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47):考虑考虑

费顿联合公国节日大音乐厅。

交响大厅金碧辉煌,瓦尔特仍在朝舞台各处方向鞠躬谢幕。

这是在演完“巨人”交响曲后,第三首曲目《野蜂飞舞》的返场。

今晚上座率很高,掌声也很热烈,他噙着优雅笑容,但实则内心有些遗憾失望。

与北大陆的“学院派”出身类似,这位著名指挥家自己也是西大陆“教会派”的官方有知者,离告别家乡圣珀尔托、来到信仰迥异的南大陆旅居、出任阿科比交响乐团常任指挥已经有三年了。

按照瓦尔特这样的艺术地位和非凡地位,无论如何都能算是上流阶层,或普通人口中的“大人物”了,不过要看怎么去比较。

以他更高的见识和追求,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不上不下的尴尬职场处境:说是以海外名家身份被“高薪聘请”为一流交响乐团要职,实则乐团排名靠末,自己又是二号常任指挥,当初若想谋得“一号”位置,有意向的乐团还得更靠后.在这里,上有一位资历大于能力、什么事情都得再三请示的音乐总监,合作方经常是心高气傲、看人下碟的音乐厅和剧院管理者,身边还环绕着一群不看艺术水平、看礼尚往来的媒体和乐评人……

嗯,他承认自己也有些问题,人情世故不够练达,很多事情看不顺眼,偏偏音乐造诣又不具备压倒性的征服力,像自己这种人,艺术生涯的打拼阶段往往是最难熬的。

相比之下,他就比较倾羡北大陆那位比自己足足小了快十岁的伟大音乐家,哪怕不谈其艺术造诣,那无出其右的团结身边人的能力就令人望尘莫及。

别说那些为人津津乐道的大动作,就一件比较细节的小事:在扶持印象主义流派的艺术场合,竟然能邀请到一众学院派的人过去建言献策,这就足够让人难以理解了。

“谢谢。”

接过一捧乐迷花束的瓦尔特,稍稍从发散的思维中抽离了出来。

今年应该是没有机会了,“花礼节”期间筹划的五场巡演,这是倒数第二场,也是下了最大气力的一场,三天后的最后一场,安排的只是一些让更多市民喜欢、留下收尾讨喜印象的管弦乐小曲了。

总的来说这个结果不算意外,毕竟这并非新作首演,自己的水平又不能稳定在更高的那一层。他认为自己对范宁交响曲的研究有很多独到之处,但仍有感觉到一些困惑和迷雾,有自己的,也有乐队的,也有彼此间配合的。

“祝贺,不错的演绎。”“具有代表性的雅努斯指挥法。”“再接再厉。”

演职人员休息区此刻人员摩肩接踵,乐器推车的滚轮声嘈杂作响,退下舞台的瓦尔特

指挥,接连与特巡厅巡视长何蒙、芳卉圣殿主教卡莱斯蒂尼、以及大音乐厅副总监、游吟诗人塞涅西诺的弟弟握手,双方客气了几句便挥手作别。

“明年吧。”他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做着打算,“既然‘巨人’不行就准备‘复活’。”

他觉得拿出一部造诣更高的交响曲,体现更宏大的史诗气魄,总有一天会打动大家的。

只是,又是一年等待和苦熬,而且,想演“复活”是个更加头疼的问题,既得让眼界不高的总监和院方同意“市场性价比不高”繁冗排练计划,还得寻求外援来增加乐队编制,除此外乐手加时训练的话该有的福利也得去帮忙争取,对了,合唱团人员的选用,领唱和独唱的安排.更是关系户的重灾区。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调整了一番心态的瓦尔特指挥,又开始觉得有些心神疲倦了。

周围的人们来来往往,偶尔与之目光相对,他就机械地笑着回应。

“指挥先生,这是15号包厢28座的听众让我带给您的。”如此失神了几分钟,小跑的工作人员将一张信笺纸递了过去。

“听众?”瓦尔特随意接过,低头看了起来,“又是同行介绍信、乐迷告白信或是感谢信一类的么.”

乐章数,小节数,表情术语,简单的和弦名、音名或三两线条标记。

“这,这是.”瓦尔特越看,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越浓。

这上面的内容,用极为简明精炼的方式,指出了他刚刚演绎的“巨人”交响曲的所有重要问题!

当然,用“问题”一词也可能不太准确,像他这样的指挥家不可能会出现专业上的处理错误,这些指出的点,要么是乐队展现出的小瑕疵,要么是值得自己尝试调整的地方,要么是另一种“理解方式”的建议,有些是他注意到但还没想好怎么解决的,有些是他之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还有些是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

无一不是直指要害,拔云见日!

瓦尔特指挥的心脏在砰砰跳。

就这查看和思考的几分钟!

他此刻确定,哪怕这件事情没有下文,就这么到此为止,他都已经至少省去了自己几年的钻研精力!

当然,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它到此为止。

他的眼睛极速掠过这些数字和符号,然后终于松了口气,

右下角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人名和一个地点。

“舍勒是谁?”

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

但这份见地和功力

这个人说自己是范宁他都信。

15号包厢28座?……见鬼了!这个舍勒听音乐会时竟然坐的还是这么偏的角落!?

自己是没和他打过交道,加之客场地位不尴不尬,也留不到更好的内部票,可这节日大音乐厅自己的人是瞎了眼了么??

瓦尔特深吸口气,钻入指挥休息室,简单给助理交代了几句,又胡乱往公文包里塞了几件随行物品,便提着包一个大跨步直接消失在房门口。

……

早在瓦尔特遇到这个插曲几分钟前,讨论组考察团及大音乐厅管理方的一行人,就已经走离后台的演职人员筹备区域了。

“巡视长阁下,主教阁下,安排好的旋转餐厅在音乐厅顶楼,家兄和埃莉诺亲王随后就到,一会就让布谷鸟小姐先来见个照面,届时决赛之日还有劳各位多加关照了。”

这位诗人塞涅西诺的弟弟、音乐厅的副总监在前方引着路。

突然他看到一位穿华贵红礼服、姿态挺拔、气质雍容的女士,正携着另一位白裙少女朝自己方向走来。

女士脚下的步子有些快,神色间似乎在顾盼寻人,手上还持着一支通明璀璨的狐百合花束玉饰。

“库慈小姐?”

“您怎么来后台了?”

“那边的参评提前结束了吗?其他人呢?”

大音乐厅方面的管理人员纷纷问好或提问。这位身价地位炙手可热的名歌手,无论去到哪座剧院或音乐厅都是畅通无阻的座上宾。

库慈直接无视了众人的问题:

“请问舍勒先生是不是还在里面休息?”

她并不知道舍勒在哪,安也是午间时分就和他分开了,唯一确定的只是他在这里听音乐会,然后这里刚散场。

不过库慈默认这样的人肯定会走贵宾通道,在散场后也可能会有一些社交,所以她才会直奔后台。

结果考察组的这一行人同样面面相觑:

“舍勒是谁?”

……那就来不及解释了。库慈闻言直接掠过这些人,带着夜莺小姐朝里面寻找而去。

何蒙的表情平静如常,有人在寻人而已,没听过是大概率。

一行人继续走向顶层的旋转餐厅。

不过他旁边的联络员安娜,却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一些不经意的印象。

能在演艺场合被这位名歌手找寻的,多半也是职业音乐家,难道……是万千封不起眼的举荐信里面,自己偶尔瞧见的一封?只是由于可信优先级过低,还没有进入长官筛选的这一层?

这位特巡厅调查员随众人步行时蹙起了眉头。

她准备回头把那些堆积如山的信件重新仔细翻一遍。

…….

一分钟后,后台较靠里的走道上,瓦尔特指挥远远望着前方那位朝自己走来的风华绝代的名歌手,突然感觉今天的经历是不是有些魔幻。

“唤醒之咏”未达成是预期之内,有高人指点是意料之外,然后……竟然还有美人在听完音乐会后,持着如此名贵的玉石花束来为自己道贺?

虽然两人都是“持刃者”,但库慈小姐在十年前就达到了这一层次,造诣和身价比自己高多了!

看来自己今晚演得还是不错的……

但是,很不凑巧,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过去。

双方接连蹦出几句对话,都是一副礼貌客套但“来不及解释了”的样子。

然后开始大眼瞪小眼。

“您怎么也找舍勒!?”

“他之前居然坐15号包厢28座?”

“音乐厅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玩意儿?”

“.…..”

木地面在下一刻响起了急速的“咚咚咚”声。

范宁在信笺纸上写的地点,正好和目前讨论组众人待的地方在一下一上。

音乐厅顶层是一个旋转餐厅,而底层……登上检票大厅的石阶下方空间,修有一个不甚喧闹的宽敞酒吧,在音乐会开始进场之前,克雷蒂安的家族商队便预订了里面的大部分位置,并给范宁预留了一个专门的套间。

这里的光线柔和而不昏暗,整面整面的玻璃栅格里,五颜六色的酒瓶被煤气灯照得皎如日星,在手工编制的碎呢地毯上呈现出许多色彩鲜艳的斑点。

“瓦尔特先生,库慈小姐,你们好……”露娜的语气有些拘束,弱弱抬手加笑脸问好。

指挥家的形象高大又遥远,库慈这种级别的名歌手更是只在海报中见过画像,她第一次站得这么近,而且,居然还是同时。

当然,里边房间范宁的交代给了她非常多的底气,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老师说过,今天只约见瓦尔特先生哦。”

她记得老师的说法是,今晚不管是不是考察组要来,不见,不管有什么大艺术家的人拜访,不见,就算芳卉圣殿的大主教今天要来,都不见!

“只约见我?”

瓦尔特看到这位小女孩的容貌后,心中有些微微惊讶,虽然在他的信仰体系中没有“失色者”这一套,但他无疑十分清楚此类人群在南大陆是什么地位。

她居然和旁边的夜莺小姐一样,也是舍勒的正式学生?而且,似乎还是一副贴身小管家的样子?

瓦尔特在惊讶,而库慈听到后有些急了,她不禁强调道:

“舍勒先生,是吕克特大师表示想邀您一叙,他托我这位学生给您带来了……”

“请代我说句抱歉。”范宁的声音从包厢里间的帘子后传出,“今夜我邀约瓦尔特指挥商谈要事在先,无法爽约也无暇分身。”

“这……”库慈怔住了,安也怔住了。

连吕克特大师的邀请都能拒绝的吗!?

“露娜,要是库慈小姐不介意的话,你将那束狐百合玉石花的底座旋下来给我。”范宁又说道。

“啊?”小女孩对此表示不解,不过看到库慈的眼神和递进姿势,她还是接过了那束手感通透而冰凉的饰品。

一块薄薄的黄金底座被旋了下来,从重量与整体价值的比例来看,它可能值一百多镑,约占一成。

“其实吕克特大师不必以礼致谢。”范宁风轻云淡的声音再度从里间传出,“我并未为他题献什么作品,诗歌属于他,艺术歌曲属于我,若是他需要感谢我写出的歌曲,那我或许也得感谢存在这样的诗歌源泉……实际上这不过只是艺术自己的通感共鸣,无关乎艺术家的献礼与还礼。”

“当然,我仍旧十分乐意向吕克特大师请教与分享观点,但今晚有约在前,只能隔天再叙了,取下一小块黄金底座正是传达我这样的态度……”

“那么,库慈小姐先请回吧。”做完解释后,范宁再次下达逐客令。

……这位舍勒先生,真是个自我狂妄和尊重他人并存的奇人啊。

“我会转达给吕克特先生这层意思的,那希望择日再叙了。”库慈心中叹服一声,终于决定转身离开。

躺在里间摇椅上的范宁轻轻呼出口气。

其实自己并不是这种将恃才傲物挂在脸上和行动上的性格,与艺术大师们作交流是他非常愿意的,但想作出一些区分,只能如此了。

如果和以前那样走“长袖善舞”路线,重合度太高;完全低调默然行事,又会容易被怀疑是因为担心吸引力注意。只有现在这样,一方面屡屡风轻云淡地拒绝他人,另一方面又通过学生们不断高调行事,这才会让人觉得自己性格高傲洒脱,既没有“想要名利”,也没有“怕得名利”,一切只不过是无所谓的随心之举罢了。

瓦尔特进入里间。

他看到了舍勒这位带着忧郁的外邦人气质的游吟诗人。

的确是自己没见过,名字和相貌都极其陌生。

露娜和安在替老师做着周到的服务,为瓦尔特拿毛巾、倒鸡尾酒和切点心小食。

在简单的打招呼和闲聊后,瓦尔特心中冒出了一系列的关键词:巨人、演绎、指挥法、音响平衡、分句、呼吸、色彩块、织体语言……

他显然是希望能够就《第一交响曲》的见地畅聊一番,但一时间重点太多,反而找不到切入口在哪了。

这时范宁却是笑了笑问道:

“有没有考虑过体验一下‘唤醒之咏’?”

(本章完)

第371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48):好消息坏

体验一下“唤醒之咏”.

舍勒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是让瓦尔特感觉自己闷了一大口上头的高度酒。

他也的确饮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熟透的香甜浆果的酒精味纾解着之前登台的紧张感,勉强按捺住心中的向往与热忱思绪后,他信誓旦旦地开口:

“舍勒先生,如果您真的……愿意就‘巨人’交响曲的理解、排练和演绎问题指点我一段时间……一小段时间!我就有充足的信心,让自己手下的这支乐团在明年盛夏期间达成一次演出壮举!”

是的,充足的信心!这个说法表示自己有七八成把握!

就凭借那张信笺纸中闪耀着的见地与理解,他觉得不说自己能够完成全面升格,至少单单对这首作品的演绎水准绝对可以稳稳达到“伟大”级别!

“怎么还是‘巨人’?”范宁闻言摇头轻笑,与他碰了一下酒杯,“瓦尔特指挥,你知道你今晚最大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还请您指出。”瓦尔特言辞恳切。

“选曲,你的选曲有问题。”对方的话让他微微一愣。

“不讨论什么‘唤醒之咏’,那是一次伟大演绎中最高的上限,单从你今天面临的考察标准来看,实际上只需要确认你突破了‘持刃者’范畴,值得讨论组给予升格平台,让你在民众认知里很快成为‘锻狮’,这就够了,可你选了个‘巨人’当曲目,在他们眼里,就连我后者说的层次,都没给你判定至此”范宁慢悠悠说道。

“格”的形成机制是主观的,没有人能“决定”,只能“判断”,但它又是一种集体主观,所以讨论组整合资源、打造赛事或艺术界平台去作“流量扶持”是有用的,具有实力的艺术家能锦上添花,而虚名的成分没被打破前的虚名就是实名,在被时间淘洗下来前,它们依旧是有效的“格”,当然,由于资源是有限的,当局也更希望把“流量”用在“实力更实”的艺术家身上。

“舍勒先生说得没错。”瓦尔特诚恳地点头承认,“这个曲目虽好,但确实还不够重磅,不足以打动讨论组,我今年选择‘巨人’去做巡演,主要是因为自己的积淀还不够,在收到您的信笺纸前,其实我也计划了在明年夏季到来前要把‘复活’排出来”

?您的头是铁做的吗??范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连“复活”都出来了?

瓦尔特还在继续,而且眼里有一丝无奈:“不过,想必您比我更清楚,想演‘复活’是件令人振奋但无比麻烦的事情,我得拿出充足的理由说服我的总监,得寻找外援扩充编制,得帮乐手争取补贴,还得想办法和合唱团里面的那帮关系户斗智斗勇……说了这么多还全然不是艺术的事情,在着手攀登‘复活’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峰前,我还得先在这帮人手中消耗掉大部分精力……”

范宁听到后面已经没在听了。

他心中在连连叹气。

这位瓦尔特指挥的性格古不古怪他还不知道,不过头部的钢铁纯度也太高了,他决定把原本委婉的提醒说得更明白点:

“如果你真想让那帮人重视你,把你推到那个更高的高度上去,你就不应该选择卡洛恩·范·宁的作品尤其是那两部交响曲,当时北大陆首演日前后的传闻你也清楚一些吧….”

其实范宁本来不用绕这么一圈,直接帮助瓦尔特实现“唤醒之咏”,是简单粗暴的“以力破法”,特巡厅不授予他“波埃修斯”艺术家提名都不行,管他的“巨人”或“复活”演得怎样。

但是,范宁有更进一步的运作想法:既然“舍勒”的身份安全度多了“画中之泉”这个变数后,远远高过自己的预期,瓦尔特又是一个对自己艺术理念有独特理解,且出身派系与北大陆毫无关系的人……

小小地给特巡厅添个堵,仅仅只是让自己心里畅快一下,比起让他们捏着鼻子提携瓦尔特,为何不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培养”出一位“亲信”出来呢?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但瓦尔特听了这句话后好像有些不开心了。

“所以我这次原来是遭了黑幕!?”他整个人作势欲起,硬生生地被范宁“你先别急”的手势给压了下去。

不精世故、不关注时事不等于智商低,实际上这样的艺术家理解力非常强,当范宁富有针对性地点出一些细节后,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一些关联的逻辑。

“说黑幕也谈不上,毕竟他们又不是针对你,你也不是被竞争对手给运作掉的。”范宁依旧笑得平静,“但显然,你被误伤了……个人建议是以后慎演范宁作品,不是说完全不能碰,只是如果你想在这一届丰收艺术节筹备期间有一个大的名誉飞跃,至少别在关键场合把他的作品当成个重磅动作去搞大新闻——”

“哪有这种道理!?!?”

瓦尔特突然将酒杯啪地往桌面上一搁,把旁边默默听着两人谈话的露娜和安吓了一跳。

“神秘侧的私人恩怨是一回事,艺术又是另外一回事!音乐就是音乐!……不瞒您说,我对自己现状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我的艺术造诣还不上不下,虽然名誉颇丰,跻身上流,却又不足以压倒性地征服一些东西……”

“别说演几首交响曲了,我还准备去特纳艺术厅谋个常任指挥甚至总监职务呢!不然我为什么要跑到南大陆来摸爬滚打?就是想借助一些排名稍次的乐团职务做跳板,等舞台经验和带团经历更成熟了,我就会去北大陆的旧日交响乐团应聘!”

“特巡厅暗中展示出对范宁作品的负面导向?讨论组也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舍勒先生,您对‘巨人’理解如此深刻,一定知道他的交响曲不仅代表浪漫主义的极致方向,还是一支投向未来的长矛!我相信只要经过一天又一天的潜心钻研,一切艺术之外的成见都将被艺术本身打破……”

范宁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头。

你艺术人格三观正,你忠于音乐,你讲“武德”,特巡厅不讲啊!

但凡是与人沾点边的事情他们是一概不做……

不过初次夜谈,时间又有点紧,他点到即止后,也只能先回归当下之事了:

“总之你有意愿去体验体验‘唤醒之咏’对吧。”

几长串话语吐出后的瓦尔特心中畅快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明年的‘复活’是肯定要演的,如果您愿意接收我为学生的话,就看您是否愿意指点,又愿意指点哪首了,说不定我明年还能看到范宁的《第三交响曲》……”

安看见自己的老师额头上开始冒汗,她开了一把折扇走到旁边开始给他扇风送凉。

“谁还去等明年?就今年。”范宁直接把夜莺小姐的扇子轻轻拽了过来。

“今年?”瓦尔特当场呆住。

今年离“花礼节”落幕还有四五十天,看起来时间不长不短,如果实力够的话还能做很多事,但是……“唤醒之咏”又不是只为自己一个人等待的!按照往年记载最迟在8月份下旬,也就是十多天后就总会有人达成了,也没准可能就在下一次缇雅城的任何地点。

“你不是三天后还有最后一场巡演么?”

“换个曲目,临时排一排,应该差不多,毕竟你和乐团的水平都还不错。”

范宁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并将一叠从移涌中带出的手稿放到了桌子上。

“您写了一首管弦乐作品?”瓦尔特大感惊讶。

不管如何,这位舍勒先生在指挥上能有此番见地,写管弦乐作品的话也绝对不会平庸,瓦尔特将自己的预期拔到了很高的位置,他双手恭敬地将其执起,开始读谱。

但是才读了个标题,他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已经不是用惊讶可以形容的了……

他心中已经在爆粗口了!

“《唤醒之诗》?”

这……数百年来也没人敢直接这么起名字的吧?

没错,这百年间的确诞生了相当多达成壮举的作品,甚至有很多作品的创作动机就是奔着这个去的,可它们都是另外的作品名,因为,没有人在构思或写作时就确保一定能成功啊!

——你起个明摆着为了唤醒的作品名,万一没唤醒怎么办?本来一部好好的作品岂不是废了?那些散落在音乐界乐谱岂不是成了个笑话?连收都收不回来!可能会被后人嘲讽好几百年!!!

这哪里是什么自信啊,这他妈的简直是完全没有任何退路的狂妄!

瓦尔特心中的粗口爆了一遍又一遍,虽然他表情竭力优雅,虽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谱面,但是,至少过了三分钟,他才开始实质性地读起谱来。

圆号在开篇吹响用作起床号的哀乐,在奇异而迟滞的同音反复“神秘动机”中,定音鼓铺陈着暗流涌动的三连音,哼鸣、破晓、悸动、情欲、扬升、锤击……极富想象力与对立性的语汇交错叠置、循环反复,宛如一场受到某种原始力量支配的神秘仪式……

开篇引子就是绝对的“伟大”手笔!而且风格十分独特,完全不同于范宁的那两部交响曲!

“一个选择。”范宁望着瓦尔特逐渐忘我的表情淡淡开口,“演它的话你需要更改一部分曲目,并且做一些突击排练,毕竟时间不甚宽裕……所以,如果演的话,你就拿去当做我的见面礼吧。”

这句话让陷入沉醉中的瓦尔特清醒了过来,一次指点,几番谈话,一首交响诗,他再无顾虑地徐徐站起,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口吻称呼也随之改变:

“谢谢老师。”

什,什么情况?安满脸都写着茫然。

不是一场超级厉害的指挥家和还要厉害一些的老师之间的谈话交流吗?

怎么自己突然多了个师兄了?

原来老师之前不是开玩笑啊!!露娜虽然有些心理铺垫,但还是感觉这一切也太不真实了。

“坦白说,更改巡演曲目是个麻烦。”得到坐下示意后的瓦尔特开始重新翻阅总谱,“音乐总监和阿科比音乐厅院方那帮家伙一定又会絮叨个不停,听众和客场方也要做解释……而且改变的不仅是‘演’,还有‘排’,乐手那边也需要做充足的工作,不过如此令人激动的机会我一定会去尽力争取,对了,老师您这首交响诗的演奏时长——”

瓦尔特说着说着突然闭上了嘴。

他大概翻了有十多页,从速度上看可能演到三四分钟的样子,然后……

没了?

“哦,我刚搭个架子,还没写完。”范宁靠在摇椅上随意解释道,“你再等等,等会我就继续写……”

这下轮到瓦尔特额头上开始流汗了。

一共三天就要演出,还得扯皮改计划,还得排练,然后跟我说才写了个开头?

还起了个《唤醒之诗》的名字?

见鬼了,要不是那些见地在前,这首作品开头又写得出神入化,他都怀疑自己刚刚的决定拜师是遇到骗子了。

“那个,老师……”瓦尔特讪讪一笑,“您一般写东西的速度怎么样?这个东西大概——”

“很快。”安满脸信心地示意他不用过多担忧,“我有体会,老师今晚就能完成。”

“这是首大型交响诗,而且我估计的演奏时长会超过30分钟。”

范宁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这位夜莺小姐对自己的自信似乎有些过于不讲道理了。

“可能要到明天。”

瓦尔特闻言松了口气:“那还真是恐怖的创作速度,不过老师,这次的排练时间真的太短了,您可千万别写得难度太高,尤其千万别跟范宁先生的作品一样……”

范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没事,你们就随便排排,有个主要效果就差不多能行了,这唤醒要求难道还能有多高么……”

还可以这样的吗?瓦尔特眼神逐渐呆滞。

正当他觉得三观和认知再次受到冲击的时候,房间帘子被“哗啦”一声急匆匆掀开了。

“爸爸?”露娜和安循声望去,以为是自己父亲克雷蒂安进来了。

结果冲进来的却是“指路人”马塞内古。

范宁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他已经交代过了今天有任何人到访都不要打扰自己的。

这位穿着绅士礼服的骑士面对四人的环视,脸上明明有些急,却是来了一句:

“舍勒先生,十分抱歉打搅到您,事情实在过于突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好消息。”范宁瞥了他一眼。

“教会的人在外面把克雷蒂安和特洛瓦控制起来了。”马塞内古的话让露娜和安大惊失色。

“?”

范宁满脸疑惑:“不是让你说好消息吗?我没准备听坏消息啊。”

“.”之前没意识到问题的马塞内古表情愣住,为什么舍勒先生完全不按套路来?

“骑士先生,为什么他们要抓我爸爸?”安的语气惴惴不安,又抱着一丝希望地问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马塞内古看了看安,又重新看向范宁。

“特巡厅也和教会的人在一块,他们终于要来考察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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