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平舆之战(二)

四月十六日,沈彧与桓虎相约同时对平舆县的东西两端展开齐攻,然而在攻城的当日,然而在攻城的当日,本该协助桓虎攻打平舆县东面城墙的陈狩,却来到了主攻西面的沈彧军中,这让看穿了陈狩意图的沈彧显得有些无奈。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沈彧当时苦笑着对陈狩说道。

陈狩闻言默然,良久这才解释道:“桓虎那边只是佯攻,我来城西,只是想看看能否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这解释,事实上连陈狩自己都不相信。

其实,倒也不是陈狩信不过沈彧,而是他知道沈彧——或者说商水一系的将领们,往年与平舆君熊琥颇有交情,生怕平舆君熊琥投降后受到沈彧的庇护。

这样一来,他陈狩就失去了向平舆君熊琥报仇的机会了。

因此他才来到沈彧的军中,美其名协助沈彧,实则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报仇大计,免得沈彧坏他好事。

毕竟面对沈彧,陈狩还是有些气短的,毕竟他还欠前者一条命,倘若沈彧一定要庇护平舆君熊琥,陈狩就算不满,也只能应诺。

不过事实证明,沈彧错估了沈彧,也错估了平舆君熊琥。

“呜呜——呜呜——呜呜——”

在三声代表进攻的军号声响起后,商水军的士卒们便对平舆县展开了攻势。

此时沈彧麾下的商水军,其实是不完整的商水军,毕竟像主将伍忌,陈燮、徐炯等高级将领,还有像项离、冉滕、张鸣等统领几支精锐千人队的骁将们,目前都在楚国西郢郡的当阳一带。当日为了伏杀楚水君,商水军出动了最精锐的兵将。

不过即便如此,沈彧麾下还是有不少良将。

比如擅长指挥投石车的「谷陶」,曾一度驻军在天门关的「吕湛」,以及新晋的骁将「岑宝」等等,倒也不至于缺将。

不过,鉴于项离、冉滕、张鸣等三名被称为「商水军之锐矛」的骁将此番跟随伍忌征战西郢郡,沈彧麾下商水军进攻的锐势稍显不足,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沈彧只能期待重新被调回商水军的吕湛、以及新晋的骁将岑宝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砰——”

“砰砰——”

魏将谷陶指挥的弩炮部队,已经向平舆县的城墙发动轰击。

只见数十架弩炮一齐发射,那声势当真是震天震地,纵使是陈狩,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弩炮。”沈彧轻笑着解释道:“冶造局早几年就研制的新型攻城兵器,据说燕王(赵疆)打下齐国,多亏了此物。……当然,这是冶造局的说法。”

陈狩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相信这种死物会是打下齐国的主要功臣,但他必须承认,这种攻城兵器的威力确实很大,这不,哪怕隔着老远,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平舆城墙上的楚军兵将,在遭到这种兵器打击时的惊慌与恐惧。

“轰!”

又是一枚石弹重重砸在城墙上,使平舆县城墙上的兵将们恍如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

“不要慌!”

在城门楼上,平舆君熊琥大声喊话,尽可能安抚着麾下的兵将们。

作为最了解魏国的楚国将领,平舆君熊琥当然知道魏国有种叫做弩炮的新型攻城兵器,此物纵使他在魏国人脉不小,也没有办法拿到手。

但这并不代表平舆君熊琥没有反制的办法。

他当即下令道:“叫城内的抛石机立刻反制魏军的弩炮。”

在平舆君熊琥的命令下,城内的楚军兵将们很快就操纵着抛石机展开了反击,甚至于,就连安置在城墙上的机关连弩,亦尝试摧毁魏军的弩炮。

但遗憾的是,抛石机这玩意的命中率实在低地可怜,而机关连弩呢,由于安置在平舆县城墙上的机关弩只是二代、三代造物,并非是最优质的第四代机关连弩,以至于在射程方面根本够不到弩炮,这让平舆君熊琥懊恼不已。

也不晓得是否是连上天都怜悯平舆县,片刻之后,城内的抛石机鬼使神差地,连二连三击中了沈彧军的弩炮,导致有四五架弩炮当场被摧毁,让负责指挥这些弩炮的魏将谷陶跳脚不已。

“看来纵使是弩炮,短时间内亦难取得成绩啊。”

观望了一阵的沈彧喃喃说道,旋即立刻就下令投入步卒,令步卒推着攻城车前进,采取双管齐下的策略。

商水军骁将岑宝接到命令,当即便率领步卒,推着攻城车向前推进。

见此,平舆城上的楚军立刻发动了数拨箭矢的反击,不过鉴于商水军装备精良,且对于防御飞矢类武器颇有一套,因此商水军这边的伤亡倒是微乎其微,只是这样一来,魏将岑宝麾下的士卒,其向前推进的速度就未免大打折扣,花了好大工夫,才将两架攻城车与十几架云梯战车推到城下。

攻城车,顾名思义就是撞击城门的战车,曾几何时完全依靠人力,但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新型的攻城车采用了绞索的设计,在增强了威力的同时,也极大地减少对士卒的要求,只需由几名士卒转动绞索,机关设计自会让攻城车一次次地撞击城门。

而云梯战车,其实关键就在于一架可折叠的长梯,所谓战车不过是它的基座而已,在经过冶造局的改良后,此物几乎可以杜绝城墙上敌军士卒推翻梯子的可能性,再加上基座以及长梯的梯身皆用铁皮包裹,因此纵使采取火烧的策略,也很难起到什么效果。

这不,原本打算用火攻反制的平舆君熊琥,很快就了解到了这一事实,看似那些云梯战车被烈焰吞没,但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摧毁,只能暂时阻止魏卒沿着长梯攻上城墙。

反倒是城门那边,由于平舆君熊琥早就命人掘土堵死了城门,使得那两架魏军的新型攻城车毫无进展,虽一次次轰击城门的声势就连城墙上的楚军兵将都感受地清清楚楚,但却丝毫没有轰破城门的可能性。

在一波混战后,采取首轮攻势的魏军退了下来,而负责指挥的魏将岑宝,亦将他所了解到的情况,派人逐一禀告了主帅沈彧,比如平舆县的城门早已被封死、是故无法用攻城车击破等等。

在收到岑宝派人送来的消息后,沈彧默然不语。

他并不意外于他商水军暂时没能取得什么成效,毕竟平舆君熊琥为了死守平舆,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倒是在旁的陈狩冷哼着说了句:“垂死挣扎。”

不过话虽如此,但陈狩心中却是欢喜,毕竟平舆君熊琥越是垂死挣扎,他才越是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在战场上将其斩杀,完成为父亲陈炳报仇的誓言。

就这样,在平舆君熊琥的‘垂死挣扎’下,沈彧的商水军与桓虎的睢阳军,首日并未能取得什么成效。

次日,沈彧与桓虎再次猛攻平舆县,可惜结果与首日相似,难以有什么进展。

然后过了第三日、第四日,直到第七日,纵使是沈彧都没有想到,在他以及桓虎二人的猛攻下,平舆君熊琥竟然能守足足七日,甚至于哪怕是过了足足七日,平舆城内亦不曾暴露什么溃迹。

“这可真是……”

沈彧太惊讶了。

毕竟在他印象中,平舆君熊琥的能力更多体现在人脉交际与治理邑地那些方面,至于此人在用兵上的才能,其实很是一般,在加上熊琥贪生惜命,说实话并不适合作为统率兵马的将领。

可没想到,这等家伙,却能挡住商水军、睢阳军两支魏国精锐长达七日之久。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七日间,纵使是报仇心切的陈狩亲自上阵,亦被平舆城内的楚军用箭矢给逼退了好几次,这让陈狩对熊琥稍稍有所改观——一直以来,陈狩都觉得平舆君熊琥只是一个草包而已,没想到,一旦认真起来,居然会如此难缠。

然而,平舆君熊琥的运气,似乎是终结在了第八日。

在攻打平舆县的第八日,魏将谷陶所指挥的弩炮部队,终于在黄昏前一个时辰,轰塌了平舆县西北端的一侧城墙,引得魏卒们一阵欢呼。

就连陈狩,脸上亦露出了笑容。

在他看来,只要有那片坍塌城墙这个缺口,他明日亲自上阵,定能攻入城内,斩下平舆君熊琥的首级。

不单单陈狩这么想,就连沈彧也觉得,平舆君熊琥能在商水、睢阳两支军队的围攻下死守城池七日,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了,就算魏军在第八日攻破了城池,熊琥也对得起他那楚国邑君的身份。

然而,就在沈彧与陈狩准备次日猛攻平舆县,一鼓作气攻陷这座城池的时候,在当日傍晚,平舆君熊琥便派人送来了投降的书信。

在这封书信中,平舆君熊琥表示他死守城池七日,万策已尽,已尽对得起楚国与楚王熊拓了,接下来,他得为自己的家族考虑,因此,他希望沈彧给他几日时间,使他能安抚城内的军民,献城而降。

看到这封书信,沈彧哑然失笑。

前几日他见平舆君熊琥死守平舆县,还以为熊琥已有了为楚国捐躯的觉悟,却没想到,熊琥依旧还是那个熊琥。

不过对于熊琥的投降,沈彧却也有些为难,在思忖了片刻后,他派人召来了陈狩,将熊琥的投降书信递给了陈狩。

在看完熊琥的书信后,陈狩气地满脸涨红,怒声骂道:“不知廉耻!”

愤怒的原因有两点:其一,一旦熊琥投降魏军,他就无法杀熊琥为父亲报仇了。

倘若是在其他人的军中,陈狩可能会不顾阻拦而执意杀死熊琥,但是在沈彧面前,他做不出,毕竟他还欠沈彧一条命。

至于第二个原因,想来就是熊琥在信中乞降的话语,让陈狩颇感‘不知廉耻’。

“啪!”

他将书信重重拍在案几上,拂袖而去。

看着陈狩拂袖而去,沈彧亦有些为难。

于公于私来说,沈彧都倾向于接受平舆君熊琥的投降,毕竟熊琥一旦投降,他魏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平舆,同时也能保全熊琥的性命。

他可是知道的,他魏国的皇后芈姜,此刻就暂住在商水县的「商君」府邸——即曾经商水县的楚人氏族为赵润建造的「肃王府」,虽然那位皇后并没有派人让沈彧留熊琥一条性命,但她暂住在商水县,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示了。

再加上沈彧自身与平舆君熊琥的交情,不可否认,他也万分希望熊琥的投降。

但是这些,他却不好对陈狩明说,毕竟他与陈狩的交情亦不浅。

想来想去,他只能劝说陈狩,尽可能地保留熊琥一条性命,至于日后同为魏国臣子,陈狩将会如何针对熊琥,沈彧也照顾不到了——总之他的目的就是保熊琥一条小命。

鉴于沈彧的反复劝说,陈狩虽然心中不甘,也只能接受。

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敢承认乃是「召陵英雄县令陈炳」之子,可不想再被魏国打为叛逆,使父亲在九泉下蒙羞。

然而,无论是沈彧还是陈狩,亦或是桓虎,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平舆君熊琥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无耻’,他那所谓的投降,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他托词需要几日时间安抚城内的军民,可实际上呢,熊琥却趁着这几日,抓紧修补坍塌的城墙。

他根本就没有投降魏军的意思!

四月二十七日,见平舆君熊琥迟迟没有献城投降,沈彧便派斥候去平舆县打探。

斥候回来后告诉沈彧,熊琥拆掉了城内的房屋,且堆砌泥石,修缮了坍塌的城墙。

“什么?”

沈彧闻言后大感错愕,当即带着陈狩、吕湛等一干将领,率领数千兵卒前往平舆县,近距离观察这座城池。

果不其然,正如那几名斥候所言,前几日被魏军的弩炮所轰塌的那段城墙缺口,早已经被堵上了。

『我居然被熊琥那厮给骗了?』

沈彧简直难以接受,亲自上前朝着城门楼喊话,叫熊琥亲自出面解释。

得知沈彧要求自己出面解释,熊琥来到城门口上,哈哈大笑道:“投降?哈哈!我熊琥这一辈子都不会投降魏国!”

“你、你敢匡我?”沈彧被气乐了。

他在心中暗骂: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你难道不知我是想保全你的性命么?

“哈哈哈哈。”平舆君熊琥在城楼上笑道:“沈彧,就算是你,也没想到我有这招吧?”说罢,他收起了笑声,目视着沈彧正色说道:“往日我熊琥贪生惜命,但这次,我熊琥决意与这座城池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再来战,沈彧!”

『……』

听着平舆君熊琥那斩钉截铁的话,沈彧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有些懊恼于熊琥的‘不知好歹’,但同时他亦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此刻他所见到的熊琥,已经不是那个贪生惜命的熊琥了,而是一位值得让人尊敬的敌人。

『是我小瞧你了,熊琥……』

在感慨了一番后,沈彧转头看了一眼陈狩,旋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陈狩自然明白沈彧那一记眼神的意思,无非就是后者表明不会再插手他与平舆君熊琥的恩怨,这对于陈狩而言,自然是一件好事。

『平舆君熊琥……原来也并非是懦弱无能之辈么?』

在深深看了一眼平舆县的城门楼,陈狩心中对熊琥稍稍有些改观了。

他之所以深恨熊琥,更多还是觉得像父亲(陈炳)这等英烈,不值得因为平舆君熊琥这等贪生、无能的家伙而亡,但如今看来,这平舆君熊琥,或也有可取的地方。

当然,虽然对桓虎稍稍有所改观,但这并不妨碍陈狩杀熊琥为父亲报仇,让这段长达二十几年的杀父之仇,做一了断。

四月二十八日,被平舆君熊琥所欺骗的魏军兵将,连同桓虎的睢阳军,再次对平舆县展开了猛攻。

在足足猛攻了五日后,平舆县的城墙再次被魏军用弩炮轰塌。

这次,平舆君熊琥没有再用诈降争取时间,想来他也明白,上当过一次的沈彧,肯定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四月二十九日,魏军攻破城墙,平舆君熊琥心知大势已去,但仍不肯投降魏军,率领愿意跟随他的麾下兵将,退守城内的街道,试图与魏军展开一场巷战。

“垂死挣扎……”

在得知熊琥的应对后,陈狩再次冷哼道。

但比起上一次,他的这句话少了几分讥讽,却多了几分敬重。

没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素来擅长巷战的魏军,在巷战中打得城内的楚军节节败退,逼得熊琥只能退守他的府邸。

在明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熊琥叫来了自己的长子熊繆与两个儿子,嘱咐道:“平舆已不能保,你兄弟几人带上你母亲与妹妹,赶紧投奔沈彧叔父去吧。……另外,你姑母乃魏国的皇后,目前人在商水,她可保你兄弟几人日后在魏国出仕。”

熊繆闻言大感惊诧,惊声问道:“那父亲您呢?”

熊琥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有些事,你是小辈,你可以去做,但为父不能!……为父这一辈子都将「忠义」二字挂在嘴边,现如今,该是为父尽忠尽义的时候了!”

“父亲……”熊繆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三人脸上闪过几丝决然,沉声说道:“父亲,孩儿愿跟随父亲一同为大楚尽忠!”

“混账!”

熊琥一巴掌拍在熊繆的后脑勺,随即对三个儿子骂道:“竖子,你等可是要叫我平舆熊氏一门断后?……速去!”

慑于父亲的威严,熊繆兄弟三人不敢再说,遂连夜收拾行装,投奔魏军主将沈彧。

得知平舆君熊琥的三个儿子带着家眷前来投奔,沈彧当即将熊繆三人唤到他跟前,询问情况。

见此,熊繆便将经过告诉了沈彧,听得沈彧感慨不已。

熊琥叫几个儿子投降魏军,这并不出乎预料的意料,但是,似熊琥这等贪生惜命之人,竟然当真要为楚国殉国,这却让沈彧倍感震惊。

『这让我该如何向皇后交代啊……』

沈彧暗自苦笑道。

当日陈狩就在沈彧旁边,自然也听到了熊繆的话,心中一阵默然。

次日,魏军猛攻平舆君熊琥的府邸。

想想也知道,就连平舆县的城墙都挡不住魏军,区区一座府邸,又如何挡得住?不过两个时辰前后,魏军便攻破了府邸前院,然而平舆君熊琥,却仍旧带着愿意陪他而死的百余名士卒,死守内院。

远远看着熊琥身穿甲胄,浑身是血奋力杀敌,陈狩不知为何竟没有亲自上前杀死对方的意思。

『……只是我不愿趁人之危而已。』

陈狩暗自以熊琥身上的伤势作为借口。

“他……不愿投降么?”

他询问不远处的魏将吕湛道。

吕湛摇了摇头,旋即再次朝着平舆君熊琥喊道:“熊琥,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降么?”

此时的熊琥,其实已满身是伤,但不知为何却精神抖擞,闻言哈哈大笑道:“我熊琥,死亦不降魏国!”

见此,吕湛点点头,正要挥手命麾下的士卒继续攻击,却忽然听熊琥喊道:“等等!”

出乎吕湛的意料,熊琥还是没有投降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了陈狩,便指着陈狩喊道:“那魏将,可敢与熊某一战?”

“……”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狩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响才意识到熊琥指的竟然是自己。

“你?要我与你一战?”他表情古怪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哈哈哈。”熊琥哈哈大笑道:“你曾刺杀熊某两三回,熊某岂能不知你是何人?来!”

『他,这是故意给我报仇的机会么?』

陈狩皱了皱眉,随手从身边的魏卒手中接过一柄战刀,徐徐走了上来,目视着熊琥莫名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没打过如何知晓?啊——!”

大叫着,熊琥挥舞着手中的利剑,朝着陈狩冲了过来。

然而,陈狩只是侧身一闪,用脚勾了一下熊琥的右脚,便让后者因为惯性而跌倒在地。

『就你这粗劣的武艺,何来的勇气与我一战?』

瞥了一眼栽倒在地的熊琥,陈狩暗自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二人的武艺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陈狩哪怕只是展露两三分本领,亦足以将熊琥轻松击败。

那轻松的程度,甚至让陈狩觉得他将熊琥视为仇敌简直愚蠢至极。

然而熊琥似乎并不气馁,再次挣扎起身,看着陈狩自嘲说道:“没想到差距竟然这么大,不过……再来!”

“……”深深看了熊琥半响,陈狩沉默了片刻,仿佛很艰难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到此为止吧,熊琥……你投降吧,我不杀你。”

熊琥闻言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作为你杀父仇人的我,若死在其余魏卒手中,难道不会叫你抱憾终身么?更何况,我熊琥从未想过要故意死在你手中,你父是否是因我而死,与我何干?……来!让熊琥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

『……』

陈狩深深看了一眼熊琥,眼眸中浮现几丝敬重,握紧手中的利剑,首次摆出了应敌的架势。

“如你所愿!”

魏昭武九年四月二十九日,魏将沈彧、桓虎、陈狩攻陷平舆县。

楚平舆君熊琥,誓死不降魏国,力战而亡。

(本章完)

第1732章 五月

“哟。”

当陈狩从平舆君府走出来时,他听到一声招呼,抬起头来才发现是桓虎,后者轻笑着问道:“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报仇的感觉……么?』

陈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正是这只手,方才手持利刃一击刺穿了平舆君熊琥的心口,叫后者在最短暂的痛苦中咽气——就连陈狩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何会那样做。

既然是为了报仇,那理当让仇敌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不是么?

然而,即便是亲手杀死了平舆君熊琥,可是陈狩心中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有丝丝的惋惜。

但不管怎么样,这份维系了二十余年的恩怨,终于就此终结了。

“陪我喝酒去。”

揽住桓虎的脖子,陈狩硬是拽着前者朝着前方走去。

一个时辰后,魏军主帅沈彧叫熊繆兄弟三人收敛了平舆君熊琥的尸体,旋即带着尸体,带着熊繆兄弟与其两个妹妹,一同返回商水,向正在商水县等待消息的皇后芈氏禀告这个消息。

正如沈彧所猜测的那样,在伏杀楚水君后就颇为思念夫君、思念儿子的魏国皇后芈姜,其实本欲早早返回雒阳,她之所以还留在商水县,无非就是在等待平舆君熊琥的消息罢了。

魏昭武九年五月初二,熊繆兄弟带着两个妹妹,带着父亲平舆君熊琥的尸骸,在沈彧的亲自带领下回到商水县,在县内的「商君府」,见到了他们的两位姑母。

“姑母,父亲他……过世了。”

在见到芈姜、芈芮两位堂姑母后,年过三旬的熊琥长子熊繆双目含泪,悲声禀道。

芈姜面色微变,欲言又止。

记得前一阵子,也就是在伏杀楚水君后回到商水县,芈姜曾亲自写信给堂兄平舆君熊琥,希望后者能顺应大势投降魏国。

毕竟在她看来,楚国此番十有八九已无法保全,倘若平舆君熊琥肯投降魏国,凭着她芈姜母子在魏国的权势,定能保下熊琥一门。

甚至于,就算不依靠她们母子的权势,单凭她夫婿赵润与熊琥的交情,只要熊琥肯投降魏国,魏国亦不会对熊琥一门怎样,就好比齐国的临淄田氏,在魏国吞并齐国后,依旧还是地方上的望族。

但很可惜,平舆君熊琥没有回应,想来他当时已经决定要为楚国殉国,没有接受堂妹的好意。

在没有收到熊琥回信的情况下,芈姜便在商水县暂住了下来,甚至于,曾想过嘱咐西路魏军的主帅沈彧尽可能保全熊琥一条性命。

但考虑到女人不应当介入国家大事,芈姜最后作罢了授意沈彧的想法。

然而她万万也没有想到,似堂兄熊琥那等素来贪生怕死的人,此次竟然这般有骨气,毅然战死沙场,顶多只是叫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来投奔魏国。

说实话,芈姜曾经以为,就算熊琥不肯投降魏国,他也会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向南逃亡,或者向楚东逃亡,毕竟熊琥在与商水郡沈彧、伍忌等魏将的交锋中,十次中有十次都是以落败逃亡收场的,有哪次是正面扛到最后的?

唯独这次……

在芈姜暗自叹息时,实际年龄比熊繆大不了几岁的‘小姑母’芈芮,却睁大了眼睛怒声问道:“谁?谁杀了熊琥?”

在弟弟妹妹放声悲哭之时,熊繆偷偷瞥了一眼他应该称作叔父的沈彧,见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便含糊其词,并未透露杀死其父的人乃是魏将陈狩。

芈姜注意到了一幕,平静地说道:“熊繆,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来,不可有半点隐瞒。”

熊繆看了一眼沈彧,见后者在一番犹豫后微微点了点头,便将事情经过通通告诉了眼前这位年纪比他大不了十岁的大姑母,包括其父熊琥前几日晚上召他们兄弟三人训话,要求他们投奔魏军,也包括其父熊琥最终被魏将陈狩所杀等等。

“陈狩?哪个陈狩?”

芈芮凶相毕露,双目杀气腾腾:“我去杀了此人为熊琥报仇!”

说着,她迈步就要走向殿门处。

不难想象芈芮心中的愤怒,毕竟平舆君熊琥与楚王熊拓,是这世上最疼爱她们姐妹的两位兄长,而对于芈芮来说,不同于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偏袒楚水君的熊拓,熊琥一直以来都站在她们姐妹这边。

不客气地说,尽管熊琥欲杀楚水君跟溧阳君熊盛的想法类似,都是为了他楚国的利益着想,但不管怎么样,若非他的私下授意,暗中叫其部将陈礼逼楚水君一行人走陆路返回楚国,芈芮与张启功又如何能在陆路截住楚水君?随后芈姜又如何能截杀楚水君?

因此可以说,从始至终平舆君熊琥都是站在芈姜、芈芮两姐妹这边的。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素来疼爱自己的兄长熊琥亡故,芈芮又岂会不动怒?

然而见此,芈姜却一拍座椅的扶手,微怒叱道:“站住!”

“姐?”

芈芮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姐姐,却见姐姐用不容反驳的语气命令道:“你且先回内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离这座府邸一步!”

“姐?”

“还不快去!”芈姜怒叱道。

抵不过姐姐的盛怒,芈芮这才愤愤不平地离开了殿内,自行回内院生闷气去了。

待等芈芮离开之后,芈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熊繆兄弟三人,诚恳地说道:“熊繆,本宫虽比你年长不了几岁,但辈分在此,遂托大称你一声侄儿……”

“大姑母言重了,合该如此。”熊繆连忙拱手拜道。

见此,芈姜点点头,话音轻柔地说道:“本宫这些年虽在大魏,甚少与你父来往,但在本宫心中,你父始终是本宫姐妹最敬重的兄长……今你父亡故,但只要有本宫在,你平舆熊氏一门,自不会因此而衰败,若是你兄弟几人愿意,过些日子不妨跟随本宫一同返回雒阳。”

因为熊琥死前早就叮嘱过儿子要牢牢抱住堂姑母芈姜这棵参天大树,熊繆当然不会拒绝这位堂姑母的善意,毕竟这位姑母,那可是魏国的皇后,其子赵卫那可是魏国的太子,只要攀上这根高枝,他们兄弟三人日后在魏国定能飞黄腾达。

想到这里,熊繆连忙说道:“一切皆凭大姑母做主。”

“好。”

芈姜点点头,随即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至于你父死于陈狩之手这件事……”

听闻此言,来时就受到叔父沈彧叮嘱的熊繆连忙说道:“大姑母,我兄弟三人并不恨陈狩将军,并无向陈狩将军报仇之意。终归家父是求仁得仁,为大楚……不,为楚国尽忠而亡,且陈狩将军亦是在战事中光明正大杀死了家父,并未采取任何卑鄙手段,因此,侄儿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芈姜有些惊讶于熊繆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点点头感慨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对了,你父生前除了叫你兄弟三人投奔我大魏,不知可还有什么交代?”

“回禀大姑母,家父生前还叮嘱过几件事。”在朝着芈姜拱了拱手后,熊繆正色说道:“第一件事,家父希望能安葬在平舆……”

“唔。”芈姜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其二……”熊繆偷偷瞥了一眼沈彧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侄儿有一幼妹名「婵」,今年年芳十六,早些年,家父尝希望能将小妹嫁予沈叔父的长子沈康贤弟,后来只因魏楚两国关系恶劣,是故作罢,若大姑母能促成这桩美事,想来家父在九泉下亦能瞑目了……”

“这……”

芈姜抬目看向沈彧,却见沈彧正没好气地瞪着熊繆,脸上倒也并无反对之意,心中一动便问道:“宗卫长,关于此事,你意下如何?”

『熊琥那厮……』

沈彧暗自咬牙切齿,毕竟平舆君熊琥想将其女儿塞给沈彧的儿子沈康作为正室,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只不过当初沈彧碍于魏楚两国的关系,不想旁人说闲话,是故坚决拒绝,不过眼下嘛……

回想起熊琥生前为了此事,三番两次舔着脸来说项,再想到其如今已成一具冰凉的尸骨,沈彧暗自叹了口气,拱手抱拳说道:“沈彧并无意见,一切皆凭皇后做主。”

听闻此言,芈姜自是欢喜。

毕竟沈彧乃是他夫婿赵润的前宗卫长,如今拜商水守之职,名副其实的边疆大吏,若平舆熊氏一门能与沈氏一家攀上关系,日后有些事就无需芈姜出面帮衬。

至于给作为太子的儿子赵卫提前铺路这种事,芈姜倒是没有想过。

“既然如此,那就由本宫做媒,促成这桩美事,可好?”芈姜眼眸含笑地问道。

“谨遵皇后之意。”沈彧抱拳应道。

于是乎,沈彧之子沈康与熊琥之女「婵」的婚事,便在芈姜的授意下达成了,这桩美事,总算是稍稍冲淡了平舆君熊琥亡故带来的悲伤,想来熊琥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数日后,按照平舆君熊琥死前的遗愿,他被安葬于平舆县的郊外。

丧事过后,芈姜便带着张启功与芈芮、以及熊繆兄妹几人返回雒阳,毕竟,虽说她也可以暗中帮衬侄儿熊繆几人,但若是这几个侄儿能得到她夫婿赵润的栽培,自然是好过她一介女流。

魏昭武九年五月十五日,沈彧返回平舆县。

得知此事后,商水军副将南门迟前来迎接沈彧。

期间,南门迟询问沈彧道:“「那一位」有何指示?”

沈彧当然知道南门迟口中的「那一位」指的便是他魏国的皇后芈姜,遂微笑说道:“皇后已启程返回雒阳了。”

“呼,那就好。”南门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但凡了解皇后芈姜与楚平舆君熊琥关系的魏将,在前一阵子攻打平舆县时,皆压力颇大。

虽说从道理上来讲,他们身为魏国的将领,哪怕斩杀了作为‘敌将’的平舆君熊琥,也不至于落下什么口实,但说到底,若因此得罪了皇后芈氏,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杀死熊琥的乃是桓虎那一边的陈狩,与他们商水一系无关。

“桓虎那些人呢?”

在进城的时候,沈彧意外地看到城内皆是他麾下的商水军士卒,看不到一个睢阳军士卒,遂随口问道。

南门迟笑着说道:“那些家伙也晓得利害,早就逃之夭夭了……”

说罢,他见沈彧皱眉看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桓虎率军攻新阳君项培去了,你知道的,宋郡的司马尚那边战况目前并不乐观。”

沈彧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平舆君熊琥战死平舆,虽然对于与熊琥有交情的人而言是一件颇为悲伤的事,但对于魏国而言,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毕竟平舆君熊琥乃是整个楚西军队的主帅,此人战死,就意味着楚西很难再组织起像样的反攻了。

眼下楚西这边唯一值得顾虑的,便是西郢君熊焘,熊琥死后,唯有西郢君熊焘有能力再次组织起楚西的军队对抗魏国,不过考虑到西郢君熊焘目前正被商水军的主将伍忌攻打,这方面沈彧倒也不会过多担心。

对上伍忌那等猛将的人,有几人能有什么好下场?除非西郢君熊焘投降魏国,否则,此人最终十有八九会死在伍忌的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西郢郡战场无需沈彧这边协助的情况下,沈彧决定挥军攻打「九江」西部,占领那些沿河、沿江的楚国城池,封锁河流江域,这样一来,就算楚国已占据了巴国,能从巴国获得源源不断的粮食,也注定无法通过水运运到楚国。

没有粮食,楚国必败无疑。

魏昭武九年五月下旬,沈彧先挥军攻占「汝南」,待攻陷汝南后,继续挥军南下,攻占「九江」,彻底切断楚西、楚东两者的水路关系。

而此时,魏将桓虎、陈狩二人,已率领睢阳军占领了「固县」,正在挥军攻打「汝阴」,即将逼近「下蔡」、继而逼近楚国的王都「寿郢」。

得知此事后,新阳君项培大为震惊,连忙从「谯县」调兵,亲自率军南下阻击桓虎,而这就变相减轻了魏将司马尚的压力,使得司马尚在随后的时间里率军突进,先后攻克「下邑」、「酂县」、「临睢」几座城池,猛攻谯县。

此时驻守谯县的,乃是楚国的骁将「俞骥」,此人死守城池,再加上相城守将「乜鱼」率军支援,使得魏将司马尚暂时无法攻克谯县,但从整个战局来看,谯县被魏将司马尚攻陷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再说新阳君项培,新阳君项培从谯县率军南下之后,正值魏将桓虎、陈狩二人攻打「汝阴」,镇守这座城池的楚将,乃是「汝阴君项恭」的仅存亡的三子「项兴」。项恭的长子与次子,皆在当初熊拓联合魏国攻打宋国期间阵亡,这一度让熊拓不敢面对汝阴君项恭。

但是在后来熊拓率军前往楚东夺权时,汝阴君项恭却仍然带着第三个儿子项兴率军响应熊拓,让熊拓备受感动。『PS:具体看前文。』

而现如今,汝阴君项恭早已因为年老而亡故,三子继承了邑君之爵,此番毅然率领邑军,拼死抵挡诸魏将桓虎的军队,为新阳君项培南下支援争取了时间。

否则桓虎攻陷汝阴,继而紧逼下蔡、寿郢两地,后果不堪设想。

『桓虎军不是打楚西去了么?难道平舆已经被魏军攻陷了?』

对于桓虎出现在汝阴一带,新阳君项培颇有些诧异。

说实话,他从来都不认为楚西的平舆君熊琥能够在沈彧、桓虎等魏将的夹攻下挡住魏军,毕竟熊琥只是在管理封邑方面尚有几分才能,但论带兵打仗,还不如斗廉、俞骥、乜鱼等楚国将领。

新阳君项培只是惊讶于,魏将桓虎竟然能在平舆君熊琥逃到汝阴前,就率军攻打了这座城池。

要知道,凭着项培对熊琥的了解,后者在战场上最是惜命,一旦战事不妙,往往是第一个逃命的,以至于当年「诸国伐魏」的后半阶段,熊琥虽然被魏国猛将伍忌撵地到处跑,但伍忌愣是没机会擒杀熊琥。

因此,新阳君项培对于没能在汝阴看到熊琥而感到颇为惊诧。

直到后来,一些来自平舆的溃兵告诉新阳君项培,平舆君熊琥已战死在平舆县,这让新阳君项培大感震惊:素来贪生惜命的熊琥,此番竟然如此勇武、悲壮地战死于平舆县,誓死不降魏国?

“熊琥大人竟然战死于平舆?”

汝阴君项兴亦是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平舆君熊琥誓死不降魏国而战死平舆,这件事着实让楚国许多兵将大吃一惊——因为这实在不像是熊琥的性格。

相比之下,熊琥叫他的儿子熊繆三人投奔魏军的沈彧,这才更符合熊琥的性格嘛。

在思忖了一番后,新阳君项培派人将这件事禀呈寿郢。

数日之后,楚王熊拓收到了新阳君项培派人送来的消息,得知平舆君熊琥战死于平舆县。

就跟项培、项兴二人一样,楚王熊拓在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亦是怀疑。

一来熊琥并非是那种性格刚烈的猛士,二来,其在魏国亦有人脉,很难想象竟然会选择战死。

是的,选择战死!

『……』

死死攥着新阳君项培的书信,楚王熊拓双手都在颤抖。

记得前一阵子,当平舆君熊琥派人送信到寿郢,告诉他「楚水君已死」的消息后,熊拓还为此大为恼怒,当众叱骂熊琥,但归根到底,熊拓对熊琥的感情,要远远高于对待楚水君。

在熊拓心底,楚水君算得了什么?

在固陵君熊吾死后,曾经还在暗中支持前者的那些楚国贵族们,早已纷纷投靠了熊拓,就连季连氏、季氏、连氏、黄氏这些曾经鼎力支持熊吾的家族,亦在彻底绝望后向熊拓投降,在这种情况下,杀或不杀楚水君,其实已没多大关系。

当初楚水君战败之后,熊拓之所以赦免了楚水君,一方面是考虑到杀死楚水君也无法挽回那场战争的失利,而另一方面,他是准备留着楚水君‘日后再用’。

就比如说楚水君提出的那招练兵之策,正是这招练兵之策,激起了楚人强烈的怨恨,但不可否认,亦让楚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训练出了数十万的军队。

至于国人的怨恨,熊拓事后完全可以将其归罪于楚水君,用其一人的性命,来缓解国人的怨恨。

可没想到的是,楚水君竟然在从巴国返回楚国的期间,被魏军给伏杀了。

虽说熊拓后来还是将那练兵之策的过错全部归罪于楚水君,但不能否认,这效果比较在国民面前处死楚水君,那是大打折扣。

而不同于楚水君,平舆君熊琥的死,却让楚王熊拓感到痛心疾首。

要知道他与熊琥,有着超过四十年的交情。

当年还是懵懂时期的熊拓,就因为庶出的关系,被丢到叔父汝南君熊灏的身边培养,在那期间,熊拓碰到了熊琥。

当年的熊琥,在汝南、平舆堪称一霸,是一众熊氏子弟的头头,他与熊拓初次相识的过程,其实并不和睦,甚至于,二人小时候还打过好几架,且因此被二人的叔父汝南君熊灏罚跪在屋外的长廊下。

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在相处了一阵后,熊琥与熊拓就逐渐亲如兄弟了。

熊拓至今还记得,当他年幼时狂妄自大地喊出「我要成为大楚君主」的时候,熊琥用坚定的话语回答他:“若你欲为大楚的君主,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从那以后,熊琥就坚定地支持熊拓,无论是熊拓联合魏国攻伐宋国,还是在后来被魏王赵偲算计后转而进攻魏国,熊琥皆不遗余力地帮助熊拓。

直至今日。

纵观整个楚国,熊琥是熊拓最信任、最亲近的亲人,哪怕彼此曾因为楚水君而闹得有些不快,但熊拓也从未怀疑熊琥会背叛自己。

而事实证明,熊琥直到生命的终结,都没有背叛熊拓。

只是……

“砰!”

在遣退所有人后,楚王熊拓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当真?你要知道我只是庶出,若我要夺取王权,相信楚东定有无数人来阻碍我……说不定,你会因我而死。」

「哈哈,那又如何?堂叔说我不是当王的料,也没有当王的可能,而你不同。既然如此,我当然是帮你了!」

「呵?倘若你我谋事不成,那就是叛逆……」

「大不了我死在你前头!那些人怎么说来着?哦,王之臣,先王而死,死得其所!」

「你?殉死?嘿,我不信……」

“混账、混账、混账!”

在连骂三声后,楚王熊拓双目微微含泪,抬手遮在双目,低声喃喃。

“若我大楚果真覆亡,寡人一人殉国足以,何须你以死明志?蠢材!为何不肯投降魏国?”“唯独你,就算是投降魏国,我亦不会因此怨恨你……”

“该死的……”

“阿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