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2.第1012章 争权夺利(5)

第1012章 争权夺利(5)

宫宴散去之时,已是人定时分。

群臣从未央宫北阙宫门鱼贯而出,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深深的忧色。

“丞相……”典属国徐争快步的靠近丞相刘屈氂,然后长身一拜:“今鹰杨将军立,比骠骑故事,下官甚为惶恐,还请丞相教之:下官该如何面对鹰杨将军号令?”

典属国,是汉大鸿胪下最重要的机构。

主要负责天下藩属义从事务并指导各藩属附庸王国/部族内部的内政外交。

一直以来,这个职务便被贰师将军系牢牢控制在手中。

依靠着这个优势,李广利才能在河西四郡予取予求,可以随时征调大批义从骑兵补充进汉军,甚至直接从辉渠、昆邪、休屠、月氏等部征兵!

相同的,若有人想要对贰师将军的势力范围,发起挑战。

典属国就是首当其冲的职位!

徐争当然明白,故而一散朝,马上就来找刘屈氂请教对策。

刘屈氂想了一会,又看了看周围,对徐争道:“贰师将军,天子大将;鹰扬将军,亦天子之将,社稷爪牙,典属国何必惶恐?”

刘屈氂拍了拍徐争的肩膀,笑道:“典属国当前第一要务,还是要将河西战事放在心头!放在紧要处!不可分心,要全力以赴,策应贰师将军的大策,为国建功,为陛下效忠!”

徐争听着,微微一楞,马上就明白了过来,立刻拜道:“下官明白,下官谨受教!”

现在,河西之战,已经一触即发。

这是贰师将军李广利与刘屈氂的豪赌。

也是李广利集团应对新的对手的最有力的反攻!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押上了河西过去二十多年来的稳定局面,用尽手段挑衅和刺激羌人、月氏人、匈奴人乃至于其他西域王国。

为的就是诱导各方势力,主动来到汉军经营日久的边墙之下。

让他们在汉军的作战范围内与汉军主动开战。

压力虽然大,赌注虽然很高。

但,只要赌赢,这场大战就会立刻鹰杨将军的漠北远征。

成为甚至超过当年漠北决战的旷世之战!

而贰师将军李广利则可以挟此大战胜利之威,重新登顶汉家最高武将的宝座,甚至拜为大将军、太尉,成为那个鹰杨将军的顶头上司。

如此一来,自然贰师将军系就可以不战而胜。

鹰杨将军的走狗们,将哑口无言,黯然失色,只能灰溜溜的夹起尾巴,低头称臣。

故而,争斗的关键,根本不在这长安。

而在数千里外的令居、狄道、酒泉、张掖、武威、居延、轮台甚至楼兰。

只要河西之战得胜,哪怕长安这里一败涂地,战胜之日,就能立刻反攻倒算,甚至拉清单将敌人一个个清算。

反之,即使长安能赢,只要河西败了,也将满盘皆输!

胜负早已经不是靠着政斗可以决定的了。

因战争而起的,必因战争而结束。

之前,徐争关心则乱,如今被刘屈氂一说,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他对着刘屈氂深深一拜,然后就转身离去,看得出来,他已经重新恢复了斗志。

但……

徐争根本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刹那,刘屈氂眼中流露出来的神色。

那不安与忌惮的恐惧!

“陛下根本没有采纳吾与其他同僚的建议……”大汉丞相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忍不住的战栗。

早在半个月前,不甘愿坐以待毙的他,就联合了本派系的同僚,砸下重金,疏通了宫廷关系,然后面见天子,陈述厉害,将可能的风险,以隐晦的方法,向天子报告。

而且,以刘屈氂所知,参与此事的不止是他和他的派系。

还有其他很多人,甚至包括了一些此前与那张子重关系亲密的大臣,也参与其中。

无数势力联合起来,向天子游说。

甚至在皇后、太孙、宫廷贵人之前,反复陈述厉害,晓以大义。

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事实上,在今夜之前,刘屈氂一直认定,天子已经采纳了意见。

那张子重必然将得高爵高食邑,而低配鹰杨将军的秩比。

天子也一定会因为忌惮大战之前的厉害,而不敢冒着可能刺激河西的危险,而将那张子重的鹰杨将军莫府提到贰师将军之上!

最多,只会是一个‘比贰师将军’。

哪成想,今夜发生的一切,将所有先前推定的事情,全部推倒。

一个‘比骠骑将军’的鹰杨将军,就此诞生。

而且,是由两位宗室诸侯亲执黄钺白旄以献天子,而天子以黄钺白旄授其大权!

更是亲口许诺‘从自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从此下至九渊者,将军制之’。

这等于授予后者,拥有征讨天下不臣,诛杀不服夷狄的权力。

只要其领兵出外,随时随地,都可以借此特权,节制其想要节制的郡国兵马!

包括,贰师将军的河西四郡……

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刘屈氂低下头来,咬紧牙齿。

他明白,河西之战,他与李广利都只能胜!

而且必须大胜之!

小胜乃至于胜利果实不够大,都可能招致厄运!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人不如故,衣不如新……”刘屈氂忽然笑着吟诵起这首在民间已经广为流传的诗歌,嘴角的笑容,满是苦涩:“可怜呐!可怜呐!丈夫哪里会知旧妇怨?人不如故?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呐!”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告诉了刘屈氂。

当今天子,已然不耐烦了!

不止是对李广利,也是对他!

哪怕他才上任丞相不过八个月……

但这位陛下,却已然按耐不住了……

不然,他便绝不会做出这种公然打脸,公然无视丞相的决定!

那不止是赤裸裸的向李广利表明态度:将军请拿出将军的态度来!

更是在对他这个丞相表明立场:朕欲建不世之功,丞相能佐则佐,不能佐,不如退位让贤!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英候鹰杨将军张子重!

新丰的实绩,万里远征的胜果。

使得这位陛下,重拾了壮年的雄心壮志!

他要立刻马上就看到成绩!

不能给他成绩的,趁早滚蛋,让能做出成绩的人上位。

不识趣的人……

朋友,你听说过条候周亚夫吗?

给你脸还不要脸,那就别活着了。

刘氏素来凉薄!

不管是对大臣,还是女人,乃至于兄弟手足。

………………………………

张越与刘进,联袂走出宣室殿。

司马玄、续相如、辛武灵以及匈奴的虚衍鞮,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张卿……”刘进对张越问道:“有功将士名单,是否已经撰写完成了?”

“回禀殿下,臣早已经将有功将士名单整理、确认完毕……”张越答道:“除司马将军、续将军、辛将军以及姑衍王外,符合上报朝堂,请求封赏的人,计有五千四百三十二人,其中乌恒、匈奴义从八百余人……”

至于司马玄等人的军功与封赏,自是轮不到张越来报告、申请了。

那是少府、尚书台以及丞相府的事情。

按照惯例,他们封侯是必然的。

就看能封多少?给什么样的地方了?

此外,虚衍鞮的单于之位,也是十拿九稳。

对张越而言,关键的重点,始终是上报朝堂的有功将士名单!

能否将名单上的人的封赏全部落到实处,能否实现所有诉求,关乎他本人的威权以及鹰杨将军的地位。

但这个事情,需要时间。

毕竟,几千人的封赏,几千个官职。

一下子想要落实下去,难度非常大!

“卿将有关名单送到孤的宫里来吧……”刘进道:“孤会亲自来操办这个事情!”

“殿下……”张越听着,连忙道:“臣岂敢劳动殿下?”

这事情,刘进若出面,当然是很好办的。

三公九卿,谁敢不给太孙面子?

拾掇拾掇,完全可以将最难安排和安置的将官,安置下去。

但,那不是张越想要的。

也非是张越的部下所希望的。

靠着太孙出面,才搞定有功将士的职位?

传出去,谁还瞧得起那些人?

这个事情,甚至连张越都不好直接出面争取。

这不是小事。

正主下场,要冒的政治风险实在太高。

更会破坏游戏规则——汉室素来,就是一个养蛊的地方。

强汉,不仅仅是精兵名将辈出。

正坛的撕逼小能手,也是一茬茬的长。

自高帝开始,朝堂内外,无日不斗,无日不争。

争斗纠缠中,诞生了一个个充满生机与斗志的团体。

当今天子在位的这些年里,更是不断上演着堪比后世宫斗剧一样精彩的剧情。

创造出了一对对冤家对头。

田蚡窦婴、公孙弘主父偃、张汤庄青翟……

能者上,庸者汰。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令整个国家变得极为好斗。

一言不合,就要灭人国家,毁人城市。

但,这样激烈的争斗,也有着强烈的后遗症。

田蚡窦婴、张汤庄青翟,最终都是同归于尽。

所以,游戏规则也渐渐完善。

到得如今,普遍承认的潜规则之一就是——王不见王。

两大派系相争,正主不下场。

先下场者要被天下嘲笑,是输不起的low逼。

一般,正主下场都是那种万不得已之下,破釜沉舟的决死一击。

故而,当初公孙贺与李广利争权夺利十余年,但李广利与公孙贺却依然可以坐到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哪怕明明就在他们眼前,彼此的部下已经打的头破血流,他们却依然可以含笑自如。

这个规则,张越不打算破坏。

更不提,让刘进亲自下场这种事情了。

那已经不是破坏规则,而是毁灭规则了!

刘进却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这数月来,他成长了许多,慢慢的也变成了一个熟知政务的正治人物。

所以他知道,一场空前的大战,就在眼前了。

新兴的军功贵族们,会挥舞着他们的功勋,将一个个官职、官署,抓到自己手里。

这场激烈的战斗,将彻底改写朝局,改变国家。

数以百计,甚至上千的官员、贵族将黯然失意,离开长安。

地方郡国,也将面临洗牌。

动荡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

毋庸置疑,这很招黑,也很招人恨!

刘进真的不喜欢这样,他性格素来喜静,不爱喧哗与撕逼。

所以,才主动提出替张越处理。

可惜……

微微的叹了口气,刘进知道,他是不可能说服张越,也没有理由说服张越。

张越看着刘进的神色,就知道这位太孙殿下的老毛病又犯了。

于是,轻声劝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况,这朝堂如一潭死水,沉寂已久,是时候放几条鲶鱼进来,搅动一下这死寂的水潭,让新鲜血液流动起来……”

张越在刘进面前素来很坦白、坦率。

因为他知道,刘进虽然有些圣母,但不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

他的圣母病,有些类似后世那些喜欢在网上指点江山的人,回到现实,还是会拎得清的。

刘进听着,沉默片刻,道:“孤知道啊……孤知道啊……”

“这是皇祖父的意思……”

“将卿与诸位,架到火上烤……也将贰师将军和丞相架到火上烤……”

“看谁先支撑不下去……”

张越闻言,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看着刘进。

他记得,数月之前,刘进绝不会想到这个地方,更不会明悟到这个地步!

仅凭这一点,这位太孙殿下就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正治意识与判断了。

更难得的是,他看出来了这些问题,却依然怀有一颗仁心,想要消弭矛盾,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促进团结!

这……简直是……

张越看着刘进,莫名的想起了那位已故数十年的太宗孝文皇帝。

毋庸置疑,只要刘进继续成熟、成长下去,并依旧怀有这样的仁心。

那么,大汉帝国恐怕就又将出现一位与那位太宗皇帝相提并论的君王了!

这是好事!

不过……

在现在,张越觉得刘进还是应该猥琐发育的好。

哪怕太宗皇帝,在未即位前,不也是以‘中庸忠厚’的形象,出现在外人眼里吗?

所以,张越立刻就上前道:“殿下,陛下圣意,身为臣子,臣不敢揣测,臣以为殿下宜当如是!”

然后,张越又转身看向身后众人:“诸公今夜什么都没有听见,对吗?”

司马玄等人立刻低头答道:“臣等耳鸣已久,未闻有声……”

刘进看着,忽地笑了起来,拉上张越的手,道:“卿实在多疑了!”

(本章完)

1033.第1013章 霍光的心思

第1013章 霍光的心思

天色将明,霍府后院的阁楼内的油灯,依然绽放着光明。

霍光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鹰杨将军……”他咀嚼着这个将名,不断的反复念叨着,内心无数思绪此起彼伏。

这是他失眠的第N个夜晚,更是他失眠程度最深的一个夜晚。

“大人……”其子霍山上前拜道:“小子以为,大人如此烦忧,不如去请张鹰扬登门做客……或者,大人派人去传个信,告知张鹰扬,大人有意登门拜访……”

“无知!”霍光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事情若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霍光轻声道:“当初,彼不过是新贵侍中,天子宠臣,吾与之,无论往来,皆不会为人所忌!”

“但现在……”霍光摇着头道:“无论是鹰扬将军登门密会奉车都尉,还是奉车都尉往拜鹰扬将军……”

“这传出去,怕立刻就是好大一场风波!”

前者,会被有心人利用,甚至成为攻仵他这个奉车都尉的王牌!

哪怕现在没事,将来也可能成为罪证。

至于后者……

霍光可还没到不要脸的地步!

想到这里,霍光就忍不住叹道:“若是那杨孙氏也回来就好了!”

若那个女人也跟着回来了,那么此刻他就可以走夫人外交的路线,让自己的妻子去与对方重建塑料姐妹花的闺蜜情。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传话和沟通也会方便许多,不必像现在这般苦恼。

霍山听着,忍不住道:“大人,何不去请金伯父做中人?”

霍光闻言,苦笑着摇摇头:“痴儿!你该不会以为,金日磾愿意做这个中人吧?”

他和金日磾交情密切,关系深厚,确实是事实!

但……

哪怕亲兄弟,一母同胞的骨肉,也要把帐算清楚,才能避免矛盾。

何况是这正坛上的盟友?

别人的关系,永远是别人的关系。

想要借用,就要付出代价!

而且,哪怕金日磾愿意,他家人也未必答应。

与其到时候闹得不愉快,还不如一开始就将关系撇清,这样至少还有一个缓冲。

早在漠南大捷传回长安的瞬间,霍光就明白了。

金日磾,从今以后不会再是他的亲密盟友。

金氏家族,也从此再不会与他关系密切了。

这不是什么世态炎凉,也与什么趋炎附势没有关系。

事实上,这是霍光和金日磾的默契。

在张子重崛起势不可挡之后,金日磾的地位,立刻就变得特殊起来。

他将成为一个缓冲,一个协调矛盾的存在。

在今天,金日磾的地位,更加特殊起来。

他成为了唯一一个可以在张子重与霍光、张安世等人矛盾甚至对立时,能够在两边周旋,两边缓和的存在。

而任何试图或者企图,让其下场,站到自己这边的行为,在霍光看来都是愚不可及的蠢想法!

因为,金日磾的地位,只有中立,甚至是偏张子重,才能有说话的分量!

不然,一个歪屁股的姻亲,而且仅仅只是一个侍妾的叔父,跑去一群骄兵悍将面前说话,哪怕再有道理,别人也不会听,甚至会厌烦!这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金家的其他人,也不会允许金日磾为了他自己,而恶了如日中天的鹰杨将军系,使得家族的未来指望,陷入被人议论和非议的境地!

这不止是一个正治问题,还是一个伦理问题。

“那怎么办?”霍山一脸懵逼。

“若是简单,为父何必苦恼这么久?”霍光冷笑着:“你啊,还是要多学学……”

“父亲大人,难道就没有想到解决之道?”霍山立刻就急了起来。

因为这天马上就要亮了!

天一亮,那位张鹰扬就会按照传统,入宫觐见天子,同时将其拟定的有功将士名单呈报上去。

在那份名单,呈递到天子案前开始,长安城内的战斗,就会立刻打响!

鹰扬将军系,也会从那时开始出现在人前!

哪怕是霍山,也知道,这场战斗将会波及朝野上下的每一个人,涉及无数人的利益!

鹰杨将军的部下,挟漠北决战后对匈奴的最大胜利而归。

战功就是他们最坚实最可靠的武器!

尤其是那些斩将夺旗、先登擒王之士,朝堂必然要给他们一个体面而合适的官职。

这样,天子就会遣使去询问他们想担任什么样的官职?想在那个地方继续为天子和国家发光发热。

按照惯例,这些人会推辞,说一堆‘臣本鄙薄之士,乡野之民……为陛下效死,为社稷效命,不敢望赏……’。

天子当然不会当真,而是会在接到奏疏后,再次派出使者,慰勉和嘉奖。

如是往来三次,他们才会扭扭捏捏的提出‘假如陛下看的起臣这样的粗鄙之人,那么若陛下能让臣负责XX工作,臣万死不辞’。

这样,一般情况下,天子都不会拒绝有功大将‘合理而谦卑的请求’。

于是就会诏下有司,让有司围绕对方的意图,给其安排一个‘适合的职位’。

职位的高低与职务范围,是与其功勋挂钩的。

按照过去的惯例,通常,这些有功之士,会咨询将主的意见,从而集体抱团选择一个或者多个官署进行突破。

就像李广利当年,就是以少府、太仆和大鸿胪为突破口,最终将少府、大鸿胪纳入控制,并将太仆的三十六苑里属于河西的部分掌握到自己人手里。

现在,鹰杨将军系,一定会故技重施。

所以,他们会选择从那里突破,就成为了关键。

在霍光而言,他是一定不希望,鹰杨将军的部下,将他好不容易培养和维系的团体,给冲个七零八落!

“办法……”霍光揉了揉太阳穴,道:“当然是有的……”

霍光看向霍山,忽然笑了起来:“不过需要吾儿吃点苦头……”

“嗯?”霍山不明所以,但本能的察觉到了异常。

“除武事外,张子重最在乎的就是新丰了……”

“吾儿愿不愿意,主动去新丰官署报名,参加下一次的新丰公考,并从基层的里正做起呢?”

这是最好的示好与拉拢方式。

更是最佳的暗示:张鹰扬放心飞,长安之事,为兄绝不给鹰扬拖后腿,只会帮忙!

没看,我连儿子都送到贤弟的部下去了吗?

贤弟若有事,为兄的儿子也跑不了!

唯一的问题是,能担此重任的儿子,必须是嫡子,且得有些能力,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霍山,是霍光唯一的选择!

其他儿子,都不合格!

不是太纨绔,就是太蠢!

只有霍山,虽然纨绔了一点,但总算还有些能力,不是很蠢。

霍山听着,瞪大了眼睛,恐惧万分!

新丰的基层官衙是什么处境,霍山岂能不知?

那是龙潭虎穴,黄泉九渊。

传说去了的人,全部都脱了一层皮。

那地方,工作狂比比皆是,疯子数之不尽!

通常,连休沐日,都能在乡官邑里看到几十个人在工作。

更要命的是,其基层的官员,最喜欢去田间地头,和泥腿子谈心,甚至下地一起劳作。

而,若有人不肯加入。

那就会被认为是‘无能之人’‘毫无仁心之士’。

瞬间长安城里的文人,就能写出几百篇批驳的文章,将这个人从上到下都黑个底朝天。

若是像他这样的勋贵子弟,恐怕只要敢偷懒半分,长安城里的文人,能写出几百万字的文章,将他黑成史上第一纨绔废物!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新丰那地方,现在已经成为了公羊学派的理想派与治学派的狂欢场。

而且,他们和长安乃至于天下文坛都有着密切联系。

过去数月,不是没有权贵子弟下去想要镀金。

结果……

大部分人都黑的不敢出门见人了。

其本人的正治前途与未来,更是付之一炬。

没办法,现在整个社会的舆论,都被公羊学派的激进派与理想派所控制。

这些家伙,天天拿着新丰吹。

说的好像只要天下官员都像新丰人一样努力,明天就可以跑步进入三代之治,迎来新王,甚至进入太平世,永享繁荣!

“怎么?”霍光瞪着眼睛,看向霍山:“汝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这点苦头都不肯吃吗?”

霍山一听,立刻就低下头来。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这辈子别说吃苦了,便是连饭菜稍微有些不合口,都要骂人!

如何能去新丰,跟那群疯子一起吃糠咽菜,更不提下地和满身臭汗,粗鄙不堪的老农说话了?

只是想想,他都会感觉恶心!

但……

父亲的压力,也不是他敢拒绝的。

霍山知道,只要他说个不字,天一亮他恐怕就得回河东老家,这辈子都别想再回长安了!

至于什么霍府未来的荣华富贵,更是将他绝缘!

看着自己儿子的模样,霍光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好许诺道:“汝是能去新丰,从一亭长坐到县中的主事,那这霍氏世子,吾必立汝!”

霍山闻言,立刻抬起头,对着霍光拜道:“儿子愿为大人分忧!”

不就是吃点苦吗?

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再说,如今的新丰,已经扩大到三县范畴,年后就要变成五县。

若是想想办法,说不定可以分配到一个比较安逸舒适的地方。

今天小年夜,祝大家阖家欢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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