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入职培训

对于艾缪而言,这绝对是她短暂的一生中,最为糟糕的一天。

先是泰达突然展露了钥匙,选择参加灰贸商会的拍卖会,艾缪不清楚这些事件的详情,但能从伯洛戈和泰达的反应看出来,这是件不好的事,乃至会让他们敌对起来。

为了劝回老师,艾缪和伯洛戈一起来到了这里,紧接着就目睹了这疯狂的开端。

释放了共弦身、和伯洛戈共存在一体后,艾缪觉得自己就像在看电影。

对,电影。

一个血腥暴力的、第一视角的电影。

这应该是世界上最为真实的电影了,你甚至能感受到电影里主角的情绪。

艾缪亲眼看到自己砸爆了一个又一个的头颅,又挥剑劈开扭曲的血肉,猩红的狂喜中,按动开关,如恐怖分子般,引爆预先埋好的炸弹。

一气呵成。

从伯洛戈反馈的情绪来看,这家伙一点犹豫的想法都没有,果断、凌冽。

这才是真正的伯洛戈?

艾缪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伯洛戈,也重新了解他这所谓外勤职员的工作是什么,以及……这个世界。

这个疯狂且无序的世界。

艾缪被泰达保护的太好了,对于这世界的黑暗一无所知,现在伯洛戈毫不遮掩,将这一切残忍地撕给她看,目睹这血淋淋的万物。

“你是在害怕吗?”伯洛戈突然问道。

“我……”

“这是难免的事,你需要手握着利剑,才能和人讲道理,”伯洛戈开导起了艾缪,“也只有手握利剑,你才能阻止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事。”

“放任这一切,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吗?”艾缪问。

“嗯?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伯洛戈看了看周围崩塌的建筑,不断生长的血肉菌毯,“但看起来是这样的。”

艾缪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被伯洛戈这见鬼的语气弄的荡然无存。

“但……和眼下的事无关,有时候你要知道一个道理,艾缪。”

伯洛戈突然又一本正经地讲起了道理,他明白,艾缪对于这个世界的冷酷法则一无所知。

即便在书中有所了解,可那也只是书中虚幻的故事,她从未真正地踏入地狱,即便现在也是如此。

她只是躲在伯洛戈的躯壳下,艾缪从未真正面对这一切。

伯洛戈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绝对完美的保护,哪怕对艾缪也是如此,在未来她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这些。

“祈求是换不来怜悯的,你想要什么,就要亲手去拿。”

伯洛戈的声音严厉。

“命运只在自己手中。”

艾缪微微失神,她反问道,“人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不知道。”伯洛戈干脆道。

“啊?”

这起伏不定的话语,弄得艾缪摸不着头脑,但他又接着说道,“但放任命运的摆弄,和做出反抗,但还是被摆弄,是两个事情。”

“结局不是一样吗?”

“但过程不一样,”伯洛戈反驳道,“就像每个人都会死,那么为什么不一早就死掉呢?反正都会死掉。”

“你不会死。”

“那算我例外。”

两人间的对话沉默了下来,但对话中伯洛戈还没有停止作战,这家伙充分地把自己代入了恐怖分子的角色,对着周围的血肉怪物大打出手。

艾缪突然笑了出来,在这要命的情况下,两人居然还在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怎么想都有些荒诞。

“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呢?”艾缪不明白地问道。

“入职培训。”

“入职培训?”

听到艾缪的疑惑,伯洛戈反倒变得更加困惑了,他说道,“不是说好的加入外勤部吗?”

艾缪一愣,见鬼,这个神经病是认真的!

……

轰鸣的爆炸将现场的混乱抬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每个人都杀红了眼,相互重击,亦或是慌乱地逃窜。

崩塌的巨石间,拉提斯也收起了自己的从容,快步登上高台,他想一把将不灭之心拥入怀中,可就在快要靠近不灭之心时,他就像突然清醒了过来般,强忍住心间的狂热,咽着口水呼唤道。

“保护圣物!”

散落的邪教徒们纷纷靠向高台,至于那些骑士们,它们很显然无法听从命令,只是遵循着本能,对着附近的活物展开攻击。

大块大块的血肉铺盖在地面上,转眼间便将会场的大半都盖上一层黏腻的菌毯,有凝华者幻造出了炽热的焰火,但火焰根本无法烧绝这些血肉,它们迅速地复生着,褪去漆黑的焦壳,生长出更为坚韧的猩红枝条。

“别管那些腐坏根芽了!”拉提斯大喊道。

骑士只是束缚它们的容器,一旦容器破损,这些腐坏根芽就像植物般疯狂生长,汲取着附近所有可用的养料。

这些鬼东西是猩腐教派研究出来的血肉造物,在猩腐主母那永不满足的饥饿下,这些蕴含有猩红主母力量的造物,也具备同样的暴食之欲,即便是受到庇护的信徒们,在过于靠近它们时,也会遭到它们的吞食。

随意一个落在大地上,都会掀起一片血肉的灾难,而今日拉提斯释放了大量的腐坏根芽。

这些造物危险十足,但也极为珍贵,如果不是为了夺回不灭之心,拉提斯也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最重要的是,没有这些腐坏根芽,以他现有的力量,他实在没有把握夺回不灭之心。

这里不止有灰贸商会这些敌人,还有那些对不灭之心产生欲望的客人,以及这片土地的统治者、秩序局。

现在猩腐教派控制住了现场,但不代表他们赢了,秩序局还没入场,谁也不清楚这些家伙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一名邪教徒走了过来,毫无犹豫,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腹部,内脏流了一地,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伸手就要抓住不灭之心,将他塞进腹部的伤口中。

拉提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灭之心的力量,也知晓这东西有多么诡异,想要安全地运输它,必须进行各种加护封印,眼下他们显然没时间这样做了,只好用血肉身体来运输它。

这只能暂时地令它安定下来,但对拉提斯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构筑血门!”

拉提斯再次下令道。

另外的一群邪教徒们搬运来大量的血肉,将破碎的肢体与内脏堆积成类似门的形状。

整个会场隐藏在岩石与泥土之中,拉提斯也是靠着与不灭之心的共鸣,找到了它的具体位置。

来时很容易,但离开却变得困难起来,毕竟这里处于大裂隙中,未知的力量束缚着这片土地,令曲径之匙根本无法使用,唯有魔鬼的力量能勉强打破规则。

僭主显然不会那么好心地为他们开门,那么他们只能呼唤那位暴食的存在了。

还留在会场……不,斗兽场内的凝华者们,都疲于应对不断生长的腐坏根芽,拉提斯也毫不遮掩自己负权者的力量,以太在他身旁徘徊,警告着每个不怀好意的人。

为此猩腐教派的行动意外地顺利,直到现在也无人干扰,但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之前死掉的主持人缓缓爬了起来,无头的尸体四下寻找着,终于在一团腐肉中找到了自己的头颅。

“各位!”

刺耳声音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一同降临的还有不容拒绝的力量。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哪怕是那些疯长的血肉也凝滞了起来,每个人的目光都落下了那声音的源头。

无头的尸体高举着自己的头颅,声音便是从那头颅的黄金面具下响起。

“如何向一位神明展现自己的虔诚?”

声音疑问着,随后自我回答道。

“苦修、禁欲、日复一日的祷告,不断地对自身施加痛苦,来证明自身的虔诚。”

每个人都聆听着,被迫聆听着。

“我不需要那样的虔诚,我不要你们的苦痛,不需要你们的献身,我需要的只是价值。

彰显你们的价值。

向我、向我的国土献出你们的价值。”

声音宛如风暴,掠过每个人,它不止是在斗兽场内回荡,还是在整个空间,虚域所能笼罩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荡。

“相应的,我也会降下我的庇护,而那最具价值的人,将得到空想的果实……

实现他的愿望。”

话语休止,无头的尸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倒了下来,那力量消失了,而它也真的死去了。

每个人都沉默着,很奇怪,他们都不需要思考这话语的内容、真假,在聆听的一瞬间,他们就能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以及那声音的许诺。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刺耳的啸声,随即一道锋利的铁矛横跨漫长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尚未搭建完成的血门,将断肢与血肉摧毁成无数的碎片。

在那轨迹的尽头,伯洛戈缓缓地收回掷矛的手,仔细地盯着手掌上的纹理,除了自身与艾缪的炼金矩阵外,此刻另一层幽蓝的弧光在其上若隐若现。

伯洛戈肯定了某件事,其他人也肯定了相同的一件事。

至此,所有人都相信那声音的话。

……庇护已降临。

“僭主!”

提拉斯嘶声怒吼着,他清楚那声音是谁,也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他想不通,为什么僭主会出手干预这一切。

僭主的力量理应是受限的,他无法直接干涉这个世界,但就像猩红主母能以献祭来为信徒释放加护一样,僭主也拥有着他的特权,而这份特权只属于这片土地。

这是片能实现愿望的土地。

(本章完)

第225章 筛选价值

不同势力在会场内打的死去活来时,彷徨岔路反倒显得意外的安静,这里和往常一样,阴郁深邃,在暴风雪过后,冰结布满了这畸形建筑群的每个角落。

街头的行人少了不少,就连蛛网酒吧内,客人也寥寥无几。

也不知道是恶劣的天气限制了人们的出行,还是说人们也受到了灰贸商会的邀请,参加了那场混乱的厮杀中。

有些人知道这样的情报,然后目光狐疑地看向酒吧的吧台后。

比起这些暗中发生的事件,真正令他们感到好奇的是,从不缺席的维卡,今天居然没有出现在吧台后。

现在是内利担任了酒保的工作,有人对他问起了维卡的去向,他也是平静地回答说维卡今天休息。

休息?

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回答,对于很多人而言,从他们认识维卡起,维卡就没有离开过吧台,如果蛛网酒吧是彷徨岔路的中心,那么维卡就是这间酒吧的中心,现在他离开了,总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在蛛网酒吧的上方,歪扭建筑间,数不清的线缆相互穿行,最后交叉在了上方的、宛如巨大肉卵的怪异建筑上。

每个来到蛛网酒吧的人,仰头都能看到那深处迷雾之中的巨卵,数不清的线缆包裹着它,仿佛真的是某种生物所诞下的,其中孕育着怪异疯狂。

如今在这巨大的卵类建筑内,只有一间无比阴暗的房间,维卡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身体舒服地瘫软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气息,而在他的脚下,已经有了数个空的酒瓶。

身前的黑白电视机是室内的唯一光源,伴随着电流沙沙的噪音,惨白的光芒打在维卡的脸上,令他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他专注地看着电视中的内容,其中呈现着肆意生长的血肉,它们不断地蔓延,将周遭的人全部吞食。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其间砍杀着,粗暴地将那些诞生于血肉的怪物逐一杀死。

维卡认识这个人,他的名字是伯洛戈·拉撒路。

“这样真的好吗?难得的一次收割价值,最后却搞成了这副模样。”

维卡突然开口道,好像是在和另一个人对话,但在这阴暗的房间内,明明只有他孤身一人。

“从一开始我们都知道,不灭之心那种东西我们根本无法掌控,即便掌控了,秩序局也无法接受,但空想的果实呢?”

维卡不明白地摇摇头,即便相处这么久了,他依旧理解不了这些存在的想法……也是,这些家伙本来就是难以理解的存在。

“空想的果实需要有人使用,它才能彰显自己的价值,存放在我的手中也只是多了一个无聊的藏品罢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对于维卡而言,他是如此地熟悉。

维卡侧过头,看着沙发的另一边,那里没有坐人,却摆放了一面镜子,镜子中一张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庞正看着自己。

“这是一场筛选,一次试炼,挑选出最具价值的人……”

镜中的自己欣喜道。

“然后呢?”维卡问道。

“我想看到他将用空想的果实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僭主回答道。

“仅此而已?”

维卡继续追问道,他知道镜中的那个怪物,绝对没有这么好心,他另有目的,残忍的目的。

“嗯……我想看他的愿望能否被实现,也想看看,当连空想的果实都无法满足他的欲望时,他是否会……”

僭主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是一阵嘶哑的笑声。

对此维卡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已熟悉这些魔鬼们的作风。

魔鬼从不撒谎,也从不欺骗,他诚实并遵守规则,但遗憾的是,魔鬼们给出的每个建议,都会将人们引导向更加疯狂的深渊,最为悲哀的是,人们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你看好了谁?”

维卡明白僭主的那些小心思,自己对于僭主的作用有限,仅仅是他在实体世界的载体。

僭主需要的不是维卡这样的载体,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替他执行命令的代行者。

“是他?还是他?”

维卡按动遥控器,电视中的画面飞速切换。

先是一个疑似迷路的家伙,他四下张望着,站在森严的大门前,画面切换,另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在快步前行,从建筑的结构来看,两人就要相遇了。

“嗯?不行啊,他们两个都已经被我的兄弟姐妹们选定了。”

僭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别西卜还好说,她看起来很疯狂的样子,实际上她是个贪吃鬼,只要吃饱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在乎。

但另一个就比较麻烦了,我们都蛮讨厌他的,如果可以话,我暂时还不想打扰他。”

“那他们呢?”

维卡继续按动遥控器。

黑白的画面继续切换,一群全副武装的灰白战士,正对着一块布满光轨的墙壁猛击,他们的火力十足,坚固的虚域与墙体在一点点地破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摧毁。

“哦,秩序局吗?我一直怀疑他们背后有我兄弟姐妹的影子,但我始终分辨不出是谁。”僭主喃喃道。

“这些人呢?”

黑白的画面里,另一群人在走廊内狂奔,和混战的人群不同,这些人明显是接受过标准的训练,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杀伐的气息、目的明确。

“有意思,我一直在观察他们,说不定他们会为我带来别样的惊喜。”僭主意味深长道。

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僭主的眼前,他们两个步伐慢慢悠悠的,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见到他们俩,僭主直接笑了出来,指着电视说道,“我喜欢这两个家伙。”

“遗憾的是,他们身上有他的眼睛,”僭主遗憾道,“真可惜啊。”

“那他呢?”

维卡将另一个人展现了出来,混乱的会场中,他躲藏在阴影之中,目光始终放在不灭之心上,从未离开。

僭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哈哈大笑着,就像在嘲笑屏幕中的男人。

最终画面切换回了最开始的视角,就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暴力狂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将所有靠近的怪物都碾成肉泥。

僭主沉默了下来,欣赏着眼前这一幕,过了很久很久,他盯着画面中的伯洛戈,低声道。

“价值非凡。”

听摆,维卡放下了遥控器,静静地注视这一切。

谁也想不到,这才是灰贸商会……或者说僭主的目的,真正为僭主献出价值的,并不是拍卖会上售卖的商品,而是这些为了欲望而来的人。

他的身份,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对于这个世界轨迹的影响。

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

……

奥莉薇亚在走廊内快步前进,她接受灰贸商会的邀约,只是想从那位可怕的存在口中,寻得自己需要的情报,至于买东西,完全是顺势而为。

可这现场的局势变化的太快,猩腐教派的袭击,然后是接连的爆炸,很显然,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层层圈套,而自己倒霉地误入其中。

“这些神经病。”

奥莉薇亚低声咒骂着,她刚刚试图前往来时的中庭,但还不等她抵达,剧烈的爆炸就将那里变成了废墟,所有的门都被摧毁了。

和其他人不同,作为古老的夜族,她也掌握着一些突破规则的手段,可紧接着她就聆听到了僭主的声音,那个疯子将这里变成了斗兽场,疯嚣的力量降下,每个人都难以离开。

听到空想的果实时,奥莉薇亚确实心动了,对于她而言,这东西的价值远超血肉衍团以及不灭之心,但她也清楚一件事,魔鬼许诺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现在她只想远离纷争,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逃离这里。

“真正的大人物还没到场呢。”

奥莉薇亚自言自语着,她知晓这会场的位置,也知晓在这片土地外,那头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

至今秩序局也没有出现,也有可能出现了,只是藏在自己看不到的阴影里。

她算是和秩序局打过交道的,但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在那毁灭夜族的破晓战争中。

对于不死者而言,这样的时间并不算漫长,一切就像在昨天发生的。

除了愤怒外便是十足的畏惧,她很清楚,在这种鬼地方遭遇到秩序局的人,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太糟了。

奥莉薇亚甚至怀疑这次拍卖会,会不会是秩序局和僭主联手做的一个局,毕竟这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联手了。

那他们钓的是自己吗?

奥莉薇亚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住了,说不定正被暴晒在阳光下。

猩腐教派?

倒是有这个可能,奥莉薇亚知晓这大裂隙下藏着什么,猩腐教派绝对算是秩序局最不欢迎的客人。

他们能容许僭主在这里设立自己的国土,却绝不允许猩腐教派的靠近。

只是……只是奥莉薇亚觉得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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