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办好手续,大干一场

王东确实把钱进安排的工作放在心上了。

只用了一天时间,他就打探出来好几个合适人选,都是国棉六厂退休的老裁缝。

但这年头退休工人要再就业那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还需要原单位开具证明。

这事是劳资科负责。

王东去找了钱进,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一共六个老师傅,她们解放前就是鼎鼎有名的女红高手,解放后便进了我们国棉六厂上班,这两年年龄大了,厂里安排她们退休了。”

“其中有个叫张红梅的老师傅,她技术精湛,曾经是我们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市三八红旗手,如果能让这样的高手出山,那咱的服装厂就成功一半了。”

“要让她们出面,还得我们单位劳资科的领导开证明资料,我已经联系好领导那边的关系了,咱俩明天一早过去找他?”

钱进看着王东给的调查资料点点头。

这事王东办的不错。

六个师傅除了张红梅都不是正常因为年龄到了而退休,她们办理的是病退,但懂的都懂,肯定是为了给家里孩子接班腾位子。

第二天一大早,钱进拎着包跟着王东来到了国棉六厂门口。

又来了!

今天阴天,空气中带着一丝丝凉意,国棉六厂的大门口依旧是热火朝天,工人们正推着自行车准备进厂上班,到处都是繁忙景象。

这种厂区里头工人们全是熟人,很多人从建厂开始就在里面上班了,天长地久处的跟亲朋一样,有什么消息会通过口耳相传迅速传遍全厂。

昨天厂里最大的新闻自然是王东找乔丽的事。

消息传了一天已经传的相当离谱。

有人看到王东后脱口而出一句:“你不是跟俏护士私奔了吗?怎么又回来啦?”

王东很生气,捏着拳头吼道:“污蔑!碎嘴子对工厂卫士的污蔑!我跟乔丽有什么关系?是我昨天帮我一个鳏夫朋友去找她说合,想成全一顿姻缘!”

众人恍然大悟。

但彼此心照不宣的低声笑语、眉眼相传的暧昧眼神、脸上挂的奇怪笑容表达了他们对此事的态度:

信你我是猪!

王东被几百双眼睛看的心里发虚,拖着钱进往劳资科所在的三楼跑去。

到了劳资科的副主任办公室,钱进亲自上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钱进推门而入,看到他们今天要找的副主任孙秉正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

孙副主任今年45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

他一看到钱进,立即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这就是咱们供销总社最年轻的主任,钱主任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坐,快请坐!”

钱进笑着伸出手:“孙主任,好久不见啊,您可能忘记了,咱们以前是见过的。”

王东顺势解释:“钱主任的父亲是咱单位的老同志……”

“钱忠国钱老哥嘛。”孙秉正放下报纸,拉着钱进坐下:“我以前跟钱老哥可是好朋友,当初我刚来国棉六厂的时候,钱老哥可没少照顾我。”

钱忠国起了作用。

双方围绕他这个话题聊了几句,迅速暖场。

钱进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四瓶包装精美的杏花村老酒。

这酒用的是陶罐装填,看着便高端大气上档次,另外这酒是好酒,单瓶装在商城能卖到二百块,像孙秉正这种老酒鬼肯定能喝出不错的味道来。

钱进选择送白酒当礼物是王东的提醒。

孙秉正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口。

这种国企中层领导可不能用便宜酒糊弄,钱进便选了这款杏花村。

孙秉正看到包装后果然很满意:“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因为王东昨天已经跟他打招呼了,所以他没客气:“钱主任你说你来就来,你能过来找我是给我面子了,怎么还带礼物呢?”

“下次再来千万别这样,否则就是把我老孙当外人了,说说,这次是有什么事找我?”

钱进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我们泰山路的劳动突击队准备搞个服装厂,现在场地和设备都差不多搞定了,就差人手了。”

“国棉六厂是我父亲奉献了一生的老单位,算是他的娘家、我的外婆家,所以我就想从咱国棉六厂请几位退休的老同志出山,去我们服装厂当指导员。”

“实话实说,孙主任,我们这边要生产的是现在市场上还很少见的衣服和裤子,所以需要正儿八经有好技术的老师傅,特别是那位孙红梅孙老师。”

“这样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请她出山?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她。”

孙秉正装模作样的考虑了几秒钟,一拍桌子说:“那你们找对人了,咱厂里很少有人知道,曾经的二车间主任张红梅她是我姑妈!”

“我能进国棉六厂,还是我姑妈当时推荐的呢。你要找她准没错,她退休前是我们厂的技术骨干,缝纫技术一流。不过,她现在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出来工作。”

“不管行不行,你先帮我问问。”钱进说道,“我们出高薪聘请,请她来当师傅,教工人们技术,这对她来说也是个发挥余热的好机会。”

他很诧异。

孙秉正跟张红梅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呢?

不过两人血缘关系应该不是很近,否则孙秉正和张红梅是亲姑侄的话,两人得是一个姓。

孙秉正点点头:“行,我今天就去找姑妈聊聊,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然后其他的老工人你们去找吧,放心的去找,只要她们愿意出山,我这里都能解决返岗证明!”

钱进冲孙秉正伸出手:“那就拜托你了,孙主任,过两天都空闲了,我请你去国营二饭店去喝酒。”

一听去国营大饭店喝酒,孙秉正的嘴巴顿时咧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钱进看看时间不早,估摸着其他副主任要来上班了。

这个办公室不是孙秉正自己用,是三个副主任都在这里办公。

不过今天为了收礼,孙秉正特意提前来了。

于是钱进便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时,王东还在跟孙秉正握手,右手握手、左手拍对方胳膊:“孙主任,记得给姑妈说,我们单位给她老人家待遇从优啊!”

孙秉正满口答应,但暗地里撇嘴。

你丫什么级别,也配跟我直接对话?

人家钱进那是市供销总社的科室负责人,自己在他面前矮了半头。

你小子呢?

一个搞破鞋的保卫员而已,也配拍我肩膀?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分开进行。

魏香米作为居委会主任在这事上得帮忙,她正好是个女同志,便牵头去拜访退休的老女工,请她们再出山。

钱进这边则牵头收拾刚租赁到手的仓库。

这方面劳动突击队已经有经验了。

现在用作泰山路学习室的仓库也算是供销总社所属,起码供销总社租赁过很多年,给泰山路百货大楼当仓库用。

然后如今他们租赁到的仓库完全归属于供销总社了,两个仓库之间有些相似之处。

一大早,劳动突击队的主力队员全汇聚在了新仓库门口。

仓库大门洞开。

倒不是钱进开的门,是这门被人偷走了,所以如今洞开。

站在队列前头,钱进高声说:“同志们,咱们突击队又接到任务啦,你们应该都知道,咱们突击队要成立一个新部门。”

“没错,同志们,如果这个新部门搞的好,那咱们以后分红和逢年过节的福利品更多了!”

热烈的掌声立马响起来。

众人目光热切,精神抖擞。

在泰山路劳动突击队那可是真能赚到工资、发到福利品,他们的待遇比供销社的员工还要好,这让他们跟着钱进干起活来分外有劲。

“这个破仓库看起来很差劲,可它马上就是咱们的金库了,里面是能往外诞生金子的,所以咱们马上要动手修缮它,把它修缮好!”

钱进提高声音,眼神扫过站在面前的一群队员。

队伍带的很好。

队员们不管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还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此时眼神中都透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们相信钱进。

这破房子以后会是自家单位的金库!

“钱总队,这次肯定没问题,我们可是有经验啦!”苏昌顺带头响应。

其他人跟着吆喝:

“钱老大,咱啥时候开始干呐?我都等不及啦!”

“我今年跟我二叔学了木工手艺,钱总队,叫我进木工组吧……”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别急,咱们先把任务分一下。这次任务可不轻,大家可都得使出浑身解数。”钱进笑了起来。

他现在有些带兵的快感了。

劳动突击队是一支充满凝聚力、拥有极强战斗力的队伍,而这支队伍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这样面对他们,钱进作为带头大哥怎么能不开心?

队员们的反应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声音震天:

“是!”

钱进拿出笔记本开始分队伍。

今天是礼拜天,邱大勇也带了一些搬运工过来帮忙,所以钱进给他分了一支队伍。

搬运工们有力气,邱大勇带着手下负责清理仓库里的杂物。

苏昌顺沉默寡言且做事仔细,这样钱进让他带着几个人检查仓库的结构,准备着手修缮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部分。

石振涛带瓦工组,负责修补屋顶,而王东则带领木工组对仓库的门和窗户进行修缮——

因为搞破鞋的事,王东现在在劳动突击队老老实实的,不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四处充大哥。

本来钱进没打算叫他来干活,结果王东知道今天开始收拾仓库,无论如何要来干活,要来展示他的劳动积极性。

工作分配好,组长们开始统筹人手、分配工具,进行具体的工作安排。

钱进站在仓库前凝视这座建筑。

有个大龄青年给他递来一杯热茶:“钱总队,喝一口热乎的吧。”

“马上就是中秋了,这天冷下来了,今天早上我只穿了汗衫出门洗漱,叫寒风吹我一哆嗦。”

“你是刚结婚,身体虚了。”钱进调侃青年。

青年嘿嘿笑。

他对钱进是佩服至极。

作为老知青,他今年快三十岁了,回城马上三年了,压根找不到对象。

去相亲,人家一听他在劳动突击队上班立马说拜拜。

直到钱进走马上任,将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发展成了全市各街道劳动突击队里的明星。

队员们收入高、福利好,加上钱进断断续续的搞了几次内部表彰会,基本上把队员们表彰了一遍,也给发奖品发了一遍。

大家伙手腕都戴上了手表,腰上系上了新式腰带,平时有钱收拾自己了,形象大变气质也大变。

这样一些未婚青年在找对象的时候便容易很多,这半年来不少青年结婚。

调侃两句,钱进啜了一口茶水,茶叶渣粘在嘴唇上,被他用舌头卷了进去。

他继续研究这座仓库,心里头有点打怵。

王志强租他仓库的时候没糊弄他,这仓库确实成危房了。

它是解放前的建筑,五十年代初被划给了商业局,商业局和供销社合并的时候又划给了供销社,后来两家子分家,这建筑分给了供销总社。

于是,供销总社都不知道这仓库的真实年龄。

反正它的青砖墙皮剥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屋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像老人嘴里七零八落的牙齿。

见此钱进使劲抿了口茶水,叮嘱众人:“大勇你带人先进去,重点是勘察现场,最重点的是注意安全!”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后屋顶就掉下一片碎瓦,啪地砸在众人脚边,激起一阵尘土。

邱大勇第一个走近墙体,他要来一把瓦刀柄敲了敲墙面。

沉闷的回声中夹杂着空洞的“咚咚”声。

“这儿,还有这儿,里面都酥了。”他指着几处裂缝说,“估计到时候得把烂砖掏出来重砌。”

他组里其他搬运工跟着围绕外墙转了一圈,又敲又踹。

如果连踹击的力度都承受不了,那这仓库还是别进去了。

几条壮汉腿脚有力气,墙壁被踹以后倒是没什么事,但屋檐上头陆续又有瓦块脱落。

另外屋子里头沙沙声不断,应该是屋顶或者墙头在落东西。

石振涛去检查门窗,一扇摇摇欲坠的木窗突然整个掉下来,幸亏他反应快,一个侧身躲开了。

这让他忍不住的喊:“兄弟伙子们,轻点吧,这窗户叫你们给跺下来了。”

一个懂木工活的青年凑上去看了看,然后摇头:“这木头都糟了,得全换新的。”

有人送上梯子,木工青年踩着梯子上去看了看高出的窗户还是摇头:“草,钱总队,大工程啊,门窗得整套的换。”

“能不能看到里面有没有电线?”苏昌顺仰头问道。

他走进门口往里探望,看到内部屋顶一角有东西垂下来,他担心是电线。

如果这仓库里头以前布设了电路,那进去的时候得先断电。

看这破仓库的架势,里面一旦有电线那绝缘胶皮肯定风化开裂了。

邱大勇转了一圈回来,他带着手电进去查看情况,仔细一照,咧嘴:“我草,老苏,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苏昌顺随口说:“好消息吧。”

“没有电路。”邱大勇说,“大家不用担心被电了。”

苏昌顺疑惑的说:“我明明看见有东西垂下来了,不是电线是什么?”

“这就是坏消息了,”邱大勇嘿嘿笑,“各位同志,这是蛇蜕啊!”

钱进当场吓的拼命提肛。

这仓库里头还有蛇蜕?几个意思?还有蛇待在里面蜕皮呢?

玩呐!

邱大勇却是浑不在乎。

他以前在林场经常跟着老工人去抓蛇,抓到以后泡酒喝,那是好东西。

他带着搬运组开始清理仓库里的杂物。

多年的积灰被搅动起来,在阳光照射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尘柱。

他们搬出发霉的草垫、锈蚀的铁桶,还有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破麻袋。

“小心点!”钱进看见两个小伙子要推一面歪斜的货架,赶紧喝止。

话音未落,货架就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众人咳嗽着,却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个差点被砸到的小伙子挠着头,一脸窘迫。

钱进笑不出来。

这干活怎么毛手毛脚的!

邱大勇立马发现了他严肃的表情,上去冲那俩推货架的小伙子一人一脚,将两人踹了个趔趄:“钱总队怎么说的?小心小心再小心!”

钱进脸色好看一些,说道:“大勇你多上点心,他们小年轻干活毛糙,你给把好舵。”

货架里面还装了东西,如今已经腐朽的无法判断其身份。

反正随着货架倒塌砸在地上,烟尘四处飞、破烂到处滚,更加刺鼻的气味在仓库里蔓延开来。

钱进家里准备有口罩,赶紧招呼人去找魏清欢要口罩。

这些口罩全是正儿八经的N95。

钱进一人发了一个。

戴上口罩后石振涛笑了起来:“这口罩好东西,看起来挺薄的,结果还能防尘也挺能隔味的。”

本来干活时候还得屏息静气,戴上口罩后可以放肆呼吸了。

这样搬运组的工作效率加快不少。

随着他们动手清理,仓库里逐渐开始空荡。

“快,把这个大箱子搬出去,看这箱子,估计能装不少东西呢。”邱大勇招呼手下来帮忙。

又有三个青年快步过来,他们弯下腰双手紧紧抓住箱子的一端,用力一提,箱子就此被抬了起来。

“里面有东西。”邱大勇对钱进说。

钱进颇感兴趣,跑过来期待能开箱开出点好东西来。

结果木箱开盖,里面还真是好东西。

是秤砣!

全是大小不等的秤砣。

看到众多纯铁秤砣,一群人呼啦围了上来:

“难怪死沉死沉的,妈的,它们不得有个三四百斤?”

“都是新货呀,你们看看,这家伙还包了油纸呢,真叫人稀罕。”

“钱总队怎么处理?咱们自己收下还是……”

钱进毫不犹豫的说:“公家的便宜咱不占,先扔外面,最后统一处理,能用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我交还给后勤办。”

这么多精铁,送去回购站是一笔钱。

或者可以留着去黑市卖掉。

随着经济开始有点活泛,像秤杆秤砣之类的东西变得受欢迎起来。

所以有些队员挺不舍的。

钱进可不能养成他们占公家便宜的习惯。

今天占的是供销社的便宜,以后占的可就是他们自己企业的便宜了!

这样他再次强调:“是咱的东西,我一点不会往外让。可不是咱的东西,特别是公家的东西,那所有人不准占一点便宜。”

“这是咱劳动突击队的底线!”

看他表情严肃、语调生硬,众人心头凛然,不敢再打自个儿的小算盘。

队员们齐心协力,很快就将仓库里的大部分杂物清理了出去。

仓库里渐渐空旷起来,显现出它原本的模样。

与此同时,苏昌顺带着几个人开始仔细检查仓库的结构。

他围着仓库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紧紧盯着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

“这里,墙壁已经出现裂缝了,时间长了,很可能会塌。”苏昌顺指着一处说道。

“还有这根柱子,也有点倾斜了,得想办法加固。”另一个队员补充道。

仓库还是老式建筑风格,四梁八柱,里面另有柱子撑着屋顶大梁。

苏昌顺皱着眉头说道:“真是个破地方了,算了,咱们先把这些问题标记出来,等会儿和钱总队商量一下,看怎么解决。”

(本章完)

第225章 简简单单,深感幸福

钱进这边没闲着,组织了一队人去居委会仓库把一些可以用来修补屋顶的材料全给搬了过来。

一摞摞的瓦片,一袋袋的石灰、水泥,还有以前修缮学习室剩下的砖头,如今都能派上用场。

这还不止。

钱进还得去商城大量采购防水防晒篷布用来盖在屋顶上。

仓库屋顶几乎处处透风。

马上就是中秋,中秋过去是深秋,冷冽的西北风要来了。

木工组拆门窗。

这活简单。

木头已经酥了,甚至徒手就能掰断。

钱进不时地在各个小组之间穿梭,查看工作进展情况。

当他看到苏昌顺标记出的问题时,眉头紧锁:

“这墙的问题可不小,必须得加固。怎么处理,瓦工和泥水匠有没有想法?”

有汉子站起来说道:“钱总队,我们打算在仓库内壁四角用木桩来加固四角,墙壁的话,可能需要用一些砖石进行修补加固了。”

钱进说道:“行,需要什么说一声,我来负责物资调配。”

墙壁和柱子不牢靠,那就不能上屋顶。

邱大勇、苏昌顺都带着人开始加固柱子、修补墙壁。

加固柱子就是土办法。

搬运工先将居委会以前留存的木桩运到仓库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木桩靠在摇摇晃晃的柱子上,用铁丝紧紧地绑住,确保木桩能够稳固地支撑住柱子。

苏昌顺带人确定仓库里那些已经损坏严重的墙壁部分,用砖石进行修补。

他吩咐道:“先把这些破的墙皮铲掉,看看里面的砖有没有大问题。”

队员们拿起工具铲除墙皮。

随着墙皮脱落,隐藏在下面的砖就全露了出来,破损不少。

“这几块砖得换了,不然肯定会影响墙的稳固性。”邱大勇闲暇之余回头一看,很专业的指着几块破损的砖说道。

这些砖头已然松动。

更换起来并不费劲。

有泥水匠对钱进说:“钱总队,水泥不够了,差不少呢。”

钱进态度淡然:“你们先忙活别的,我去调拨水泥。”

商场里有的是水泥。

散装砂浆水泥、CGM高强度无收缩水泥、速干水泥、高标525水泥。

价格不贵。

而且一袋袋的即使二十公斤装,包装袋长度也没超过一米,钱进在楼里买了一堆出来,又从突击队找了几个新兵过来搬运上推车给仓库推了过去。

砖块够用,这样水泥送到,修补工作便很好开展了。

松动砖块全部取出,新砖块抹了水泥调和的灰浆塞进去砌好,墙壁开始有点样子了。

保险起见,钱进咬咬牙索性搞个大工程:“我再找关系调配点砖头过来,咱这里水泥绰绰有余,到时候内外各加固一层砖墙!”

王东闻言眼睛一亮:“这个好,不过赶上再盖一个仓库了。”

钱进摇摇头:“那差远了,而且现在咱泰山路去哪里找这么大一块空地盖仓库啊?”

大工程启动。

已经是中午时分,魏清欢带人包了水饺,中午修缮队吃水饺。

终究是中秋时分了。

秋老虎开始退场。

今天没有太阳,风一吹众人便能感受到夏季和初秋不会有的寒意。

到了中午时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越来越低,看来又是一场秋雨不可避免。

这样一来,当一大盆一大盆的水饺用三轮车送过来的时候,那热气腾腾的样子便越发的引人垂涎。

正爬梯子贴在屋檐上研究屋顶情况的王东先看到了这一幕,赶紧吆喝:

“魏大姐来送饭了!”

“我看见了,热气腾腾的,准是好饭!”

魏清欢捋了捋散落在鬓角的发丝,笑道:“我怎么成魏大姐了?这可不行,把我喊老了。”

钱进也说:“别乱叫,泰山路有且只有一位魏大姐,就是咱们魏香米大姐。”

“行,那就是小魏老师来送好吃的了。”王东继续吆喝。

队员们早就饿肚子了,一听这话手里的活儿立刻停了,瓦刀、锯子、锤子叮叮当当地搁到一边,几十号人呼啦啦围了过来。

魏清欢摇晃大盆,白白胖胖的饺子跟坐过山车似的在里面摇摇晃晃。

钱进去洗手,说道:“小魏老师的水饺,泰山路一绝,今天让你们尝尝鲜。”

水饺是魏清欢调馅儿,但不是她自己包的,是她组织队员们一些媳妇一起包了水饺。

这也是钱进的安排。

队员们有钱了,心野了。

要看住他们得从家里头下手。

于是钱进打算让魏清欢出面,把队员的媳妇们都给组织起来,以后经济形势好了,谁敢搞破鞋、嫖娼包小三什么的就让媳妇们找魏清欢出面解决问题。

这年头妇女们都有一手包水饺、蒸大饼、扯面条的绝活。

水饺样式不一样,可皮儿都薄得能隐约透出馅料的颜色。

两种馅料的水饺,一种是芹菜肉末的,翠绿的芹菜碎混着粉嫩的肉糜,另一筐是芸豆肉末的,芸豆先焯水煮得软烂,和肉馅儿搅在一起,泛着油光。

“嚯!这饺子确实鲜啊,光闻味儿把馋虫给勾出来了!”邱大勇擦干净手第一个凑上来。

不需要用碗,大家随身带着搪瓷缸,平时喝水,饭点装饭。

魏清欢给邱大勇舀了满满一缸子的水饺,他也不用筷子,伸手捻了一个塞进嘴里。

滚圆的水饺被咬破,滚烫的汁水一下子溢出来,又香又烫。

他哈了几口气,随后囫囵嚼了两下吞下去,眯着眼睛一脸的满足:“香!真香!芹菜脆生生的,肉肯定不少,太香了!”

魏清欢笑道:“肉还真是不少,你们是跟着人民流动食堂沾光了。”

人民流动食堂能赚回肉票来。

钱和粮票要交公,可肉票布票等其他票证不用,劳动突击队都自己给扣下了。

工人们哄笑着围上来,你一个我一个地抢着拿。

王东蹲在墙角,捧着搪瓷缸子,里头只盛了几个饺子。

他先小心地咬破一个角,吸溜一口鲜美的汤汁,再蘸点魏清欢带来的蒜泥醋,一口吞下慢慢咀嚼,吃的连连点头,眉开眼笑。

钱进诧异:“哟,东哥,改性子啦?今天不当饭桶啦?就吃这几个呢?”

王东嘿嘿笑:“饭桶永远是饭桶,这个改不了。”

“但我是聪明了,你看大勇跟个二傻子似的,妈的弄了一碗水饺满满当当,这几时才能凉下来啊?”

“你看我,我就这五个六个,嘿嘿,一会功夫凉了,等凉了我再去装,吃的多!”

钱进一听,低头看向自己那满满一搪瓷缸的水饺忍不住叹气。

失算了。

“谁告诉你老子吃的慢?”邱大勇烫得直跺脚,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烫怎么了?烫老子也吃的下去!”

钱进赶紧拦住他:“别吃滚烫食物,伤胃又伤食道。”

魏清欢也说:“慢慢吃,管饱!”

“嫂子你这芸豆馅儿调的真好,能不能教教我媳妇儿啊?”有青年过来套近乎。

魏清欢打了个响指:“没问题,以后咱劳动突击队的媳妇们组织起来搞个厨房课堂。”

“小魏老师不光教数理化,还教厨艺呢!”

“好!”众人全吆喝起来。

石振涛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饺子汤,汤里飘着几片葱花和油星,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热乎。

他夹起一个饺子,对着光瞧了瞧:“小魏老师这手艺,皮擀得薄,馅儿包得多,我媳妇是没法学,她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学也学不会!”

魏清欢掏出本子说:“我把你的评价记下了,回头给小杏说一声。”

“别啊。”石振涛赶紧讨饶。

“快吃你的吧。”苏昌顺吃得满嘴油光,全程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不爱说话,而且觉得说话多了容易说错话。

另一个吃饭时候说话不是傻吗?

看看大多数队员们,他们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狼吞虎咽。

这些人一个个腮帮子鼓得老高,有人噎着了,赶紧灌一口饺子汤顺下去,又迫不及待地夹下一个。

钱进蹲在砖堆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却忍不住一个接一个。

冷风吹得饺子皮凉得快,可咬开里头还是滚烫的。

肉汁混着菜香在嘴里爆开,吃得他额头冒汗:“都中秋了,怎么还这么热呢?”

魏清欢看着大家吃得欢实,眼睛笑得弯弯的:“慢点儿,都说了管够!后头还有一大锅煮着呢!”

工地上呼哧呼哧的吃饺子声、吸溜喝汤声、满足的叹气声混成一片。

手上的老茧、衣服上的灰土、一上午的疲惫,全被这一顿饺子熨帖得舒舒服服。

几十号人围成一个大圈,蹲着的、坐砖头上的、靠墙站着的,吃得满头大汗,聊着家长里短,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邱大勇看的眼热,提议说:“钱总队、小魏老师,今年过年咱劳动突击队能不能集体过大年啊?”

“一起包饺子,一起吃年夜饭,到时候就在学习室,反正够大!”

钱进喝掉饺子汤,吃饱了。

他直接用袖子抹抹嘴说道:“没问题,到时候看看,愿意来集体过年的咱就集体过年。”

“今天就过年了。”王东抬头说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汤。

不少人点头。

这顿饺子简简单单。

却吃的人深感幸福。

吃了饭,修缮工作继续,这个仓库破败的厉害,要收拾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钱进不可能始终盯着,最后事情还是交给苏昌顺来负责。

邱大勇、王东、徐卫东他们始终还得去上班。

修缮工作里,屋顶是重点,也最麻烦。

苏昌顺特意挑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小伙子来专门负责修屋顶。

不是专业队伍,不会搭建脚手架。

所以修缮工作的工具还得是梯子。

一条条长梯子靠在屋檐上,青年们手脚麻利的上去开始拆除残破的瓦片。

碎瓦片下雨般落下,被下面的人用帆布接住。

得节俭度日。

有些瓦片挑挑拣拣还能用的。

“椽子烂了一半。”爬上屋顶检查的青年喊道,“得换新的。”

木工组立刻行动起来,把预先加工好的椽子一根根递上去。

邱大勇给劳动突击队找到一个专业的瓦工师傅,由师傅亲自上屋顶指导安装:

“间距要均匀,承重才平衡。”

阳光越来越强,照在仓库的新白墙上,亮得刺眼。

地上摆放着积攒下来的瓦片。

瓦工下来用脚踢了踢,连连摇头:“这些瓦片都不行了,直接丢掉吧,换新的。”

苏昌顺舍不得:“现在瓦片不好找,不能凑活着用?”

瓦工还是摇头:“怎么凑活着用?你看这些瓦,估计年纪比咱俩加起来都要大!”

“靠它们遮风避雨?那还是算了吧。”

苏昌顺问道:“要是靠它们来压重呢?遮风避雨有这个。”

他招招手,两个青年搬来厚实沉重的防水篷布。

瓦工看到后擦擦眼:“这是篷布?怎么亮晶晶的?”

苏昌顺说道:“我不懂,反正是咱钱老大找人搞来的东西,说是国外用的防风避雨物资,用的是沥青和铝膜做成的,能隔水还能隔热,可厉害了。”

瓦工上去搓了搓,嘀咕说:“咱都是土工匠,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这怎么用?”

苏昌顺按照钱进的教导指示说:“很简单,这不是把瓦片揭下来了吗?把它铺上去,再用瓦片给压住。”

“反正就是给加了一层防水布,其他的还是看你老本行。”

瓦工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这就跟塑料布一样,要避免阳光照射,还是得靠瓦片来遮挡。”

“那没问题了,这些瓦片不要紧,还能再顶一些时日。”

苏昌顺用食指挠了挠鬓角。

他记得不是这样子。

钱进说这个篷布用的是一种什么先进材料,耐老化,防水防晒持久力很强,甚至越是阳光照射,它还产生粘性,上面加装瓦片,是靠它们来粘住瓦片,保护瓦片。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要干活。

苏昌顺和瓦工进行指挥,青年们一段段铺好篷布,然后用新调配好的灰浆在屋顶上涂抹均匀,再将瓦片一片一片地铺上去。

有专业师傅指点自然不一样。

每一片瓦片都摆放得整齐有序,瓦片之间的缝隙也被灰浆填满。

“这活儿可得细心,不然一下雨,屋顶就得漏水。”瓦工一边铺着瓦片,一边教导队友。

木工组则开始重新制作门窗。

这活相对简单,就是根据仓库原来的门窗样式,精心挑选木材,进行切割、打磨。

“这扇门要做得牢固些,多钉几根木条。”苏昌顺对负责做门的木工说道。

“以后咱这个仓库既是生产车间又是仓库,得注意防盗……”

钱进抽空过来查看工作进展,发现苏昌顺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

修缮老屋真是苦力活。

苏昌顺是最能干的汉子了,手掌上都是老茧,结果如今却给磨破了,由此可知这两天多辛苦。

钱进赶紧回家去商城买了双氧水清创,用纱布给包裹起来。

苏昌顺没吱声,用胶布把纱布随便缠了缠,又继续干活。

第三天,新椽子已经全部安装就位。

瓦片清洗后也灌浆全数安装上屋顶,灰黑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片片的鱼鳞。

居委会请来的电工在安装新电线。

电线是钱进自己提供的。

自然也是商城出品。

电工看到这些包着黑皮的电线起初不以为意,可是拿到切口一看咋舌:

“纯铜包铝电线啊?这是哪里搞来的?”

前来帮忙的王东问:“是好东西?”

电工说:“可不是嘛,绝对是好东西,市政府今年翻新电路,用的就是这个。”

“这种电线导电率高,电压稳定,电阻低,能节省用电而且寿命还更长。”

王东听的一愣一愣,什么也没听懂,只知道这是好东西。

他不了解很正常,连电工也不清楚这电线真正厉害的地方。

它们外皮绝缘层用的是当下没有的阻燃材料,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阻燃防火耐高温。

而且柔韧性很强,柔软耐折,耐寒耐热防水防油,基本上这仓库以后一直到拆除,都不需要再更换电线了。

在电工带领下,几个青年小心地在墙内预埋线管,然后把崭新的铜线穿进去。

“现在条件真是好了,能用上铜线。”电工还是感慨,“早些年连铝线都紧缺。”

安装上电灯,通电之后,灯光闪亮。

晚上可以加班了。

后面木工组的新门窗也制作完成了。

钱进亲自给门框刷上防腐油漆,自然也是商城出品。

崭新的木料先后三遍刷了防腐漆,逐渐呈现为动人的琥珀色。

窗户上已经安好了玻璃,用腻子固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内外墙壁新修之后,已经完成了粉刷。

钱进同样要求按照高标准来粉刷,要先后刷四遍。

等到门窗安装上,最后一遍的粉刷工作也开始了。

石灰水在大铁桶里搅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年轻队员们用长柄刷子蘸满白浆,在墙面上画出一道道弧线。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变成了“白人”,连睫毛上都挂着石灰点子。

“注意边角!”苏昌顺做事很仔细,一个劲提醒手下,“刷子要稳,不能滴浆。”

这一遍墙壁粉刷工作结束,仓库修缮工作算是完结了,已然是焕然一新。

钱进前来验收。

雪白的墙壁,灰黑的瓦顶,草绿色的门窗上浮着一层琥珀质地的漆色,阳光照耀,闪闪发光。

钱进提前准备好了招牌。

泰山路人民服装厂。

他让苏昌顺爬上梯子,把招牌钉在了仓库大门正上方。

下面队员玩命鼓掌,还有人吹口哨。

苏昌顺是个老实人,对此很不好意思:“钱总队这应该是你的活,我就是个干活的。”

钱进拍他肩膀笑道:“对,你是干活的,咱们同志都是能干活的劳动阶级。”

“这仓库是你带队干出来的,所以上招牌的事不是你来干谁来干?”

“是不是,同志们?”

队员们嗷嗷叫:“是!是!”

王东站在人群后面,望着这座新生的仓库,突然想起自己险些失去的工作、家庭和这个大集体。

此刻,在这集体的喜悦中,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

有些东西,比肉体欲望更重要、更有价值。

还好,自己没有铸成大错。

现在他犯下的错误还能补救。

就像这座仓库一样,虽然破败,可是只要骨架还在,那大不了推倒重来,总有办法焕然一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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