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放人

陆嶂手下的人刚刚离开,陆炎还没来得及开口同陆卿说话,方才护着陆嶂出了院子的校尉就又折返过来。

他冲陆炎又是客客气气一抱拳:“大将军,还请您将我们的弟兄放了,让他们随我们返回京城去。

屹王殿下说,大将军无凭无据,将他们扣留,于公于私都说不过,殿下知道您脾气急,性子火爆,方才气头上,将人绑了便绑了,若是能让您消气,也是他们这些低贱小兵的荣幸。

但是殿下的人,就算是处置,也要殿下带回去审问清楚,若是真有错,更要带回京去,交由圣上统一发落,否则便是动用私刑,这可是圣上十分厌烦的事情。

殿下让卑职提醒大将军,一样的错不能一番再犯,否则就算先前圣上相信您是无心之失,一时冲动,次数多了也就不信了。”

“你!”陆炎被气得瞪圆了眼睛,手都已经摸到自己的佩剑上面去了,眼看着就要拔剑将那该死的校尉砍成两节儿。

陆卿果断地朝一旁陆炎手下的士兵一摆手:“松绑,把人放了吧。”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看了看已经火冒三丈的陆炎,略微犹豫了一下,见他也没有开口否决掉陆卿的吩咐,便把那几个陆嶂的手下松了绑。

那校尉咧嘴笑,冲陆卿一拱手:“谢逍遥王成全!”

说罢一挥手,示意那几个人跟上自己,几个人快步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听不见了。

陆炎一个人兀自喘着粗气,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周围的安静似乎让他愈发烦躁,终于忍无可忍,唰地一把抽出佩剑,口中哇呀呀怒喝着便运足力气砍向院子一旁的一棵树。

那树的树干足有大碗的碗口那么粗,应该是已经在此处生长了许多年,被陆炎一刀劈过去,树干竟然齐刷刷地被砍断,上半截树干和顶上的树冠倒下来,要不是被旁边的院墙挡住,这会儿一旁的士兵们连躲都躲不开。

不过从那些士兵的反应来看,对于自家大将军的火气,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有谁面露诧异,只是很识趣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一声不响,免得一不小心引火烧身。

“三弟这一剑,好力道。”陆卿在一旁看着,开口竟然对此大加称赞起来,“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陆炎本以为陆卿开口会指责自己暴躁之类,没想到竟然是夸他力道好,不由愣了一下,方才的一股火被这句夸赞噎住了,发又发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嗨呀!”他别扭地将手中的剑一把摔在地上,“兄长你这是何意啊?!

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你便骂我一顿,反正我做什么都挨骂,都已经被骂习惯了!

你这样夸我,倒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陆卿笑了笑,朝旁边刚刚给陆嶂休息用的房间指了指:“屹王带人收拾行囊启程,也不需要咱们的帮忙,不如咱们就在这里聊聊天吧。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睡意。”

“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气都要气炸了!”陆炎哼一声,“走,那我们便进去聊聊天!

你们几个,在院子里面好生看守,如果有人鬼鬼祟祟想要靠近偷听,格杀勿论!”

说罢,他便率先进了屋子。

陆炎示意祝余同自己一起进去,在进门之前,他小声问祝余:“方才陆嶂身边那个校尉,之前在朔地可曾见过他?”

“没有见过。”祝余很确定地说。

陆卿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所以说,聪明的人不一定真的比别人聪明几分,旁人认为蠢的也未必就是真的蠢。”

祝余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方才也觉得那校尉着实是有些过于逾举了,甚至在陆嶂面前都有一点喧宾夺主的味道。

还有就是他每一次表态看似是在维护陆嶂,实际上无一不是在破坏陆嶂与其他兄弟之间本来有机会修复的关系,简直每一句都是在帮倒忙。

偏偏他这么逾举,陆嶂竟然一句也没有斥责他。

我刚刚就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现在一想,估摸着那个校尉或许是鄢国公的的心腹,这一次鄢国公不放心陆嶂独当一面,又怕做的太明显会让陆嶂伤自尊,所以才安插了一个官职不高的校尉在队伍当中。

陆嶂很清楚这一点,他既不甘心出门在外,离开了鄢国公的耳提面命就什么也做不好,又不能公然在那个心腹跟前立威,让鄢国公脸面上难看,所以才弄成了今时今日的这种样子。”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陆卿点点头,对一旁的严道心说,“你回去歇着吧,今天晚上还要警醒着点,我们也不知道那假堡主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来找他的嫦娥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今晚上我连眼皮都不会合一下,等到明日天明,那厮不敢光天化日跑过来的时候,我再补眠就是了。”严道心点点头,冲陆卿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与陆炎好好把话说清楚了。

陆嶂都已经走了,若是那假堡主不再回来这里,咱们也不会久留,估计很快也要再启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不用管我。”

说罢,他自己转身就往外走。

陆卿冲院门边的两个士兵点点头,那两个士兵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准备过去给严道心站岗放哨。

祝余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这才发现符文符箓都不在,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卿。

陆卿也猜到了她疑惑的是什么:“不用担心他们两个,或许晚些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既然人是陆卿派出去的,祝余也就不再担忧,跟在陆卿身后,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又把房门仔仔细细关了起来。

祝余作为“余长史”,这几日时常跟在陆卿身边,陆炎看到她跟着一同进来,倒也没有表现得特别诧异,只当是这位余长史是陆卿实实在在的心腹。

不过当他看到陆卿把凳子挪开,竟然先让这位余长史在桌旁落了座,然后自己才在一旁坐下来,他脸上的诧异可就遮掩不住了。

第399章 心头肉

“兄、兄长……你……这……”陆炎是个直爽的脾气,向来是憋不住事情的,现在也是一样,伸手朝祝余一指,“你要与我聊聊,我当你是要与我说些兄弟之间推心置腹的话。

这小子是你身边的左膀右臂,你让他也进来跟着听一耳朵,我倒也不介意。

可是……这直接坐到桌边来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陆卿笑了笑,扭头看了看祝余,对陆炎道:“她可不止是我的左膀右臂那么简单,说是我心头上的那块肉也不为过。”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是陆炎了,就连祝余都硬生生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的女子到底是如何消受那些肉麻情话的,她是不太清楚,不过今日她可以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是那种“生性凉薄”的类型,实在是吃不消这种肉麻麻兮兮的表白。

她作为当事人都吃不消,陆炎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陆卿,嘴巴里面舌头直打结,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心里面的震惊和疑惑问出口。

陆卿也没有等着他找回自己不听话的舌头,又道:“还有,你也不能叫她‘这小子’,理当称一声嫂嫂才对。”

这话一出,陆炎的下巴差一点掉在桌面上,他狐疑地看着陆卿,想要从他脸上看到努力隐藏起来的戏谑。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陆卿看起来态度十分认真且诚恳。

“你……你是个女的?”陆炎的脑袋终于转了转,有些吃不准地问祝余。

祝余这会儿已经从一身鸡皮疙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面色淡定地对他点了点头,开口不再哑着嗓子,用自己正常的声音道:“如假包换。”

陆炎还记得之前发现他手下那几个惨死的课税使,就是这个“余长史”验看的尸首,不禁惊讶道:“一个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手段,实在是世间少有!”

“三殿下过誉了。”祝余谦虚地摆摆手。

陆炎却并没有再同她说什么,而是转向陆卿,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兄长……据我所知,之前父皇曾经赐了一桩婚事在你头上,你也已经奉旨完婚了,对吧?”

“的确如此。”陆卿点点头。

“那……”陆炎的目光又朝祝余看了看,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直接地问道,“你寻了这么个心头肉一般的小嫂子带在身边,那位赐婚的大嫂子……她知道吗?”

“我这人,对感情本就淡薄,能遇到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子就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你哪来的什么大嫂子小嫂子。”陆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这个嫂嫂在你跟前,京城那边不是还有父皇赐婚给你的朔国……”陆炎只是一个嘴巴和行动有些时候比脑子快半拍的人,并不代表他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表情更加诧异,看向祝余,“你便是朔王的那个庶女?!”

“是我。”祝余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相比之下陆嶂发现“余长史”就是逍遥王妃的时候,惊讶得过于克制,反而显得平淡无趣,陆炎的反应就好玩儿多了,“我替陆卿作证,他的后宅之中真的就还只有我这么一个夫人,至少眼下是这样的。”

她最后那句调侃,让陆卿抬手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陆炎闻言,连连咋舌:“啧啧啧,想不到,这还真的是想不到!

祝成那老匹夫,竟然能生养出这么有胆色的女儿!”

他的封地位于与朔地和澜地都有接壤,平日里自然也没少听说朔国的事情,对于祝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也不陌生。

估计是实在过于惊讶,让陆炎的脑袋也有些短路,竟然将心里面最吃惊的事情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祝成毕竟是祝余的父亲,自己当着人家女儿的面叫人家“老匹夫”这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嫂嫂……抱歉……”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祝余笑了笑,摆摆手。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她对祝成都没有抱着多么深的感情,祝成对她而言,与其说是敬爱的父亲,倒不如说是不可或缺的双赢盟友。

更何况,客观来说,陆炎的那个称呼,倒也还算客观……咳咳……

“嫂嫂……这些天……有些失礼,还请嫂嫂不要见怪!”陆炎回过神来之后,想一想,这些天里自己好像没少管祝余叫“你小子”,有些讪讪地摸着后脑勺,赶紧表达一下歉意。

“三殿下为人坦率,个性爽直,待人诚恳,又不端架子,并没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更何况自家叔嫂,更谈不上什么冒犯了。”祝余笑着摆摆手,表示无妨。

“我带她四处行走,本不合礼数,向来不同外人言明,所以今日才特意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才私下里告诉三弟。”陆卿适时地补了一句。

陆炎恍然大悟,一脸了然地赶忙点了点头。

祝余不动声色地瞥了陆卿一眼。

这只狐狸,话说得可真漂亮。

明明陆嶂早就在朔地知道了真相,又被陆卿拿捏准了不敢把这件事抖出去,之前在陆炎面前绝口不提,也算是在帮陆卿打掩护。

结果现在陆卿这句话听在陆炎的耳朵里,可就是截然相反的味道了。

这简直就是不动声色地卖给陆炎一个大人情,把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截儿。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说说今天的事吧。”陆卿在卖完人情之后,一本正经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陆炎一听他说到这个话题上,脸上再度阴沉下来:“兄长之前莫不是不信我所言之事?为何要让陆嶂那厮借故离开,还让他手下那校尉将我令人抓住的奸细也一并都给带走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若是不信你,这会儿也不用坐在这里,与你关起门来说话。

既然你都知道陆嶂的人马之中可能有内奸,将陆嶂和他的人都留在跟前,岂不是更不用想如何捉住那假堡主的事了?”陆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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