶奶。

“好好好,看来也是天意,碰上了就好!这两年,我听到最多就邓招财这名了,燕子一天要在我耳边念叨好几遍,我都听烦啦!以后哪也别去了,省得我又要听燕子念叨个不停!”

桂婆不苟言笑的时候自带几分威严,但一笑就很慈蔼。

“以后也别说阿财傻了,你们俩也是傻到一块了,活该一对。脚肿了,哪有这样一直揉的,你以为拿自己眼泪能当药水?我去给你们拿活络油,跌打损伤,消肿止痛都管用的!”

出去一会,桂婆就真拿来一瓶活络油,给到燕子来搽。

一边揉着脚背,燕子把自己跌下海堤后,是怎样抱住一根蚝桩漂出了很远,又是怎样遇到阿婆的船被救起,全都说给阿财听了。

阿财也告诉燕子,阮儆承终于已经不在了。两年里,他对阮儆承动过刀子,可惜只伤到对方却没要到命,后来第二次用了别的法子,估计阮儆承是逃不过了。

桂婆在一旁听着,大概已经猜到,那个菜市场的老渔民无论如何都肯定是跟眼前的阿财有关。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破。要不是老潘装糊涂,将错就错,邓招财的第二次努力也未必就能成功……

老潘已经回东南亚小国去了,这事就当老潘从来都没参与过吧,桂婆是不打算说给阿财听了。

不久后,桂婆为自己认的孙女孙婿操办了婚事,龙涎岛的几百号人当天特意没有出海,都来吃酒席了。

桂婆这里大钢船、渔具什么都有,阿财有时候也会出海,捕鲨、寻找龙涎香。

但更多时候,桂婆不让他出海,而是教他和燕子,用什么样的法子能够缩短过程,令普通的黑龙涎香较快地转为灰色,最后再转化为最极品的白色龙涎香。

其间的诀窍,她没有告诉过岛上那些人,现在却唯独教给了燕子和阿财。

当然,海面上寻找龙涎香的方法,她是教过岛上所有人的,现在也同时教给了阿财。

龙涎香转化的过程中,离不开几样东西,其中就有燕窝。

婚后,又一年的4月到了,阿婆再去千里外的龙居岭采摘燕窝时,邓招财也随着一起去了。

他告诉阿婆,自己有一个最好的兄弟,也曾经来这个山洞采过燕窝。

自己跟燕子都还活着并已相遇团聚的消息,他很想告诉那个好兄弟,但又不便再现身鲳旺村。他想在这个山洞口留下记号,万一啥时候那个好兄弟来山洞,就能发现记号,知道他和燕子的消息。

阿婆不反对他的想法。

阿财想了又想,最后在进洞口,光线比较充足的地方刻下一行字:

酒干倘卖无。

光有这个,他怕还不够。于是,在这行字的下方,他又刻下一个“财”字,再刻了一只燕子的形状。

想想再刻下几个数字,是他以后每年打算来山洞的日期。

他做的这些没有白费。第二年,他再来山洞时,一个人已经坐在山洞外,等着他。

两人并坐在那,说了很久的话。

梁自强听完阿财与燕子重逢的过程,感叹于这中间的兜兜转转,有多不容易。

但他更感叹最后那一刻,两朵浪花终于碰在了一起,这又有多幸运。

看来,老天不只是对他这个不死心、不罢休的“小强”予以格外的青睐。

一切在苦水中泡过、挣扎过、心碎过,但却从来不愿低头、不肯折腰的人们,老天都终将目有所睹、心有所感,转身还他们一个云开日出!

邓招财与燕子的婚礼早就过了,梁自强也没能参加上,现在他们连娃都已经生下来了。

梁自强特意带来了一样礼物,算是补送给他俩的随礼。

一颗直径不小的粉红珍珠。

就像是刚剥了壳、从海水下钻出的粉红色小小朝阳,一切未来的红火,都在里面了。

(明天大结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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