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坚持

匈奴人在烧东西,郗鉴也在烧,只不过他烧的是粮食。

匈奴人烧东西的时候,坞堡帅们屁都不敢放,但郗鉴烧东西时,他们就勃然大怒。

“你家堡寨立于平旷之地,计有千余家,耕作良田四百顷。”郗鉴冷哼一声,拿马鞭一指,说道:“亩收一斛七八斗,便是七万斛粮食。匈奴万骑,纵使一人二三匹马,尽吃黍豆,一个月也就二十万斛,再放下牧、割点草,只要十余万斛,你家地里的粮食,就够他们嚼裹半个月,这不是资敌是什么?”

坞堡帅无言以对。

庾府君已经明说了,哪怕粮食没有成熟,也要提前割掉,不能留下来资敌,但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这样做的,这位坞堡帅就有侥幸心理。

“等着挨收拾吧。”郗鉴说完,冷哼一声,带队走了。

“郗道徽!”坞堡帅不服,大声道:“你也是高平人,就忍心看着粮食被烧,桑梓罹难?”

“正因我是高平人,才要你们烧掉粮食。贼无粮必退,有粮则四处劫掠,长痛还是短痛,这个道理弄不清楚,你不配活在乱世。”郗鉴不再多言,带着数百骑兵呼啸离去。

十七日,大军北上抵达巨野县境内。

最后一段路,为了维持马力,他们是牵马步行的,毕竟一人只有一匹马,外加少许驴骡代步,机动力比不得匈奴人。

当郗鉴登上一座土窑,瞭望大地时,北方的场景悉数映入眼帘。

千余匈奴骑兵突入田野之中,箭矢四处飞舞。

正在收割杂粮的百姓哭喊连天,奔逃不休。

不远处的坞堡之上,钟声连响,所有人都爬上了城头,急得不行。

未几,坞堡正门洞开,数百人手持长枪、步弓,站在堡门外数十步,大声呼喊着,接应溃散的堡丁。

乱世之中,能帮你的、在意你的、愿意为了你拼命的,永远只有亲人、乡党。

堡丁们扔了镰刀,弃了刚收获的粮食,连驴车、牛车也不要了,慌慌张张,冲向堡门。

匈奴纵骑围射,一边肆意收割着人命,一边故意让开個口子,让剩余的堡丁能跑回去。

堡丁们见状,如蒙大赦,纷纷朝着堡门方向涌去。

出堡的兵丁大声呼喊着,让他们从两侧绕过去进城,不要冲乱军阵。

匈奴骑兵如影随形,加快马速,准备趁着混乱的那一刻,直冲而上,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沾。

“督军,动手吧。”小土窑之上,有人急道。

“再不动手来不及了。”又有人说道。

他们都是本乡本土之人,看到匈奴骑兵肆虐,兔死狐悲之感尤盛,故纷纷请战。

“再等等。”郗鉴摆了摆手,说道。

众人唉声叹气,心中愤懑无以复加。

诚然,他们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攻击时机,但再拖下去,那边的坞堡就要死更多人,如何忍心,这可都是乡人啊。

同时也对郗鉴腹诽不已,这人可真是冷血,仿佛无论什么场面都无法动摇他的心志。在他眼中,只有合适与不合适,没有其他情感。

远处的匈奴人已经冲得很近了,并且向两侧绕去,连连射箭。

夹射,此乃草原自古以来的标准战术,即遇到敌方步骑时,不正面硬冲,而是分往两侧,拈弓搭箭,夹击射箭,袭扰敌方防御较弱的侧翼。

甚至于,经常绕到后方,三面围射。

能应付得来这种围射场面的,一般都是训练充分的步兵,因为伱要快速调整阵型,分派兵力,还不能慌乱,能顶着一定的伤亡做成这些事情,这不是农兵能办到的,必须是常年操练的职业募兵。

出门的堡丁有点慌乱了。

身边不断有人惨叫倒下,骑兵的威势看起来又非常吓人,以至于他们两股战战,下意识想要逃跑。

匈奴人不慌不忙,兜完一圈后,又来第二回,誓要将堡丁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磨掉,再缀着他们溃退的脚步,冲进坞堡内。

“冲!”郗鉴下了土窑,翻身上马。

数百骑兵亦上马,稍稍调整队形,分派次序之后,轰然前出。

他们涉水趟过浅浅的溪流,来到了对岸的旷野之中,然后慢慢提速。

在外围警戒的匈奴游骑大惊失色。

他们大意了,怎么也没想到溪流对岸藏着一股晋军骑兵,而且这条溪流竟然有好些个水浅涉渡之处,让敌人轻而易举地冲了过来——这事其实也正常,人家是本地人,当然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打的就是这种信息不对称。

五百多骑兵在冲锋过程中渐渐靠拢,如同一柄尖刀,轻易刺破了匆忙阻截过来的匈奴游骑,继续向前。

坞堡门外的丁壮已经在向里面溃退了,匈奴人哈哈大笑,收了骑弓,拔出各色短兵,跟在后面大肆砍杀。

郗鉴持弓射死一人,速度丝毫不减。

从金乡带过来的二十七骑紧随其后,满目狰狞。

再后面,还有来自各个家族、坞堡的骑卒,林林总总近五百人,手持各色器械,呼喝连连。

五百骑直接插进了匈奴骑兵的侧后,只一瞬间就制造了可怖的伤亡,并将敌军截成两段。

坞堡帅站在墙头,见状喜极而泣。

数百骑兵突袭而至,拦腰撞入匈奴骑兵丛中,奔出百余步后,缓缓减速,兜马回转,然后再提速,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好,好啊!有救了!

匈奴人被冲懵了,一部分人眼疾手快,迅速退往远处,一部分人则还处于混乱之中,他们毫无疑问遭到了第二波冲锋,再度被杀得七零八落。

整个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匈奴人也是果决,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窜向远处的旷野之中。

散在各处的败兵争相奔逃,向最近的临时营地撤退。

郗鉴带人追蹑而上。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坞堡帅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墙头,冷汗涔涔。

差一点点,就让匈奴人突入堡内了,届时粮食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粮食?对,粮食!

坞堡帅匆忙起身,一咬牙,让人烧掉田里未及收割的杂粮,绝不能资敌。

******

许昌幕府长史裴康匆匆来到了考城。

兖州幕府左长史潘滔、左司马裴邵、两位军谘祭酒卞敦、闾丘冲、督护糜直、从事中郎王等出城相迎。

几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了东海王府,商议对策。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此番匈奴入寇,诸般对策就不带着东海王玩了,他们几个高层碰下头,做出决定,那就是整个镇军将军府的决议,反正现在大印都由裴妃掌管着,完全可以绕过东海王,发号施令。

裴妃只开头说了点客套话,然后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议论。

“匈奴自济北渡河,时而合兵一路,时而分兵数路,时而再聚合在一起,经东平入高平,先锋一部已突入济阴。”潘滔简略地介绍了一番,然后又补充道:“据查探,匈奴兵力当在一万到两万之间,以骑军为主。”

“哦?斥候还能查探?”裴康有些惊讶。

他可记得,前几次匈奴入寇,骑兵铺天盖地,四处捕杀斥候、游骑,让河南上下几乎成了睁眼瞎。

“非斥候也,而是各坞堡遣人上报。”潘滔说道。

裴康扬了扬眉毛,道:“这可比高平之战那会好多了。”

这就是战争红利。

上一次,坞堡帅们可未必愿意掺和邵勋与匈奴的战争,谁来送点钱粮就是了,主打一个“严守中立”。但这一次,通风报信的人多了起来,沿途补给也更加方便。

“可有坞堡庄园资敌?”裴康又问道。

潘滔看了下糜直,糜直立刻说道:“暂未听闻。”

“匈奴补给从何而来?”

“野地里收割粮食。”

裴康闻言有些恼怒,道:“兖州诸郡难道没有坚壁清野?”

“自然下令了,奈何……”潘滔摇了摇头,叹息道。

裴康也有些无奈。

许昌幕府也下令坚壁清野了,但近在咫尺的颍川郡,就有不少人阳奉阴违。

这倒不是他们藐视幕府权威,实在是因为坚壁清野这种事,代价非常大,有些人不愿意罢了。

他来的路上,特地绕行了下陈郡,发现当地就做了坚壁清野,田野里光秃秃的,执行较为坚决。

从陈郡北上,入陈留境内时,发现田中尚未收割的粮食相当不少,但也有一些地方提前收获完毕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陈公到底能在哪些地方推行自己的意志,哪些地方不行,哪些地方又半推半就。

“不谈这个了。”裴康恼怒地拍了拍案几,说道:“我来此地,只有几件事。其一,兖州军以步卒为主,万勿轻动,各守防区即可。其二,银枪左营提前结束休整,眼下已至颍川,正往陈郡、梁国进发,他们不会来兖州;其三,我知你等召集了世家骑卒,但不要分散使用,集中起来,屯于各要点,四处打探消息,一旦侦知匈奴所在,就制定出击计划。”

“不要害怕打不过,敢战才是根本。只要战了,匈奴人就会感到压力,就会绕路,就会躲开你们。如果能给他们几下狠的,匈奴人自己就怕了。”

“其四,尽可能派遣使者前往诸郡,安抚人心,不得令其投向匈奴,或暗中花钱买平安。若有冥顽不灵者,威胁也好,利诱也罢,总之稳住他们。”

说完,裴康看了眼女儿。

裴妃看向潘滔等人。

潘滔咳嗽了下,道:“裴公所言乃正理。兖豫一体,自当同进同退。”

“裴长史所述乃金玉良言,自当从命。”裴邵说道。

“裴公,我闻淮颍子弟多有擅骑战者,为何不征发他们?”王问道。

“他们要屯驻颍川、陈郡、南顿、新蔡、汝南等地。”裴康说道:“陈公苦心孤诣建立的基业,皆在此间了,不可轻动。另者他们与陆续召集起来的屯田军,分驻各处,还得防备别人,毕竟银枪左营已经离开襄城。”

王懂了,拱了拱手,不再说话。

“诸君还有何话?”裴妃扫视一圈,轻声问道。

“请太妃下令。”众人纷纷说道。

裴妃轻叹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哀容,道:“匈奴残暴,所过之处,闾邑尽成废墟,良田皆成荒地。而今力有不逮,只能费尽心机,先将贼骑圈在东边。陈公之根基,在于陈郡,在于南顿,在于新蔡,在于汝南,在于颍、襄,这些地方保住,就还有一战之力。陈留、济阴、济阳、濮阳等郡,务必坚壁清野,尔等派人巡视,若有不从者,以叛逆论处。”

“兖东诸郡国,还需善加安抚。妾乃妇人,帮不上大忙,今只能传书诸族,请其看在我孤儿寡母的份上,多加担待。”

“幕府及郡县之中,若有合适职位,可优先录用兖东子弟。”

“战事结束之后,我会请求陈公,拨发粮帛,赈济兖东诸郡,聊作抚慰。”

“就这些了,诸君好生办事。”裴妃看着众人,眼圈微红,道:“陈公也是为了一劳永逸,这些道理想必诸君是明白的。有些人遭受了劫掠,或有怨言,此乃人之常情,勿要过多责怪。使者至诸郡时,一定要说清楚了,异日攻占河北,自有无尽好处,眼下先坚持。只要我不乱,贼必乱。”

“遵命。”众人心悦诚服,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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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2章 深夜

皎洁的圆月,被拖进了密密云层的深处,大地变得一片黑暗。

河风吹来,夹杂着水腥气,似乎又夹杂着一点雨意。

枋头内外一片寂静,整个大营似乎已经完全沉睡了。

中军大帐之内,已经快子时了,邵勋仍在与从河南赶来的幕府官员商谈。

“义从军主力调回河南,尔等要密切配合。诸坞堡非常关键,提供粮秣、安置伤员、通风报信都需要他们。”邵勋说道:“或许抓不住匈奴主力,但只要打疼一两支部队,他们自己收敛了。”

今天已是九月二十五日,匈奴入寇河南差不多两旬了,从济北渡河以来,重点肆虐了济北、高平、东平三郡国,目前刚把重点转移到了济阴,并派出两支小规模的偏师进入濮阳、梁国境内,可能是扰乱视线,也可能是进一步试探河南各地的情况,围剿当地仅存不多的骑兵武装。

邵勋下令义从军主力回撤,其实是做了一番取舍的。

他的骑兵部队,目前有五百余骑留在河阳北城,剩下的都带来了枋头。

按照满昱刚刚接到的命令,率两千骑南返,那么留在枋头的就没多少人了,差不多八百余骑的样子。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再少就不合适了。

同时也意味着他放弃了反攻的打算。没有大规模的骑兵,即便石勒败了,他也没法追击,因为你不可能顶着石勒的骑兵集团放心追击。

取舍取舍,无非就是舍弃哪一方面,加强另一方面罢了。

“明公,有些郡县人心浮动,似不太稳,幕府已派人抚慰。但还有些郡县按兵不动,要不要派人催一催?”参军庾亮说道。

“哪些郡县?”邵勋目光一凝,问道。

“泰山、鲁国二郡处于匈奴侧背,然闭门自保,并无一兵一卒派出。”庾亮说道。

邵勋看着庾亮。

庾亮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元规。我闻汝南有民变,你可知晓?”邵勋突然问道。

“什么?”庾亮一惊,离开许昌时还没这事呢,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刚刚收到军报,有扶风人张小二不满被征发上河,聚众起事,攻占阳安县,杀令长。葛陂又有平阳人李麻子起事,毁堤坝,杀官吏,东窜汝阴,攻克鮦阳。”邵勋面无表情地看着庾亮,说道:“你要不要听听他们打出的旗号?”

“这……”庾亮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心思多放在正事上,莫要想些有的没的。”邵勋说道。

“是。”庾亮艰难地应道,神色间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到了当初巡视河湖陂池时那些地方官们劝谏的话,心下有些后悔,看来确实操之过急了。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民变怎么平定,而是会不会在陈公那里留下难以挽回的恶劣印象。焦急之下,神思不属,恨不得现在就飞回汝南,将那些乱民一个个全部杀光。

教训了下庾亮后,邵勋又看向从事中郎柳安之,道:“陈郡五县丁壮,农闲时操练有年,有些人还打过遮马堤之战,尽付于君了。小村落可弃之不理,人员集中起来,至少每五个营聚集在一起,防备敌军突袭而至。记住,银枪军已经转道南下,平定民变,他们一时半会去不了陈郡,不可掉以轻心。”

“遵命。”柳安之大声应道。

他有理由激动。

即便一家出一丁,也是好几万人。这個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统率数万大军?

好吧,他这个几万大军太虚了,因为都是原地驻守,不会大规模集结,但依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意味着他在幕府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偷瞄了一下庾亮。

如果汝南没有民变,陈公或许会让庾亮来领兵吧?毕竟他是参军。

柳安之暗暗稳住心神,继续正襟危坐,认真听着。

“下面再说说粮草输送之事……”邵勋说道。

这个时候,中军大营外,急骤的马蹄声敲碎了深夜的静寂。

一匹战马停在营外,咴咴地长鸣了一阵。交涉一番后,守军放下梯子,将其引入营内。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落到了中军大帐外。

如同门神一般的刘灵入内通禀一番,随后便将其带了进去。

“本来没打算修枋头南城,现在却觉得是个好机会。粮草之事,尽力筹措。若充足,则两城皆建,若不充足——”邵勋的声音停了下来。

只见他温和地看向使者,道:“你叫汤信对吧?有个弟弟在牙门军。”

“陈公竟然记得我……”信使惊喜道。

“说吧,何事?”邵勋笑了笑,问道。

“禀明公,石勒遣军夜袭前军营垒,攻势甚急。郝将军请调银枪军增援。”信使说道。

“这就顶不住了?”邵勋不悦道:“莫不是玩忽职守,麻痹大意,让人摸到近前而不自知?”

信使无言以对。

“走,上高台看看。”邵勋一挥大手,出了营帐,带着众人登上中营高台。

前军营垒内外,火光熊熊,杀声由小及大,由远及近。

依稀之中,营墙上不断有人落下,攻方有,守方亦有,看样子厮杀得十分激烈。

邵勋打老了仗,一看就知道郝昌是被人夜袭摸到了身边。

古来征战,这种事很常见,因为你很难长时间保持紧张的状态。

“给金正传令,出动四幢兵增援。”邵勋下令道。

传令兵很快离去。

邵勋命令下得轻松,柳安之等人看得也不着急。

前军营垒厮杀虽然很惨烈,但一时半会还不会被攻破。郝昌这人,虽然跟了陈公这么久,但还是喜欢大惊小怪。

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啊。

又少一个竞争对手,甚好。

中军大营之内,金正不顾将校们劝阻,亲自披挂整齐。走到器械架旁时,随手捞起一把兵器,出了营门——呃,略微有些装逼,但银枪军士卒基本都会使用数种兵器,作为高级军官的金正,常年习练武艺,确实什么武器都能耍一耍。

营门之前,金正拿着雪亮的钢刀。

等待部队整队的间隙,他用温柔的目光看着手里的刀,左手轻抚刀背,从刀柄一直捋到刀尖,然后手腕一翻,又顺着刀面捋回刀柄。

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道:“出发!”

“杀!”两千多人齐声大吼,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高台之上,众人继续聊着。

“此番夜袭之兵,应是石勒从魏、赵、广平、阳平、巨鹿、清河等郡召来的兵士。”邵勋指着红了半边天的北方,说道:“今年其又拿下中山、常山、高阳等郡,收拢降兵、流民,分发田地,所作所为,颇让人不安。”

“河北名山大泽甚多,其又广募杂胡,教其耕牧之术。乞活军几乎全数战败投降,为其所用。这一年,石勒可谓大丰收。若没那么渡河北击这一下,幽州覆灭只在顷刻间。王浚此人,怕是撑不了半年。”

王浚为什么要败?不仅仅是因为幽州实力弱,更重要的是王浚周围全是敌人,没有一个愿意帮他的。

先前和拓跋鲜卑闹翻,大战一场,失败。

然后与乌桓闹翻,女婿苏恕延投降刘汉,抄掠幽州。

接着继续和刘琨干。

先是刘琨遣族人刘希秘密潜回中山,招募兵众。王浚知道后大怒,直接把正与石勒厮杀的部队从前线调回,攻打刘希,将其杀死。

干挺刘希后,石勒已经高歌猛进,连连攻占中山、常山的郡县。王浚大惧,准备回师对付石勒,又怕打不过,于是召曾经闹翻过的段部鲜卑助战。

但段部鲜卑的人害怕被王浚坑害,不应召。

王浚大怒,居然重金贿赂拓跋鲜卑,让他们帮忙教训自己的女婿,攻打段部鲜卑。

拓跋猗卢贪恋财货,居然不计前嫌,派儿子拓跋日律领兵攻打段部,为其击败。

这一下,段部鲜卑是彻底不可能再帮王浚了。

王浚在幽州的统治已经岌岌可危。

其实想想挺奇葩的,这厮居然与周围所有人都闹翻了,行事之混乱,让人非常难绷。

邵勋一度有些怀疑,王浚这种烂泥,他到底扶不扶得起来。

即便一时扶起来,这厮估计又要乱来,最后活活把自己作死。

“明公,石勒是真打算一直耗下去了?”庾亮看了半天,发现在援军赶到之后,敌军的攻势骤然一滞,先是僵持片刻,然后慢慢被往外推,但他们似乎没放弃,又一批援军赶至,试图挽回败局。

“元规,打了这么久,你还没看出来么?”邵勋说道:“石勒这次是来真的,老底子都拿出来了,不计伤亡,拼得很凶。又有骑军突入河南,四处烧杀抢掠,就连洛阳附近,都有贼将领着三千骑在转悠。这个时候,我若顶住了,石勒便无计可施,若不想把老底子都拼光,只能撤退。我若顶不住,在贼骑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却也不是那么好撤的。一不小心,就是大败之局。”

庾亮听了,心中有些惭愧。

关键时刻,他居然还在添乱,唉。

“回去尽心做事,河南大局,还靠你等为我撑住呢。”邵勋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好看的,今夜之战,大局已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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