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面试(上)

翌日,上午,十点钟。

剑河一家酒店,租赁房间临时改成的会议室里,清晨的阳光照下来。

窗外的庭院中,花儿在绽放,鸟儿在歌唱。

而办公桌后面,艾晴看着眼前槐诗递交的申请,忽然觉得有些倒霉孩子,就应该被丢进地狱的火焰里……

啪。

文件被放回了桌子上。

“你认真的?”她问。

“是啊。”

槐诗点头,疑惑的问:“是我写的格式有问题么?”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敲打着槐诗的申请。

“不,你的格式完整,字体,磅数,标点符号和措辞都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槐诗当着她的面写出来打印的话,她几乎怀疑槐诗从决策室的秘书处里找了个什么人去代笔。

“是我表达不准确?”槐诗再问。

“意思清晰又直白,没有含糊其辞,也不存在能够让人借题发挥的误解余地。”艾晴想了一想,点头说:“写的挺不错。”

并不精彩,也并不需要精彩,没有什么突出和跌宕起伏,一言概之可以称之为标准,标准到决策室门口了。

“只是,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对吧?”艾晴看着槐诗,认真的问。

槐诗颔首:“履行自己的权责。”

于是,艾晴了然:“罗素的意思?”

“不,是我的。”

槐诗摇头,“但他不会反对。”

岂止不会反对,倘若自己和柳东黎之间达成的协议和他无关的话,柳东黎的电话怎么可能掐着点来?

都直接打到罗素跟前了。

况且,‘原罪军团’……

光是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就已经很直白了吧?

相比之下,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槐诗也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除此之外,简直都是明白人。

统辖局难道不明白这个番号是什么意思么?还是说叶戈尔真就一点都不懂?即便是绿日,难道还不懂么?

槐诗无从得知背后究竟达成了多少协议和利益交换,但这绝对不是结束,反而是另一场风波的开始。

统辖局决定对天国谱系的发展投注了?还是说,有人不想看着理想国死灰复燃,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再重新做过一场?

绿日那边真有可能这么简单么?

这其中的政潮和权利的风波和斗争太过于让人头疼,槐诗不想去琢磨。

老阴比们的事情就丢给老阴比们吧。

他只负责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

艾晴看着他坚决的神情,无声叹了口气。

即便是她对此早有预料,也没想到,才第一天,槐诗就打算重拳出击。

不旁敲侧击,不反复横跳试探,直接来个这么狠的。

直接把手伸进统辖局的嘴里拔人?

冷静点,你想明白了么?

不,这个家伙……从来就不懂什么叫循循渐进吧?

“确定了?”艾晴最后问。

“嗯。”

槐诗点头。

“那么,我会进行上报的。”

艾晴翻到申请最后一页,签字盖章,然后装进旁边的文件袋里,封口,编号,最后说道:“通常审查和批复时间是五个工作日左右,但这一份申请……快则一天,长就遥遥无期了,你需要做好准备。”

处理时间的长短,有时候也是一种向外界传达的讯息。

但具体究竟要多长多短,就要看统辖局那边的想法了。

就看大家是早就达成统一意见,还是接着这个机会来掰个手腕了。

本身决策室就从来不是一体,内部派系林立,各个部门、各个地区、各个不同的集团,每个人至少有两个以上的身份而且可以无缝转换,而有的时候很有可能两个身份之间产生自相矛盾。

涉及到重大事件,想要统一共识,难上加难。

正因如此,统辖局的制度之僵化和臃余才会令人诟病,但同时,这一套复杂到苛刻且古板的制度,同样是让这个覆盖全境的庞大机构能够维持效率和能力的根本所在。

艾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把这个炸弹丢进去之后,究竟会掀起多大的水花和浪潮。

槐诗说,“辛苦了。”

“……”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子对面的人,直到槐诗再难以维持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苦笑着低头。

“谢谢。”他说。

艾晴颔首,拿起文件,起身离去。

走向了即将迎来炸弹的鱼塘。

而当她离去之后,槐诗很快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从衣架上拎起外套,向着套房外面繁忙的工作人员挥手打了个招呼。

宛如刚刚打卡就带头翘班的上级一样,轻松写意的挥手道别。

挤在办公椅上的雷蒙德抬头,脸上还挂着一幅快要被撑爆的眼镜,眼看槐诗刚来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跑路,顿时皱眉:

“唉,你去哪儿?”

“溜达溜达。”

槐诗淡然摆手:“早饭吃的有点多,消消食。”

“你想消食麻烦来干活儿好不好?!”

被拉来当工具人的卡车司机顿时大怒:“装备需求之类的东西,你就一点都不打算弄么?”

“这不是还有你么?”

槐诗信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领导的信任啊,老雷,对了,下午的时候你先交我一个初稿,后面再慢慢改,加油哦!”

什么叫知人善任啊!

让原本噩梦之眼的万夫长预备役外加象牙之塔资深工具人和整备师来负责军团的大型装备需求目录和相关的资料整理。

这一波啊,操作不说大气层,怎么也能到个平流层吧?

这就叫专业!

装作没有看到牛头人气冷抖的样子,槐诗已经拎着外套走到了门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太空,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一道晃瞎卡车司机狗眼的七彩亮光就骤然从天而降,吞没了槐诗的身影。

消失不见。

升天了!

只留下雷蒙德一个人,面对着眼前纷繁复杂的资料和文档,以及干不完的活儿,然后在脑血管爆裂之前,开始思考:

——自己现在外包转外包还来不来得及?

就好像被忽然之间丢进了洗衣机里,剧烈的旋转之后,始终下坠,瞬间的恍惚之后,鸟语花香的世界不见。

阴暗的大厅里,亮着几盏苍白的灯光,充其量只能将阴暗照亮,但却让人感觉越发的不适。

而就在槐诗眼前,一张苍白阴沉的面孔已经等待许久。

就在头顶,隐约的咔咔声传来,像是小虫子在天花板上爬行一样,但实际上,这里并没有让虫类生活的空间。

这里是浩瀚汪洋之下。

闭塞的黑暗海沟里,整个海洋的水压无时不刻的挤压着这一层宛如泡影一般的铁壳,令螺丝和接缝处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是整个现境最黑暗最孤独的地方。

专属于恶棍和罪人们的特等席。

马里亚纳海沟监狱。

在统辖局的批准下达之前,槐诗就已经先到了。

“您好,典狱长先生。”

槐诗礼貌的颔首,“您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拜访申请。”

脸色苍白的典狱长身材枯瘦,眼瞳之中毫无温度,就像是同样超深渊层里的那些鱼类那样,冷漠又麻木,令人望而生畏。

并没有向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拜访者露出任何笑容,只是打量着他的模样,和打量囚徒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欢迎您的到来,槐诗先生。”

典狱长说,“实话说,我并不赞同这一次会面的安排,我也不喜欢外来者干扰这里的秩序。”

“往好处想,只是一次面试而已。”

槐诗摊手,“说不定我见完之后就放弃了呢。”

“你最好放弃,但你多半不会。”

典狱长转身,向着大厅之外走去。

“请跟我来吧,您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珍惜每一秒。”

就好像行进在一片废墟之中。

寂静,冷清,每个路过时看到的人都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漠然,偶尔看向槐诗的时候,也多少都带着一点和监狱长一样的审视。

看不出戒备森严的样子。

或许,只是槐诗的身份问题——倘若他以囚徒的身份被送到这里,定然会有其他别样的招待吧?

但此刻风平浪静的样子,倒是让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槐诗略微有些失望起来。

“听说将军也在这里?”

看不到尽头的回旋楼梯里,槐诗看着下方黑暗的深井,好奇的问道。

典狱长踩着楼梯向下,头也不回的说:“这里没有将军,只有囚徒。”

“啊,也对。”槐诗一拍脑袋:“我记得他是叫做……亚瑟·道格拉斯?”

“那同样也是一位贵客,同您拜访的那位一样,总是不太让人省心,幸好,除了书籍和报纸之外,他并没有其他非分的要求。”

典狱长淡然说道:“难道那位也在您的名单上?”

“考虑过,可惜,他太过自由了。”槐诗并不避讳这个话题:“不过,其他人或许宁愿我去挑他也说不定呢。”

“最好带走。”

典狱长颔首,似是赞同。

“嗯?他这么讨嫌么?”槐诗愕然。

“不,只是我喜欢安静,而有些人,总是进进出出——这里是监狱,不是旅馆的总统套房。”

典狱长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我讨厌麻烦。”

“实不相瞒,我还挺喜欢的。”

槐诗耸肩。

典狱长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前。

似乎专门为他规划出了一条路线,一路上什么东西都没看到,就连人也见得不多,其他的囚徒完全不见踪影。

只有偶尔在走廊的拐角处,听见黑暗里传来粗重的喘息。

或者,幻觉一样的科科笑声。

没有预想之中的残暴、冷酷和肮脏,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打扫的很干净,而且得到了保持。槐诗见到的工作人员也都没有满脸横肉的魁梧样子,甚至没有怎么配备武器。

可究竟是心里的错觉还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呢?

槐诗总感觉自己视角之外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掠过,但是在云中君的感知之中却毫无踪影。

交响的感知范围内,也依旧什么都察觉不到。

可只是,单纯的‘看不到’,就让槐诗的神经难免的压抑和紧绷。

直到最后的闸门,在他面前打开。

黑暗里,灯光亮起。

会客室已经准备好了。

“您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槐诗先生。”典狱长让开了位置,“十五分钟后,我们会为您再度打开门。”

槐诗了然的颔首,微笑:“也就是说,这十五分钟里,不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会管咯?”

“不,这只是抑制器关闭之后再度重启时间而已。”

典狱长掏出遥控器,指了指另一头:“必要的时候,他们会进行援助。”

升起的墙壁之后,阴暗里,只能看到一个个身影无声伫立。全副武装,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

宛如铁石一样,一动不动,也毫无呼吸。

那究竟是死物还是生灵呢?

实在难以分辨。

只是阴影之中的终末之兽在那一瞬间仿佛有所触动,浮现出了一丝饥渴和贪婪。

槐诗并没有再仔细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就不用打扰了。”

他走进了门后,向着那一片渐渐亮起的:“我想,我们会需要一些……私密空间。”

在他身后,闸门轰然合拢。

苍白的灯光照落。

堪称整洁的庞大单人间内,纤尘不染,没有洗漱台,没有桌椅,甚至没有床。

只有一根约莫一人合围的猩红柱石耸立在中央。

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绿日十灾·血水灾!

此刻,伴随着头顶嗡嗡声的消散,寂静的室内只有槐诗和血色柱石,听不到其他的呼吸和心跳。

也找不到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槐诗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歪头看着眼前的血柱,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语和问题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对象。

只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他妈的就很有问题了。

这姐们学什么不好,学人自闭?

他走到猩红的柱石前方,端详着上面妖艳猩红的问题,沉思片刻之后,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节屈起。

敲了两下。

“你好?”

第一次担任HR工作的槐诗,决定开门见山,直白一点:“请问你能接受每周加班、年终无休么?虽然我们没有年终奖和工资,但可以包食宿,呃,工作量有点饱和,但你一定能够学习到很多……”

无人回应。

只有破裂的清脆声音,从囚笼之内响起。

啪!

自石柱之上,骤然崩裂出了一道缝隙。

一缕粘稠的血色,从其中无声的流出。

就在槐诗还在琢磨这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的时候,紧接着,第二道裂缝出现了。

第三道、第四道……转瞬间,整个石柱遍布龟裂的缝隙,而细碎的滴水声重叠在了一起,竟然在迅速的攀升,上涨。

自石柱之内之下的裂隙内,潮声汇聚,迸发出海潮轰鸣!

紧接着,腐败的恶臭扩散。

血色洪流,井喷而出!

(本章完)

第1300章 面试(中)

尖锐的凄啸从潮声中炸响。

就像是,堤坝崩溃时一样,自鲜血涌动的柱石裂隙之中,陡然一道极细的猩红喷而出,从槐诗的眼前飞过,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紧接着高亢的声音才迟迟而来。

超越音速的血液形成了高压水刀一般的破坏力,将这一份恐怖的力量宣泄在了囚笼之中,自墙壁之上切裂出一道极细的缝隙。

一道、两道、三道……

弹指之间,数之不尽的血刀自裂缝里刺出,将整个室内都切的七零八落。

而就在最前面,槐诗平静的迎接着血刀的贯穿,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切的七零八落,宛如幻影一般,自如凑近了,仔细端详。

就在他身后,囚笼的铁壁在哀鸣着,咔咔作响,直到最后,彻底分崩离析。

可坍塌的墙壁之后,所浮现的竟然不是监狱,而是一片漆黑。

永恒的漆黑,悄无声息的吞尽了血色。

无声的舞动着。

而在一片漆黑里,有更加庞大的阴影缓缓游曳而过,死灰色一般的皮肤浮现在微光之中,丑陋狰狞的轮廓一闪而逝。

庞大的,令人心悸!

槐诗抬头,赞叹的眺望着这一片奇异的场景。

此处,已然在深海之下……

他们已经被转移出了海沟监狱,抛入了这一片不见底的冰冷海洋之中。

轰!

就在他的面前,血柱轰然爆裂,海量的血色从其中喷薄着,破碎的石块在迅速的溶解在猩红里,但却看不到其中有任何的人影。

只有一片涌动的血水蔓延着,腐败的恶臭里,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从其中浮现,向着槐诗投来饥渴的眼神。

于是,血色里,一只只手掌伸出,向着他拉扯而来。

被那样的手掌抓住,即便是早已经经过深度源质化的身体上,竟然也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侵蚀和畸变。

融化。

槐诗在迅速的融化,溶解在那一片血色里,回归原初。

凡有血气的,便尽如草芥。

在溶解了不知道多少生灵、草木乃至一切有机物的血水之中,只有回归一途,无从抵抗。任意的操纵生命的形成和溶解、生长和腐败,包藏万物的同时,又毁灭万物。

不愧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神迹刻印。

即便是槐诗也毫无任何的抗性,只是稍微的沾染,手指就已经迅速的融化,露出骨骼,很快骨骼也开始变得柔软、粘稠,拉着长丝滴入血色里。

甚至源质和灵魂也一样……

而同样遗憾的是,竟然源质和灵魂也一样……

压制着源质中那些生机勃发的诅咒和病毒,灵魂里漆黑的深渊精髓和沉淀,槐诗只是微微耸肩,被溶解去的部分,竟然再度转化归来。

反向侵蚀着血水灾,将血水化为阴影之后,又再度流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就好像同时开着水龙头和排水管的游泳池一样,熟练的进行了一波换家。

然后,他低头,看向缠绕在周身的血水,那些从血水里伸出拉扯着自己的手,以及一张张面孔,和煦的微笑着:

“能不能做个自我介绍呀?主持过什么项目?履历怎么样?你的缺点是什么?”

“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对这一份工作有什么看法?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一份工作吗?为什么要应聘这个岗位?哦,是我来招你的,那没事儿了……”

“请问你对理想国的加班文化有什么看法?”

“能接受000的工作方式吗?”

在那一瞬间,千百张面孔的眼瞳陡然泛起结晶一般的猩红。

就好像,受够了槐诗的喋喋不休,无法再忍耐这连绵不断的噪音,张口,迸发嘶鸣,涌动的血水沸腾着,庞然大物缓缓升起。

已经淹没了槐诗脚腕的血水之中,狰狞的轮廓浮现,生命再造,向着槐诗扑出!

遍布锋锐牙齿的巨口张开,在瞬间,就将他的头颅笼罩在其中。

那一瞬间,槐诗忍不住挑起眉头。

期待的神情中,难掩纠结。

应该怎么对付这东西呢?

并非是束手无策。

而是……可以选的范围太多了。

源质武装直接分尸?神迹刻印·天问中的诅咒撕裂灵魂?云中君的雷鸣轰杀至渣?大司命的裁决掳夺生机?源质武装的化身尽情蹂躏?天阙炮决?鹦鹉螺轰炸?亦或者终末之兽全部吞吃?

但好像哪一种都会不小心破坏场地。

来探监把监狱拆了算怎么回事儿?

“算了,直接用手吧。”

槐诗叹息着,向着血水中升起的巨龙伸手,那一瞬间,展开的五指捞出,向后拉扯,便好像骤然有风洞从五指之间浮现,吞尽一切。

令血水涌动着升起。

连带着扑来的巨大头颅,都不由自主的被那无形的力量收慑,落入了五指之下。

被按住了。

隔着指缝,便看到了槐诗俯瞰的眼瞳。

似是赞叹。

“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轰!

天崩炸响。

巨颅崩溃,化为血水溃散。

紧接着,沸腾血水中却还有更多庞大又狰狞的轮廓迅速的升起。

可这一次,槐诗没有等它们成型。

只是弯下腰,将左手探向鲜血,五指展开,轻轻的贴在了血水的表面。紧接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一缕涟漪从指尖泛起,在血水中扩散,扩散,再扩散,跨越了囚笼的束缚,将周围那幽深的海水,永恒不见光芒的深海,乃至所有游曳在这一片死寂海域中的怪物,尽数笼罩在内。

——极意·交响!

在那一瞬间,监控室里的典狱长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屏幕,不假思索的将防御等级推到了最高。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就从不知道多少探测仪器之中炸响。

画面一阵摇曳,剧烈的震荡中,仿佛深海中被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爆弹。恐怖的当量在液体之中掀起了足以令一切物质都化为粉碎的冲击。

无穷血水,在槐诗的手指之下,骤然一震。

紧接着,在动能带来的高热里,沸腾,蒸发,化为一片浓厚到不见五指的猩红雾气。

那些还未曾来得及成型的生命在瞬间被尽数灭杀,连同着那些血水中的凶戾意志和灵魂,所有包藏在血水中的恶念和狰狞尽数崩溃。

可本能的贪婪和捕食欲望依旧未曾放弃。

粘稠浓厚的血雾骤然一震,向着槐诗汇聚,瞬间将他吞没在了其中,形成了一个游泳池大小的血球。

无数破碎意识所形成的混沌意志里,恶意狰狞,灌入了槐诗的灵魂!

侵蚀,转化!

作为被列入现境威胁名单的十灾,它们本身就是十种不同的现象级灾害所形成的神迹刻印,昔日理想国从一切灾难记录中所萃取出的十种毁灭雏形。

被封存在天国之中的禁书。

冻结万物抹杀生机的霜雹灾;带来饥荒扩散瘟疫的蝗灾;抹去一切感知和意识,令所有灵魂堕入黑暗的黑暗之灾……乃至滋生腐败、溶解一切生命的血水灾!

它们的破坏力是无上限可言的。

只要有充足的源质和供应,甚至可以形成笼罩一州、一洋,甚至覆盖整个现境毁灭现象。

同时,对使用者的要求,同样无比苛刻。倘若这一份毁灭的事象稍微失控,最先吞噬的永远都是它的使用者。

而就在血水灾中所溶解的,除了所有死在它之下的生物之外,也包括历代的持有者……

这一片无数破碎灵魂所形成的混沌意志本能的寻觅着一切活物,渴望将所有生命吞尽,演化出崭新的腐败生态。

可除了毁灭之外,它别无创造之能。因此便只能不断的吞吃和溶解、不断的崩溃和滋生更多的腐败……

“葛洛瑞亚小姐?”

血水之中,槐诗叹息着,“起床气再怎么夸张,也应该差不多了吧?就算是你想要我的血,也未必……算了,给你就是了。”

他抬起手指。

指尖裂开一道缝隙,一点胜过所有血水的猩红从其中渗出,融入了无穷鲜血之中。

紧接着,涌动的血球便骤然震颤起来。

仿佛活物一般的痉挛,剧震,数之不尽的尖刺从其中长出,海量的扭曲肢体从血水里浮现,畸变的器官仿佛无穷尽一样的井喷。

数不清的鲜花生长在血肉之上,迅速开败,腐烂成泥土,紧接着泥土之中有一株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汲取着鲜血,生长出宛如铁一般的枝干,枝干上一张张利嘴张开,吐出了恶臭的猛毒。

可很快巨树也从正中被撕裂,一只只诡异的蠕虫从里面爬出,丑恶的身体蠕动着,爆裂之后,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香味中一具宛如蜈蚣一般长着无数手臂的诡异肉体爬出来,又惨烈的哀嚎着,死掉……

一连串足以令人在深夜里不断惊醒颤栗到天明的恐怖画面之后,万物生灭腐败的恐怖循环迎来终结。

血色和物质一同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只有一个痉挛的身影从残骸之中爬出,不断的抽搐着,红色的长发笼罩在赤裸的身体之上,身材姣好。

就好像还停留在被统辖局囚禁的青春年华。

只是,白皙皮肤上青筋崩起,像是死鱼一样的蠕动着,喘不过气,掐着自己的脖子,口鼻之中源源不断的流出腐败的毒血。

可是却无法将那一根仿佛鱼刺一般卡在喉咙的东西吐出。

直到槐诗随意的伸了伸手。

一缕猩红的露水从掌心浮现,再度归来,渗入了皮肤之下。

“别什么东西都吃。”

槐诗蹲下身,怜悯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消化不良的感觉不好吧?”

无人回应。

就在地上,血水灾……或者说,柳东黎的长姐,葛洛瑞亚·西弗还在艰难的喘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