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序幕,偷不了懒的玄武

当轻骑向北,没多日便进入漠东草原走廊。

此时才能看出,这些时日以来大汉各种战备紧锣密鼓,铁木尔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的。终究是一场双方都有意的决战,而不是一方在打突袭。

相比于大汉在增强己身,铁木尔打的是七伤拳。

按照带路巴图部牧民的经验,这沿途所有可能存在的部族聚居点踩过去,全部人去帐空,连水源都被污染。

这也需要很长时间操作,发了狠不给汉军“就食于敌”的机会。

薛苍海很失望。

赵长河等人面面相觑,都很难脑补出这么广大的部族人口被集中在一地的话到底怎么供给的、游牧是怎么进行的,这要是时间稍微拖久一点,是不是整个草原自己都要崩溃了……

那大家要是现在找个地方驻扎不动,是不是就可以等着看他们自己崩溃的局面了?

理论可以,但己方有储物盒在开挂,对方说不定也有什么奇怪的挂,现在的战争逻辑已经不能完全按照经验走,陷入老思维就输了。

而随着双方距离的越发接近,第一轮“神战”已经在普通士卒茫然不知的时候开始触发。

赵长河在地底天穹死命地锤炼观测天下之意,当脱离了地底天穹的辅助之后,自己使用俯瞰眼的范围也激增,远超刚刚破御之时。说是囊括千里略夸张了点,却也只是“略”,真差不了太多。

朱雀这些时日也在锻炼通过无所不在的火元素来感知周边,可她此刻御境一重后期的实力,所能感知的范畴还不如只在前中期的赵长河。并且她是感知、而赵长河是“看”,有质的区别。

这身后眼到俯瞰眼的外挂,到了这个层面,比早年只看个身后越发凸显出了重要价值,有些近似于提前感受到了御境二重乃至于三重该有的部分效果。别的不提,单是对于后续突破都有极大的优势,毕竟提前预演了这么多。

而对于这场战争的具体价值就在于,他能看见的范围和身为御境一重巅峰的铁木尔范围几乎一致,如果铁木尔能看见他们,那他也能看见铁木尔,在“战争迷雾”上不会有任何劣势。

以及……直接的对撞。

深夜。赵长河盘膝坐在军帐之中,神念肆无忌惮地张开,一路向西北方向延伸,试图看看远方的动静。

慢慢地,神识扩张的边缘就有了压力,一种刺痛之意隐隐传来。

赵长河心中微动。

那是铁木尔或者博额也在观测,双方的神念边缘在中间交会,两个张开的圆的边缘触碰到了。

博额是打过架的,感觉得出差别,而这次对方的感觉有点陌生……这是铁木尔。

这是赵长河与铁木尔的第一次交锋。

“咔~”神念的边缘仿佛有什么水波裂开一般,双方都向后弹回少许,各自有些刺痛感。

所见即所在。

下一刻两道虚影同时出现在中央的夜空,隔着仅仅一丈的距离对视。

铁木尔看着面前的赵长河虚影,不得不说心中还是有几分佩服的:“血修罗阁下真是处处能给人惊喜……刚破御境不久,这神魂之强竟然已经和本汗相近,属实让人意外又佩服。怪不得一路行来,处处越级挑战,皆源于此吧。”

赵长河笑了笑,老友聊天似的回应:“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这一战也不用打了。说来以前的战争我一直有些东西看不明白,到了今时今日才终于知道,当初大汗兵临雁门关下,为什么不自己登城破关……原来是老夏的神念一直盯在你身上,你不敢。”

“不错。”铁木尔并不讳言:“夏龙渊镇着本汗,而我们的天神也在等着夏龙渊的出现,他也不敢过于轻举妄动。这便是御境之上的牵制,轻易都不会下场。神战自有默契,只要自己不下场,凡俗的战争再怎么胜负都还在可控的范畴,而一旦自己下了场,出了什么岔子,那后果不是身死,而是族灭。”

赵长河颔首:“受教。”

“那么今日血修罗阁下身为新任夜帝,也算你们大汉的守护之神,为什么亲自率众而来?”

“因为我没有老夏那么牛逼,不亲身过来,打不过……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赵长河笑笑:“更何况伱我心知肚明,如今处处神魔苏醒,往昔的规则已经越发崩坏,我们需要新的规则。”

铁木尔淡淡道:“你所谓的新规则是?”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长河淡淡道:“我不想牵制什么神灵,我只想让它并不存在。”

铁木尔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夏龙渊都不敢直攻神殿,你倒比他还狂妄。”

“因为老夏只有他自己。”赵长河平静道:“而赵某虽不才,身后无尽河山。”

随着铁木尔的笑声与赵长河的回应,空气之中似乎有波纹泛起,互相撞击,各自微微一晃。

赵长河略微吃亏,神念又向后收缩了少许,但也仅仅是少许,并无多少差距。

两个虚影都同时有了点皱眉痛苦的反应,这种神魂的直接对撞很是难受,并且极其脆弱易伤。

双方各自顾忌,也没有继续试探,很快默契地回收神识,各自回归。

赵长河睁开了眼睛。

岳红翎盘膝坐在他对面,见状问:“接触了?”

赵长河点点头:“这次简单接触试探,怕是给双方都提了个醒……这种神念外扩,大家都不敢经常玩……等接近一点,达到你们的神识都能接触到的范围,他过来要被咱一家子围殴。同样我如果探过去,不知道博额是否也在军中,也得被围殴。最好是都少玩。”

岳红翎道:“所以要么就是之前想过的,大家都不敢乱探神念,一切回归苍鹰与斥候的常规战争逻辑;要么就是直接展开御境之战,与凡人之战分开?”

“差不多……”

作为惯常独行的侠客,岳红翎并没有太捋清这里的战争逻辑,不由问道:“可实际御境之战的胜负就能决定一切,那么如此劳民伤财的凡人战争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御境战斗马上能分胜负倒还好说,但从此前的经验看,要杀一个御境极为艰难,更大的概率是拉扯僵持,又或者困于秘境。那期间数十万胡骑南下,神州涂炭,我们打赢了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我的战争首先是为了护佑神州,我们应对敌之御境,广大将士们则需要应对胡人铁骑,无非分工不同。”

岳红翎微微颔首:“是。”

赵长河又道:“其实如果山河破碎,我们御境之战也会输的。我与情儿三娘她们的实力如今有一部分在山河气脉与信仰之力的烘托加持,一旦山河乱序、信仰崩颓,虽不至于像老夏那样大幅度倒退,但实力肯定不如现今。老夏无非是一个极端化的例子,但很多事都能得到参照。这一点唯有你与我们不同。”

“其实我也有点,若是真有那种情况,我的剑心怕也会出问题……我的剑意被你影响很大。”

“呃……”

岳红翎又问:“胡神是否也如此?”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凡俗战争的失败而受到连累,但我可以确定他如果要更进一步,则必须打赢战争。”赵长河道:“现今所知,除了九幽这一体系只想搞事的之外,大部分如海皇道尊佛祖长生天神这些,需要的都是人间气脉与信仰。这种状况会更类似一种宗教战争,有人道气运的争夺。这也是老夏尚在之时北胡就经常南下的原因,凡俗势力会导致双方修行的消涨。”

岳红翎不再问这些,转而问:“铁木尔实力如何?”

赵长河道:“单论神识,我弱他半筹。可神识上我已经是开挂的强项了……真正打起来的话,应该会差距更大一些,但并没有什么层次上的差距,能打。”

岳红翎点点头,颇有些喟叹地低声自语:“天榜第一。”

不错,无论铁木尔和博额之间的排名有多少瞎子在搞事的因素,铁木尔都是天榜第一,“天道认证”上古神魔之下的当世第一人。

这是一个无尽光环加身的排名,人榜第一都被人视为人王了,地榜第一往往被当成人神分水岭,那天榜第一呢?

即使因为神魔普遍现世而让这个排名的含金量降低,在绝大部分世人心中依然是一个高山仰止让人不敢直视的位置,哪怕赵长河天天看着恐怖无比的瞎子,对于“天榜第一”这四个字都无法忽略。

或许在岳红翎眼里,与天榜第一的战斗意义还要超过战争。

“言归正传。”赵长河笑道:“如今铁木尔认为把我的观测击退,必然会开始有所动向。你此前预埋在他们神山和王庭的剑气有看见什么吗?”

岳红翎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范围太小,位置又躲藏偏差,基本没有所获。我甚至觉得当初预埋的剑气完全是浪费力气。”

赵长河笑道:“未雨绸缪,何必在意。大家做了多少准备,也未必是都用得上的。按照我与铁木尔已经碰撞了的情况看,大家距离已经越发近了,说明之前我们的判断正确,至少铁木尔本人是真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那也就意味着往皇甫将军方向会遭遇袭扰,而这所谓的袭扰,可能不讲武德。”

…………

不是可能不讲武德,而是必然。

当如今的战争默契已经近乎崩溃,“礼崩乐坏”的年代,赵长河都已经在想当长生天神恢复之后会满天下神降杀戮了……那么祂未曾完全恢复的时候,无法满神州乱来,至少可以神降于自己的整个北胡范畴,无论是大漠还是草原,比赵长河的范围广多了。

神降是最无法防御的袭扰,它原本不应该用在普通士卒身上。

脱离了地底天穹的辅助,赵长河根本无法这样千里支援。

皇甫永先率众穿越戈壁大漠,在有经验的向导引领之下,有序地靠着戈壁向北穿行。

说是穿越大漠很可怕,实际并没那么离谱,很多位置并不是沙漠,戈壁甚至能跑马。当然不可能像东线草原那样长驱直入,行军相对慢了很多,这么多天也就刚进入戈壁没多远。

虽有扑面风沙,天气却不热,一般沙暴之类的也不会起于此时,相对还是好行军的。

但皇甫永先策马缓行,渐渐就感到原本吹面的细沙开始变大,继而漫天沙尘狂卷而上,铺天盖地如浪席卷而来,仿佛置身咆哮的大海。

数万大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狂暴的场景,连想掉头就跑都来不及。

巴图部的老牧民惊恐地大喊:“不!这不可能!这时节根本不该有沙暴!”

另有牧民很快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这是神罚,这是神罚……果然触怒了长生天,长生天宽恕我们……”

“轰!”没有神灵应和他们的祈祷与求饶,沙尘瞬间便卷到了面前。

天地之威,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拒,再多人也没有用,地榜的皇甫永先也没有用。

然而意料中的沙暴掩埋并未到来。

将士们骇然抬头,便看见干燥的戈壁四周忽有水柔浸润之意,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水幕笼罩其中,连一粒沙尘都无法侵袭。

一个巨龟的虚影法相笼罩四方,所有人都好像在巨龟的庇佑之中前行。

更有甚者,还有人看见了巨龟笼罩的范畴内,戈壁边上开始有绿草萌芽,似乎渐渐地要将此地化为绿洲。

四象教这小半年的传教也不是闹着玩的,尤其皇甫情借着皇甫永先女儿的身份,这些年来悄悄在雁门守军里布道好久了,如今军中不知多少四象教徒,此时狂喜而呼:“这是我们玄武大帝的护佑!胡神算老几!”

巴图部的人目瞪口呆,连军中其他非信徒也一起瞠目。

如赵长河所言,如今的战争根本就是宗教神战,已经脱离了早前的族群之争的模板。这种双方神迹的对冲实在超出了将士们的常规理解,也改变了整个战争的常识与格局。

抬头看去,一道流光从东北而来,似乎要轰击在巨龟虚影之上。

一条软鞭悠然漫卷,如蛇缠绕,将那道流光层层叠叠地束缚于虚空。

流光闪现脱离,现出一尊神灵的虚影,神色凝重:“玄武……”

三娘从虚空之中缓缓而来,笑吟吟道:“尊神别来无恙。”

两人见过一面,长生天神在海外被夏龙渊打爆分魂的那一回,三娘可是全程亲历者。

但这个别来无恙似乎并不单指这一回……

三娘虽然没有传承什么上古玄武记忆,但对玄武的功法与知识传承相对算是完整,上古玄武与长生天神双方活跃范围都在北,战斗可不少。

“呵……”长生天神淡淡道:“上古玄武何等沉稳刚毅,我与他虽互相为敌,心中还是十分敬佩。可惜纪元变幻,故人已去,如今什么牛鬼蛇神,卖弄风骚,以身侍神,也妄言替代玄武,我想老友九泉之下也未必想认。至少本座……不认。”

三娘并不计较被骂“卖弄风骚”,反倒懒洋洋地笑:“我就喜欢侍奉我男人,你管得着么……别搞得你和玄武多熟一样,我们四象教的传承还是挺完整的,玄武对你什么评价,你要听么?”

长生天神淡淡道:“惺惺之敌,不出恶言,我想玄武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恶评。”

三娘笑吟吟道:“不错,他对你没有什么恶评,还说你挺有骨头,算是汉子,只不过眼界实在太小了,如同山中野猴,只知道猴群打架,他和你对敌总觉得自己有点掉份儿。”

长生天神:“……可惜纪元崩塌,死的却是自以为有眼界的他,而我活着。”

三娘摇了摇头:“玄武不过是一种意,是一个文明体系的归纳,文明不绝,玄武便在,并不需要你的认同。相反,若你死了,长生天在否?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大部分人能寄托的想象竟是一把斧头,何其可笑。更可笑的是,斧头还不是你的……你也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长生天神根本懒得跟她扯这个:“对于你们眼中的山中野猴而言,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们认的不过成王败寇。本座如今不过分魂在此,不妨看看,自以为承续玄武的女人,是否连本座的分魂都打不过,也不知可笑的是谁。”

三娘微微一笑:“当你只敢用分魂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轰隆隆!”天上雷电乍起。

白昼变成了黑夜,狂雷千里,扫荡乾坤。

玄龟之影暴涨,狂雷惊电打在龟壳上,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看见。

一道曼妙丰腴的身影在漫天雷霆之中如蛇穿梭,手中长鞭骤然甩开,犹如雷霆之中忽地多出一道横向的紫电,噼啪甩向了半空的神魔虚影。

皇甫永先抬头看着,沉稳的面庞没有丝毫表情。

虽然他也没料到北伐之战竟是从长生天神与玄武之战开启序幕,但玄武说的这句话他心领神会。

分魂而来,说明主体正在做更重要的事。至少说明了此前女儿的预判正确,真正主力的战场在东。

“我们似乎被轻视了。”皇甫永先转头对身边的崔元雍笑道:“如今天色昏暗,遍地风沙,你们怕不怕?”

崔元雍“呸”了一声:“谁怕谁是孙子!”

“好。”皇甫永先挥鞭而指:“他们以为这就能拖住我们的脚步,老夫是不服的,全军继续进发,三日之内,直抵王庭!”

(本章完)

第776章 今人何必追上古

风沙被玄武法相遮蔽阻挡,对将士再无伤害,然而法相防护之外风沙滚滚,视觉依然被干扰,难以行军。唯有皇甫永先地榜之能,目光终究可以看透风沙,率众向北直行,玄武法相沿途跟着遮挡,“智能”无比。

谁不想要一只智能龟龟啊。

将士们可视范围只在玄武防护之内,却也不在意,皇甫将军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

那是多年出生入死,对主将的绝对信任。

“嗖嗖嗖!”狂风大作的声音里,隐藏着极难发现的弓弩之声,有箭矢偷袭!

长生天神自然不可能独自分魂前来,一旦被抵住,自然需要有其他袭扰部队来牵制皇甫永先。

三娘固然要分心让玄武守护一路跟着将士,长生天神那边也同样要分心让自家的袭扰队伍不受风沙影响。玄武守护能挡沙暴就不错了,也不可能再针对性地防护对点穿透,这箭矢射来最多稍微减弱,依然需要将士们自己解决。

终究是神对神、人对人。

“举盾!”崔元雍一声大喝,身边将士飞速立盾,被削弱了的箭矢射在其中,纷纷跌落。

一抹刀光乍现,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突然到了崔元雍咽喉。

“铛!”崔元雍横剑一架,精准地架住这一刀。刀光消敛,露出对方主将微带吃惊的神情。

他没见过崔元雍,崔元雍也没见过他,但两人神交已久。

这是“妖狐”赤离,曾经的潜龙第一。

很多人都记得那一年的潜龙榜,赤离第一,岳红翎第二,崔元雍第三;人们还记得崔元雍为此挑战过岳红翎、岳红翎也曾在扬州与赤离一战。那是年轻人的江湖,十分纯粹,怒马鲜衣,意气风发。

但人们很少记得,崔元雍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北邙去挑战岳红翎,并不单纯因为排名低一名,而是因为岳红翎是越级打了薛苍海之后晋升第二,莫名其妙把他挤下去了,那口气很难咽——也就是说,原本的第二是崔元雍。

原本和赤离互相神交想要对战一场的人是崔元雍,神交时间比岳红翎更久得多。

“清河剑法,崔元雍?”

“灵狐刀法,你是赤离……”

两人同时开口说了一句,又同时有些发笑。

如今再说当年潜龙之争,显得很可笑——不是因为时过境迁,而是因为当年潜龙有两个变态,在同期人物还正正经经在人榜之上争排名的时候,那两个王八犊子在天榜,不仅在天榜,而且现在面对的对手是天榜第一。

神经病吧!

和那两条狂奔的疯狗在一个榜上是一件很悲剧的事,同期榜单上的所有人黯淡无光,明明自己的提升也很大、水平绝对要超过往届的,结果在世人眼中就像带过最差的一届。

甚至互相都觉得自己的比拼变得像是过家家,瞧瞧别人在干嘛,你在干嘛?人在打天神,咱们一个是军中侧翼副将、一个是负责偷袭牵制的小分队长,尼玛的比个什么呢有意思吗?就连往常那样跑去挑战谁的举措都再也没见过了,实是索然无味。

但这一刻,两军对垒,狭路相逢。

“叮叮叮叮~”弯刀长剑的交击声不断响起,周边喊杀震天。

崔元雍挥动长剑一边与赤离飞速激战,口中却悠悠在说:“不知道被岳红翎甩得老远,会不会让曾经以为与她一生之敌的你失了心气,我曾经有那么点。但后来释然,赵长河、岳红翎,可能还包括我妹妹,这些人临此世,不是为了来与我们正常人相争的,他们有他们该去的地方,我们的所谓一生之敌压根就不是他们,挑错对象了。”

“是伱我自己?”

“不错,对我来说,目标应该是你。料你如今见我当如是。”

很有道理,这才是正常武者应该看的对手,只要默认把那几个神经病踢出一届,自己这些人还是很有看头的嘛!

“铛!”弯刀掠过脖颈,再度被精确地架开,紫气乍现,反撩赤离咽喉。

赤离飞身而退,打了个呼哨:“撤!”

却是后军已然包抄而来,赤离并不和崔元雍纠缠,迅速率众撤退。

场面上并未造成任何伤亡,极短接触、来去如风,就像沙尘之中穿梭的鬼魅妖狐。

崔元雍转目四顾,外面依然风沙漫天,举目不见天日,大军首尾连绵数里,这种随时随刻的偷袭如何防备?

这就是对方的牵制么……崔元雍看向皇甫永先前军的方向。皇甫永先在刚才的战斗中甚至没有动,只是转头遥望他的表现,见崔元雍看过来,皇甫永先微微一笑,大声传令:“照常行军!魑魅魍魉,无所惧也!”

“大帅!大帅!”一骑从后方飞驰而来,老远就喊:“雁门……”

皇甫永先忽地甩手,一支箭矢贯穿而去,准确地刺入来人嘴巴里,来人话都没说完,栽下马来,溅起一片尘沙。

崔元雍愕然。

皇甫永先道:“赤离来回袭击,如何能有人从后方赶来传信?若非赤离的人假冒,那也是他有意放来。军机之密,不到本帅面前密报,反而喊得全军皆知,当本帅是傻子?”

崔元雍心中佩服,策马到了皇甫永先身边,低声问:“赤离这来去如风的袭击怎么处理?我们无法首尾防护得面面俱到。”

“他们无非借着沙尘。”皇甫永先抬头看向高空之中,那里三娘与长生天神分魂的战斗余波在遥远的空中依然有感。他低声道:“玄武尊者负责我们这一路,是有预先估测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本来在这附近。”

崔元雍点头,按照这些人能飞来飞去的行程效率,玄武和赵长河岳红翎可以轻松在一天之内完成“防区”的互换,和玄武原先在这个方向关系不大。之所以没有换,当然是因为大家认为玄武应对这一路相对合适。

皇甫永先道:“虽然玄武尊者没有余力来帮我们做什么,但她的法相一直伫立守护,那水柔浸润之意始终在发挥作用。不知不觉之间,周围的沙会慢慢被水浸润,他们的马蹄再踏上去,将会发现踏进了泥沼。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崔元雍道:“那雁门……”

“无非雁门生变,妄图动我军心。实际上我们早有安排,不用担心,行军便是。”

“哐!”高空之处,玄武之拳恶狠狠地与长生天神的分魂之拳对了一击,分魂飘退,竟然有些微微颤抖。

颤抖的分魂看着三娘媚意盈盈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发寒。

距离东海之战才三四个月而已……那个时候刚破三重秘藏的玄武,此刻不仅是御境,而且至少已经到了御境后期。那时候与夏龙渊的交战中心她都无法靠近,但如今她一拳击出,地裂天崩,自己的分魂竟然已经扛不住!

“分魂而来,你就已经输了。”

她没有夸口,确实如此。

长生天神忍不住道:“你应该是你们之中最强的。”

三娘微微偏头想了想:“可能是吧,但我感觉如果我男人发起狠来,我会被他打屁股。”

他不发狠你也会乖乖被他打屁股,有什么参考意义?长生天神心中吐槽,口中当然不会说这么无聊的话,只是冷冷道:“把最强的你,放在应对我区区一介袭扰所用的分魂……如果不是误判,那就是为了速决,以便迅速回去支援雁门。但很遗憾,尊者是走不开的。”

三娘哑然失笑:“你想太多了,之所以是我留在这边,是因为我懒得动。”

一道与三娘一模一样的妖娆虚影在长生天神身后隐现,两个三娘一个认真一个妖媚,同时开口:“对本座而言,阁下的分魂不过是我龟蛇两分的试金石,仅此而已。二重之路,请多指教。”

长生天神心中微震。

这女人已经可以达成分魂!可以达成分魂却没有用于支援雁门,她们哪来的自信?

…………

雁门郡。

魔神风隐率晋南之众北上,势如破竹地穿过晋北之地,直抵雁门。

晋北是朱雀此前以“江湖手段”雷霆震慑的,之所以这种手段不具备普适性,就是因为后患无穷,根本不算收服,只能是临时暂安之举,只要你人一走,随时都可能给你闹出幺蛾子。

治理与管控地方,终究不可能靠一两个神魔,而是需要层层的体制管理,需要人手与军队。否则只能得到阳奉阴违。

这同样也是胡汉之争不能打个神战就算完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大汉实力也捉襟见肘,只能暂时处理,最大的作用恐怕还是收集钱粮。

然而这次风隐北上,晋北各族倒是比朱雀预估的还好一点,并没有集体倒戈,只是不做任何抵抗地让道,一副你们谁打赢我们就依附谁的样子,也算是学乖了。

但对于风隐来说,各家不给他添乱也就足够,能让他没有任何阻碍地一路直抵雁门。

雁门边军常驻于此,其中将士家眷都在郡中安置,一旦后方被破,消息传到前线,所谓的皇甫永先西路大军不战自溃,根本就不用打。老实说铁木尔和李伯平都不敢想象大汉胆敢在三晋不稳定的情况下就让皇甫永先出关北上,到底哪来的自信?

风隐早晋南军队一步先飞临雁门郡上,看着稀稀落落的守城将士,桀桀而笑:“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这词上个纪元就流传,你们国家没人听过不成?”

将士们抬头看着天上的魔神,明明恐怖的威压降临,却大都没什么表情。

风隐看这种漠视生死的平静表情就一肚子恼火,因为让他想起了当初伤得一塌糊涂还能用这样的表情面对自己的赵长河。

风隐伸手一挥,飞沙走石,狂风漫卷,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放心,本座不会杀了你们,不知一城家眷,在他赵长河心中值几页天书?所谓护佑神州,何其可笑,哈哈哈哈……呃……”

笑声突兀地阶段在喉咙里。

一阵流水清音悄然而起,声音不大,却轻易地传遍全城,也传到了他所处的高空。

那原本试图掠尽一城人口的风,似乎撞在了无形的气墙之上,连一丝一缕都没能进入城中。

那是……音波之功?

音波如水,无所不在,与风相融,随风传送。所有的风力、气劲、威压、能量,消弭无踪。

反倒是风隐自己的心脏开始跃动,神魂有什么在里面搅乱、共鸣。

风隐骇然看去,城门之上端坐一名女子,衣袂飘飘,拂袖抚琴。那秋水般的眼眸不经意地瞥上来,就像吴越的山水倒映着空中的黑云雾霭,再丑陋的天时,也动摇不了山川的秀美。

一个娇俏小丫鬟站在她身边,好奇巴巴地抬头看着自己,好像在说话。

那嘴型能读出来:“小姐,我以为魔神代言一系之御,必有气度,再丑陋也不会到哪去,不意还真有这么丑的……换了是我啊,都没脸从坟包里爬出来见人,还不如把自己埋回去。”

风隐:“……”

风隐没有见过这主仆,但心中很自然就浮起了这歹毒丫鬟口中的小姐名字:前镇魔司首座、今大汉丞相唐晚妆。

曾听人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如今一看,确实没有吹嘘,不以那病弱气质加持,依然如此美貌……不过风隐还是觉得,如果九幽不是那么过于苍白的话,还不好说……

不管怎么说,这位竟然不是留守京师,而是孤身带着个小丫鬟,就这么跑来镇守雁门。

无怪乎晋北没有倒戈,也无怪乎雁门守军如此平静。唐晚妆作为这个帝国多年的定海神针,在大汉军民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逊于皇甫永先,在更广的范畴里还要远超皇甫永先。有她镇守,谁还怕敌人?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也破御了。俗事操劳、根本没有时间修炼的她,到底怎么破的御境,风隐两个纪元的认知都很难理解。御境是大白菜吗,是工作劳累了一天回家随便想一想就破的吗?

风隐没忍住问:“你出来,你们京师不要守御了?”

唐晚妆轻声开口,声音直传九霄:“风之御者,本当是世间最逍遥之辈。随风漂浮天下,腾云隐匿九霄,风隐之谓也。何其阁下东走西顾,东海败于赵王,晋北伤于朱雀,依附人间势力,奔忙俗世之争,何也?”

风隐咂了下嘴,冷笑道:“本座只要天书,有本事你让赵长河把天书交出来,本座转头就走,俗世之争,与我何干?”

“那么……”唐晚妆轻按琴弦,平静地问:“你为什么不敢直接去找赵王?”

风隐:“……”

“上古魔神,不过如此,诚为天下所笑。”唐晚妆继续抚琴,轻笑道:“不错,京师空虚,阁下有本事就去偷袭,本相是追不上阁下的。”

“……”风隐哪里敢去,只得冷笑:“京师是否空城,本座懒得管。倒是你雁门真是空城,莫非你真以为自己在这抚琴就可以把人吓退?”

随着话音,远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晋南军队的影子,一路向城郭靠近。

“你若防护本座,是没有余力再管其他的。”风隐冷笑道:“雁门只剩这点兵马,旦夕可破,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有何用?”

唐晚妆琴声越急,似乎在群攻远处兵马,但同样被风隐以风相融,送上九霄,再无声息。

军队推进越发近了。

风隐笑道:“或许拿下了你,比拿下整个雁门对赵长河更有意义,不知道你值几页天书?”

唐晚妆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队,淡淡道:“本相与阁下试探这几回,为的同样也是确定我能不能把你的伎俩全部消弭,如今看来似乎可以……那就没事了。”

随着话音,城头被布盖着的一些物事被士卒掀开,十余台黑乎乎的炮管从城头探起。

“这是什么东西?”风隐连见都没见过这些玩意,正自愣神,就见到城头士卒点燃了引信。

“滋滋”的引线燃烧声让风隐本能地起了些不妙的预感,飞速伸手一扬。

狂风卷于战场,遮蔽了所有通行的弹道。

唐晚妆眼里闪过厉色,“铮”地一声,音波溢散。

眼前的风阻被狂暴的音波卷成一团,螺旋着直冲云霄,卷向风隐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轰隆隆”巨响传来,城头炮火轰鸣,正推着云梯接近城墙的军队被炸得血肉横飞,云梯冲车全轰了个稀巴烂。

烟尘四散,整个战场鸦雀无声,晋军从将领到士卒呆愣愣地看着前方血肉模糊木屑稀烂的景象,个个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正避开唐晚妆一击的风隐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滋滋……”第二波引线再度点燃,唐晚妆平静的声音传遍战场:“今人何必追上古……风隐阁下请回,若依然恋战于此,世间怕是再无阁下之名。”

“轰隆隆!”炮火再起。

“呛!”天光乍现,春水剑出。

一道长虹直奔天际,射向了不知所措的风隐:“既然她击败过你,那我也要。”

风隐回过神,忽然觉得唐晚妆出现在这里,其实只是为了这一句而已。

推一本《东方序列,从仵作开始

》:诡秘+大奉,东方序列文,带点刑侦破案,有兴趣可以看看~作者是个可爱的小男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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