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过江龙

“一月拢共收入三万三千二百七十四两。”

“盐铁生意,占据了收入的大头,二万四两。”

“不夜坊,这个月只有六千两的收入。”

“剩下的,基本上是各城区上交的例钱了。”

“零散的生意大部分都已经脱手,还掌握我们手里的生意,勉强能维持收支。”

张猛合上手里的账簿,恭恭敬敬的呈到张楚身侧的案几上。

今日逢郡衙休沐,张楚难得有空闲到四联帮总舵召集各堂堂主议事。

如今四联帮的四大堂主也有变动。

大熊卸任玄武堂堂主,调任北大营任厢军教头。

玄武堂堂主之位,由赵大柱接任。

赵大柱是玄武堂的前身——血衣队出身的“仁”字辈老人,还有过下放区县任分舵舵主的经历,履历相当漂亮。

张楚转动着手里的念珠,没有去碰身边的账簿。

四联帮收入雪崩,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现在锦天府的人流量,虽然已经恢复全盛,甚至还有超出的势头,但现在锦天府里的人,大都是连基本生计都成问题的穷鬼。

难不成,还能指望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能有闲钱去不夜坊嫖.妓?

“这个月帮里的例钱,发下去了么?”

张楚问道。

堂下的四大堂主齐齐摇头,“就等您回来发呢。”

张楚看向骡子:“刨去应该发的例钱,还能剩下多少?”

骡子默算了一下,道:“应该还能剩下一半左右!”

三万三千两的一半,也就是一万六千两左右。

张楚思量了一会儿,轻声问道:“狗头山那边,有没有传回消息?”

骡子:“有的,据杨长老传回的消息,八日前,有一伙流民冲击狗头山的关卡,被杨长老率众击退,但动静闹得太大,已经引起武曲县县衙的注意,近日已有官兵在狗头山附近出没。”

张楚略微一皱眉,随即便松开了眉头:“下次这种事,不要压下,要及时呈报于我。”

骡子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是,属下知错。”

他当然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是该禀报自家大哥。

但他见大哥成天忙的脚不沾地,又哪好意思再给他添烦恼。

事实上,他为了解决这件事儿,已经忙活好几天了,前往武曲县的血影卫探子都派出了好几波。

张楚也知道他是好心,所以并未训斥他。

“明日来郡衙找我,我修书一封,你派人传给杨长安,让他拿着我的手书,去找武曲县的县尉疏通。”

他张楚的面子,当然还没有大到能够跨郡刷脸卡。

但如果手书上加盖了锦天府郡兵曹的官印,那就又不一样了。

一个系统的武官,哪怕是跨郡,也多少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骡子想通这一点,只觉得茅塞顿开,躬身道:“属下受教了。”

“另,李正、大柱儿,你们各抽调一百可靠人手,再给狗头山押送一万两银子过去!”

张楚不紧不慢的说道。

李正和赵大柱起身,躬身道:“是,帮主!”

“猛子。”

张猛站起来,毕恭毕敬的道:“属下在。”

“生意上,你还要再多想想办法,一个月三四万两银子,可养不活我们四联帮两三万人马。”

张猛面露难色,但张楚都开了口,他又哪有推脱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定当竭尽所能,为帮主分忧。”

张楚看着他,温言道:“难为你了……”

“不难为,不难为!”

张楚的语气缓和了,张猛心头反倒陡然一紧,连忙摇头道。

他只觉得自家帮主身上的气场,越来越威严了,哪怕帮主明明是在轻描淡写的说话,也依然让他不由的心惊肉跳。

“坐吧。”

张楚点了点头。

张猛再次一揖到底,坐回椅子上。

“李正、大柱儿,新近招进你们两堂的那一千五百人,操练得如何了?”

李正想也不想的就拍着胸膛道:“没问题,拉出去就能砍人!”

张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货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主儿。

白虎堂以前那两千人马,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出的杀胚,进入四联帮后整训操练了小半年,才有了当初能和北蛮凶骑拼个二换一的战斗力。

而刚收进白虎堂的这一批人马,大多数都是这个月才放下锄头,抓上刀把子的良家子弟,现在才操练了小半个月,遇上大阵势能不尿裤子,就不错了。

张楚看向大柱儿。

大柱儿咽了一口唾沫,吞吞吐吐的说道:“刚招进来的这些弟兄,和咱们以前那些老弟兄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他刚上位,还没有报喜不报忧的资格。

“说啥呢,你要操练不出来,把人交给俺,半个月后,俺保证还你一群嗷嗷叫的牛犊子!”

李正不满的一拍座椅扶手,跳起来瞪着大柱儿说道。

大柱儿不敢吱声。

这堂里的五个人,他也就能跟张猛硬气一下,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惹不起。

“坐下!”

张楚一凝眉,低喝了一声。

话音落下,堂下的四人猛地一震,不由的正了正坐姿。

李正讪讪的坐下,一个劲儿地朝张楚谄笑。

“你自己不说实话,还不准别人说实话了?”

张楚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

李正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即日起,白虎堂、玄武堂取消一切活动,一天操练七个时辰,肉食管够……告诉他们,别怕苦、别怕累,现在每多流一滴汗水,以后北蛮人打过来了,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是,属下明白!”

李正和大柱儿起身,严肃的躬身道。

“好了,还有没有其他事儿要禀报,没有我就回家歇息了。”

张楚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轻声问道。

“帮主,还有一事要禀报于您。”

骡子站起来,“前天夜里,城东青虹帮帮主,杜金荣,死了……”

张楚闻言眉头猛地一皱,本能的就看向李正:“你做的?”

李正理直气壮地摇头:“不是俺做的,您的禁令还没撤,俺怎么会去城东,再说了,要是俺做的,他青虹帮一个都活不了。”

张楚转向骡子:“怎么死的?”

骡子:“像是被人围杀的,属下去看过他的尸身,身负二十多道创伤,有刀伤、有斧伤,还有箭伤……”

张楚虚了虚眼睛,轻笑道:“这是有猛龙过江啊……最近有没有不安分的人马进锦天府?”

“很多!”

骡子面不改色的说道:“土匪、山贼、还有一些小型的江湖门派,都是被北蛮人撵进锦天府的,不过大多数都藏在城东,敢进我们地盘的人马,很少!”

经骡子这么一提醒,张楚倒是想起一事来,“青霞门的人,进锦天府了么?”

骡子点头:“进了,在南城。”

张楚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会儿,淡淡的问道:“这些人安分么?”

“有的安分,有的不太安分。”

骡子微不可查的瞄了李正一眼,小声道:“前几日,北城白虎堂一支人马,被一伙人挑了,死了四个、伤了七个。”

他的话音刚落,李正就一巴掌拍断了扶手,抻着脖子跳起来怒视着骡子问道:“白虎堂这事儿,老子为什么不知道?”

张楚一凝眉,抓起身侧的茶碗,朝着李正的脑袋就掷了过去。

“啪。”

茶碗在李正的额头上炸开,鲜红的血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李正不敢伸手去擦,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朝张楚垂下脑袋。

“做人可以自不量力,但不能不知好歹!”

张楚面无表情的放下手,“骡子拿你当兄弟,怕你冲动之下把自己搭进去,你有什么资格冲骡子发火?你当真以为九品就天下无敌了?”

李正垂着头,任由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帘一样簌簌的往下掉。

如果说,这天下间还有一个人打得他头破血流他还能不怒,也就张楚了。

和实力无关。

“骡子,继续说。”

“是,帮主……事后,我派人调查过,是一伙以前在雁铩郡那边吃运河的水贼干的,贼首外号'船把头’,在雁铩郡绿林道儿上很有名,疑似七品。”

张楚看向还立在堂下的李正,淡淡的说道:“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事了吗?”

李正转身干净利落的朝骡子拱手道:“刚才是哥哥不对,回头上俺家去,俺让你嫂子亲自下厨给你整俩硬菜赔罪!”

骡子笑着还礼:“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待这二人说完了,张楚才敲击着座椅的扶手,慢悠悠的说:“骡子,把进入锦天府的所有过江龙,都调查一遍。”

“老实的、不老实的,领头的是几品,都要摸清楚,不能有误。”

“没七品坐镇的。”

“还算老实的,让他们加入我四联帮……这不是请求,更不是跟他们商量,进了锦天府,一切就得听我四联帮吩咐!”

“不老实的,让大熊回来带队,全剿了。”

“有七品坐镇的。”

“老实的,暂时别去招惹。”

“不老实的,把名录交给我。”

“至于这一伙水贼,明日白虎堂、玄武堂所有人马随我一起去问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杀我四联帮的人!”

“后边你们多带点人手防身,别阴沟里翻了船!”

……

张楚回到家时,很意外的在客厅看到了一个人。

乌潜渊。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张楚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他了。

然而今日见到乌潜渊,张楚震惊的看到,乌潜渊的头发,竟然花白如老叟!

他不由的失声道:“老大,你的头发……”

乌潜渊不在意的笑道:“总比你没头发强吧?”

他的声音也嘶哑得厉害,好像是喉咙被酒精烧坏了。

张楚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他走到乌潜渊身边坐下,问道:“还喝酒么?”

乌潜渊摇头,“不喝了,这半个月,把一辈子的酒都喝完了。”

张楚笑了笑,“那就喝点茶吧……来人,上茶!”

下人奉上两盏香茶,退出客厅。

张楚端起茶碗儿,轻扣着茶碗盖:“怎么样,想通了?”

“换了你,你能想得通?”

乌潜渊笑道。

张楚想了想,摇头:“想不通。”

这种事儿,换谁,谁都不可能想得通。

“这不就结了!”

乌潜渊轻快的一拍手。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的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是个男人,我不能倒下,乌家造的孽,该我去偿还!”

他说得轻巧,张楚听后心下却微微一沉。

他之前说那番话,只不过是为了激励乌潜渊振作,不是真想让他去替乌氏还债的。

要还上乌氏造下的孽,谈何容易……

这次北蛮人入关,波及半个玄北州。

死伤的老百姓,以十万计。

毁坏的房屋、农田,更是不计其数!

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老大,我之前的话,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不用当真,乌氏是乌氏,你乌潜渊是你乌潜渊,无论外人怎么看待乌氏,但只要认识你的人,就一定知道乌氏的事与你无关。”

乌潜渊微微一笑,调侃道:“听你这意思,是还想我回房再喝半个月大酒?”

张楚正要应声,他又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我是乌氏的长房长子,前二十六年,这个身份给了我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现在乌氏造了孽,自然也该由我来承担起后果。”

“以前我不是乌氏族长,现在,我是了……”

张楚无言以对。

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劝他,转而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乌潜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乌氏撤得匆忙,玄北州各地的生意都没来得及收拢,我准备先把生意捡起来,有了钱,我就能资助镇北军抗击北蛮,就能安置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说得很慢。

但张楚看得出,乌潜渊考虑这些,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张楚问道。

“当然需要你帮忙。”

乌潜渊笑了:“以前乌氏还在,分布在各地的执事和大掌柜当然会听招呼,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谁还会把乌氏放在眼里。”

“我明白了!”

张楚点头:“明日我就抽调一队人手给你,你尽管放手去做,只要不惹上中三品的气海大豪,万事我都给你担着!”

乌潜渊没有道谢,他端起面前的茶碗,与张楚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二合一大章,今晚没更了……如无意外,这次河蟹风暴,会在明天结束,若无意外,明天就能恢复正常更新了。

(本章完)

第257章 折七品(求订阅)

北城,长乐酒楼。

作为杨长安任长乐帮帮主时重点打造的“五星级”酒楼,长乐酒楼是北城规模最大、装饰最豪华、地段最好的酒楼。

特别是二楼临街的那几个雅间,一开窗就能看到运河,说一声风景如画也不为过。

即便是在锦天府经济萧条的现在,能在长乐酒楼的二楼雅间设宴款待亲朋好友,无论是对设宴者而言,还是对赴宴者而言,都是一件倍儿有面儿的事!

荆舞阳应该是一个例外。

因为请他来长乐酒楼赴宴的人,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啪嗒。”

他垮着一张脸推开雅间的雕花门,见了一桌好酒好菜,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叫我来什么事?”

坐在临窗主人位上的张楚,淡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今日春光明媚,请荆兄过来看场大戏。”

荆舞阳看一眼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一句“你眼瞎啦”几乎都脱口而出了,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知道张楚是个什么人。

张楚说有大戏看,那么就算是没大戏,张楚也一定能弄出一场大戏给他看。

因为这里是锦天府。

荆舞阳默默的上前拉开椅子,坐到了张楚对面。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雅间里的摆设,注意到张楚那把绿鞘的佩刀,倚在他身侧。

他顿时知道,今天这场大戏,恐怕是有点血腥……

张楚自顾自的给自己斟酒,似乎没注意到他正贼眉鼠眼的四下打量:“嫂夫人近来可好?”

“只要你不关注她,她便一切安好!”

荆舞阳不冷不热的说道。

张楚哑然失笑,提起面前的酒杯:“算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言罢,他将酒杯送到薄薄的唇边一翻,杯中酒就尽数入腹。

荆舞阳看着他,没吭声。

哪怕他对张楚有成见,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气度真是越来越厚重了。

一杯饮尽,张楚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酒,不经意的问道:“对了,荆兄行走江湖多年,可曾听说一个外号叫‘船把头’的水贼?”

荆舞阳皱起了眉头,“你问那厮作甚?”

张楚抬起头看他:“怎么,听荆兄的语气,似乎是老相识?”

荆舞阳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道:“是老相识,我在他手下吃过亏。”

“哦?”

张楚来了兴致:“以荆兄的凶名,竟然也会吃亏?”

荆舞阳闻言,没好气的“嘁”了一声。

“我也就是杀了你们武定郡一个八品粮秣运转使,上了你们武定郡的通缉榜,在北二州江湖上,名气比我大、比我凶、比我狠的恶人,海了去了!”

张楚笑了:“比如这个‘船把头’?”

金舞阳看他一眼,道:“你不用套我话,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当初我在水上无意中宰了他的人,他追上来,占着地利,我吃了点小亏,就这么回事儿!”

“怎么,这个‘船把头’,很强么?”

张楚听他话里的意思,可不像是吃了点“小亏”这么简单。

“很强!”

荆舞阳点头,“同是七品,即便是在岸上,我在他手底下也过不了一百招!”

顿了顿,他忽然警觉的看着张楚:“你问得这么清楚干嘛?你不会是想要找他的麻烦吧?你还是歇歇吧,不是我看轻你,那厮真不好惹,他手下的水贼,全都是不惧死的亡命之徒,而且那厮有个癖好,喜吃活人心肝。”

“这不是谣传,是真吃,他是水上人家,信奉吃活人心肝可以多一条命,落到他手下上的人,每一个都是受尽折磨,再被他活活刨出心肝生食,没几个能落下全尸,那厮在雁铩郡的绿林道儿上,还有一个称号,叫‘水阎王’。”

“不好惹?”

张楚笑了,抬手就将酒杯从窗口上扔了出去,“比我的六千人马还不好惹么?”

“啪。”

酒杯在街面儿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清脆声音传入雅间。

荆舞阳的心“咯噔”一下,就悬了起来。

下一秒,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齐的脚步,踏得整座酒楼似乎都在颤动。

荆舞阳猛地窜起来,撞翻了两把椅子扑到窗边,就见运河对面,无数身披赤红甲胄的官兵,朝着一栋临河的木楼包围而去。

林立的红缨枪林,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意。

在这些赤红甲士的外围,还有无数身穿玄色劲装的精壮汉子,提着雪亮的长刀在四处奔走。

领头之人,是一名扛着一把门板大刀,满脸癫狂笑容的精瘦汉子。

还未等这两方人马将那栋木楼合围,木楼的栅栏窗轰然破碎,一群手持利刃的人影从中冲出。

为首之人,须发花白,穿着麻衣短打,眼神阴戾、留着山羊胡,手里提着一把三齿鱼叉。

荆舞阳认得,那正是昔年追杀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水阎王!

这群人影一落地,就没命的往运河狂奔而去。

眼见水阎王即将跳入运河,荆舞阳大惊,失声道:“不能让他入水,那厮一但入了水,便是气海大豪也留不住他!”

运河有数丈宽、水深不见底,善水者只消一下水,眨眼间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楚依然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提着酒壶豪饮,“荆兄,淡定。”

他的话音刚落,荆舞阳就见到运河上漂浮着的十来条渔船同时掀开乌篷,露出一架架狰狞的床弩来。

那是需要五到七人健卒合力,用绞盘才能上弦的重型守城器械。

这种床子弩射出的箭,与其说是箭,不是说是带翎的大矛,若是射出,便是一匹覆盖重甲的健马,都能直接洞穿!

反正张楚试用过这种床弩,自忖绝不敢硬抗!

一船三架床弩!

十来条渔船,便是三十多架床弩。

每一架,都已提早上好了弦!

即便这种床弩的精准度是出了名低,三十多架床弩,射界也足以将狭窄的河堤尽数封死!

一根根散发着寒光的大箭箭锋,对准了朝着运河狂奔而来的一群水贼。

冲在最前方的水阎王,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架架散发着寒芒的弩车,脸上顿时浮起了大惊的表情。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顺着来路冲了回去。

然而还没等他冲进木屋中,一波如同蝗虫过境的密集箭雨,已经呼啸着从天而降!

“直娘贼!”

水阎王咆哮着叫骂了一声,将手中的的三齿鱼叉挥舞得好似风车一般。

密集的箭雨落在光秃秃的狭窄河堤上。

水阎王不愧是七品中的好手,竟凭借着一杆三齿鱼叉,将周身团团护住,密集的箭雨竟未能伤他分毫!

但他手下那群凶悍的水贼,就没他这么好的功夫了。

一个个凶悍的水贼哀嚎着倒地。

还能保持站立的几个头目级水贼身上也是都插着羽箭。

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第二波箭雨又已经笼罩过来了。

水阎王只得继续挥动三齿鱼叉继续格挡箭雨。

“啪。”

混乱中,几个人头大小的土瓷坛子,被三齿鱼叉击碎,粘稠的液体,浇了水阎王一身。

他低头嗅了嗅,毫不犹豫的扔了三齿鱼叉,转身再度向运河狂奔而去。

但已经迟了。

数十根火箭落在了他周围。

他鼓动血气,挡开了大半,但始终还是没能全部躲过。

一根火箭,落在了他身上。

他瞬间燃成了一个人形的火把。

他哀嚎着,不顾一切的朝着运河冲去。

只要跳进了运河,就能灭掉身上的火!

只要跳进了运河,就能活!

只要跳进了运河,就能……报仇!

但就在他凌空跃起扑向河面的瞬间,有人大喝一声:“放!”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机括声响起,三十多根又黑又粗又长的大箭同时射向凌空跃起,无处借力的水阎王。

数根大箭洞穿了人形火把一般的水阎王。

强悍的冲击力,带着他精悍的身体往后飞去,牢牢的钉在了木楼!

痛苦的哀嚎声刚刚升起,就迅速落了下去。

人形火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变成了真正的火把。

一代水上巨枭,就此落下帷幕。

……

温暖的火光,隔着运河跳动着。

但落进荆舞阳的眼中,却令他遍体生寒。

旁观者清。

隔着一条运河,荆舞阳能清晰的看出,水阎王是如何被张楚玩弄于鼓掌之间的。

水阎王的每一个反应,全都在张楚的算计之中。

从他发现官兵围合,当机立断选择水遁,再到他看到床弩后,当机立断选择转身进房……

每一步,都踩在张楚为他设计好的陷进里。

堂堂一个七品,竟然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在了火油加床弩下,连一个敌人都没能杀死,不可谓不凄凉。

荆舞阳与水阎王有仇。

但此刻看着水阎王被活活烧烤,他心头仍然不可抑制的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江湖儿郎,不该是这种死法……

“怎么样,这折子大戏,还算精彩罢?”

荆舞阳顺着声音一回头,才发现张楚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边。

他也在望着河对面的那个人形火把……

从荆舞阳的角度望过去,还能看到他清亮的眸子中跳跃着微弱火光。

他打个寒颤,涩声道:“精彩,好生精彩!”

张楚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荆兄,我们应该算是自己人罢?”

荆舞阳被他一注视,后脑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当然是自己人,我还得替你杀人呢!”

他强笑着说道。

“那就好。”

张楚点了点头,回过头继续眺望河对面收拾残局的李正等人,不经意的说道:“杀七品太费力,我谋划了小半宿呢!”

荆舞阳没搭腔,暗中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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