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表彰

卢老师等人果然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将2000多份卷子给批了出来,当然,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做完这么多的题目,白卷和空题相对较多,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在堆着罐头的体育室里,曹宝明挥着膀子卸下卷子,抽空就溜走了,杨锐却是当场打开,每个年级都抽出两份,坐在几张课桌合并而成的会议桌前,非常认真的核对里面的答案和分数。

帮忙来送卷子的英语老师王芳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道:“卷子都是有老师核对过的。”

“卷子是我出的,答案也是我给的,我再看一看有没有纰漏。”若是平辈的话,杨锐说得还是客气的,作为学生给老师这样说话,那就有点不客气了。

卢老师有点摸到杨锐的脾气,担心王芳年轻受不得激,打岔道:“检查也挺费时间的,先坐下喝点水。小王你也辛苦了一天了,歇会再回去。小杨,有杯子和壶吗?”

杨锐愣了一下才知道说的是自己,从后面翻了两个搪瓷缸子,道:“用开水烫过的。”

体育室如今已是锐学组的大本营了,他们在这里准备了许多的物资装备,开会什么的也在此处。杨锐更是准备将此地作为自己的补习教室,等到锐学组的成员逐渐固定以后,更深入的指导,就会在这里进行了。

卢老师亲自倒了两杯水,一杯给王芳,一杯给自己。

他是40岁的人了,算是西堡中学的老资格,王芳只能道谢坐下来,安静的等着杨锐检查。

好在抽查的试卷,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大题的分数也是按照步骤给的,没有疏漏。

杨锐这才满意的放下东西,笑道:“实在是太辛苦老师们了,没有你们帮忙,要把这么多试卷的分算出来,怕得好几天时间。”

“能用得上就好,十多个老师帮忙呢。”卢老师说了这么一句,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和自己的学生寒暄,怎么想怎么不合适啊。

杨锐一无所觉,又客气了两句,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卢老师道:“这是给各位老师的润笔,请您分给各位老师。”

“哎呀,这个……”

“请一定收下。”杨锐微低头,小弯腰,一副RB人的作派。

在这种场合,RB人的招数是很好用的。

在杨锐看来,全世界行贿行的最漂亮的是RB人,无论是用古董名画也好,大堆的现金也好,总能让人有一种诚恳的感觉:您收下来,大家都高兴。

不仅如此,行贿的RB人一般还很认真,能用不那么明白的话,将行贿的价码明明白白的摆出来,更不会有人用假古董之类的东西糊弄人,算是比较讲究诚信的。

最难得的是,RB企业疯狂的对外行贿,疯狂的用钱砸政治家,却总能让自己的中低层员工安分守己,不做受贿之举措,这就像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手下吸毒的天生就有把事业做大的团伙文化。

与之相对的是中国的行贿团伙,出国竞争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恨不得变成跨国公司的道德楷模,可不等回到国内,就开始惦记着弄发票报销的事儿,如同以贩养吸的毒虫儿,过的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在行贿取得优势的排行榜上,RB这个状元一骑绝尘,将东南亚的同类国家远远抛下,中国人的行贿艺术,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作为一名生物系研究生,杨锐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师兄师姐们吹嘘过,也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进入跨国药企,用钱把老外的药监会主席砸晕,用钱把律师和法官砸晕,用钱把媒体和陪审团砸晕,然后自己被销售提成砸晕。

如今条件有限,杨锐也只能先训练表面功夫了。

卢老师和王芳哪见识过这个啊,都被杨锐的态度给弄糊涂了,尤其是刚工作不久的王芳,心想:这家伙给钱还给的挺让人舒服的。

“那我就收下了……”卢老师说了一句,觉得有点单薄,也不知道再应该说什么。

“感谢各位老师,以后还请继续关照。”杨锐彻底入戏了。

“好,好……我先回去了……”卢老师又接不上词了,呵呵的笑了两声,赶紧带着王芳走。

出了门,王芳忍不住嘀咕道:“您也不数数。”

“怎么好意思。”卢老师一脑门子的汗,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做过私活呢。

还是王芳年轻,笑道:“都出来了,快数数。”

“就那么急?”

“过年就说给大伟买辆自行车呢,一直没攒够钱,加上这次的就差不多了。”王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国家单位里面工作,每个人拿多少钱,有心人都知道,不知道的是懒得知道的。这时候也很少有钱的二代,大家买东西都靠攒。

在西堡镇周围,杨锐这样的官二代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也不过每周比别人多几块钱的伙食费罢了,要不是他自己赚了钱,如今照样处于吃不起肉的状态。

卢老师将白信封递给了王芳,道:“正好,你数了发给大家。”

王芳不客气的甩甩辫子,拿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钱,然后“咦”的一声,道:“没看出来,这男生还挺细心的。”

卢老师一瞅,信封里共有两叠钱,一叠都是五元的,一叠都是1元的,而且全是新钞,说明是特意换的。

按照之前说好的标准,一共14名老师,每人6元,正好是一张五元加张一元的各14张。

虽然按照总数给钱,卢老师他们拿回去再找钱也很方便,但每人两张新崭崭的钱,感官上是不一样。

卢老师心里更是有点暖暖的,收取润笔的一点点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还是午餐时间,杨锐宣布:下午颁发奖学金。

有些学生鼓噪着要现在就发,杨锐是一概不理的,随着他的目光,上窜下跳的学生更是乖乖的坐了回去。

就连胡燕山,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再做任何挑衅之事。

花豹和霍老四的下场,就像是两面警告牌,插在杨锐身后。

霍老四团伙散了不说,还互相指认,以至于兄弟反目为仇,进了监狱都不安生。

花豹浑身涂满了不明物体,赤身裸体的挂在县城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还有朗朗上口的对联相配,更是丢面子的极限。

在事情发生以前,胡燕山都不知道混混被抓住了会这么惨。

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18年后又是条好汉。

被臊的像是花豹那样,十八年后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吧。

听说了花豹的遭遇,胡燕山做了好几天的噩梦,随身都带着磨尖的小刀,不是用来戳人的,是用来自杀的。

他不怕挨打,不管是街面上的名人,还是电影里的英雄人物,哪有害怕严刑拷打的。可要做名人或者英雄,首先得有一个好名声啊。

胡燕山几次被噩梦吓醒来,就想:我要是被丢到厕所里洗个澡,然后挂在操场的旗杆上示众,学校里的学生会怎么评价?杨锐会给我挂个什么对联?

自己吓了自己几天,胡燕山看见杨锐都绕着走,这自然是有点丢人的,但比起花豹和霍老四的结局,简直可以说是幸福。

就连他的几个马仔都很理解胡燕山,默契的不说不问,蒙头陪躲。

西堡中学的第一刺头不战而降了,学校里的其他刺头就跟不用说了,只要发现杨锐的表情严肃,那就不敢自己开玩笑。

下午放学,连走读的学生,都自动自觉的到了操场上。校长照例消失,只有好奇的老师边聊天边打望着。

学校的喇叭里,开始放送运动员进行曲。

这歌要是每放一次就收一厘钱,那在21世纪以前,世界市值第一的公司铁定是中国的没跑了。

杨锐无奈的听着歌,站在土堆的主席台后面,等大家排队。

主席台上,是这次用来做奖励的125听罐头。

从木箱子里拆出来的肉罐头都是马口铁的外壳,因为才出厂没多久,还簇新的反射着光线,仅仅是外包装就显的无比高档。

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更是好看,无论是橘子罐头还是黄桃罐头,都显的娇嫩多汁,在甜蜜蜜的糖水中载沉载浮,想想就诱人口水。

这年月,农村送礼都不会送罐头,一包糕点就很不错了,过年过节才送糖果。只有要办什么事的时候,才会买上一瓶或者两瓶水果罐头。

有的人家干脆将水果罐头放在客厅里当摆设,讲究些的还放在玻璃柜子里,就像是现代人将红酒摆在客厅里当装饰一样。

许多孩子兴趣见过罐头在自家客厅里进进出出,但吃过的并不多。一块多的价格,在年均收入100多元的家庭里,就像是茅台酒在年均收入10万元的家庭中的地位一样,送礼可以,来了重要朋友显摆也可以,有喜事庆祝也算,总不能默默的打开了给孩子吃掉。

这么贵的东西,不找一个恰当的时间当众吃掉,那就算是浪费了。

大部分学生,估计还没有等到过那个恰当时间。

现在,有机会得到一听罐头做奖励,这个诱惑与10元钱真是难分伯仲。

大约用了20分钟,乱哄哄的操场方才有了一定的秩序。

杨锐这时候抱着厚厚的一叠信封,稳稳的走上主席台,双手虚按,即道:“现在,我宣布锐学组第一次奖学金颁发仪式,开始了……”

运动员进行曲再次响起。

台下的学生也配合的鼓掌。

杨锐以前也很少出现在这种大场面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道:“锐学组奖学金,是为了表彰优秀的学习成绩,鼓励同学的学习热情而设立的。它的奖金来源,主要以锐学组的收入,以及社会捐赠为主。第一期,总奖金为1350元,奖品为60听肉罐头,65听水果罐头。”

奖金比罐头多10个,是准备给锐学组的10名成员的,由于是锐学组的奖学金,杨锐指定受奖人,无人反对。

学生们只将杨锐的话当作陈词滥调,很少有注意去听的,直到具体奖励的时候,才一个个瞪大眼睛。

只有杨锐和极少的人,才隐约的意识到,奖学金的奖励对象,以及奖学金的来源很重要……

没有领导致辞,没有更多的说明,杨锐轻轻的换了个位置,道:“被我喊道名字的同学,请到主席台上来,领取你的奖品……”

“等一下……”一声突兀的喊声,伴随着自行车链绞动的声音,冲进了操场。

在运动员进行曲的鼓励下,只见政治老师齐渊,以八百里加急的“刀下留人”范,直直冲到了主席台下,方才气喘吁吁的D县教育局基建科的熊科长来了,他说,你们发奖学金,不合规矩。”

杨锐皱眉问:“我们发奖学金和基建科有什么关系?”

在主席台下帮忙的班长刘珊却是脸色微变,她经常给老师们送材料,听到过一些传言。

……

(本章完)

第40章 能不这么复杂吗

“熊科长是县教育局的领导,到咱们西堡中学来视察工作,自然有资格发表意见。”齐渊蹬自行车上山,蹬的腿肚子还在抖,脸上却是挺得意的,斜着眼看了杨锐一下,就道:“你一个学生娃娃不懂事,一会看赵校长怎么说吧。去个人,把赵校长请来,就说熊科长来了,他知道是谁。”

大家都看杨锐,没人听他的。

齐渊脸皮子挂不住了,喝道:“都聋了咋滴,都腿脚麻利点,这个大个子,你去。”

他指的是曹宝明。最开始锻炼的一个多月是最有效果的,曹宝明比杨锐初见的时候大了一圈,站在主席台下,比一人高的爆竹都醒目。

曹宝明装糊涂,低着头,就是不看齐渊。

“大个子,就是最高的这个,蓝色衣服的,听到没有?”学校里只有齐渊一名专职的政治老师,他也记不住每个班学生的名字,现在就照着衣着特征来喊。

曹宝明还是不吭声,自从和杨锐一起下山,处理了盗版事件,曹宝明的视野开阔了,胆量也变大了,完全不在乎齐渊。

齐渊出离的愤怒了。

这学校怎么变的这么陌生了?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了?

杨锐看他嘴角抽动,也不怕惹火上身,浑不在意的问到:“熊科长人呢?”

“在后面。”齐渊几乎是用吼的。上山的路那么陡,一路骑着自行车上来,简直能把肺给喘出来,他这个表叔险些就不肯上来了。

杨锐哪壶不开提哪壶,齐渊满腔的怒火熊熊的烧。

表叔可是他的贵人呀。自从被提拔做了基建科的科长以后,连续帮齐渊解决了提干和调职的问题,他现在还指着表叔能把他调到县里去,完成人生三步走。

如果不是中午有学生通风报信,说西堡中学要在下午放学搞表彰,齐渊也不用赶的这么急,把表叔都给累的够呛。这要是累坏了,或者累生气了,那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齐渊不由道:“等校长来了,我会请示处理你们的,都好好的呆着。”

“校长为啥听你的?”杨锐示意把喇叭的声音开大一些,让运动员进行曲充满笑容,然后跳下主席台,面对面的问齐渊。

学生们站在操场上,不明真相,窃窃私语。

齐渊哼哼了两声,再暼杨锐一眼,满脸的我不爱和你说的态度。

刘珊担心的走上前来,拉住杨锐,低声道:“我知道一点,是送报纸的时候,听老师们聊天说的。”

“怎么回事?”杨锐确实挺关心的。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82年尤其如此,要是碰上什么了不得的人,该交出膝盖的时候,就没有交出菊花的选项。霍老四正是鲜明的例子,他要是不巧遇到个心更黑的,交出膝盖再吃花生米都不奇怪。

刘珊扯着杨锐的袖子,站到一边,离他不到一米远,低声道:“校长想给学校多挖两口井,再弄一个排水的明渠,这样夏天不缺水,下雨的时候操场也不涝了。听老师们讲,只有齐渊的叔叔签字了,才能挖井修渠。所以,齐渊今年迟到早退,校长都不管。”

杨锐立刻信了。赵丹年同志可不是一个迂腐的人,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心里自有算盘,通过本校老师的关系说服基建科的科长签字盖章,这种事儿,他做的肯定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看西堡中学的外形就知道了,两排教师宿舍,食堂和体育室等附属设施齐全,以乡镇中学的标准来看,标准很高,就硬件来说,快赶得上县里的学校了。赵丹年校长要是没有一点特别的要经费的技巧,基础建设做不出这样的规模。

“所以说,校长为了让基建科的科长签字,肯定会向着齐渊?”杨锐总结了一下要点。

刘珊沉重的说“是”,又劝:“你要不先回去吧,那个熊科长我也见过,凶得很。”

“熊科长有什么背景,你知道吗?”杨锐要避免别人听到,越凑越近。

刘珊因为他在耳边说话,两个耳垂都红了起来,偷眼看看杨锐棱角分明的侧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多谢了,我再问问其他人。”杨锐只当她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笑了笑就回去了。

刘珊靠着主席台的土堆,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本来站在宿舍区看戏的老师,就有人送消息到校长室,却是仍不见校长出现。

“熊科长想要啥?”杨锐无人可问,只能问齐渊。

齐渊不屑的道:“不用你知道。”

杨锐摸着下巴,琢磨片刻,问:“他想要罐头?还是看上了别的什么?”

急匆匆的赶过来,只能是钱和罐头了。

锐学组目前积累了1000多元,西堡肉联厂送来的几百听罐头又值上千块,两相叠加,这个分配权是值不少钱的。

这时候的人不敢明着贪污腐败,耍一些很看不过眼的把戏,却是很常见的。杨锐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各种欺负人的故事,摇摇头,直接往教师宿舍区走了过去。

他得先了解一下这个熊科长是什么人。

齐渊以为他服软了,不屑的“呸”了一声,自己跳到讲台上去,拍了两下,道:“都等着啊,有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精神些,不许走,各位老师,给自己班级点名。”

说完了,他又扶起自行车,到校外去接表叔。

一刻钟后,熊科长擦着满头的汗,来到了西堡中学的校门下。

“下次来,必须找个摩托车。”熊科长低头看看自己的皮鞋,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体力更是消耗巨大。

齐渊呵呵的笑,陪着小心道:“我看县教育局配了吉普车……”

“那是局长用的。”熊科长擦干净了脸,又擦脖子,嘟囔着道:“上次有个私人老板,说要借个摩托车给我开,我没要,现在想一下……哎,还是不敢要。”

“怎么不敢要了?”齐渊不解,谁要是给他送一辆摩托车,他立马骑回老家显摆去。如今一辆摩托车要四五千呢,好的上万。别说他一年才能攒几个钱,一年的工资不吃不喝,买个普通的摩托车也不够。

熊科长比齐渊大了将近20岁,是他姑奶奶的儿子,也是最近几年才提拔上来的,此时语重心长的道:“现在的私人老板,路子野的很,保不齐哪一天就出事了。这些人送摩托车,要的是可是一栋楼,你说怎么敢要,也要不下来……我要是有这么大的胆子,能签这样的字,至少得一辆RB摩托。”

齐渊被他说的愣了一下,然后陪着表叔哈哈大笑。

笑够了,操场也就看到了。

这时候,见到杨锐迎头而来。

“校长呢?”齐渊劈头就是一句。

“没见着校长,我是来见见熊科长的。”杨锐异常镇定的来到了熊科长面前,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

这是个典型的基层官员,酒糟鼻,啤酒肚,双下巴,还不能说肥,但身体在长时间的革命饭局里已经垮掉了。除了走样的身材,熊科长很难留给人好印象,他没有高级官员的眼神和气场,也没有大机关的镇定和冷傲,有的只是一个基层小人物的怀疑,还有随时准备迸发出来的,属于权力的愤怒。

“我是杨锐,锐学组和西堡肉联厂送来的罐头,都是归我分配的。”杨锐不想摸他油乎乎的手,就站在那里,干巴巴的宣示主权。

熊科长站定了,没理杨锐,问齐渊道:“就是他?”

“是他。”齐渊以前对杨锐没什么印象,现在是相当不喜,也向表叔说起过杨锐,他打的也的确是夺走分配权的念头。

几百听罐头是一笔难得的资源,不说全部拿走,拿走一部分也很有用了,随便送送,兴许就能把调职的大事给办了。锐学组更是细水长流的生意,当然也是能拿多少拿多少。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省里戴着帽子下来的名额,都有可能被巧取豪夺,看只看送帽子的人厉不厉害,戴帽子的人硬不硬。

关于杨锐的故事,齐渊知道一些,他也听说了杨锐有个乡党高官的老爹,还把县里的流氓团伙给整了,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有单位的人,熊科长更是官员,乡党高官,也管不到县教育局的头上来。

所以两个人都很安心,自顾自的说着话。

齐渊还因为校长没来,向熊科长道歉。

熊科长前两次来,都是赵校长作陪的,他有意无意的看看杨锐,手里叠着手帕,笑道:“这个老赵,天天打电话请我来,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在……”

“校长可能是怕你和我起了冲突,两边难做人。”杨锐打断了他的话,笑吟吟的说。

齐渊皱眉:“有什么难做人的……”

“熊科长可能有些情况不了解,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杨锐说着套话,语气硬的像石头似的,道:“齐老师毕竟是新来的,不知道西堡中学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我。”

“你爹是乡党高官,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谁不知道?”齐渊是从乡里出来的,以前是公社的社员。可自从他离开了公社,回头去看,反而觉得公社书记不过如此,改成乡党高官以后,那就更弱了。

在社改乡以前,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全部集中在公社书记手里,土地是属于公社的,牛马是属于公社的,铁锨镰刀是属于公社的,收获的粮食,养出来的猪,下出来的蛋,都是公社的。公社书记操纵着公社里的一切,管着田垄,也管着社员的口粮。

齐渊当年视公社书记如神一般。

但是,当他从一个农民,一个社员,变成了干部以后,突然发现:我自由了。

曾经的公社书记再牛,也管不到我头上了。

有了这个认识以后,再听其他老师说起杨锐的身份,他嗤之以鼻。

一个土包子罢了。

熊科长也不以为然:“自报家门就不用了,我是来检查你们学校工作的。”

“我觉得还是要报一下家门的,否则弄拧了,善后更麻烦。”杨锐拦住了他,奖学金是他准备的重要一环,可不能献给这头贪婪的生物。

此刻,主席台上堆着一百多瓶的罐头,还有1000多元现金,那是用来激励学生们的,不是用来刺激贪婪的。

熊科长低头看看拦在自己胸前的胳膊,极不满意的道:“你报吧,我听着。”

“齐渊说,我父亲是乡党高官,不知道说没说是哪个乡了?”杨锐还是用问句开场。

熊科长抬了抬眼皮,说:“继续。”

“西寨子乡,就在旁边。”杨锐指了一下。

熊科长“唔”的一声,看不出表情的变化,脑子则在拼命的转动,回想西寨子乡党高官的名字。

人家郑重其事的介绍,自然是有原因的。

溪县因为离地区所在地近,离省城近,农村相对繁华,人口也多,有十几个乡镇,他得想一会,才能想到名字。

不过,想到杨锐姓杨,“杨峰”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个人……”熊科长也皱起了眉头。他对溪县的官场其实也不熟,60年代被外地的工厂招工,一做就是小二十年,提干调职又做官,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了,到溪县更是没两年,还没摸清地头蛇们的脉络呢。

他和杨峰不是一条线上的人,也没有直接的接触,却是听过一些不确实的传说,于是问道:“西寨子乡的杨书记,嗯,我是知道的,见过,不熟……”

“他一般不爱去局里办事,说是人又多又乱。骆叔叔也很理解,两人都喜欢钓鱼聊天……”

“骆?哪个骆?”熊科长知道杨锐的意思,拼命的回想县教育局的骆姓领导,没想到,又默背市局的重要领导名单。

齐渊看他的表情,突感不妙。

杨锐等了良久,才道:“骆叔叔和我爸是同学,以前也是教育局的,后来调走了。”

熊科长先是一惊,又是一松,旋即心中大怒:调走了?调走了你说的这么神秘,像是……像是……像是现在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就姓骆来着……

主管教育的副县长,可比教育局局长厉害多了。后者只是县教育局领导,前者却是县领导。至于熊科长这个科长,其实是名不副实的,也只有到了下面的学校,才被叫做领导……

“小杨啊——”熊科长忽然一个大喘气,笑容都变的亲切了。

齐渊却一点都不觉得表叔的笑容亲切,心惊胆战之余,恨不得大骂:你一个县里的关系,能不能别这么复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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