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重回西洪,殿尊降临

颂名千百遍,换汝登天之功。

这种话,换一般人还真说不出口。

但听这位洪泽大仙的语气,倒像是莫大的恩赐。

两位年迈的无量道皇宗主脸色不变,静静盯着眼前这尊金身法相,完全没有对仙人的命令感到丝毫意外,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

薛颜刚接触到这个层次不久,略微挑了挑眉,想起这位功德仙先前对自己等人那命令的口气,还有这一路的从容淡定,再观其如今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模样,不禁有些想笑。

果然是苦修把脑子给修坏了。

哪怕身怀大功德,在没有兑现成正儿八经的实力以前,也敢如此松懈大意,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嗯?”

薛颜脸上的笑容稍稍收起,他发现这位功德仙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中的暴怒和惊诧,反而沉默立在原地,认真观察着阶梯之上的洪泽大仙。

有些反常啊。

镇狱金身的侧边,那头神情漠然,身披白衫的黑龙轻轻昂首,唇皮微翻,露出一排森寒尖牙。

它与这尊法相一般高大,倏然伸手按在了对方的肩上,压低嗓音冷斥道:“胆敢亵渎仙威,跪下!”

黑龙显然出身北龙宫,且身份地位不凡,哪怕不是龙王,也应该是其中翘楚。

稍加出手,便是溢散出了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贴身按住,莫说返虚境的镇狱金身,哪怕是沈仪本尊亲至,恐怕也是挣脱不得,只能被强行压跪在地上。

“……”

沈仪侧眸瞥了它一眼,身形却仍旧是挺拔的立于原地。

并非是藏了什么手段,能够以金身之躯抗衡黑龙。

仅是因为在其动手的瞬间,阶梯上的仙人忽然平静的扫了这头黑龙一眼。

仅是一眼,便让这头北龙宫的翘楚浑身泛冷,一时间僵在原地,片刻后才木然的收回了手掌。

“嗤。”

两位年迈的无量道皇宗主悄然移开了视线,在心中发出一道嗤笑。

不愧是妖魔贱畜,这马屁都能拍到蹄子上去。

这尊金身法相再怎么说也是受过仙庭认可,洪泽大仙能欺辱他,旁人也有这个资格?

蔑视仙威,岂不是把洪泽大仙一起蔑视了。

“仙友,你便在这深宫中陪着本尊罢。”

仙人收回目光,重新坐到了椅子上,随着其轻轻挥动袖袍,一枚看似寻常的漆红木楔掠出,噗嗤一声贯穿了镇狱金身的胸口,将其悍然钉死在了身后的蟠龙大柱上面。

沈仪垂眸看向心口,并未感觉到任何痛楚,只是逐渐对这具身躯失去了掌控。

就连动动手指都只是妄想。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像是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眸。

沈仪并非受虐狂,明知此行凶险的情况下,还要代替青花来遭这一罪。

之所以要接手这具金身法相,仅是因为他想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敌人。

直至现在,确实是察觉出了一些东西,但又好似没什么大用。

譬如刚刚仙人祭出木楔的瞬间,在妖皇印玺的帮助下,沈仪敏锐的察觉到了整个南洪的气息都被调动了一下。

这说明哪怕只是对一个返虚境金身动手,这尊仙人也是动用了白犀法宝的力量。

从这微小的细节上,便可得知,对方更习惯使用仙庭赐予的外力……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刚见了一次面,实在很难收集到足够的信息。

除此之外,就是先前在南洪的时候,仙人宁愿大费周章让南龙王前来桃源山庄看守,也没有亲自动过手,大概率是在忌惮着被仙庭发现。

但此刻,在自己被绑起来以后,对方却像是突然不在乎这个了。

沈仪感受着身上的绳索和符箓,思路愈发清晰,也就是说这些玩意儿可以遮蔽天机?

换而言之……金身法相已经不再受仙庭庇佑。

之所以还能保留性命,是因为仙人贪图自己身上的功德,需要慢慢消化。

想要保住这尊功德仙分身,就得看是自己成长的快,还是仙人消化的快了。

“呼。”

沈仪轻吐一口气,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心中早已掀起阵阵森寒。

这种与时间赛跑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太多太多次。

而且,至今从未输过。

念及此处,他重新睁开双眸,淡淡扫了眼面前的诸多身影。

自己身上这些能遮蔽天机之物,必然不可能出自洪泽,此刻却分发给了北龙宫和无量道皇宗执掌。

说明先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

整个北洪,压根没有什么妖族和修士的分别,都是一丘之貉,仙人狗腿。

既然如此,事情倒是简单了许多。

……

南阳宝地,山巅大殿。

沈仪缓缓起身,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便是出现在了祖师殿前。

身为南阳天地,他很容易就能感知到宝地内进了诸多外人。

只见平日里仅有玄庆一人祖师殿内,此刻却是坐的满满当当,六位宗主皆是神情复杂的盯着那座高大石雕,宝花宗主则是轻声与玄庆闲聊着什么。

看见沈仪进来,玄庆赶忙起身行了一礼,张张嘴,却发现嗓音有些沙哑。

宝花宗主轻轻搀扶着他的胳膊,朝沈仪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呼。”

玄庆咬了咬牙,吐出一口气来,将那哽咽感强行忍了下去。

除了师父,他并没有几个能交心的人。

也就导致了玄庆在得知了沈宗主竟然真的把当初那几句话放在了心里,并且踏出了实实在在的一步后,心神便一直震荡至现在,久久无法回神。

对方曾说过,想要去看看仙人,如果可以的话,顺便也带上自己。

玄庆不太清楚自己能否鼓起勇气,再立于那道身着白衫流云袍的男人面前,毕竟只要看见对方,他就一定会回想起师父那张惊恐扭曲,泪流满面的脸庞。

一生脊背挺拔,从未做过违心之事的老人,不负骄阳之名,却在最后祭炼了所有他最在意的门人。

仙人知道师父不怕死,甚至也没想过真的能救下徒儿,那日现身,大抵就是心中不忍,想要做点什么罢了,譬如陪着徒弟一起身陨。

但仙人还是找到了那个唯一能将其道心击溃的惩罚方式。

“我……”

玄庆咽了咽喉咙。

沈仪路过对方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便是略过了这个话题:“几位前辈有什么事情?”

“我们可当不起前辈二字。”

邓湘君苦笑着摆摆手,携着众多师兄弟起身行礼:“只是心中忐忑,不知需要做点什么,故此前来问问你这位南阳宗主有没有什么吩咐。”

叶鹫显然是个急性子,径直打断了邓师弟的客套话:“即便有宝花宗和搬山宗帮忙,南龙王身陨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那祁昭义迟迟不归,西龙宫总会察觉异样,要不要……”

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反正都要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若是等西龙宫先收到消息,有了防备,再呼朋唤友,召集一大群助力,到时候岂不是又要回到先前被动防守的局面。

总不能每次都靠着沈宗主一个人去解决这些妖祸。

“你干脆直接杀到北洪去。”

齐彦生翻了个白眼,这般轻浮的举动并不符合他平日里的性格,但在有了沈仪坐镇七宗以后,他倒也没有了再故作稳重的理由。

先前沉稳,是因为要压住几个师兄弟,现在反正都压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就像叶鹫说的,全听南阳宗主的就行了。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看着叶鹫在这里胡作非为。

西龙宫跟南边这群黄煞毒龙可不同,先不说实力问题,人家可没有把自己封锁在一地,无论是和东边还是北边,都一直保有联系。

想要动它们,哪有那么容易。

“先西洪。”沈仪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就凭先前借助金身法相看到的一幕,以自己等人如今的实力,去北洪压根都算不上一盘菜。

话音未落,场间已是一片寂静。

齐彦生嘴角抽搐了两下,自己开玩笑的话语,沈宗主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短暂的惊诧后,几位宗主又是重新看向了那尊高大石雕,眼神愈发复杂起来。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龟缩于偏僻之地。

就似叶鹫,不离开南洪,哪有机会去和同境修士切磋交流,寻找属于他自己的机缘,蹉跎这些年,迟迟无法突破境界,别说道境了,就连天境圆满也是渐渐无望起来。

南阳宗曾经带着他们出去了一次,有没有可能……再重新回去一次?

宗主们却是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玄庆的眼瞳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觉得这群师叔们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沈宗主想做的事情,可不是率领南洪七子重登顶尖势力,对方心里的假想敌,从来都是那尊仙人!

换而言之,自家宗主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局限于洪泽。

“我们三个随你一起过去。”

姬静熙眼角余光注意到了玄庆的异样,沉吟一瞬,随即看向沈仪,轻声道:“无论如何,身旁有几个人,总归是办事方便一些。”

“至于宗门,就留给邓师兄你们照顾了。”

身为小师妹,姬静熙很少会发表意见,但她只要开口,几乎没人会反驳。

几位宗主怔了一下,皆是点了点头。

现在南洪可谓是妖邪尽诛,以南洪七子的体量,压根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想要做的事情……绕不开东龙宫。”

姬静熙缓步走至沈仪身侧,征询道:“或许应该和紫娴通个气?”

“再说吧。”

沈仪并没有径直答应下来。

四洪之中,最让他感到棘手的其实就是东龙宫,倒不是说它们比北龙宫更强。

而是这群紫髯白龙和南洪七子……准确的说,是和玄庆前辈之间的微妙关系。

自从沈仪离开南阳宝地以后,便一直受到玄庆前辈的关照,无论是鸿蒙紫气,还是当初介绍去宝花宗寻求丹药,乃至于亲自前往七宗叫门。

皆是替自己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这份恩情,必然是要偿还的。

沈仪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东洪龙窟他势在必得,但这群紫髯白龙确实有些离谱,除去那个已经登天的紫菱仙子以外,竟是让人找不出丝毫对付它们的理由。

话说难听点,岳家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到南洪来查探,让自己顺利解决掉了南龙王,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有东龙宫在其中帮忙遮掩。

当初对付皓月霜虎一族的时候,也是玉山龙妃帮忙拦住了安廷风,否则结果还两说。

至于紫菱仙子……人家这几个宗主和玄庆本人都将这头仙人坐骑和东龙宫分开了,一码归一码,并未混作一谈,哪里轮到的自己来报这个仇。

如果可以的话,沈仪并不愿意做恩将仇报的事情,能有别的解决办法自然更好。

当然,前提是东龙宫是站在仙人对立面的。

沈仪侧眸朝着西边看去。

玉山龙妃明显是准备着什么计划,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知道东龙宫打算怎么对付仙人,多一条路可选应该不是坏事。

“何时出发?”

姬静熙等待沈仪想完,这才轻声问了一句。

将并肩而立的两人收入眼底,几位宗主突然有些感慨起来,南阳与清月,交相辉映,这一幕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就是不知道这日月之辉,能否还有重新挥洒于洪泽的一天。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动身。”

沈仪迈步踏出了祖师殿,要知道他的金身可还被困在北洪仙殿当中。

从穿越到现在,自己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再拖下去,青花以消解十万年杀劫所换来的功德,可就变成别人的了。

面对沈仪这般仓促的决定,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姬静熙叶鹫和齐彦生三人顺势跟上。

在门外几位道子的注视下,四人的身形缓缓消失,离开南阳宝地,各施神通,朝着西边远掠而去。

在宝花宗主的陪同下,玄庆神情复杂的跟了出来。

“我……”

“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牵扯,还当你是曾经那个风头无两的天骄呢?”

宝花宗主嗔了他一眼,随即用伸手示意。

玄庆朝着那边看去,便是发现以苏红袖几人为首的年轻道子们,皆是眸光灼热的盯着几位宗主远去的方向。

在沈仪的影响下,这群年轻一辈,哪里还能按捺住那颗躁动的心,继续像他们的师尊那般,安心偏居一隅。

“况且,你不想看看沈宗主像秦前辈一般,端坐云端,与那些强者比肩?”宝花宗主期待的笑道。

“我想……”

玄庆收回目光,话音一转,叹息道:“可他不想。”

在宝花宗主诧异的眼神中,玄庆用力揉了揉脸庞,喃喃道:“宗主才不想和谁比肩,他坐哪儿都行,但不能有人在他头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错愕回头,场间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本章完)

第597章 憋屈的玉山龙妃

西洪,龙宫大殿。

诸多龙子立于殿中,窃窃私语,脸色却是愈发难看起来。

唯有祁圣涛高坐上方,阖眸养神,瘦削身躯被华美大袍笼罩,其中隐隐溢散的恐怖气息,让人完全不敢直视。

“也就是说,这么多水族,日夜不休的盯着,仍旧连丝毫万妖殿的踪迹也无?”

许久后,这尊西龙王轻轻吐息,打断了殿内的交谈声。

四位龙子中最高大雄伟的那位,样貌端的是英气逼人,身披龙宫银甲,他缓步出列,尊敬拱手道:“回禀父王,儿臣已经派遣兵将在各处要道把守,只要一有消息,龙宫立刻就能反应过来,绝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此子唤作祁昭文,在龙子中排行第二,若非东边突然嫁来了一位紫娴仙子,西龙宫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毕竟无论是实力亦或心性,他都远超祁昭义这位兄长。

如今父王苏醒,紫娴这个外姓人收敛了许多,反倒让祁昭文心里舒畅不少。

这是一个机会。

趁着父王坐镇西洪,一举将太子之位定下。

虽然祁昭义运气好,占了先机,分明是招惹了紫娴,去南洪避避风头的,结果却撞上了这等好事。

但以对方的能力,祁昭文是真不信这人能收服那群西洪大妖,说不定还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为此,他是真的尽了全力在搜寻万妖殿的踪迹,试图夺下大功,一举奠定自己在龙宫的地位!

然而这个势力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举西洪水族之力,仍旧是没能查探到任何消息。

来的突兀,消失的离奇。

若非西龙宫真的陨落了两尊龙子,祁昭文甚至都觉得这只是旁人编造出来掩人耳目的东西了。

但他立刻就将这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若真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虚造之物,那它们斩杀的老四和老七,一个是祁昭义的拥趸,一个是中立,谁能从中获益已经再明显不过。

所以我是万妖殿的殿主?

祁昭文攥紧双拳,悄然看向上方的父王,对方分明特别忌惮东龙宫,却仍旧没有放弃祁昭义,甚至还主动给对方创造了一个大机会。

估计也是因为还在怀疑自己做了些同族相残的事情……

“父王放心!一群装神弄鬼的妖孽罢了,儿臣必定取它们首级来见,替我那二位兄弟报仇!”

念及此处,祁昭文信誓旦旦的抬起了头,掷地有声。

面对这般话语,西龙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片刻后挥了挥指尖:“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若你大哥传讯回来,记得第一时间回禀。”

自家儿子的心思,它如何能看不出来。

昭文先前那番话里,也就只有一句是真心的。

确实只是一群装神弄鬼的妖孽。

别说什么堪比北龙宫和无量道皇宗,但凡万妖殿拥有和西龙宫相近的体量,也不至于在杀了勉强跨入天境的小四以后,便被吓得彻底销声匿迹,仓皇逃窜。

别说什么是因为在做其他的事情。

就凭它们先前疯狂收服各大妖魔的架势,自己专程驱赶各族大妖,在南洪替万妖殿准备了这样一盘硬菜,这群所谓的殿主,为何不敢去吃?

还不是因为忌惮西龙宫。

这样正好也能解释,它们为何只挑落单的妖魔下手,完全是因为有些实力,但远远不到旁人吹嘘的那般程度。

西龙王唇角掀起一丝冷漠的笑。

它一定会把这群畏首畏尾的老鼠捉出来,让它们知道西洪到底是谁的天下。

想罢,祁圣涛又将眼皮搭了下去。

“儿臣告退。”

祁昭文小心翼翼观察着父王的神情变化,知道对方心中蕴着怎样的杀机,不敢多言,径直携着三位兄弟转身离开了大殿。

刚走出没多远,他便是脚步微滞,蹙眉看向了前方雍容华贵的丰润身影。

不得不说,紫髯白龙一族,绝对是受上天垂青,个个生的沉鱼落雁,还各有不同的风韵。

若非东龙王指定了要将紫娴嫁给祁昭义这废物,祁昭文当初其实也是颇为动心。

但现在,对方成了他奠定太子之位路上的最大一块垫脚石。

祁昭文心中便只剩下了冷笑,碍于脸面,他敷衍般的拱拱手:“嫂嫂不在玉山修养,来龙宫有何要事?”

“没什么。”

紫娴淡淡一笑:“我也是西龙宫的一份子,近日这片水陆这么乱,还惊扰了父王,自然有些忧虑,就是不知为何,你们商议这些事情,也不唤我一声,看来是拿本宫当外人了。”

“嫂嫂说笑了。”

祁昭文掀了掀嘴角,放下双掌:“大哥在南洪办事,本就辛劳无比,我西龙宫自然要照顾好嫂嫂,莫要让他在外担忧。”

两人说着心里都门清的客套话,眸光却是如出一辙的扫向了身后三道身影。

这三位龙子里,老三和老六都拿了紫娴不少的好处,虽未彻底站队,但也是偏向她那边的,换而言之,仅有老五是始终站在祁昭文这边的。

但此刻,气氛却隐隐有些不对劲。

面对紫娴随意扫来的目光,老三和老六皆是目光躲闪的扭了头,那些来自东宫的好处再丰盛,又哪里敌得过父王的威严。

最近父王的种种举动,近乎把孤立这位龙妃的意思都写在了脸上。

若非这女人来自东边,估计父王早就将其逐出龙宫了。

“哼。”

祁家老五低声嗤笑了一句。

祁昭文从容回头,用眼神提醒了对方一句,这才回过头来,轻笑道:“最近不太安稳,嫂嫂还是回玉山休息吧,没别的事情,就莫要乱走了。”

说罢,他径直带着三人掠过了紫娴,朝着远处驾浪而去。

“……”

紫娴沉默立在原地,虽神情仍旧平静,但白皙五指逐渐紧攥,许久后才按捺住了心中的恼火。

果然不出所料,只要西龙王醒来,自己的一切付出都将功亏一篑。

如今只能期望在太子之位彻底确定下来以前,能平息掉万妖殿的事情,让祁圣涛重新滚回龙窟里去呆着。

亦或者指望祁昭义能在南洪稍微像点样,光明正大的争过他这弟弟。

但若是那般,想要架空对方也成了妄想。

整个事情一下子就从夺取西宫大印,变成了骗取,一字之差,要付出的东西大概率就是……自己。

“呼。”

紫娴轻吐一口气,想到那般画面,不禁略有些反胃。

她探出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转身朝着玉山归去。

而在她离开以后,几位龙子却是再次停下了脚步。

老三和老六面上带着些许尴尬,朝着祁昭文看去,许久没有说话。

半路跳船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毕竟能跳一次就能跳第二次,想要取得二哥的信任,总得做点什么。

“啧。”

祁昭文慢悠悠转身,目光扫过两人,沉吟许久,终于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怎的如此生分,虽父王令我负责此事,但我难道还会故意坑害你二人不成?”

“不敢不敢!”

两人连忙摆手,看得老五满脸讥讽更浓。

“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两位弟弟去做。”祁昭文话音一转,收起了笑容:“老四和老七身陨于万象阁,那地方现在却被玉山的兵将看管着,总归有些不合规矩。”

“你二人这就过去,接管此地,给我仔仔细细查探个明白。”

闻言,两人明细松了口气,同时笑道:“这算什么事情,二哥赐下法旨,我等这就去办。”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容便是僵硬了起来。

祁昭文挑了挑眉:“我西龙宫的王爷,去调水族的兵将,还需什么法旨?怎的,它们还敢抗命不成,还是说两位胞弟手中的刀,已经砍不动下面的人了?”

“对了,在解决掉它们以后,待查清了宝地,里面的东西便算是我给两位兄弟的酬劳,愿二位吃个痛快。”

一块能定下天契的宝地,其中生灵何止万万,哪怕对于天境大妖来说,也算得上饱餐一顿了。

但这块看似肥美的“鲜肉”,咬起来可是有些硌牙。

谁都知道紫髯白龙一族心善。

先杀玉山的妖兵,再吃万象宝地中的生灵,这两件事情一做,老三和老六近乎都能想象到玉山龙妃会露出何等冷漠的神情。

这可就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不想去可以不去,这般美差,我也能办。”祁家老五胖硕的身躯朝旁边挤了挤,勾住两位兄弟的肩膀,低声道:“就不劳二位了。”

“老五说的这叫什么话!”

两人一个激灵,看着祁昭文逐渐漠然的脸庞,赶忙拱手:“这可是大大的美差,多谢二哥赏赐!”

这句话一出口,两人心中顿时卸下了某种枷锁,神情也是狰狞了许多,寒声道:“保证一个不留。”

说得不错,紫娴一个嫁出来的女人,又如何代表的了整个东龙宫。

况且就算是东龙宫再怎么强势,还能把如此明目张胆的把手伸到西边来?要知道,北边那些人可都盯着它们呢。

“西洪的事,还得咱们西龙宫的人自己办。”

老三终于露出笑容,转身带着老六朝水域外掠去。

……

西洪,玉山。

紫娴缓步踏上长阶,有些心绪飘忽朝着顶端深闺而去,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四周,便发现那些自己的亲兵内,突兀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身影。

宛如蛆虫般,将她的玉山蛀得恶心不堪,让人看着心里生厌。

而在深闺前方,熟悉的黑背蛟将,已经被两位龙孙所替换。

他们镇守于门外,看到紫娴的身影,皆是恭敬的点头行礼:“参见龙妃。”

“呵。”

紫娴差点没被气笑了:“堂堂龙孙,来替本宫看门,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了?”

“都是晚辈该做的。”

两位龙孙目不斜视,神情平静,轻声道:“劳烦龙妃,如有故友来访,亦或信函送到玉山,还请告知晚辈一声,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此言一出,紫娴眼中瞬间泛起了寒意,冷冷侧眸看去:“原来你们还知道自己是晚辈?”

她乃是和姬静熙同等层次的天境强者,莫说区区两个龙孙,哪怕是曾经的祁老七,只需她略微挥袖,对方也得被乖乖扫下玉山去。

但此刻,这两个晚辈在她的眸光下,就连脊骨都开始闷响起来,轰然跪在地上,却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双臂青筋暴起杵在地上,咬紧牙关道:“龙妃息怒,这都是爷爷的意思,派我等带兵过来镇守玉山,您要是心中不悦,我等这就去回禀爷爷,撤去兵将。”

“……”

姬静熙收回目光,漠然盯着房门,许久后才冷笑道:“不必了,随你们去吧,顺便替本宫谢谢父王的好意。”

说罢,她径直推门而入,挥袖间,大门猛地合拢。

砰!

两位龙孙身上已经渗出了血汗,缓了不知多久,才忌惮的朝身后看了一眼。

这女人想要留在西洪,那就得听爷爷的。

想要耍东龙宫的威风,不如直接回东边慢慢耍。

“呼。”

紫娴闭眸靠在门上,丰润心口起伏不定。

待到调整好呼吸,她睁开眼眸,下一刻,便是看见了床榻间缓缓涌现的身影,眸中怒火瞬间被愕然所取代。

“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姬静熙弹指设下禁制,先前门外的动静她全都听见了,以西龙王的境界,怎么可能不知道仅凭两个龙孙加一堆妖兵,压根不可能防得住真正的强者。

故此,这就是在单纯恶心人罢了。

紫娴现在无疑是陷入了两难之地,若是强忍这股憋屈,完全不符合东龙宫的行事作风,说明心中有鬼,只会愈发引起西龙王的警惕。

如果她一怒之下挥袖回了东边,也正好遂了西龙王的意。

“还有心思管我的闲事。”

紫娴头疼的嗔她一眼,快步走了过去:“你们南洪怎么样了?一点消息收不到,你知不知道都快急死我了!”

“你是来请援的?我早想过去帮忙,这头老贼龙心思太密,让我半点机会都找不到……烦死了,干脆我直接跟你过去算了,有本事的一纸休书把我赶回东龙宫去,我倒想看这老龙有没有这个胆子!”

“对了,怎么就你一个……那小子呢?”

紫娴像是憋了许久,张开便是一连串的话语,让人都不知道从何接起。

“什么那小子,那是南阳宗主……”

姬静熙沉默听完,无奈笑了笑,眼中涌现几分愧疚。

不得不说,自己这位老友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但她今日过来,却是带着某人的任务来的,并不能向紫娴透露任何关于南洪的事情,反而还要来套对方的话。

若非那人是沈仪,姬静熙还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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