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在天赋面前,汗水也什么都不是

戏剧学院的研究生怎么上课呢。

看戏呀。

大量的观摩各种影视戏曲剧种,能跟着导师搞课题研究。

所以这段时间万长生守在编导会议室,大量的看表演,简直就是瞌睡遇枕头。

全国各地汇集起来的各种表演形式,各大专业团队的高水平表演,甚至还有到各种国家级剧团、歌舞团、表演院校的面对面沟通。

都在满足他的研究生学习内容。

只是从这个内容的丰富程度到水平高低幅度之大, 绝对算得上是前所未有。

简直有种皇帝读书全国陪的感觉。

也算是万长生拿到这个春晚导演身份的意外收获吧。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阅读,老雷给万长生定下了每个月起码三十本指定书目的阅读量。

其他研究生则一个学年大概两百本。

这可都是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所以万长生在组委会随时都带本书,坐地铁也看。

好在他读经书、史书那么多年,阅读效率还不错。

一天一本十来二十万字的专业著作,看完还能做点笔记感想。

最离谱的是万长生这会议室里面, 随时坐着十来个专业影视戏剧院校出来的高材生, 几乎个个都得是研究生朝上的高手。

看书过程中有什么疑问, 随口问随口答,而且还是不同人不同角度的不同观点,都能引经据典各有论据和看法!

这就像万长生本来是到罗汉堂来自习的,结果十八罗汉天天给他开小灶,还争先恐后抢着塞。

所以说他怎么不成天泡在会议室嘛。

谈什么恋爱,搞什么暧昧啊,是《表现美学》里面的理论不美,还是《戏剧节奏》里面的演戏看得不多?

那都是前人几百年来的各种总结精髓。

万长生沉浸其中,还有各种唯恐他听不懂的参考解答。

学得可带劲了。

相比之下江竹清就难得多,毕竟这种阅读量不是囫囵吞枣的一目十行,得理解得吸收,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自己的思维体系。

最后这个才是最难的。

恰恰这就是万长生的强项。

哪怕从观音村出来,他的见闻视野远不如杜雯,但他早已经建立好了自己的知识体系、世界观价值观思维架构,后来所有吸收的一切,都像把书籍分门别类的放到书架上,井井有条。

多年的碑林生活,早就让他积累了完整的体系架构。

江竹清这样的明显连构建的门都还没摸到,万长生又不好给她手把手的教。

她就好比罗汉拳像模像样的能打出来, 但要她说出这拳法的创造理论,或者有哪里可以改进下,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林楚妮都要好些。

就是从那次京都之后搞计划书,这一年半的时间,加上之前半年在江州下剧组的时间,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潜移默化改变。

真正离开了课堂,不是到剧组这种浮华的地方混日子聊八卦,而是在钢花街道,在艺术社区,在培训中心接触到大量的现实。

就像老雷在研究生课堂上要求的那样沉淀自己。

戏剧学院的研究生很少,一年也就四五十个,博士更少,十来个而已。

所以基本上研究生都是一对一的导师关系。

林楚妮和万长生是比较少见的同时跟随老雷,只是万长生算是席导带的硕博连读,研究生阶段交给老雷带,所以两人同堂上课的时间也不多。

两人的侧重点都不一样。

话说舞美化妆专业来读研究生,还不是为着留校任教的目的,林楚妮已经算是很罕见了。

她自己之前说是沾了万长生的光。

可真学起来,好像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今天难得的坐一起,江竹清的表演专业导师下剧组了,她也跟着蹭这边的课,艺术理论各专业都用得上。

老雷依旧帅气老大叔的打扮,坐在桌子角上跟闲聊似的:“小江,你们表演专业要求经常下基层采风,你去了吗?做到了吗?林楚妮就做到了,为什么我会面试之后就录取你作为研究生呢,在江州的日子,你真正沉下去了,你讲起来怎么去招募职业教育学生的,我就知道你明白了怎么去下基层。”

万长生赶紧把自己躲在边上,观摩帅大叔和两位美女的交流,手上还画速写!

林楚妮难得一脸严肃正经的挺直了背,本来想只是来应个卯,主要等万长生看完她那计划书,中午再过去开会的,却被老雷逮住问最近的工作学习细节,结果就脱不了身。

只好乖乖的听着,真是看着好乖巧。

特别是和她身上那有点艺术不羁的打扮对比起来。

赏心悦目啊。

江竹清哪有闲心看,连忙专心的倾听。

老雷在演艺界当了几十年的舞美大师,自己不是搞表演的气质也很不错:“为什么我一直要求我的学生要下农村呢,因为只有在农村这么极端的地方,才能体会到舞美的真谛……”

万长生开始画老雷了,五十多岁还戴个贝雷帽,帅呢。

帅老头分析:“农村很穷,物质匮乏,每一样东西做出来,都要参与生活,农村人不会浪费力气做跟自己每天过日子没关系的东西,那怕是村外才出来的一条小路,都是生活必须的产物,一个水缸,一个磨盘,都有自己的来处,学生要去农村体验和寻找每个东西的生活用途,才会在将来的舞台上不瞎搞……”

万长生举手,老雷偏爱:“你就来自农村吧,所以体会深刻。”

结果这家伙是孽徒:“时代在改变,您说的是穷的时候,现在逐渐富裕,农村人民也开始追求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也在尝试很多有的没的新生活,所以您的老经验要调整了。”

老雷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了:“你!”

万长生是真为了自己师父好:“真的,老师,您看这……”

说着他就随便在这研究生教室的黑板上画场景。

这真不是在美女面前显摆,要说服老雷,得有理有据,关键是这对老雷很重要,老雷也是能听进去的那种睿智老头。

万长生一画出来,在场三人都立刻觉得熟悉:“这是……《人间不拆》的场景!”

对,就是万长生当初在剧组,准确的说,是在钟明霞老家拍摄时候画的那间室内场景。

现在几乎是复制当时的场景图,一贫如洗的家里,墙上挂着的相框,搁板等等。

其实当时画,万长生就是在复制他去过钟明霞家里的场面。

所以格外真实,这确实是印证了老雷的理论,只有真正下基层去体验生活,才能真实的反映生活。

这才是艺术家的正确之路。

但是,万长生边画边说:“老师您的理论是,舞美工作要和演员、剧情都紧密的联系起来,您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台上不能有没用的东西!这句话更是金玉良言……”

老雷抱着手臂做老子看你怎么狡辩的鄙视状,嘴角却笑。

思辨,思辨,只有思考以后才敢辫,在明师眼里只有这种敢于质疑,敢于辩论的学生才是最宝贵的。

当然是有的放矢的辩论,不是诡辩。

万长生迅速画完整个场景图,如果把去年那幅脚本图找来估计也就是点细微差别:“艺术场景、舞台设计、绘画的画面,乃至文学创作的每个字,如果精雕细琢出精品的话,都应该是没有任何多余,出现在画面、文字里面的就是有用,按照老师的理论,我们来看这场景里面每一件物品都是有用的……”

直到他把手指向搁板上的一只纸折的洋娃娃,老雷已经忍不住满脸笑,就是特么骄傲!

江竹清惊讶:“对!当时拍的时候就有,还是钟明霞去找来的。”

林楚妮也在现场,若有所思:“这是她自己折的?”

万长生点头:“老师说的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用处,第一层关系是和生活生产息息相关,第二层关系就应该是深层次的象征含义,如果我们要抠细节,什么样的人会折纸娃娃?穷人,家里买不起洋娃娃的女孩儿家,然后这个女孩子又特别追求美好,她不会哭闹要父母去买,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个,这更喻示了小优这个角色的性格特点,所以这件道具出现在这里,表现的是精神追求……”

老雷不能再满意了,腿都抖起来嘚瑟:“有一次,我们拍个剧,富丽堂皇的有钱人家里墙上挂了把猎枪,我就指着这壁炉上的猎枪问了:‘请问这支枪是拿来参与剧情的,还是拿来塑造人物的?’哈哈哈,那道具师的汗水,唰就出来了,屁用没有!他就是觉得好看,觉得那墙上空着,好像按照国外有钱人家里就该挂把猎枪显摆,这是在破坏观众进入情境的过程啊!知道吗?”

俩女生都若有所得的点头。

林楚妮偷偷再看眼万长生,是啊,怪不得万长生能入席导和老雷的法眼。

去年这时候,万长生可是半点都没接触过戏剧理论,舞美学科。

仅仅就凭着他的审美意识跟艺术创造天赋,就能直接达成这样的高度。

这样看来,《人间不拆》这部电影能红。

还真不是因为运气。

(本章完)

第840章 还是要争取下

但万长生肯定不是来显摆自己自己天赋的,拿粉笔敲着黑板:“老师,您那个时代,贫穷到任何一样东西都跟生活生产息息相关的农家到处都是,这是个很纯粹的局面,

但在这样的工厂子弟家里,就略有进步, 有追求了,因为起码她接受过初级教育……”

说着就在黑板另一边开始画新的场景图,啊,这种信手拈来的画法,真的只有他具备。

看的人丝毫不觉得不耐烦,只会新奇那粉笔下又会出现什么:“时代在进步, 这是家里有人出去打过工的变化, 他们会多一些跟建筑不相称的家电,多些给孩子的塑料玩具,

哪怕便宜,但也是乡下买不到的,但很少有给老人买什么,因为老人不接受城里的新事物,孝顺的都直接给钱……”

老雷依旧抱着手臂,但已经没了之前故意露出的鄙视样,思索。

万长生马上再开一张:“这是打工恰好涉及到装修行业的家庭,知道铺地砖、刷墙面,甚至贴墙纸了,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搭配才好看,是不懂的,所以难免会出现一些没用,但他们又在积极朝着城里人靠拢的东西,

恰恰是这些道具,能够体现出现在农村家庭的特征,现代时代的特征,农村也有闲钱在追求更好的生活水平,

虽然他们还找不准点,但已经和您总结经验的八九十年代,有了巨大的差别。”

这话说得很含蓄。

但非常明确的提醒老雷,您的老经验现在不太对了。

普通人随口这么说没事儿,老雷是代表着国内舞美最高水平的存在。

他经常出去讲课,交流经验,传递态度。

如果不及时调整某些细节,还坚持自己的一些固化了二三十年的观点,一旦被人抓住小辫子,处理不当就很容易毁了招牌。

黑板上三张场景图,仅仅看三张图,就能明显的区分出三个差不多经济水平家庭的特征。

特别是后两者,同为农村家庭,又有些职业特征的变化。

老雷出神的看着,倒是很快笑起来:“最近几年我下农村采风的机会少了,看来是确实有点懈怠。”

江竹清本来有点小紧张,研究生这么跟导师没大没小,怕是要得罪人。

可现在的反应,让林楚妮都美目闪动。

不过老雷却指指:“上课快两个月,就算是你的中期小结,继续……”

万长生就点头继续:“舞台美术有两大思维流派,一种是舞台美术服从导演跟剧本,一种是舞台美术参与导演和剧本,您是后面一派的宗师。”

江竹清忍不住又紧张了。

万长生这学术观点,怎么动不动就往根子上冲。

这就像华山气宗跟剑宗的斗争一样,各个行当这种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

老荆那边南北之争也差不多。

可万长生的态度就是敢直面这种争斗:“在我看来,这是伪命题……”

哎哟喂,不光林楚妮都想制止他,老雷的眉毛都立起来。

所以说万长生胆子大呢。

忽悠了南派的女弟子来北派当传人,现在又敢大放厥词:“这事儿得看舞美地位高,还是导演编剧地位高,

您出马,连席导都得给几分面子,有什么场景得跟您商量,或者直接把这块儿交给您就好,因为您用心参与,揣摩并反复考虑怎么才能体现场景,导演省事,甚至能激发灵感。”

边说还边敲黑板,他也是在艺考班上课习惯了。

但这番话拍得婉转又亲切,老雷听了也舒服,看着那细化的三种农村场景图,只有用心的人才会这么认真专注的分析。

有这种做事的态度,什么事儿做不好呢。

所谓眉毛稍微缓和了点。

万长生才继续:“换刚初出茅庐的舞美生,面对大导演,有几个跟我这样运气好被赏识?

能战战兢兢把饭碗捧好就不错了,还敢谈参与或者服从的关系?如果我们在教育的时候,就给舞美生灌输这种抬高自身地位的思路,

以后……在现实中会被社会毒打到怀疑人生,反过来怀疑您说得对不对。”

老雷呵呵中带点愠怒:“那意思是我还错了?”

万长生赶紧摇头:“您没错,但是您把教育工作者和舞美工作者两重身份混淆了,也就是把德艺双馨这两项化为一体了。”

林楚妮可能跟着万长生一两年,胆子确实大了不少,敢连忙哈哈两声:“好久没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吹捧,还吹得这么恰到好处!”

江竹清一脸的我的妈妈呀,你们舞美专业的师生关系这么随便吗?

老雷也演不下去那种极具分寸感的薄怒表情,哈哈笑:“忽悠!你继续忽悠!小林负责记笔记,把他这些罪证都记下来!”

林楚妮马上不敢说话了,低头痛苦回忆。

万长生是认真的:“也许我做了四年的艺考培训,深刻感受到这两重身份的交叉和区别,必须承认,绝大多数学生,哪怕是大学生、研究生,他们成为您这样顶级大师的概率几乎为零。”

这回没人笑他拍马屁拍得好了,都很安静的听着。

万长生还在黑板上随手画了个三角形:“这永远是个金字塔一样的存在,到底我们是培养塔尖,还是最为扎实的基座?”

然后自问自答:“基于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人口基数,我选择后者,放弃一些门派之争,流派之争,尽可能扩大基础培养的范围,这才有更大的可能性出现更多塔尖。”

放下粉笔拍拍灰:“这就是我的态度,先尽量大范围的教导学生能够生存下来,并且热爱这门手艺,然后他们才会持续的发光发热,带动更多人加入这个行当,这当中出现天赋过人的宗师,就指日可待了。”

最后笑笑:“不光是舞美,对于雕塑、篆刻甚至整个美术体系,我都是这么看待的,请老师指正。”

老雷指正啥呀,他在回味。

当然不是回味万长生那些清新脱俗的吹捧,而是这种独立思辨的态度。

回头看看林楚妮:“记下来了吗?”

林楚妮使劲点头:“我录音了!”

老雷嗯:“传给我……长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你是个艺术家,不要让自己背负太重的责任和担子,放松一些。”

江竹清都不相信自己耳朵了,研究生导师点评学生的汇报课题,居然叮嘱放松些!

哪个研究生不是被自己导师追得跟狗似的,老雷更是出了名的撵学生下农村、采风、画素材、看道具能把人屎都累出来!

现在居然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叫学生别累着了。

传说万长生是老雷的亲儿子,难道是真的?

万长生拱手执礼:“感谢老师关心……”然后才放松下来嬉皮笑脸:“没有春晚这事儿,我就轻松很多,到现在我几乎没摸过塑泥。”

老雷哼哼:“打泥巴差不多就行了,那只是整个舞台艺术的很小局部,你要着眼整体关系,不然就浪费了你的视野高度。”

万长生再恭敬的拱拱手,却不争论雕塑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了。

这样的人才,谁不想抓住呢。

郭槐生把万长生当亲儿子一样偏袒,老荆和老苟更是恨不得倾囊相与,都因为万长生像个练武奇才似的,火系、木系、土系的技能树点得飞快,还很有引领门派宗师的格局,拉到哪边,就是哪边未来发扬光大的局面啊。

再转头,老雷就是传说中那个严厉的系主任教授了:“万长生是首先把技巧、能力、操作积累好了,才开始钻理论,明白吗,这些都是工具,工具都玩儿不好,就别吹理论,理论玩不好就别谈艺术!工具不行,就别扯别的了,赶紧掌握工具去!”

俩女生果然被吓得噤若寒蝉。

林楚妮还双手奉上刚才的录音和笔记。

老雷心满意足的走了,在门口还回头:“长生你记得多下剧组,多给演员们说说戏,特别是有潜质的青年演员。”

万长生一脸嗯嗯嗯的恭送,心里却是,这会儿谁理我这个小年轻啊。

林楚妮马上跳起来长出口气:“我的妈呀,叫我赶紧掌握工具去那下,眼神能砸死人,恨铁不成钢的那种!”

江竹清都看出来:“责怪我们没帮上万导的忙,让他独力支撑咧。”

林楚妮才不正经呢,跳到万长生面前:“就差说是有潜质的青年女演员了!”还特别把那个性别字眼加重语气。

万长生见怪不怪:“艺术家都需要亲身体会各种情感吗?不过是有些人想放纵自己的借口罢了,看书啊,阅读就能让人体会别人的人生……”

林楚妮终于还是表扬:“牛批!牛皮普拉斯!能让老雷心服口服。”

万长生对她干脆手把手的教:“就是这个套路,你把立意立高点,跟人谈的的时候,别人就觉得你,哇,好高大上啊……”

林楚妮秒懂:“哦,待会儿我也这样,这是为了提高全民审美,为了提高国民素质?”

万长生笑而不语的看着她。

林楚妮立刻反应过来:“哦哦哦,这话对老雷说,他爱听,李老板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在乎的就是钱,我要投其所好的谈上市以后这能吸引融资,还能盈利?”

万长生一脸孺子可教的抚掌而笑。

这不就是他在观音庙前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套路吗,算命刻章无非都是先提高点生死祸福之类,谁不信啊。

结果林楚妮狂喜的直接抱住他嘴上猛亲一口,连舌头都戳过去了,不等万长生反应过来,转身抓了头盔就跑。

出门前,还顺手在江竹清胸口捞一把。

吓得表演专业研究生尖叫捂胸,看着呆滞捂嘴的男生。

估计心里在权衡,要不要争取说说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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