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第433章 赵柳对谈

第433章 赵柳对谈

渡海僧沉声说道:“先皇无心尘世,只有十余载寿元,留着残躯又有何用?若借真人一用,便又是数百年时光,说不定现在已经大业告成,众生皆渡,真人又有何错?”

理念上的分歧,争执起来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井九很少说这些。

神皇自然不会与渡海僧辩论,看着他问道:“当年你是近身服侍他的小沙弥?”

渡海僧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说道:“当年服侍真人的那些师兄,事后都被你们杀了,寺里的清洗一直持续了三十年,如果我曾经服侍过真人,你以为还能活到现在?”

禅寺钟声清悠,仿佛世外,但遇着这样的事情,也会一朝变成修罗场。

神皇没有说到太平真人因何失败,也没有说后续的事情,但渡海僧寥寥数语,便已经能让人想到当年的果成寺死了多少人,画面是怎样的血腥。

赵腊月神情漠然,觉得理所当然。

柳十岁则是有些感慨,问道:“那你为何会继续追随太平师祖?”

“当时我只是寺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和尚,没有受过欺负,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任何存在感。”

渡海僧望向禅室外,带着怀念说道:“某天我在塔林里扫落叶,遇着了住持,他问我的名字,修的什么经,现在懂了些什么,还有什么不懂,陪我扫了一下午的落叶。”

柳十岁再次想起菜园里那些讲经的夜晚。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会问渡海僧,就因为这样一次相遇,你便立誓追随太平,加入不老林,甚至在自己成为一代大德高僧后,依然不忘?

他没有问,赵腊月也没有问,因为他们都懂这是为什么。

无论修的是道还是剑或者禅,终究修的都是心。

只不过有的是修心诚,有的是修心静,有的修的是心动。

禅宗故事里,凡人最熟悉的便是旗动风动,但还是有些人会误以为,最后那句心动说的是男女之情。

自然不是。

不是说男女之情太小,而是太单一,撑不起天空,更撑不住大道。

神皇问道:“这三天里你一直闭着嘴,为何这时候愿意开口?”

渡海僧望向赵腊月与柳十岁,说道:“你们是神末峰一脉,景阳的后人,我开口就是要告诉你们,这次你们是怎么输的,而接下来……”

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时间会不断证明他是对的?”

渡海僧微笑说道:“不,真人会自己证明。”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为了杀死井九,他用了般若天下掌这种舍身法门,禅息尽失,十日之内便必死无疑,更何况还被神皇一掌断掉所有经脉。他能坚持到赵腊月与柳十岁回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这时候闭目而逝,竟是唇角笑,很是平静。

自有果成寺的僧人过来,把渡海僧的遗体抬走,禅室再次变得安静。

赵腊月走到榻旁,望向井九苍白的脸,说道:“如果渡海僧没有撒谎,那么关键便在于那道仙箓。”

神皇说道:“他身体的伤势已经镇压住,但那道仙箓朕也无法消除,只能看他自己到底何时能醒来。”

通天境强者,已然超凡脱俗,肉身不惧罡风,回复能力亦是极强,加上天心感知,很难被杀死。比如玄阴老祖,先是与神皇正面硬撼一掌,又被柳词真人一剑贯穿,可如果不是那一剑里带着青山剑阵的杀气,也不至于险些身死。

井九现在的境界当然要差很多,但他的身体很特殊,堪比通天境强者,也很难被杀死。

阴三的方案很细致,巧妙至极,竟是把他左手里握着的那道仙箓,当作了真正的致命一击。

白刃仙人留在仙箓里的那道仙识已经被井九用经文磨掉了很多,但还残存着最后一丝。

如果井九无法镇压住那道仙识,便无法醒过来,最后被反噬而死。

问题是,他现在沉睡本就是因为重伤后被仙识影响了神魂,又如何能够感觉到危险醒来?

……

……

卓如岁先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里张开双臂,却抱了个空,才发现那座小石塔已经不在身边。

他走出禅室,寻着果成寺的僧人问了问,才找到塔林边的白山禅室。

看着沉睡不醒的井九,他有些吃惊,待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且看我如何做。”

问道大会后,柳词在井九的左手上缠了无数道剑意,让仙箓里的气息不能外泄。

卓如岁是柳词的关门弟子,承天剑的修为自然也极精深,他自信也能做到。

走到榻边,他唤出飞剑,绕着井九的左手疾速飞行,带出无数道光丝。

光丝缚住井九的左手,越来越紧,最后首尾相连,打了一个结。

也就是在那个结打成的瞬间,井九左手里射出无数道光线,仙意蒸腾!

卓如岁闷哼一声,直接被震飞到禅室外的塔林里,在地上滚了二十几圈,直到抱住那座熟悉的小石塔,才停下身形。

神皇收回隔绝仙气的火翼,摇了摇头。

赵腊月走到榻前,闪电般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井九的左手。

十余道无形的剑意,从她的耳垂、发端、衣角里生出,割裂空气,让禅室里弥漫着凌厉的意味。

她想用自己的后天无形剑体,把那道仙箓里散溢出来的仙气裹住。

光线透过井九的指间与她的指间射出来,照亮她的脸与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直至最后终于无法支撑,喷出一口鲜血,只好松开了手。

柳十岁说道:“我就不试了。”

青山剑道以及西海剑法他都学过,但现在最厉害的还是血魔教的魔功,用魔功去对付仙气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卓如岁说道:“得赶快请师尊过来。”

赵腊月说道:“已经传信,掌门真人明日能到。”

卓如岁心想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为何师父到的这么慢?就算师父驭剑出了名的慢,也不至于要三天啊。然后他才想到师父一剑万里,重伤了玄阴老祖这等层级的大魔头,必然也损耗了很多剑元心血,需要调息修养一番才能出发。

他能想到的,赵腊月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她不明白的是,掌门真人到不了,剑律大人呢?

……

……

时间又过去了半天。

井九还没有醒来,左手里的仙箓越来越明亮,散溢出来的仙气越来越浓郁。

卓如岁心想反正没有办法,这些仙气可不能浪费了,闭着眼睛开始冥想入定,借着满屋仙气修行。

赵腊月与柳十岁自然没有修行的心情,坐在榻前的蒲团上,看着沉睡中的井九,沉默想着心事。

白猫蹲在井九脚下,很是老实,从头至尾都没有叫过一声。

赵腊月与柳十岁早就知道它在那里,但没有看它一眼,也没有理它。

“母亲怀着我的时候,朝歌城里一直在下雪,我出生的那天是腊月,所以我叫赵腊月。”

赵腊月看着沉睡中的井九说道:“在雪花里,他看过母亲肚子里的我,所以我才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弟子。”

听完神皇与渡海僧讲述的那些久远的故事,柳十岁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公子的真实来历,这时候听着赵腊月的话,想着她一直声称自己是景阳师叔祖指定的再世弟子,更加确定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从极度震惊里醒来,接着才想明白赵腊月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在排序。

这有什么好争的呢,在南松亭外门的时候,看着你在天空里驭剑,听着你的传闻,我已经不知道喊了你多少声师姐,后来你做了神末峰主,我更是要喊你师姑……

他想着这些事情,说出来的话却并非如此:“我叫柳十岁,是因为公子遇到我的时候,我刚刚十岁。”

赵腊月说道:“如果他遇到你的时候你三岁,难道就叫柳三岁?”

柳十岁心想如果公子当初在朝歌城看娘胎里的你时是夏天,难道你要叫赵大暑?

想是这么想的,说自然不能说。

他想着那段从菜园里追到大泽的旅途,心有余悸问道:“你最开始单独面对祖师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赵腊月想了想,说道:“很害怕。”

世间能让她感觉到害怕的事物与人很少。

但太平真人是青山祖师,是书里的人物,画像到今天还挂在那座小楼里。

她是青山弟子,当时凭着一口气,驭剑追杀而去,甚至不死不休,这时候静下来,再想着这些事情,如何能不生惧?

她望向沉睡中的井九,心知他就是想让自己感到恐惧,从而直面真实的内心。

三天前离开果成寺后,她便想明白了两个问题。

井九要把她丢在那座禅殿外,是要让她追着太平真人,不让他离开。

前些年她便已经可以破境进入游野中境,井九却不允许,那是因为想让她找到自己的大道。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的道路自然也不同。

就像她也很擅长推演计算,却无法走太平与景阳的旧路,那样很容易便走到道路的尽头。

井九不准她破境,便是给她出了一道题。

这道题并没有真实的答案,直到她不理会井九的意见,自行选择破境,这道题便会自然解开。

这意味着,不管是井九还是景阳真人,都不能再影响她的选择。

在朝歌城小雪里出生的她,在剑峰沉默修行的她,都带着景阳的意味。真到这一刻,她不再理会景阳真人的意图,剪掉了他喜欢的长发,强行破境,才真正成为了完全的自己。

赵腊月,就应该有一头凌乱的短发,就应该勇猛精进,不管不顾。

这就是井九想让她找到的答案。

赵腊月望向柳十岁,心想那你以后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呢?

柳十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选择什么道路的问题,迎着她的视线,担心说道:“如果公子醒不过来,或者仙箓真的爆发,那该怎么办?”

赵腊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会当这件事情以及这些年没有发生过。”

柳十岁沉默了会儿,说道:“我可能做不到。”

赵腊月忽然问道:“当年他去你们村子的时候,为什么会住在你家?”

柳十岁说道:“后来我问过公子,公子他说第一眼看见我,便看出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赵腊月说道:“有趣。”

柳十岁问道:“哪里有趣?”

赵腊月说道:“说不清楚。”

白山禅室里很是安静。

神皇站在佛像前,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卓如岁贪婪地吸收着井九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仙气,虽是闭眼冥想的空明状态,唇角也止不住地扬起,显得非常高兴。

赵腊月与柳十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交流并不是特别顺畅,如果换作别的人,可能会觉得有些尴尬,他们倒是很自然。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随便地说话聊天,只是这点便足够有趣。

……

……

小荷站在果成寺门外,看着那名知客僧,想要上前询问,却有些犹豫。

他们在菜园里已经住了好些年,与寺里的僧人相熟,平日里想进寺很容易,但今天果成寺发生了大事,便是连前来上香的那些官太太都拦在了外面,她也不例外。

一个年轻人从她身边走过,向着寺门走去。

小荷认出了对方是谁,有些吃惊。

那人背上系着一个笠帽,与普通的笠帽相比有些偏大,而他的眉毛与普通人相比,有些偏淡。

……

……

(用了半年的时间鼓足勇气,决定今天去拔智齿……听完主任医生的话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做了逃兵。智齿长的很正确,就是被骨头挡着出不了头,如果要拔就要破肉开骨,我怕,这时候坐在家里正在反省中。)

(本章完)

445.第434章 青鸟有信,井外有天

第434章 青鸟有信,井外有天

那个年轻人是中州童颜。

小荷在不老林多年,自然知道这位中州派天才弟子的长相,很是吃惊,心想他为什么会忽然来果成寺?然后她注意到童颜脚上的鞋已经烂了,更夸张的是,他的手指上还残着很多黑泥,与世人印象里的中州仙师模样完全不符。

来不及多想,小荷追了上去,说了几句话。

童颜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先前在山道上看到小荷时,他还以为对方是来果成寺里求香拜佛的小狐妖,没想到居然是那个传闻里骗走柳十岁的应城小荷。

“以你中州弟子的身份,自然能进果成寺,但不代表能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小荷看着他说道:“我不能进果成寺,但只要进入寺内,却能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童颜想着柳十岁与井九的关系,点了点头。

……

……

塔林里传来脚步声。

柳十岁去后园打水了,卓如岁闭着眼睛不肯醒来,赵腊月只好走到门槛前。

看到小荷带着童颜来到这里,她有些意外,更多的是警惕。

中州派的镇山神兽麒麟刚刚在果成寺里大闹一场,然后惨遭偷袭受伤离开,童颜这时候来做什么?

柳十岁端着热水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画面也是愣住了。

小荷看到他没事,很是惊喜,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水盆,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柳十岁说道:“给公子洗脚。”

小荷听着自然不喜,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轻声说道:“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她端着水盆走进禅室,看到佛像前那个背影,感受着淡淡的皇气威严,生出极大惧意,身体发软,险些把手里的水盆摔到地上。

柳十岁赶紧接过水盆,对着神皇说道:“自己人。”

神皇没有转身,也没有说什么。

如果小荷不是狐狸精,神皇对她稍有好感,先前那一刻她的妖丹便有可能被震碎。

小荷知道真的发生了大事,不敢在禅室里停留,对柳十岁轻声说了几句话,便退了出去,老实地站在塔林里。

在这里等着总比在寺外等着强,能与柳十岁隔得近些,还能看到他,足够了。

另一边,赵腊月听完童颜的解释,双眉微挑,面无表情说道:“井九不见客。”

她的眉很浓,如墨笔画成,挑起便如剑,话语同样锋利,不是不便见客,而是不见客。

童颜不喜欢她的眉,也不喜欢她的语气,但既然是求人,也不能发脾气,说道:“五天前我离开云梦,日夜兼程南下往青山去,半途才知道他可能在果成寺,万里迢迢而来,就算他不肯帮忙,也应该见一面。”

赵腊月看着他背后的笠帽,更加警惕。

笠帽这种东西,她与井九在世间游历的时候,戴过很多次,无论是南河州的、豫郡的、双河山的、海州的,各式各样的笠帽都见过,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笠帽。

五天前,麒麟已经来到果成寺,那时候童颜离开云梦应该与此事无关,可他为何要急着去青山找井九?

这时,禅室里传来神皇的声音:“让他进来。”

……

……

童颜走进白山禅室,来到榻前。

柳十岁在用温水给井九擦脚。

白猫被挤的没有位置,很委屈地把身子缩成一团。

柳十岁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看着脸色苍白、右臂变形的井九,童颜的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身体微晃,险些昏了过去。

他挖了六年的洞,要避开云梦大阵与麒麟的感知,精神整整绷了六年。

他带走青天鉴,连夜逃出云梦山,更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好不容易,他终于见到了井九,井九却是这副模样。

任谁处在他这样的境况里,都会支撑不住。

赵腊月不知道童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道:“现在你看到了,不管你想他帮你什么,他都没办法再帮你。”

童颜沉默了会儿,忽然把身后的笠帽取了下来。

赵腊月有些警惕,但看着神皇站在佛像前没有转身,知道没有危险。

童颜伸手把笠帽撕碎,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面青铜镜,镜面上有很多花纹图案,还有很多裂痕,看着十分古旧,奇怪的是,青铜镜的那些花纹图案里,还残着很多冰雪,不知为何始终未化。

赵腊月没有见过这面青铜镜,却能感觉到这面青铜镜里散发出来的玄妙意味,更加警惕。

柳十岁看到那面青铜镜,神情微异问道:“这是青天鉴的模型?”

在云梦山回音谷深处的洞府里,他看过的青天鉴是一个五十丈方圆的青铜境阵。

童颜说道:“这就是青天鉴。”

柳十岁这次真的吃惊了,看着他说道:“你居然把青天鉴带在身边?”

像青天鉴这样的天阶法宝,整个朝天大陆也找不出来几个,童颜就算是中州派的天才弟子,境界也不过元婴期,带着青天鉴在世间行走,那与找死有什么区别。中州派怎么会允许他这样乱来?

神皇转身望向青天鉴,叹道:“生者多哀,皆是如此。”

童颜不知道他的身份,看着他的容颜,感受着他的气度,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很是吃惊,心想果成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井九因何沉睡不醒?

神皇挥了挥手,一道带着远古气息的火焰落在了青天鉴上。

火焰渐渐熄灭,青天鉴表面残着的那些冰雪也融化成水,渐渐干涸。

嗡嗡嗡嗡。

禅室里响起这样的声音。

青儿挥动着翅膀,从青天鉴里飞了出来。

小女孩的身体近乎透明,似乎下一刻便会消散。

赵腊月心想这又是什么?

神皇说道:“没想到此生居然还有机会见到一位天宝真灵。”

青儿看了他一眼,本能里感到畏惧,尤其是她现在已经非常虚弱,随时可能消失。

紧接着,她注意到藏在床尾的那只白猫,也有些不安。

然后,她才发现沉睡里的井九。

她惊呼一声,飞到井九脸上,不停地转圈,显得焦急至极,就像找不到家的迷途小蜜峰。

“你还没教我怎么变成真正的人,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她不停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恐惧。

井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在众人的视线里非常清楚,但还是没有醒来。

青儿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小脸嗅了嗅,然后循着味道飞到井九的左手处,扑了下去,抱住他的手便不再放开。

“怎么了?”童颜问道。

青儿转身望向他,高兴说道:“他的手里有仙气!”

青天鉴被镇压在地脉里六年时间,里面的世界便等于冰封了近两千年,她的灵体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如果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很有可能就会死去。问题是像青天鉴这样的天阶法宝,朝天大陆有谁能够修复或者说医治?

青儿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井九。

井九对她说过,他曾经见过天宝真灵,而且比她还要更完整,还对她说过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所以童颜带着她离开云梦山后,便连夜向青山赶去,半途才收到书信知道井九在果成寺,又折向此间。

但青儿怎么也没有想到,井九的情况居然比自己还糟糕。

好在现在有了井九手里的仙气为补,她的灵体便可以维持不灭,至少不用担心立刻便会消失。

青儿抱着井九的左手,高兴极了,哪里肯放开,不停地吮吸。

井九左手泄露出来的仙气全部进入了她的灵体,禅室里的仙气自然越来越淡。

没过多长时间,卓如岁便从冥想里醒了过来,惊慌失措喊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童颜和死死抱着井九左手的青儿,大吃一惊,喊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

……

在禅室外的塔林里,众人简单的交谈了一番。

童颜依然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腊月自然也不会把果成寺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不过现在局面看起来似乎不错,那些散溢出来的仙气让青儿纳入灵体之内,井九的情形稳定了很多,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对付那道仙识。

童颜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说道:“青天鉴能够容纳的仙气数量有限,用不了多久这个过程便会终止。”

卓如岁不解问道:“青天鉴是天阶法宝,就只能容纳这么一点仙气?”

童颜说道:“青天鉴被冰封的时间太长,里面可以吸收仙气的生灵都还没醒来。”

这句话已经隐隐透露了些东西。

便在这个时候,禅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打嗝声。

众人走回屋里,发现青儿坐在井九身边,小手不停揉着微胀的肚子,灵体不再透明,明显稳定了下来。

赵腊月看了童颜一眼,心想这叫用不了多久?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不用怕!”

青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啪啪的可爱响声。

说完这句话,她飞了起来,纵身一跃跳进了井九的身体里。

就像是一只青鸟飞进井里,然后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

……

遥远的虚境里,一道剑光正在前行。

柳词真人是青山掌门,境界深不可测,飞剑的速度却始终是个问题,他也没有办法,连剑都没有,能飞出什么花来?

收到果成寺那边的来信,他顾不得真元损耗,便离开天光峰,向东海而来,眼看着便要抵达,忽然道心微动,掐指一算,知晓了井九现在的情形。

“这样也行?”

柳词微微一笑,转身就回。

此去青山路遥,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如果再往前面飞些,岂不是回去要的时间更长?

……

……

云梦山深处,雾气深沉,即便是剑修也很难视物。

麒麟如山般的黑影在里面缓缓移动,吸噬着灵气充沛的雾气,缓慢修复着身体里的伤势。

他在果成寺被玄阴老祖偷袭,这时候正在养伤。

他有些不解的是,当时自己化形为人,境界神通不及平时百一,按道理来说,玄阴老祖应该能重伤自己,但回到中州派后,却发现伤势不如想象里那般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便能回复如初。

雾气忽然狂暴的运转起来,麒麟向着天地散发恐怖的杀意,因为他感觉到……白刃留下的那道仙识就要灭了!

紧接着,他感知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无比震惊,顾不得伤势未愈,直接来到了地脉深处。

云梦大阵散发着连他都感到不舒服的威压,他眯着眼睛向着前方望去,眼神骤变,隐藏在面部肌肤下的那些筋脉骤然涨粗,仿佛要破壁而出,显现出血红的颜色。

地河与岩浆平行流淌,仿佛永远不会相遇,而原先摆在天寒枢上的青天鉴已经不见了!

神识微转,麒麟便发现了那条地道。

它顺着地道飞了出来,发现这里是云梦山边缘的一个洞府。

洞府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残留着极淡的一些气息。

啊!

麒麟发出愤怒的啸鸣。

洞府里狂风大作,附着阵法的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变成酥脆的薄皮,簌簌落下。

……

……

麒麟的啸鸣,传遍了整座云梦山。

所有的雾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中州派的所有弟子包括那些隐居的长老都走出了洞府,向着掌门真人所在的山谷望去,震惊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雾重便会露多,打湿了树叶,仿佛迎来一场很罕见的雨水。

白早收回手指,轻轻摩娑着指间的露水,直至变成轻烟化去无形。

她走到崖畔,望向遥远的东海方向,沉默不语。

两年前她便猜到了一些什么,麒麟的怒啸便是证明,而她并不需要。

童颜在半路上收到的那封信,本来就是她写的。

……

……

年节还没有完全过去,果成寺外的村子里偶尔还会响起爆竹的声音。

麒麟降世,老祖现身,神皇出掌,青山一剑,去年最后那天发生了无数大事,对人间没有任何影响。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想要相通是难事,本就不需要相通。

清晨的时候,井九的身体里飞出了一只青鸟。

青儿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他的身体里看到了些什么,甚至直到很久远后的未来,她也没有说过。

“天宝真灵,生而藏天下。”

这是井九在青天鉴幻境里告诉她的一句话。

她望向依然沉睡的井九,心想如果青天鉴就是我的天下,那你的天下在哪里?

在古老的神话里,青鸟是仙人传书的信使。

今天她没能带出什么消息,却有另外一个消息传到了果成寺。

神皇看完手里的符书,递给了赵腊月,然后继续站到佛像前,沉默不语。

赵腊月看完符书,想了想,递给了柳十岁。

卓如岁有些无奈,心想我入门可比他更早,你也太记仇了。

柳十岁看完了,才轮到卓如岁看,最后落到童颜的手里。

童颜是当事人。

朝天大陆所有宗派和朝廷都收到了这封符书。

中州派称童颜叛派,请天下正道修行者杀之,任何宗派或个人收留,必被云梦山视为不共戴天之敌。

童颜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双眉还是那样淡,因为皱都没有皱一下。

“我该走了。”

他把青天鉴用布包好系到背上,向寺外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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