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南北对进(下)

刘聪离去之时,拣选了五千精壮北上蒲子。

不是不想调更多的兵,实在是有客观困难。

匈奴这些年西迁了很多核心部族,本身又连战连败,哪来许多兵?

刘聪手头能用的,其实就六千禁军罢了。

所以此番出征,他是真的孤注一掷了,把所有能战之兵全部带走。

至此,平阳城内就只剩几百留守禁军,外加卫尉、城门校尉、平阳令管理的杂七杂八的人——这些人吃拿卡要、弹压地面尚可,打仗是真的不行。

皇宫还有侍卫,但这些人缉捕盗贼、排列仪仗可以,打仗够呛。

十九日晨,刘聪看着陆陆续续赶来的平阳丁壮、诸部牧人,心下一凉。

平日里高高在上,居然不知道地方上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奉命赶来的丁壮老的老、小的小,青壮却不多。

刘聪猛然看向车骑将军王腾,这事是他办的。

王腾并不慌张,禀道:“陛下,年初就不断征集精壮,打到现在已没多少了。西渡之人,一日多过一日,精壮也去了不少。昨日陛下有诏,拣选五千精壮北上蒲子,臣照办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说清楚了,你看着办吧。

匈奴五部之中,贵族众多。

刘氏、呼延氏基本是穿一条裤子的,世代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另有王氏、卜氏、乔氏、靳氏、马氏等著姓,各有部落。

王腾出身王氏,在他之前,曾有王彰、王混跟随刘渊在司马颖幕府任职,后回匈奴当官。整体说来,王氏其实和刘氏关系很密切了,算是比较忠心的贵族。

刘聪交办的事情,王腾尽力了。

丁壮们不傻,他们长脚,会躲会藏会跑。

氏族首领、部落头人们也有私心,再加上时间又短,各种因素综合起来,就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四五十岁、胡子花白的老人一大堆。

流着鼻涕、满脸稚气的少年一大堆。

当然,精壮还是有的,就是比较少而已。

刘聪想了想,实在不忍苛责,便默默叹了一口气,道:“兵马既已齐备,就此发兵。”

说罢,上了御辇。

文武朝臣们跟在身边,浩浩荡荡。

冠威将军卜抽奉命留守平阳。

此刻他站在城头,看着悲壮南下的二万余大军,不由地掩泪叹息。

征集丁壮的事情他知道,也很难过。

吕梁山中要兵,冠爵津要兵,轵关要兵,弘农要兵,乌岭道也要兵——对了,乌岭南北二道倒是还有大几千精壮,这会应已奉命收缩回撤了。

各处都要兵,各处不断死人,打到现在,大汉竟要亡国灭种了么?

旋又看向北方。

茫茫群山之中,血腥厮杀不断,却不知还能抵挡几日。

真希望雪下得大一点,迟滞邵贼的进兵速度,给天子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再看向西边。

天气日渐寒冷,大河将冻未冻,太子到底怎么打算的呢?

其实,他不希望太子过来,因为河东已经叛乱,大军通过此处,后勤粮道悉数暴露于河东豪族面前。

听闻太子已出现在冯翊,先锋甚至已经渡河,或能助天子一臂之力。

******

刘聪南下之后,进兵极其迅速,直扑闻喜。

但闻喜不是第一战,解县才是:二十日,匈奴步骑万余东进,大败柳氏征集起来的丁壮。

二十二日,邵慎、杨会扫清残敌后,抵达安邑,商议下一步行止。

刘聪龟缩平阳,先不着急料理他,邵慎提议攻蒲津关,断匈奴后路。

这会大河将冻未冻,再拖延些时日,可就冻上了。而刚冻上的黄河,冰面薄脆,不够结实,是过不了人马的,非得等上一段时日方可。

这段冰面薄脆的日子可难熬了。

无法行船,无法走人,只能干瞪眼。而蒲津关三城是有浮桥的,却可以过人马。只要拿下此处,刘聪便跑不了了。

杨会则有些迟疑。

他带来的府兵多为濮阳、陈留、高平、东平府兵,战力参差不齐,尤其是濮阳、陈留的府兵,原本就是丁壮、世兵,战力还不如匈奴正规军,几年过后,有所提升,但也只是稍稍强出一些罢了,有点冒险。

邵慎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些不高兴,道:“打仗哪有稳赢的事情?你这畏首畏尾的样子,干脆回去继续当督护吧,带什么兵?”

杨会出身宜阳杨公坞,和邵慎是老熟人了,闻言有些惭愧,便不再争执了,只嘟囔了一句:“蒲津关守军未必会出战。”

邵慎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信使匆匆入内,禀道:“两位都督,三日前刘聪率军南下,直扑河东而来,其先锋精骑已至闻喜城外,截杀信使,屠戮民人。刘聪身在何处尚不知晓。”

邵慎、杨会闻言,对视了一眼。

争论结束了。

无论何时,刘聪都是更值得关注的,毕竟他是天子,更有价值。

邵慎清了清嗓子,又要说些什么,却再一次被打断。

又一名信使入内,禀道:“侯督请二位都督攻蒲津关,阻滞刘粲援军。”

“他妈的,这是要抢功啊!”邵慎怒道。

但也就怒了一下。

他在安邑,侯飞虎刚出王屋山,从情理上来讲,该由他们去阻遏刘粲。

如果他和侯飞虎争功,导致侧翼暴露,全军大溃,叔父定然饶不了他。

别说侄子了,儿子都得斩了。

思来想去,他叹了口气,准备接受了,但眼角余光瞥见信使还没走,不悦道:“还有何事?”

“侯督商借瑕楼、梁丘、甲父三龙骧府的府兵及其部曲。”信使说道。

“尔母婢!”邵慎终于压不住火气了,破口大骂。

就连一贯脾气不错的杨会都面色不虞。

侯飞虎也是精明,出征诸府兵中,就数这三个龙骧府的人最能打,都是老牙门军的底子,这就要借走?

信使低下头,不敢多言。

静了许久之后,邵慎压住怒气,道:“借!借给他!若他不能把刘聪头颅带回来,老子以后见到他就骂。”

说完,看了眼杨会,道:“走吧,去猗氏、解县,把刘粲向西压一压。”

******

二十四日,裴氏庄园外,两万余匈奴大军扎下营垒,等待命令。

刘聪有些后悔了。

南下以来,抓不到敌人。

到处都是坞堡,庄客部曲躲在里面,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们。

攻肯定是能攻下的,代价呢?

裴氏庄园还挺大,庄客数量也多。在河东地界上,可能不如汾阴薛氏那么能打,但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不然早被朝廷收拾了。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

刘聪突然间有些明悟。

文武朝臣愿意跟着他亲征,难道不是为了离开平阳?

中常侍王沈早就暗戳戳和他说过,朝中大臣们分派部分子侄西入关中,有的甚至连妻子都送走了,留在身边的不过姬妾罢了。

只要有儿子走了,这些人就不怕了。如今自己或许也有离开的机会,岂非妙哉?

南下河东平乱,你也得抓住敌人啊!

如今各个龟缩在坞堡里,怎么办?而且裴氏还不止一个庄园,打下这一个,杀些裴氏子弟,也掘不了他们的根。

范隆悄悄瞥了刘聪一眼,暗暗叹息。

世家大族为什么那么恶心?眼前就是一个完美的诠释。

你打他们吧,折损太大。

不打他们吧,你一走他们就跳出来,截断你的粮道。

威逼利诱他们吧,现在晋军大举入境,这一招没用了。

得士族人心者得天下,此非虚言。

邵勋后宫之中全是世家女子,难道没原因吗?

“陛下。”范隆站起身,说道:“裴氏已然铁了心投靠邵贼,必不会降。若攻取此园,折损恐不下五千,得不偿失。为今之计,当搜寻晋军踪迹,与其决战。只要破其军,局势或有变化。斥候已探得贼将侯飞虎部离此只有数十里,不如与其阵列野战,一举破之。”

“陛下不可。”司徒马景站了出来,道:“为今之计,当固守待援。太子大军已渡河东进,须臾可至,不如汇合此万余兵马,再做计较。”

“陛下。”大司农朱诞奏道:“臣闻汝阴王已自乌岭撤兵,其众八千余,沿途收拢山间牧人,或可至万余,可待其来援。”

“陛下,冷泉水还有一万多步骑,撤回来吧,与邵贼决一死战。”

“吕梁山中的兵干脆一并撤回来得了,就在这野地里,和邵贼面对面,痛快杀一场,谁赢谁拿走河东。”

兵法云:“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之前就是处处皆备,所以处处皆寡,被邵贼一点突破后,全线崩溃。

但你不备又不行。

河东世家大族的叛乱你也看到了,人心不在你这啊,一旦放邵贼进来,人家可不一定需要和你决战,大可派出轻骑抄掠,主力占据各个有利地形,筑城设寨。

你来攻时,他坚壁不出。

你走了后,轻骑下山,四处烧杀抢掠。

久而久之,不战自败。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一路贼军自大阳北渡,一路贼军自轵关而入,防线已经破了。那么,冷泉水、乌岭南北二道、吕梁山这些地方还有必要守吗?

其实意义不大了。

刘聪闻言,沉吟许久,道:“西河郡公离得太远了,便算了吧。诏中垒将军卜泰、汝阴王刘景来闻喜。”

命令下达后,刘聪便不再犹豫。

二十五日,侯飞虎部先锋、洛阳中军骁骑军千五百骑抵达匈奴大营以东十余里。

二十六日,双方骑兵展开厮杀。

二十七日,侯飞虎率部抵达,在刘聪大营以东数里处扎营。

二十八日,邵勋在北线取得突破,匈奴西河郡公刘畅率军突围,南奔石楼山,侯飞虎则拣选精锐,排出大阵邀战。

大战一触即发。

(三更完成,众将士速速投票。)

(本章完)

第738章 风中的战斗(上)

战与不战,这是个问题。

等至今日,刘聪只等到了一路援军,还不是刘景、卜泰派来的人马,而是自冯翊郡夏阳县北境东渡的两千骑兵。

此渡口位于平阳郡皮氏县西北。

皮氏在后世河津县。

北魏年间,因县西有龙门山,更名为“龙门县”。

此县历史上因太原王氏后人迁居,衍生出了龙门王氏,比较有名。

县城西北二十余里有龙门渡,是黄河渡口之一,这批骑兵就是从这里过河的。

龙门渡的级别还是有点差。

通通商队是可以的,但过大军则有点鸡肋,原因也很简单:黄河刚出晋陕大峡谷,水势正急,危险性较大。

真正水文条件好的还是蒲坂津和风陵渡,但后者处于中条山南,渡口对岸又是潼关以东的狭长河滩地,大军无法展开,还容易被人困死在不利地形上导致全军覆没。

综合来说,真的就只有蒲坂津适合通过大军。

两千骑在王氏庄园补给之后,本打算悄悄南下,无奈河东地界上到处是晋军的眼线,被坞堡发现后,很容易通风报信,行军失去了突然性,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南下,行至闻喜县刘聪大营。

刘聪对这支大军的观感不错,依稀看到了当年长平之战时,跟随他直冲晋军大阵的那支骑兵部队的风采。

他知道其中的原因:在关中打了胜仗,自信心练出来了,装备也不错,故士气高昂。

但除了这支部队,其他人马一支都没赶来。

目前他掌握在手里的,只有六千禁军步骑、一万五千余丁壮,外加新来的两千骑兵,总计两万三千余人,已是刘聪短时间内能凑出来的全部兵力了。

如果他愿意再等些时日的话,大概还有两万人能回援。

但问题在于,对面的晋军也会等到援兵。

经过两三天时间的观察、刺探以及捕俘拷讯,对面的贼将侯飞虎带了大约一万多人。

后面又从安邑方向奔来六千多,总兵力两万二三千人。

但这并不是他的全部兵力。

刘聪完全可以肯定,再等下去,对方会聚集到更多的兵力,就像他一样。

对方要战,那就战吧,磨磨蹭蹭、斤斤计较,跟个娘们似的。

十一月二十九日,双方默契地选择了一处较为空旷的原野,在东西两侧各自布阵。

******

北风呼啸,百草衰折。

太阳挣扎着爬上了天空,暗红暗红的,感觉不到一丝热量,好像它也是被迫出征一样。

刘聪收回目光,心情有些沉郁。

汉军摆出的是一个品字形大阵。

正中央突出部分是六千步卒,其中前面两千人较为精锐,乃铁铠武士,后面四千人参差不齐,不甚精锐。

中央大阵侧后方有两翼,与中军大阵类似,前面各有千名精锐,后面则分布着三千杂兵。

两翼前方及中军小阵间隙内还分布着弩车,此刻正往前面推着。

弓手多分布在两翼,正面较少,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盾手。

这个阵很明显了,以中军吸引晋军主力,因为他们攻得最猛,战斗力最强,然后以次一些的部队快速前出,两翼夹击。

古老又经典的战阵。

鼓声已经擂响,听起来稍稍有些沉闷。

刘聪没找到以前战鼓擂响时热血的感觉,只觉得今天有些冷,特别冷,冷到骨子里了。

战旗哗啦啦飞舞着。

风向稍一变化,旗面似乎就要挣脱旗杆,向后方飘飞而去。

大军前进之时,左右两翼有部分少年抬起手,挡在眼睛面前,遮挡风沙。

刘聪眼角跳了跳,没说什么。

向西吹了一会后,风向突变,又吹向东南方。

阵中部分老者立刻佝偻起身子,仿佛要阻挡那顺着脖颈向里钻的刺骨寒风一样。

刘聪下意识调转视线,看向对面的晋军大阵,目光逡巡不定,似乎要寻找他们的破绽与丑态……

在看到匈奴人布好的大阵后,侯飞虎琢磨了一下,决定“致敬”邵师,使用他最喜欢的军阵:偃月阵。

这种阵型攻守兼备,核心同样是打击敌人侧翼——主要是左翼。

他看得出来,刘聪也很无奈,精锐甚少,兵力寡弱,无论布什么阵都没用,只能殊死一搏了。

其实,刘聪最好的战术还是和之前一样,梯次防守,节节抵抗。

但可能是最终没产生效果,或者他烦了,加上巨大的战略劣势,逼迫他不得不死命抓住唯一的机会,妄图一战扭转劣势。

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输急了眼的赌徒身上,把最后一点钱投进去,寄希望翻本,或者至少弥补很大一部分亏欠。

“布偃月阵,以瑕楼部曲督余安为右翼督军,前出五十步列方阵。”

“以黑矟军为中军,吾亲领之。”

“以武牙将军羊权为左翼,落后五十步布阵。”

标准的斜击阵型。

右翼三千余府兵。

中军五千余黑矟军。

左翼四千余羊家军。

双方还另有数千骑兵,布置在两翼或后方,这会尚未出动。

鼓声擂响之后,战场上旗帜挥舞个不停,看得人眼花缭乱。

风向变个不停,一会吹向这,一会吹向那。

指挥车缓缓向前,大风之中,一面旗帜的边角拂面而来,侯飞虎一把将其推开,目光冷静甚至堪称冷漠地看向前方。

将士们列队前进,时而有枯枝败叶席卷而来,迎面打在甲叶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军官们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士兵。

士兵们昂首挺胸,继续前进,没有喧哗,没有骚动,仿佛一尊雕塑。

没办法,早就被军棍、马鞭打出条件反射了,谁敢乱动,打不死你!

侯飞虎轻轻摩挲着下巴,冷静的眼神在敌军大阵的各个角落上扫视着。

邵师曾经评价过他:精于算计,喜欢打巧仗。

王雀儿评价过他:临阵鼓舞士气的手段不足。

金三说他像个死人一样,血都是凉的。

正常人听到战鼓擂响,不应该气血上涌么?

正常人看到密密麻麻分布着的军阵、旗帜,不应该豪气冲天么?

正常人看到鲜血飙溅、血肉横飞,不应该大喊大叫么?

侯飞虎没有。

他感觉自己不会激动、不会感动、不会生气、不会悲伤、不会流眼泪,即便在万军之中,亦没有那种血脉贲张的感觉,只在不停地算计着:敌方的破绽在哪里?敌方哪一处露出颓势了?该怎么利用这个漏洞?

张大牛曾拍过他的肩膀,说战场上就要热血起来,等哪天遇到个明明实力不如你、器械不如你、训练不如你的敌人,突然间热血爆发,不讲理般地冲破你的大阵,就知道那些算计没有用了。

侯飞虎对此将信将疑,他还没遇到过,不敢武断地说这不可能。

今天的匈奴阵中会出现这样的人物么?

太阳渐渐升高了,侯飞虎感觉到一阵暖意。

他抬头看了下,红日如血,正合杀人。

******

“嘚嘚”马蹄声响起,来自匈奴阵中。

刘聪终于忍不住了,下令出动骑兵,动摇一下对面的阵脚。

打过很多仗的他知道,对面气势汹汹,士气高昂,摆明了是一支劲旅。

行走之前,阵型丝毫不乱,喧哗一丝也无。

这种沉默的压迫,已经对己方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对面的骑兵也出动了,看样子是羯人。

双方的骑兵在战场左右两翼展开了坚定的厮杀。步兵尚未接战,双方的骑兵已经躺了一地。

两千禁军骑兵出动了一半,自右后方包抄而出。

这些人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大戟,奋勇向前。

对面也出动了骑兵,看旗号应是捉生军无疑,共千余骑。

双方慢慢提起马速,然后冲杀在一起。

果然,如同刘聪所预料的一般,对面的捉生军直接给冲散了。

禁军骑兵继续向前,骁骑军数百人又涌了上来,再度被冲得稀里哗啦。

然后又是数百骁骑军,再被冲垮。

连破三阵!刘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许血色。

敌军那边终于出现了些许喧哗,这让刘聪非常满足,还以为你们个个都是铁打的呢,原来和拓跋鲜卑一样,冲杀过去一样会死,一样会乱。

晋军后阵烟尘更大了。

不少还在休整、并未打算出动的骑兵纷纷上马。

河清镇将刘泉手持木棓,带着三千余骑围了上去,左右开弓,竟是要靠人数优势击退汉军骑兵。

先前被冲散的捉生军、骁骑军也慢慢聚拢了起来,再度发起反冲锋。

禁军骑兵兜了一个圈,慢慢绕回本阵。

刘聪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咚咚咚……”

“呜——”

正面战场鼓角争鸣,很快吸引了刘聪的目光。

“哗啦啦!”对面的中军步兵停下了脚步,齐齐把长枪放在脚边,然后挽起强弓,斜向上举。

“呜——”牛角声如催命一般,再度响起。

“嗡——”刘聪看向天空,如同飞蝗般的箭矢扑面而来。

“哚!”一支羽箭落在大盾上,发出清脆又带些沉闷的声音。

“叮!”羽箭落在铁铠之上,没能深入,颤颤巍巍。

“噗!”箭矢落在无甲农兵身上,惨呼声不断,惹得阵型都有些骚动。

“嗡——”汉军左右两翼加快步伐,弓手越众而出,同样发起了一轮抛射。

密集的箭矢落入晋军阵中,溅起了小小的水花,很快归于平静。

刘聪眉头一皱。

早闻银枪、黑矟二军乃邵贼亲军,全员会拉弓射箭,全员会近战搏杀,又全员披甲,如今看来,这种百步距离上的抛射对他们简直就是挠痒痒。

反观己方,即便是抛射,还是有不少倒霉蛋伤亡了的。

“咚咚咚……”鼓声吸引了刘聪的注意力。

双方步军接近过程中,阵型又产生了变化。

因为左右两翼快速前出的关系,品字形大阵慢慢变成横阵,随后有变成倒品字形的趋势。

对面的晋军依旧保持着斜线阵型。

三千余名甲士居于右翼,跑得最快,几乎与己方左翼接上了。

五千余名甲士居于正中,这便是黑矟军了。

另有数千人居于左侧,落在最后方。

这个阵,刘聪研究过。

大体是以黑矟军为“月底”,左右两翼为“月牙”。

接战之时,以月底为基,旋转月牙,侧击敌军,故名“偃月阵”。

战场之上,其实没那么多花巧,核心就是“侧击”、“绕后”等等。

双方一字排开,正面互砍,那样太笨了,远没有侧击容易让敌军崩溃。

“呼——”又一阵狂风卷来,让人睁不开眼睛。

大风一扫而过,很快归于平静。

刘聪睁开眼睛,发现对面的府兵已经加快脚步,冲向了己方左翼。

接战,正式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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