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咸宁公主:怎么还带这样的?

大营

时辰已过子夜时分,营寨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京营兵马在四周寨墙上,手执军械,朝四方警惕而望。

咸宁公主立身在中军营帐前,看向那在锦衣卫士簇拥下,大步而来的少年。

如果这位公主没有随着贾珩前来河南平乱,那么这种强烈的参与感所导致的关注程度自然就没有多高,而开封府的失陷与收复,或许更像是一个陌生的地名,没有太多的意义。

“殿下。”贾珩行得近前,面上的冷色融化几分,唤道。

“先生,开封府城那边儿,战况如何?”咸宁公主清冷如雪的玉颜上见着期冀。

贾珩点了点头,道:“刚刚,官军已夺下开封府城,诸部还在清剿开封府城中残敌,开封收复了。”

咸宁公主闻听此言,芳心中几有一团欣喜炸将开来,往日那如冰雪融化的清冷声音中,雀跃之意难掩,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从军帐中跟着出来的夏侯莹,闻听开封城已经收复,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殿下,外间风大,咱们进军帐再说吧。”贾珩温声说着,然后挑开一旁的帐篷帘子,进得军帐。

咸宁公主见此,连忙跟上贾珩。

身后的夏侯莹面色变了变,将抬起进入帐篷的步子重新放下,然后站在一旁,按刀而候。

“刘千户?”夏侯莹皱眉看向刘积贤,低声道:“刘千户有事?”

刘积贤怔了下,摇了摇头,道:“没事儿。”

夏侯莹“嗯”了一声。

刘积贤也反应过来,与一众亲卫在外等候。

军帐之中

咸宁公主白璧无瑕的玉面上见着欣喜之意,秀眉下的一双妙目熠熠流波,轻声道:“先生,开封城重新夺回,那些贼寇匪枭呢?可曾擒获了?”

贾珩转头看着气质清绝、容颜俏丽的少女,道:“正要和殿下说。”

咸宁公主凝起明亮澄莹的眸子,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静待其言。

“原本开封城里有五伙贼寇势力,以五人为寇枭,其中,贺国盛和罗进忠两人均被京营官军击毙,高岳自持武勇,连杀我军士卒将校,已被生擒,李延庆眼下还在逃亡,我派了扬威营参将庞师立前去追杀,至今尚无消息传来。”贾珩面色沉静,徐徐说道:“倒是走了王思顺,听说他领着人驾舟船,沿水路逃到了黄河对岸。”

咸宁公主思量着贾珩的话语,问道:“先生所言被生擒之人,可是那位打破开封府的高岳?”

高岳的大名,因为打破开封,已经响彻整个河南之地。

咸宁公主近得前来,忽而闻到贾珩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玉容微变,惊声问道:“先生和贼寇动手了?”

连忙打量着眼前少年,只见蟒服外间披着的披风除却见着一些灰尘和血迹外,身上几乎毫发无损,咸宁公主这才放下心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贾珩点了点头,道:“高岳勇猛强悍,连斩我京营部将,我为京营节帅,见其逞雄耀武,自不能容忍,遂亲自与其交手,力擒其人。”

“先生亲自动……手?这……也太险着了,听瞿将军说,高岳骁勇非常,先前在汜水关就在瞿将军的追杀下逃走。”咸宁公主忧切说着,抿了抿粉唇,轻声道:“先生,我听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虽然没有亲见,但也能感受两军阵前交手的凶险。

贾珩面色一肃,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千金之子,我本出身寒微,承蒙圣上慧眼拔擢,简拔于草莽之间,自要用命效死,当然,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然不会不自量力逞强,两军阵前为人所斩,徒惹人笑。”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儒将,尚且可言。

但对他这种可力挽二石之弓,天生神力的人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好像陈宫某天对吕布说「明公安心在后方就坐,可让魏续、宋宪前去冲杀」一样可笑,再好像姚广孝给朱棣说「你为国家宗藩,身份贵重,两军阵前厮杀,悉托张玉、朱能」一样滑稽,再好像秦琼对李世民说「大破窦建德一事,由我等领兵,殿下且在后方安坐,以免为敌军所趁」一样荒谬!

从来没有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只有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如果没有朱棣、赵大的武勇将略,还非要学两人御驾亲征,那时才是猪叫门,驴车漂移,沦为天下笑。

可如是朱棣、郭荣,哪怕是成了皇帝,关键时刻,为了激励士气,一样要将中军大纛往前移去。

这还是万金之躯的皇帝。

别说他只是武勋节帅,就是一方之主,如果身怀武勇,情况紧急时候,不仅中军大纛要压上去,甚至还要提刀上阵厮杀,否则,与那些只要一身居高位就惜命怕死的无胆鼠辈有何两样?

岳武穆之言掷地有声,武将不怕死,文官不爱财。

有些人,官没有当多大,就已经学会了躲在后方,贪生怕死!

而他还是那个将数百老弱之卒,深入翠华山中,直捣匪巢的少年。

咸宁公主目光流波,轻声道:“先生心里有数就好。”

贾珩看向对面的少女,对上那一双满含关切的清眸,温声道:“让殿下担忧了。”

与旁人不同,咸宁也是关心则乱。

咸宁公主明眸定定地看向对面的少年,抿了抿樱唇,柔声道:“刚才一直想着先生那边儿兵力是否不够,开封府这样的大城,总要多带一些兵马,如是我没有在这儿,先生也不用分出五百兵马过来保护,也能多带一些人过去攻城,也能多增加几分成算。”

少女说着说着,似乎陷入了某种自责担忧情绪,原本清冷悦耳的声音有些低沉。

贾珩面色顿了顿,道:“其实,在开封府城那边儿,我也担心殿下这边儿会有什么事儿,还担心留的兵马太少了。”

咸宁公主闻言,明眸看向对面的少年,怔怔望着。

她方才真是提心吊胆,先生他也是吗?

是了,如果不是担心她,先生这会儿应该在开封府城中坐镇,而不是第一时间返回大营……这原就是过来看她的。

心念及此,咸宁公主胸腔中的一颗芳心砰砰跳的厉害,好似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事实上,情谊大多时候都不需要说出口。

咸宁公主抬眸对上那道复杂的目光,只觉一股喜悦和感动的情绪在心底酝酿着,心头似乎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贾珩默然片刻,躲过那柔波点点的目光,低声道:“好在贼寇人心不齐,各怀鬼胎,不然这仗还有的打,如果高岳当初没有在汜水关损兵折将,以其人将略武勇,必然要以手下兵马整合其他几家,再想如今夜这般破城,就不容易了,只怕需得集步骑十万,集合数万丁夫,才得试着破城。”

这都是可以想见的事儿,没有在汜水关折损的高岳,以四千人再加上首破开封府城的威望,大敌当前,很容易取得对其他几家势力的控制、支配权,那时候,开封府这样一座大城没有十余万人围攻,想要攻破,想都别想。

“先生,不知攻城伤亡几何?”咸宁公主见少年躲开目光,樱颗贝齿咬了咬嘴唇,近得前来,轻声问道。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先生在想什么,明明已经……

贾珩轻声道:“京营几部伤亡汇总还未送过来,不过单以白日骑卒试探攻城,就伤亡了一二百人,这次攻破开封府城,因为有着内应接应,想来最终伤亡不会太多。”

这就是他为何非要以刚刚成军不久的京营骑军,急切攻城的缘由。

一旦开封府城中的各部贼寇在外面压力下,完成初步整合,甚至适应官军的攻城强度,随着时间过去,各部协同能力提升,再加上对开封府城防御设施运用的愈发得心应手,那时候,步卒赶来就能如愿攻破开封府城吗?

不说其他,比如将城内几门完全堵住,强迫城内百姓上城协防,激起必死之心。

虽然此举可能会遭到开封府城内百姓的自发反抗,但也可能什么反抗都没有。

那时,鉴于李自成三打开封的前世历史,开封府城一战不可下,攻城拖延一两个月,如何能行?

那时候付出的代价,可就不是一夜折损了两千步骑两用的士卒那般简单,而是旷日持久的攻守战事,连番大战,死伤者众。

因此,哪怕没有曲朗作为内应,他也必须以所领骑军趁着贼寇立足未稳,对开封府掌控力度不强之时试着发动一次进攻。

这是一个执掌枢密国政的军机大臣,谋全域的思维方式。

执着骑卒不能攻城之论,那金军骑兵就不应该南下开封,匈奴和蒙古骑兵就应该在前汉和南宋的巍峨坚城下,仰天长叹,高呼不可战胜。

那些被蒙古骑兵吊打的欧亚大陆诸国直呼内行,嗯,必须要在国内筑城,在边境修墙。

咸宁公主转而问道:“先生方才提及一伙儿贼寇乘着船只逃到黄河对岸?先前不是派了兵马过去围追堵截?”

贾珩点了点头道:“已派人寻船只渡河追杀,康绍威部早已前往延津、封丘等地,其部派有斥候在开封以北的黄河北岸进行侦测,如发现贼寇踪迹,以轻骑沿路清剿,而且明日我会行文诸县,严令各地对贼寇清理。”

在平原地界,骑兵速度快于步卒,贼寇散乱在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上,逃亡不多远就能被追逐狩杀。

贾珩轻声说着,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与一步之遥的咸宁公主,注视着那双清幽、明亮的目光,轻声说道:“殿下,等会儿向朝廷书写军报,明日一早以六百里急递向朝廷报捷。”

咸宁公主轻声道:“那我现在就写。”

说着,转身来到一方书案后,拿起纸笔,看向不远处的少年,道:“先生过来说着,我这边儿就写。”

贾珩应了一声,在咸宁公主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口述着战事经过以及贼寇成擒的情形。

咸宁公主的书法很是秀美、峭丽,不大一会儿,书就一封军报,转过螓首,目光熠熠看向贾珩,道:“军报写好了,先生署名、用印吧。”

说话间,纤纤柔荑将毛笔递将过去。

贾珩接过毛笔,碰到少女细腻入微的肌肤,触感略有几分冰凉,在下方题写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从随身香囊中取出一方官印,都朝着上面哈了一口气,在军报下方的空白处盖印,道:“等会儿再寻行军主簿,盖上大印。”

贾珩将毛笔放到笔架上,转眸看向咸宁公主,却见容颜清丽的少女,正自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

“殿下怎么了?”贾珩轻声问道。

咸宁公主连忙垂下眸光,拿起军报,声音微颤说道:“想来军报送过去,父皇他也能睡个囫囵觉了。”

“圣上为河南变乱的事儿没少忧心,不过明天先飞鸽传书送过去,军报估计要在明天晚上了。”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

几天不见他的飞鸽传书和军报,估计天子已是坐立不安,焦虑万分了。

“先生之前说,河南寇乱平定后,还要安抚百姓,这样的话,尚需一些时日才能回京吧。”咸宁公主柔声说道。

贾珩面色凝重,轻声道:“河南这次附逆者众,以我看来,还是在于百姓生计艰难,贪官污吏盘剥加剧所致,如不解决此事,贼寇一起,百姓群起响应之事,还会重现。”

咸宁公主默然片刻,幽幽道:“原想着等先生平叛回京以后,或许还能赶上神京城西山别苑的盛开的桃花。”

贾珩道:“殿下,什么西山桃花?”

咸宁公主:“……”

所以,先生已经忘记了昔日之约?

当初,在河南败报未传至神京前,贾珩与咸宁公主有言,如果河南没有民乱,就与咸宁公主一同去西山别苑踏青,看看盛开其时的桃花,后来民乱一起,反而耽搁了。

咸宁公主正自心思复杂,转头之间,骤然瞥见少年目光温煦地看着自己,眼神似有几分莫名。

芳心登时又羞又恼,合着方才先生是在逗弄自己?

“先生……嗯?”咸宁公主正要说着什么,忽觉心头一惊,分明见自家的手已被捉住。

少女怔在原地,弯弯秀眉之下的晶莹明眸见着难以置信之色,继而芳心中一团欢喜炸开。

先生他……牵她的手?

贾珩轻声道:“殿下,开封府城为古都名城,内有不少名胜古迹,想来也有桃花盛开的所在,等局势稍定,我陪着殿下逛逛,如何?”

咸宁对他的心意,他如何不知?

开封收复,心神一松,也有些忍不住。

听着少年的叙说,尤其是掌指之间的温厚触感,咸宁公主那张清丽如雪莲的脸蛋儿,浮起两朵淡淡红晕,只觉脑袋晕晕乎乎,如饮美酒,原本清冷的声音已打起颤儿,道:“那……那我听先生的,在开封府也好。”

贾珩点了点头道:“殿下晚上多加件儿衣裳,方才我就觉得手有些凉,果然。”

说着,松开少女的玉手。

不得不说,咸宁的手冰肌玉肤,细腻入微,与宝钗和元春相比,没有那种绵软温腻的感觉。

咸宁公主:“???”

什么意思?她的手凉?所以刚刚只是因为这个?

这时,觉得手下一松,玉容微变,不由为之气结甚至还有几分羞怒。

怎么还带这样的?

和朋友出去吃饭,晚八点才回来。

(本章完)

第579章 贾珩:这是觉得委屈了

营房之中

就在咸宁公主心神惊疑不定之际,忽地抬眸瞥见少年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坚毅眉锋下的眼神似有几分饶有兴致。

嗯?

“先生你……”咸宁公主恍然说着,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委屈来,原来,他就是故意的!

正心神复杂之间,忽觉自家的手再次落在那只温厚手掌中。

贾珩牵着咸宁公主的手,目光微动,正要说些什么。

然在这时,咸宁公主却轻轻挣脱那双温厚的手掌,转过俏脸而去,也不看那蟒服少年,因为逆着烛火,彤彤烛火映照在那张晶莹玉容上,愈见静美、冷艳气韵,幽幽说道:“不劳先生暖手,我不冷。”

贾珩:“……”

这是觉得委屈了。

也是,毕竟是出生高贵的天潢贵胄,原就有些脾性,在他面前不过是收敛了孤傲,刚刚被他来来回回,如果没有一点儿情绪,反而不正常。

贾珩再次伸手捉住咸宁公主的纤纤柔荑,轻声道:“我知道殿下不冷。”

咸宁公主也不言语,只是轻挣了下,却觉得那少年又是攥紧了几分,遂不再挣脱。

芳心羞喜交加之余,又涌起一些委屈,果然……戏弄于她?

贾珩温声道:“这会儿都过三更了,殿下跟着忙碌了一天,先到寝帐歇息,明天,咱们再一起进城吧。”

说话间,不由少女分说,拉过咸宁公主的纤纤玉手,向着军帐右侧的寝帐而来,军帐以帘子隔开,里间则是寝帐。

咸宁公主缓缓转脸看向若无其事的少年,明眸闪了闪,似想问着,这又是哪一出?

待不由自主地被拉到一旁的寝帐,以青砖垒起,铺以床板,用稻草垫着,上有被褥铺着。

刚刚坐将下来,咸宁公主脸颊就“腾”地红起来,也顾不得和贾珩“置气”,转过螓首,明眸熠熠生辉,颤声道:“先生你……”

先生要做什么?这还在军帐,再说她还没准备好……

“殿下先躺下眯一会儿,等天亮,我再唤你。”贾珩目光沉静地看向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的咸宁公主,扶着少女的削肩,却见容颜清丽的少女雪肤上玫红红晕散开,绮霞似锦,定神看了片刻,轻叹道:“殿下,桃花许是不用看了,冰肌玉骨,霞飞双颊,娇靥已如桃蕊了。”

“嗯?”咸宁公主面色诧异了下,继而明白过来这是说她艳如桃李,芳心欣喜之余,秀丽眉眼间浮起一抹羞恼,少顷,忍不住嗔道:“伱……你就喜欢捉弄我。”

这会子嗔怒起来,连先生也不唤着。

贾珩打量着垂下螓首,娇羞不胜的少女,目光失神了下。

他其实不太喜欢先前咸宁公主客气备至的模样,因为更多是崇拜和敬重,现在的咸宁才让他有了一丢丢的感觉,这才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鲜活靓丽,娇嗔薄怒。

被那道再不掩饰的灼灼目光打量着,咸宁公主黛眉下的弯弯睫毛颤抖着,明眸眸光潋滟,不知为何,忽觉心砰砰跳得厉害。

“是啊,就喜欢捉弄殿下,殿下你说怎么办?”贾珩忽而凑得近前,在伊人耳畔低语道。

咸宁公主:“……”

这是直接承认了?

忽地自耳畔传来的温热气息,更是让她心慌意乱,连忙侧过脸颊去,羞恼道:“先生,唔~~”

分明暗影欺近,气息侵袭,咸宁公主就觉唇间一软,顿时宛如触电一般,娇躯剧颤,难以自持。

少女那张冷清峭丽的脸蛋儿上,满是怔怔之色,继而抑制不住的欢喜在心底涌起,原是有些绷直、僵硬的肩头也渐渐在少年掌中软下来,琼鼻中响起一声“嘤咛”,那双狭长明亮的清眸微微阖上,任由少年噙尝。

方才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回来不说,似乎变本加厉,猛烈十分。

不知为何,咸宁公主忽而想起在八岁那年的夏天,她跟着母妃在漱玉宫第一次学舞,那时学着一个转圈的舞蹈姿势,不知不觉转了许久,心跳加速,脸颊通红。

贾珩此刻噙住两瓣饱满莹润,只觉柔软微凉,一股似荷花的清香在鼻翼下浮动,双手轻轻抚着咸宁公主的削肩。

鉴于少女空白为零的经验,最终也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叩开城门,攫取甘美,然而对少女而言,已是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中的首次。

往日清冷如霜玉的脸颊玉颜酡红,嫣然如霞,好似喝醉了酒一般,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状态。

贾珩轻轻搂过咸宁公主的雪背,将伊人拥入怀中,心头也有几分欣然。

亭亭玉立的少女早已娇羞不已,将螓首靠在贾珩肩头,下巴和脸颊贴在肩头上,狭长的凤眸中仍有几分失神。

先生他刚刚……亲她了?

不知为何,心头忽地涌起一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

贾珩轻声道:“殿下,这几天随军奔波,没少辛苦,好在开封府城终于拿下,没有拖延上几个月,不然……殿下歇着吧。”

其实,刚刚算是给咸宁公主这一路相陪而来的糖果奖励吧。

咸宁公主这会儿恍若梦中,唇间残留的触感正丝丝缕缕浸润在心底,看着少年的脸,抿了抿樱唇,明眸秋波流转,低声嗫嚅道:“先生,我……我不觉得辛苦的,这会儿也不太困。”

这时候如何睡得着?

而且,她也要问清楚,方才是怎么回事儿,总不能先生最后再说刚刚她嘴上……也冰凉?

“躺一会儿就困了,不然明天眼里有血丝,看着更为憔悴,刚刚见殿下嘴唇也有些干裂。”贾珩轻声说着。

咸宁公主:“???”

嘴唇干裂?

不过,转念之间,情知他是在胡说八道,不然她在他怀里又算什么?

觉得她冷了,抱着她暖暖?

哼,反正先生再说什么她都不信了,不过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贾珩拥住咸宁公主,抚过雪背,能明显感受到少女因为心绪激荡的颤栗,按捺住想要去抚那两条纤细笔直的心思,这个只能是……来日方长了。

其实,主要是好奇,咸宁身形窈窕,又擅跳舞,不知这双腿究竟有多长。

反正目前为止,他没见过这方面优势突出的。

贾珩道:“殿下,先躺着罢。”

咸宁公主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少年扶着自己轻轻放在床上,顿时芳心一跳,明眸定定地看向贾珩,当然不会觉得贾珩会在此时此地“欺负”她。

贾珩轻道:“殿下如是累出好歹,回到神京,容妃娘娘还要找我的麻烦,好了,先睡会儿罢。”

说着,拿起一旁的被子给咸宁公主盖上。

咸宁公主明眸流波,贝齿咬着下唇,轻声道:“先生,母妃很好的,也是担心我为女将有着危险。”

贾珩道:“我知道,那天和容妃娘娘说了说殿下的事儿,容妃娘娘有些话说的不无道理,风餐露宿,殿下未必适应得了。”

比起雍容美艳、母仪天下的宋皇后,容妃一看就属于那种优雅美丽了一辈子的骄傲孔雀,清冷傲然,有点儿慕容云海妈妈的感觉。

其实,咸宁的气质更多要像容妃,只是在他面前掩藏了真实性情,放低了姿态,毕竟人在一开始为了展示最好的一面,都喜欢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

嗯,其实还有些期待咸宁“本性暴露”的一天。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忽而想起什么,乌珠流盼的明眸闪了闪,连忙道:“先生,我刚才的意思是,我还是想……”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殿下的意思,如果圣上不阻挠的话,殿下以后还跟着我,只是两军阵前,还需得慎重。”

“那就好。”咸宁公主心下松了一口气,轻声道。

贾珩温声说着,帮咸宁公主盖好被子,看着那张气质清绝的妍丽容颜,也不由有些失神。

瓜子脸,柳叶眉,凤眸清亮,顾盼神飞。

伸手轻轻抚着少女的脸蛋儿,感受到掌指间寸寸流溢的羞意,低声道:“殿下这几天清减了。”

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咸宁公主,对上那秋波盈盈的明眸,心头就有一些怜惜。

咸宁前往河南,有一半是为了他。

咸宁公主感受到少年的体贴入微,心底涌起丝丝甜蜜,轻声道:“这一路随着先生来河南平乱,是我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事儿。”

如果没有遇到先生,或许她就如笼中鸟,再也见不到外间风景,如果没有随先生出神京城,也不会互明心意……

贾珩轻笑道:“殿下以后难以忘怀的事儿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崇平帝究竟是如何想的?

难道等他和咸宁有了夫妻之实,再让他休妻另娶,奉旨(子)成婚?

咸宁公主见着少年凝眉思索,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见咸宁公主还要再说什么,贾珩笑了笑道:“好了,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说罢。”

关于未来之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还是要在发展中解决问题。

“嗯。”咸宁公主轻声应着,一些问题不需再问,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先生的苦衷,她都知道,她愿意等。

咸宁公主这般想着,微微闭上眼眸,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在心头生出,继而阵阵困倦之意袭来,没有多大一会儿,竟也睡了过去。

贾珩看着恬静安然的玉颜,耳畔响起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面如玄水,眸光深深。

……

……

就在贾珩领着一众骑卒,在傍晚时分,第一次试探进攻开封城时,说来也巧,谢再义与肖林率领京营近万骑卒,风驰电掣地来到汝宁府府治——汝阳县。

之所以今日方至,一来神京离汝宁府原就路途遥远,二来在南阳府等地帮着南阳知府剿灭了一伙儿响应的贼寇。

自高岳在开封府城打出旗帜,南阳府的南阳卫又覆灭一空,一些江湖豪杰见南阳官府兵力空虚,遂想趁机举事,恰逢谢再义与肖林率京营大军赶到,就帮着南阳府知府镇压了几股叛乱,顺势也稍作休整,而后也没有怎么耽搁,万余骑卒就向汝宁府府治汝阳县扑来。

相比开封城城高壕深,贼寇势大,汝宁府县治汝阳县城,城池都要低矮许多,贼寇留守夜不多。

官军集万骑大举而来,几乎瞬息之间,就从四面包围了汝阳县城,不等天黑就向城池不高的县城发起猛攻。

在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攻城后,是夜,只有两千贼寇防守的汝宁府城猝不及防,重回大汉朝廷之手。

事实上,汝宁府城的贼寇也根本没有想到官军轻骑奔袭,几是毫无防备,府城就轻而易举落入谢再义手中。

原属鸡头山匪首的麻六,以及高岳留下的三位兄弟连同一两千贼寇战死城中,朝廷大军夺回汝宁。

此刻,汝宁府衙内,火把噼里啪啦,通明如昼,随行的京营军卒在大堂、廊檐前后按刀而候。

护军将军谢再义坐于衙堂条案后的靠背椅上,外披黑色披风,内着黑色玄甲,一张胡须遒劲的面容,神情冷漠,目光死死盯向下方跪伏在地的汝宁府前知府钱玉山。

钱玉山面如死灰,体若筛糠,自知大祸临头。

谢再义喝问道:“钱知府,牛继宗呢?”

钱玉山打了个激灵,说道:“回谢将军,牛继宗被那些贼寇关押在县衙大牢中。”

“哦?”谢再义诧异了下,转头看向一旁捉刀侍立的贾芳,道:“去将牛继宗带过来,这是朝廷要捉拿的要犯,需得槛送京师,明正典刑,以肃国法纲纪。”

贾芳抱拳应命,迈着沉重有力的步子,带着几个兵卒前往县衙大牢提牛继宗。

就在这时,从官厅外进来一个面容方正,身形高大的中年将军,正是谢再义此行的副将——果勇营参将肖林,阔步进入官衙,抱拳道:“谢将军,城中贼寇已清剿完毕,丁夫贼寇还在甄别。”

谢再义点了点头,道:“肖参将,兵贵神速,罗山县等县乡亭里还有贼寇残余盘踞,为祸汹汹,需得派人前往罗山县清剿,以免其遁逃山林,不好搜捕,这一次我们要一举荡灭贼寇!”

说着,将目光投向其中一位游击将军,沉声道:“孙将军,你率领两千精骑,即刻前往罗山县,对盘踞在那里的贼寇进行剿捕。”

“末将领命。”那孙姓游击抱拳应命。

谢再义转而再次看向另外一位游击将军,道:“钱游击,你领五百骑,为前锋斥候,向北方许县而去,探察开封那边儿的动向,一有消息,即刻探马快报。”

钱游击道:“末将领命。”

谢再义吩咐完众将,又看向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百户官,沉声道:“周百户,汝阳县既下,汝宁府中贼寇留守势力为我军荡灭,待天一亮,即刻向节帅飞鸽传书,通报此信。”

“是。”那锦衣百户拱手应道。

肖林沉吟道:“也不知节帅在开封战况如何,上次飞鸽传书,还说刚刚进军开封府城,开封府城分属大城,一旦战况相持,连绵日久,只怕我等也要北上支应才是。”

“以节帅将略,攻下开封府城易如反掌。”谢再义目光闪亮,振奋说道。

肖林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

却说汝宁县衙死囚牢中,传来吵吵嚷嚷之声,并非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而是汝宁府一些有头有脸的士绅。

在贼寇占据汝宁府以后,就在县衙更换了牢头,囚牢也用来关押一些原罗山县、汝宁县的县吏。

在里厢一座光线昏暗,臭气熏天的囚牢中,大汉镇国公牛清之孙牛继宗,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正坐在一堆散乱的稻草堆中,这会儿蓬头垢面,神情萎靡。

哪怕牛继宗写了一封假捷报递送神京,某种程度上算是背叛了大汉朝廷,但也并没有得到高岳以及手下之人的另眼相看,一样和汝宁府的官员士绅被关押在囚牢中,三餐不得饱食。

或者说,在高岳等一众豪杰义士眼中,如牛继宗这等大汉勋贵,生来就带有原罪,甚至一些贼寇就想看着大汉勋贵成为阶下囚的模样。

就在牛继宗倾听着外间的喊杀声时,忽而听到外间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不由拨开凌乱的头发,借着监狱甬道中的煤油灯望去。

这号服……是官军!

天可怜见,牛继宗心绪激荡,热泪盈眶。

周围囚牢中的官吏士绅,同样哭天抢地,大声呼救。

先前,囚牢中官吏士绅,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而后牢房中用来看守的贼寇都神色匆匆地前去支应,情知朝廷派兵打了回来。

贾芳领着人进得阴暗、潮湿的牢房,近得前来,看向那扶住栏杆的身影,依稀能从身上袍服能够辨认出来眼前之人是朝廷的大官儿,试着唤了声道:“牛继宗?”

“你们京营兵马?”牛继宗拢目细瞧,心头一喜,大声道:“你们是过来救我的?”

贾芳看向牛继宗,面上似笑非笑,说道:“是来救你的。”

牛继宗一时没听出这话的意思,只是随着囚牢被打开,行走之间,“哗啦啦”,腿上的锁链响动不停,身形晃动着,急声道:“这獠铐也取下来吧,戴着太沉重了一些。”

一个京营军卒从手中的一大串儿钥匙中正要取着,却听耳畔传来一道冷喝:“取什么?等会儿还要戴,押赴京里,明正典刑。”

牛继宗怔了下,面带疑惑说道:“什么……什么明正典刑?”

心头忽地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牛继宗,你变节投敌,圣上大怒,早就下旨,将镇国公府除爵,夷灭三族,朝廷上谕,前日已发到了南阳府。”贾芳目光冰寒,冷笑说道。

身为贾族中人,对镇国公府与贾家的龃龉心知肚明,如今牛家倒台,心头未尝不为之感到快意非常。

牛继宗惊闻噩耗,如遭雷殛,身形晃了晃,连忙扶住牢房木栅,好悬晕倒过去。

夷灭三族,怎么可能!?

不待牛继宗分说询问,贾芳就沉喝一声,吩咐着手下押送着牛继宗向着衙堂而去。

此刻,谢再义已经汇总着各处的缴获以及伤亡,吩咐行军主簿书写安民告示,以供张贴。

另外再写了军报,准备快马递送朝廷。

等忙完这些,谢再义问道:“肖将军,明日一早,我打算领五千骑,向北而去支应节帅攻开封府城和封堵南逃贼寇,肖将军领兵马在此守卫府城,弹压治安,清剿余寇。”

肖林点了点头,抱拳道:“谢将军放心。”

就在这时,外间亲兵道:“将军,贾百户回来了。”

说话间,贾芳已领着几个人押着牛继宗进的大

牛继宗这会儿脸色苍白,两腿发软,几乎不能自如走路,需得两个军卒架着。

夷灭三族?好狠的心!

他牛家曾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只因为他一场小败就要杀他全家,天子何其刻薄寡恩!

这时,随着众军卒进入衙堂,抬眸正见坐在衙堂条案后的谢再义。

“你是……”牛继宗借着灯火而望,心头大惊,分明认得其人,顿声道:“谢再义!”

牛继宗自丢果勇营都督差遣之后,就有留意过贾珩身边儿的将领,故而对谢再义并不陌生,这会见得其人,心头就是一惊。

谢再义面色淡漠,沉喝道:“牛继宗,你可知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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