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师兄弟

时间飞纵,流转无痕。

转眼之间正月便已经悄然过去,来到了二月初。

古道上,一行快马加鞭急急赶路。

“快点,再快一点!

“恩师如今只怕都已经快要到了京城。

“我等再这般磨蹭下去,等赶到京城的时候,恩师他老人家只怕已经离开前往他处了。”

为首一骑乃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发丝飞扬,形容张狂,正是血刀堂堂主轩辕一刀!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莫晴空。

闻听此言,立刻大声答应。

而在莫晴空身边的,却是一个女子。

血刀堂有三大护法,莫晴空便是其中之一,而这个女子,便是第二位护法碟飞花。

此人严格说起来,其实跟江然还有一些渊源。

她出身自丹阳剑派。

乃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传人。

出师入江湖,便受轩辕一刀之请,入了血刀堂。

不到三十岁,就凭借一手精湛的剑法,成为了三大护法之一。

江然所修的造化正心经,传承于当年的正心宗。

正心宗分崩离析,留下了诸多传承门派,其中道一宗和丹阳剑派,都算是继承了正心宗的传承。

听到轩辕一刀的话,碟飞花不禁一笑:

“堂主还请稍安勿躁,太上堂主去京城,应该也是有事情要办。

“当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京城的。”

“你不懂,恩师随性,那是一刻都闲不住的。

“今天在这里,明天就有可能在那里……转眼之间,可能就跑到天边去了。

“若是不能早点进京,本座心中始终是不踏实的。”

轩辕一刀说到这里哈哈大笑:

“说起来,这一次咱们能够自铁骑盟脱身,也是多亏了恩师。

“要不是他忽然派了个高手过来坐镇,咱们只怕这会都脱不了身呢。”

说到这件事情,碟飞花和莫晴空就对视了一眼。

对于轩辕一刀所说的这位高手,他们两个都知道。

此人名为方亮。

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是武功确实是高明。

作为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来到血刀堂这边,哪怕是有江然指派,门下众人也未必能够心服。

因此,总是得试一试,看看来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方亮现身之后,碟飞花便跟他交过手。

碟飞花剑法高明,然而两个人争斗一百七十二招,最终也只是一个不分胜负。

虽然碟飞花有所保留,毕竟只是试探人家的武功,而不是抱着杀人的念头,手底下总得留些情面,可哪怕是这样,也看得出来对方武功极为厉害。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此人还有真正的本事未曾施展出来。

一旦真正动手,整个血刀堂内,恐怕除了轩辕一刀之外,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真正叫碟飞花有些心悸的是,站在这方亮的面前,她总会产生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恐惧。

可方亮却总是笑眯眯的,态度谦和,让她怎么都想不通,这恐惧从何而来。

非要说的话,那就只能说,此人太过高明,让她心底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这一点,就跟方亮的态度和为人无关了。

也因为如此,碟飞花对这方亮,总是有些不太放心。

就此事她曾经跟莫晴空提过。

莫晴空却笑她太过谨慎,方亮既然是太上堂主派来的人,那必然是可以相信的。

哪怕真的有什么问题,自有太上堂主处置。

碟飞花对于莫晴空对江然的那种莫名崇拜,并不是特别理解。

虽然她也知道惊神刀这三个字,在这江湖上已经是如雷贯耳。

可到底未曾亲眼所见,还是差了几分。

为何能够让素来持重的堂主,以及同僚都对他这般推崇?

不过此人也确实是了得,方亮那等高手,也能随意指使,真可谓手段通天。

心中倒是对这一次能够在京城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太上堂主,存了许多期待。

“吁!!!”

轩辕一刀忽然勒马收缰,余下莫晴空和碟飞花,以及身后诸位手下纷纷也跟着停了下来。

“堂主?”

莫晴空忽然开口。

轩辕一刀抬眸看向了两侧林间,眉头微蹙:

“怎么什么地方都有这不开眼的毛贼。

“若是未曾见到便也罢了,见到了终究不能不管……随我来。”

说着他翻身下马,一甩缰绳:

“将马看住了。”

当即赶紧来了几个手下拉住了轩辕一刀的坐骑。

而轩辕一刀则带着莫晴空以及碟飞花,还有两三个手下在这里等着。

一行人入了林间,走没几步,就听到嬉笑之声: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长得好生标志。

“今天晚上,老子要先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这声音不小,引得碟飞花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杀气。

她平生最恨淫贼。

杀人害命这类的事情,江湖上所见多有。

遇到了直接将这恶人斩了就是,倒也说不上爱恨。

可是这淫贼,却最是叫人头痛恨。

当即单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就见莫晴空一伸手:

“稍安勿躁……”

又往前两步,情况就已经明朗。

几辆马车倒在林间的空地上,满地横七竖八的都是穿着护卫打扮的尸体。

在一侧有一些老幼被人用刀子按在地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当中一个打扮的飞扬跋扈的男子,正对着一个姑娘拉拉扯扯,还有一群人则是在倒下的马车上翻找不休,似乎是在寻找财物。

看这模样,很显然是一家人出门,结果遇到了强人。

慌不择路之下,这才驶入林子里,结果被人尽数打倒,护卫死伤一地。

那姑娘此时则痛哭不已,使劲的挣扎拉扯。

却又如何能够是对方的对手?

轩辕一刀眸子隐隐有些发冷,碟飞花更是早就已经按捺不住。

只等着轩辕一刀一声令下,就要去斩了这群贼人的狗头。

可就在轩辕一刀正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莽莽撞撞的闯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你倒是飞啊,伱开始的时候带着我不是很能飞吗?

“现在怎么不飞了啊……照这么下去,我们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这声音似乎有些崩溃,又有些焦急。

伴随着这声音响起的,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

紧跟着一个懒洋洋的动静传来:

“你让我再睡一会……”

言说至此,说话的人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最近似乎过的并不是很好,满脸的风霜之色,头发也有些散乱,身上也颇为落魄。

眼睛里则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血丝。

他腰间挂着一把刀,双手却是拽着一根绳子,绳子过肩,被他拖着走。

而跟绳子相连的却是一个用木头绑着的架子,架子上还躺着一个年轻人。

顾不上这架子高低不平的硌人,正昏昏欲睡的看着头顶太阳,满脸的行将就木之色。

这样的两位忽然现身,不仅仅是轩辕一刀等人有点蒙了。

这些打家劫舍的,以及被打家劫舍的,也全都蒙了。

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纳闷这两个是从哪来的?

但是很快这群山匪便已经反应了过来。

管他们从哪来的,拿下再说……虽然看这两个人的模样,只怕比他们这群山匪还穷。

可到底都是青壮,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绑到山上,给他们垦田种地。

想到此处,就见为首那山匪,一手拉着那姑娘,一边举起手中刀锋:

“你们是什么人?放下身上的兵器,否则的话,老子一刀剁了你们。”

拉着木架子的男子呆了呆,回头看了看架子上的年轻人:

“这是……”

“多半是山匪。”

架子上那人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实在是动不了了……你去把他们打发了吧。”

“行吗?”

“试试呗。”

“好。”

三言两语之间,跟前那男子便好似充满了勇气。

他往前一步,一只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几个山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凝重。

这人虽然形容落魄,但气质也算是卓尔不凡。

他孤身一人,还带着一个病秧子,能够走出这满身的风霜,可见走的路不近。

说不定便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一时之间来者还未出手,为首的山匪便已经有些犹豫了。

需得知道他们这个行当,说得好听了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无本买卖,好似潇洒至极,实则却是脑袋瓜子别在裤腰带上。

闲来无事就可能被人给杀了。

路过的大侠,他们要是眼力不好,撞上了,那就是个死。

达官显贵,身边往往都有高人护送,他们碰上了也得死。

若是遇到那些初出江湖,还是名门正派的毛头小子,那更惨……不仅仅自己得死,山寨都得被人给烧了,山上老少爷们大概都得被人家杀的干干净净。

末了,人家因此名扬江湖,而他们就是对方名声的垫脚石,背景布。

而现如今,看着眼前这青年单手按刀的模样,让这山匪老大忽然便有了一种危险的感觉。

这孙子看上去,像个深藏不留的高手……这一出手,该不会直接把我们全都给杀了吧?

念及此处,他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得呼的一声响,一把单刀破空而去。

直取那青年面门。

那青年顿时吓了一跳,慌忙之间下意识的想要躲闪,却又想起自己手里有刀,想要以单刀抵挡。

忙乱下,却是哪一种都没来得及。

最后堪堪避过了这把刀,只觉得脑门上冰凉一片,全是冷汗。

那山匪首领眼见于此,顿时哈哈狂笑:

“杀了他们!!!”

一众山匪当即应和一声,就冲了出去。

青年手里拿着刀,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应该先劈哪一个……

正茫然之间就听的嗤的一声,血色的剑尖就从一个山匪的咽喉透出。

紧跟着一甩手,那尸体顿时跌在地上。

青年一抬头,正见一个女子面容狠厉的看了自己一眼。

心头不禁一颤,下意识的想要先道个歉……但是抬头一瞅,已经有刀子落下,是另外一个山匪,当即顾不上多想,日也练,夜也练的一招刀法下意识的施展出来。

只听得噗地一声。

血色一闪,一只拿着刀的手,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他顺手刀刃一转,又是噗地一声,刀刃半截已经斩入了一个山匪的脖子。

可是他手段还是有些不够熟练,心也有点软,这一刀砍进去一半,最后卡在了脊骨上,没能将这脑袋斩断,反倒是因为尸体倒地,带动着他也差点坐在了地上。

正自觉丢人就听一个老者的声音笑道:

“小兄弟好俊的刀法。”

那青年连忙下意识的想要赶紧把刀子收回来,拔不出来就拿脚踹,这才收回了自己的刀,正打算云淡风轻的说一句‘过奖了’,结果一瞅自己的刀子,顿时神色沮丧:

“卷刃了……”

“啊?”

开口赞叹的轩辕一刀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啊!”

那青年一时无语,自己的刀都卷忍了,哪里有意思了?

可再等抬头,就发现这些山匪,包裹那山匪的老大,已经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诸位好厉害!”

青年瞪大了双眼。

就见方才救了他的碟飞花来了他的跟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这位兄台,这种人迹罕至的偏僻之所,平日里还是不要涉足的好。

“你刀法似乎颇为精妙,但是不通内力,刀法十成的威力你发挥不出来一分,仗着这刀法,你自保尚且差了点意思,更别说其他了。”

青年给说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在听到对方说这刀法是好的,不行是自己,倒是叫心头好受了一些。

当即只好说道:

“是是是……多谢诸位相救。”

“别说了……”

躺在架子上的那人打了一个哈哈的哈欠说道:

“我们该走了。”

“人家刚救了我的命,说两句话怎么了?”

青年脸黑。

“跟一群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架子上那人挠了挠头,翻了个身,似乎打算再睡一觉。

只是他这话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见碟飞花脸色一沉:

“尊驾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血刀堂莫不是有得罪二位之处?”

“血刀堂?”

听到这三个字,两个人同时一愣。

就见那青年瞪大了双眼:

“你们是血刀堂的人?”

架子上那人也难得的翻身而起:

“轩辕一刀你们认识吗?”

轩辕一刀:“??”

莫晴空眉头微蹙:

“岂有此理,我家堂主的名讳,岂能这般轻易说出?

“你们……”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就见原本一直躺在架子上的那人,身形忽然到了轩辕一刀的跟前。

轩辕一刀瞳孔猛然收缩。

好快的速度!

心念一动之间,正要抽身而退,就见那青年随手一把抓出,却不是抓的轩辕一刀,而是抓向了堂堂来到轩辕一刀身后,打算答谢的那个姑娘。

她方才被那山匪调戏轻薄,如今死里逃生。

被这青年一抓,反手一拿,手掌不由自主的松开,就听叮叮几声响,几枚钢钉便这般跌落地上。

看这钢钉之上,湛蓝碧绿,可见是给淬了剧毒。

“什么?”

轩辕一刀眼见于此,脸色猛然一变。

而那姑娘忽然被人戳破了目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化,从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变得狠厉异常。

她手掌一缩,再度伸出的时候,掌中已经多了一把一尺左右的匕首,匕首锋芒一转,先是斩向那神色慵懒的年轻人。

不过这是虚招。

如此一晃,真正的目的却是想要逼退这慵懒青年,再戳死轩辕一刀。

却不想,她盘算挺好,结果刀子刚刚晃起,就听得啪的一声响。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她的手臂,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她的脸上,整张脸都几乎打变形了。

青年随手一抬,那匕首便飞了起来。

他随手取过:

“跟我玩匕首?”

留下这几个字之后,他身形一点,只听得嗤的一声,那女子咽喉之上便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方才慵懒的似乎连个身都懒得翻的年轻人,此时此刻却宛如修罗。

身形接连闪动,所过之处,人们往往看不到匕首如何施展,只见方才被山匪按在地上的老幼,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在了他的手里。

碟飞花和莫晴空眼见于此,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毕竟那个姑娘是杀手,这些老幼可未必啊。

结果这话不等出口,原本已经死在了地上的那些护卫纷纷跳起,手臂一扬,白色粉末顿时满天都是。

这一下就连轩辕一刀也是一惊。

这帮人竟然是装死!手段这般厉害,就连他都未曾戳穿!

只听得那青年哈哈狂笑: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双手分合,周身转动。

周遭之间众人只觉得一股罡风如龙滚过,这些白色粉末竟然刹那间就给聚拢成了一团,凝聚在了两掌之间。

紧跟着双手一分:

“还给你们!!”

白色粉末一扫,分做十余道白线,眨眼之间便打在了这些装死护卫的脑袋上。

只听得嗤嗤嗤……一人脑袋上一个血窟窿,一个都不少。

待等尘埃落定,原本死在了何处的护卫,此时就当真死在了那里。

轩辕一刀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人,他的武功要说有多高明,似乎未必,却当真狠辣至极。

杀人的手段,属实是麻利!

而方才这群人,这般苦心孤诣,其目的显然就是自己。

当即轩辕一刀正要谢过,就见那青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师兄,你这是要去找师父吗?”

(本章完)

第352章 进京

时是二月,天气尚寒。

尤其是清晨时分,更是寒意刺骨。

如今天蒙蒙亮,却已经有一行人等到了南城门外。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虚白的男子,看模样也有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披着狐裘大氅。

可纵然如此,在寒风之中也是瑟瑟发抖。

时不时的还咳嗽两声,将双手放在跟前揉搓,举目眺望,显然是在等待什么。

“公子。”

身边传来手下的声音。

一个蓄满了热水的水囊送到了他的跟前:

“您身体弱,何苦这个时候就来等待?”

那男子似乎被这声音惊扰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这才一笑,顺手接过了水囊,温暖的感触让他稍微吁了口气。

然后笑道:

“不早点来,若是错过了,那该如何是好。

“我总是得叫她知道,我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身边的小厮闻言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长公主是否能够明白公子您的心意……”

“这话……还是莫要乱说了。”

那男子的神色时间有些黯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身份毕竟特殊,放眼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对她趋之若鹜?又有多少人……避之如蛇蝎?

“我也只是……”

“公子,小人以为您就是太过小心翼翼。

“男女之事本就应该豁达一些,放手一搏说不定另有斩获。

“您这么多年以来,明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偏偏不曾入仕。

“老爷知道您的心意,也从未催促。

“可小人知道,老爷的心中也是急切的……

“凭您的本事,若是入仕,早就已经青云直上。

“若是……您也早就已经成了驸马爷了。

“可如今两者皆无所成,再这么下去,只怕您不想入仕,也得入仕了。”

那小厮絮絮叨叨,却是叫那男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是喃喃的说道:

“听说她这一路回来的时候,颇为艰辛。

“好在有许多江湖豪杰护卫于身侧……

“早知如此,我或许应该勤练武功。”

“您自小体弱,学武难有所成的。”

小厮在一边心直口快。

男子嘴角抽动了两下,终究是叹了口气。

转过身来,身边下人已经摆放好了小桌子,上面摆着热茶。

他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胸口微微发热:

“她以前多数的时候都在京城。

“可自从创立了执剑司以后,就很少于京城停留了……

“来去皆为江湖。

“我若是有一身武功,是不是也能在她身边,为她分忧解难?”

一旁的小厮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最后到底还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只是低声提醒:

“老爷说了,入仕方为正途……”

“你住口吧。”

男子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没有一句是入耳的。”

“……忠言逆耳嘛。”

“教你读书,是为了让你明是非,懂善恶,不是为了让伱气死自家公子的。”

那小厮咂了咂嘴,正考虑这一句应该如何反驳。

然后忽然眺目远望:

“公子,好像是有人来了。”

已经坐下喝茶的男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赶紧抬头看向远方。

果然见到有一群人缓缓而来。

前头是快马,后头是马车。

快马没有几匹,马车只有一辆。

彼时距离还远,过了片刻之后,他们这一行人方才看到,为首两匹马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容貌英俊,腰间配刀,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时不时的就喝上两口。

而在他旁边的女子……可不就是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如今正在对那男子说些什么,她说的很兴奋,也有些激动,男子则是时而点头,时而轻笑。

似乎是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又好似是未曾如何入耳。

等候在这里的男子,忽然感觉手里的水囊已经发凉了。

此时这一行人正要从他身边过去,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慌忙将水壶递给了身边的小厮。

大声喊道:

“长公主!!”

“嗯?”

长公主听到声音,这才勒马收缰,扭头一瞅,顿时一笑:

“原来是宇文亭,你倒是好兴致,一大早的就出来踏青吗?”

“……”

宇文亭一时之间哑然无语,就他这个身体,一大早出门踏青,那是找死。

有心想说,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

却又说不出口。

折腾了半晌,闹了一个大红脸,结果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一侧的小厮本是能言会道,这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听长公主笑道:

“好了,你们继续玩吧,我这边有朋友。

“就先入城了。

“过几日,我再请你到我府上饮酒。”

然后宇文亭就听到长公主对身边那长得很好看的男子说道:

“你来京城还没有地方落脚吧,就暂且住在我的公主府吧。”

“听说公主府这样的地方,里面都养了面首……”

宇文亭总算是听到了那男子开口了,只是这一句话,就叫宇文亭的脸色铁青。

这特么是人话?

正等着长公主勃然大怒呢,就听到长公主哈哈大笑:

“你从什么野史杂谈里看来的?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奇事,只是本公主素来洁身自好,对此不感兴趣。

“但如果是你的话……本宫倒是不介意让你做我的入幕之宾。”

宇文亭双眼猛然瞪得溜圆。

这又是什么话?

自己心中倾慕的长公主,怎么会这样和一个男子调笑?

还想再听,这一行人已经渐行渐远。

只不过,那一男一女的笑声还时不时的传入耳中,叫宇文亭心中好似刀搅。

咬牙切齿的开口问道:

“那人是谁……是谁?”

“他姓江名然,江湖人称惊神刀……”

小厮在一边轻声开口:

“公子,此人年纪轻轻武功盖世,放眼江湖四海,几乎没有对手。”

宇文亭脸上的怒色,便如潮水一般褪去。

半晌,他轻轻闭上了双眼:

“回去。”

“是。”

小厮这次不敢多言,吩咐身后的人将东西收拾好,再抬头,自家公子已经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当即赶紧跟上。

……

……

“我猜方才那人是专门在那里等你。”

入了城,未曾如何见识这城内繁华,江然便看向了身边的长公主。

长公主轻轻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

“他看上去身体不太好。”

“也没错,他自小体弱,哪怕到了现如今,也是药不离口。”

“现如今天气很冷。”

“嗯,他这样的身体,在这个时间出来迎接,其实很难为他。”

一对一答到此,江然似笑非笑的看了长公主:

“那公主这是打算故意气死他?”

“这话也没错。”

长公主竟然点了点头:

“如果能活活气死他,倒是省事了。”

江然眉头一挑,继而眯了眯眼睛:

“长公主的行踪,并未吐露给任何人?”

“哼,若是吐露的话,那我安排的把戏,岂不是个笑话?”

长公主冷笑一声。

“可现如今,那确实是个笑话。

“看来你身边的人,还是有些问题的。”

江然轻轻摇头。

“所以本宫才说,我如今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长公主的神色略显黯然。

江然则又问道:

“说起来这位宇文亭又是什么人?”

“他是户部尚书宇文昴之子……对我,那是‘情深义重’。”

长公主的笑容略显冷厉:

“你可知道,放眼这诺大的京城之中,有多少人想要娶我?”

江然沉默了一下,继而问道:

“敢问长公主,这京城之内,可有什么物美价廉的客栈?”

“有!”

长公主立刻点头:

“我知道有一处,名曰公主府。

“内有华舍,各院美景皆有特色。

“更有丫鬟仆役无数……入住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谓上上宾。

“最重要的是,入住这一家客栈,无需分文,只需本宫首肯。”

“……这世上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江然叹了口气:

“这京城水深,我初来乍到,就已经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儿子。

“我现如今严重怀疑,你是不想还我那八万七千两黄金,才故意如此的。

“好叫户部卡住这一笔钱。”

“然后呢?”

长公主笑盈盈的看着江然:

“他们就算是卡住一时,也不可能卡住一世,早晚会把这笔钱给你的。”

“可这段时间,我不就得一直住在你的公主府?然后被那些想要娶你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回头我多住几天,你身边这些麻烦,就能清理的干干净净……”

江然叹了口气:

“长公主的算盘不要打的太响,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这人……怎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心机深沉?”

长公主横了江然一眼:

“让你入住公主府,就跟想要害你一样。”

“难道不是?公主今天就拿我做了挡箭牌……我说你怎么忽然之间这般殷勤,跑到我跟前跟我说什么京城繁华,讲述这古城过往,态度和蔼可亲的,也不一口一个小淫贼了……你这杀人刀,总是不见血的啊。”

“……和蔼可亲?你用这个来形容我合适吗?”

长公主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然。

“这是重点吗?”

“那什么才是重点!?”

“重点是……”

江然轻笑一声:

“公主府该怎么走?”

长公主一呆,当即笑道:

“大家随我来就好。”

长公主厮混于京城多年,自然是熟门熟路。

领着江然一行人招摇过市,而江然等人也算是见识到了京城繁华。

大道宽敞,可以容得下七八辆马车并行。

沿街摊贩数不胜数,热闹非常。

唐画意端坐马上,顶着厉天心的脸,也时不时的转动眼珠子,去看街边杂耍,看小孩手里的唐人。

如今刚过完年一个多月,街道上还有鞭炮炸岁之后的红纸散落,屋檐上的积雪,百姓家的炊烟,孩童的笑声,勾勒出了整个京城的底色。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提刀佩剑的江湖人。

而且这帮人下盘沉稳,步履呼吸皆有妙处,还有不少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苦修内家高手。

这让江然颇为感慨。

京城果然不愧是鱼龙混杂之地,江湖上的高手也是一抓一大把的。

前后不过片刻之间,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华贵的府邸跟前。

马车刚刚停下,单聪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虽然马车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好几个大活人。

但是一想到吴娘子这半死不活的就在身边,还一身都是毒虫,这一路上单聪也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啊。

“小姑,侄儿就不进去了……”

单聪对长公主行了一礼,就打算开溜。

“站住。”

长公主轻喝一声。

单聪只能站住,眼巴巴的看着长公主。

“你尚未立府,先随我进府,换一套衣服之后,再随我一起入宫。”

“……是。”

单聪只好点头。

这一身风尘仆仆,就这么直接去面圣,难免不合适。

有君前失宜之嫌。

在这长公主府稍微修整一番,沐浴更衣之后,再去面圣,也就合情合理了。

此时此刻,长公主府门前的护卫,大约总算是认出了自家主子回来了。

当即公主府大门洞开,各类人等纷纷迎接出来。

江然这边也带着唐诗情,唐画意,叶惊霜,叶惊雪等诸多人等下马车的下马车,下马的下马。

眼看着长公主跟前跪了一地。

唐画意忍不住低声对江然说道:

“这一路走来,我总忘了她的身份。

“现在再看看,啧啧,不愧是长公主啊。你什么时候赶紧将她拿下,我们的魔掌就能深入朝堂了!”

“魔掌……”

叶惊霜在一边听到之后,忍不住嘴角一抽。

事到如今她自然早就已经知道所谓的‘厉天心’就是唐画意,女扮男装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江然。

真实身份是当之无愧的魔教圣女。

可哪怕如此,这魔掌两个字,也是让叶惊霜听的浑身别扭。

“不然怎么形容?”

唐画意问叶惊霜。

“……嗯。”

叶惊霜想了一下:

“就魔掌吧。”

魔教少尊,似乎也是相得益彰。

唐画意顿时得意。

可还没来得及笑,长公主就已经回头:

“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走啊,到家了!”

众人看向江然,江然一笑:

“走。”

他一起步,众人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长公主笑盈盈的和江然并肩而行。

若有似无之间,还对江然这边略微侧侧身子。

只看得周围人等,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主府里的门人,不管是小厮,还是丫鬟,哪一个不是人精?

长公主何等身份?

哪怕对方位高权重,大不了也就是一个并肩而行。

如此尚且算不得什么。

可长公主这身形微微一侧,敬重之意更加明显。

这模样,他们对视一眼便知道,眼前这男子,以及他身后带来的这群人,是一个都招惹不得的。

需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孰不见,就连当朝二皇子,这会都跟在他们后面,甚至还站在了一群人的外围。

这帮人……是什么人啊?

到底是不懂规矩?

还是根本就没有规矩?

亦或者是长公主根本不想跟他们讲规矩?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惹不起就对了。

江然倒是没想到这些下人脑子里竟然这般丰富多彩,一路往公主府里走,长公主一边给江然随口介绍。

这是哪一座院子,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院子里的景致又是什么人物给布置的。

江然听的接连点头,偶尔抬头一瞅,就见一处楼宇映入眼帘。

虽然不算太高,只有三层,却也鹤立鸡群。

不禁问道:

“那是?”

“那是本宫的居所。”

长公主笑道:

“怎么?你看上了?那你晚上也去睡吧。”

“这不是喧宾夺主吗?我怎么敢跟长公主抢?”

江然哑然一笑。

“谁说跟我抢了?”

长公主眨了眨眼睛:

“我住在那里,你就不能住在那里了?这是什么道理?

“其实,本宫的床很大,躺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呸!”

唐画意听到这里,忍不住偷偷啐了一口,低声对唐诗情说道:

“这个单玉蝉,越来越不要脸了。”

唐诗情倒是没什么反应,叶惊雪在一旁则连连点头。

江然眉头一挑,瞥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的人脑袋低的更厉害了。

显然那也是听到了这话。

不过他知道长公主这又是故意的。

宇文亭能够知道长公主的行踪,提早等在京城城门口,迎接长公主。

看似是情深义重,实则没有这般简单。

这只能进一步的说明,长公主身边已经是千疮百孔。

如今她对江然说这话,也正是想要让身边这些人,将这消息传扬出去。

正好可以借此看看,到底是哪一处漏了水。

不过,她也真的是不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啊。

想到此处,江然忽然一笑,就见他轻轻点头:

“好啊。”

“啊?”

长公主一愣:“什么好?”

“一起睡。”

江然笑道:

“长公主的床不是足够大吗?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既然长公主有这样的雅兴,也有这样的雅量。

“那在下若是继续推辞,未免有些不知进退,不识好歹了。

“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今后这一段时日里,就得多多叨扰长公主了!”

长公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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