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闲事

从机场返程的车上都在叙家常。

江澈是喜欢这种感觉的,虽然茶寮平时有什么大事要事都会向他报告,但是日子,终究是不在那里过了。

他喜欢听,喜欢听茶寮人依然如故地叫他做江老师。

喜欢大伙儿像现在这样侧着身,扒着椅背, 扭着头,热情地跟他说起村子里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趣事,提起来一个个他依然熟悉,但又许久未见的人。

有人说:“杏花婶家大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也是读过中专的。”

“哦,这个我知道,杏花婶当时给我打电话了”,江澈说,“我赶不回去,是托麻弟带的红包。对了,杏花婶这回怎么没来?”

“说了你都不信,她怕坐飞机,怕得要死。”根叔接过去,说:“也是奇怪了,你说杏花那么泼辣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就怕这个。”

明明不觉得好笑的话,因为人是大伙都熟悉了解的人,形象具体,反而都笑起来。

笑过后又有人说:“马东强二婚媳妇儿给他生了个小子。”

其实马东强自己也在车上呢, 事由旁人替他说,他自己就在一旁得意,四十多岁再开花,他如今出去也吹得牛皮。

“这不前两天刚满月,趁这机会, 我还想着请江老师帮忙取个名字呢。”马东强笑着说。

“好啊, 回头我想想。”江澈有点儿挠头,因为这样下去,他怕是没那么多名字可取。

接着不知是谁起的头,又再一次说起了王地宝和蕨菜头。

这俩茶寮村最大的无赖活宝当初跟江澈“斗争”的旧事,又一次被人重新提起,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他俩现在也还那样,估摸着这辈子也改不了了……”老村长苦笑起来说:“不过现在人倒是派用场了。”

他说这用人的主意还是林老头给出的。

“他俩现在管要账,要账难啊,现如今。”老谷爷皱眉头感慨一句,说:“倒是没见欠账敢跟咱们茶寮硬扛的,但是无赖就多了……这人一旦无赖起来,一般还真没什么办法……还好咱也有人。”

“那是,别人是耍无赖,咱这俩,是真无赖,根骨里生的。”根叔在旁笑着补了一句。

老谷爷点了点头,看着车窗外米国的天空,感慨说:“咱茶寮百年,话说也就出了这么一对……不过生的真是时候。”

除了骨子里生出来的无赖,王地宝和蕨菜头也有特长——蛇虫鼠蚁。

“江老师你想想,谁赖咱的帐,他俩真就往人老板家里去住,客客气气,住下就不拿自己当外人……”

“嗯,他们还占人家床。”

这也就是仗着对方不敢动手啊,江澈想着。

“占床算什么,吃饭才吓人呢,这边一桌子本就吃得一肚子闷气了,他俩上桌还自己加菜,咵,从包里拎着一条蛇,斩头去皮,剁吧剁吧,扔锅里。”

“山老鼠那么大个,他们烤着吃。”

“闲了,就在黄蜂腰上系根线,牵住了哄它飞,赶它爬,他俩能瘫沙发上玩一天不动弹。”

“……”

“总之茶寮的帐,现在外头都知道不好赖了。”

一路说着,到了住地。

各人放下行李,分头都找各人熟悉的,想念的人叙旧去了。也有不是叙旧的,比如柳将军找赵三墩……

马东红这次也来了,和李广年一起。

她是一定要来的,这个曾经的茶寮第一高度当年因伤被迫从省青年队退役,生活无着,被江澈骗去茶寮当教练……从此一切都被改变了。

其实她才是小周映真正意义上的启蒙教练。这些年,她也把自己关于排球的一切梦想和期待,都寄托在了周映的身上。

“从小周映入选省青年队开始,后来省队,国青,再国家队,入选奥运名单……”李广年在旁,抬头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这位女朋友,苦笑又感慨,说:“小周映每进一步,她就在家哭一场,就好像,是她自己做到了一样。”

“其实,是像做梦一样。”马东红自己说了一句,立即开心地又要哭的样子。

李广年连忙踮脚,伸长胳膊拍了拍她的肩后。这小子自己就一米六出头,而马东红,一米九。

不过,现在也见不到小周映。马东红四处张望了一下,说:“对了,静静呢?”

先是在茶寮,后是在庆州,马东红和林俞静之间,其实也结下了不浅的友谊,刚在机场外,她就已经在找林同学了。

“她……”江澈这回没打算骗人,但是觉得自己一旦把实话说出来,肯定会被认为是在骗人……比他过往任何一次真的骗人都更像骗人。

“她怎么了?”看江澈神情纠结,马东红有些着急的追问。

“她”,江澈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了,严肃认真脸,说:“她早上起床伸了个懒腰……结果把腰闪了。”

“……”

李广年和马东红都愣一下,缓缓转头,互相看了看……他们都是“懂事”“经事”的人了,心里立即得了答案,转回来,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澈。

甚至马东红还有几分尴尬和脸红。

“这个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江澈在心底哀嚎,“真的就是她自己闪了的,我们都没住一起。”

不过最后,江澈也没解释,因为他知道自己解释了也没用。

“欸,东红这额头怎么了?怎么好像受伤了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干脆,江澈主动转换话题,指了指马东红有些红肿,涂着伤药的额头问道。

“哦,她……”这回换李广年神情尴尬了一下,才说:“那不是,来之前一天,在盛海住宿嘛,夜里我俩出去逛公园……走着走着,她就不见了。”

“嗯?”

“撞树杈上了……都撞晕了。”李广年解释道。

这个,江澈其实是不太信的,他觉得很可能是车身长,车不好开,驾驶技术的问题。

…………

接下来的两天,江澈没有跟团队集体活动。

他、郑忻峰、曲沫三个人一起,和司马鹏泽带来的摩根士丹利高层见了面。

在连续几次带有强烈谈判性质的会议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了协定。

江澈和郑忻峰将在国内帮助摩根士丹利完成对三聚鹿的收购,并承诺在日后的资本拓展中,给予帮助。

摩根士丹利投资神剑资本,但是数额不大,主要作用是为江澈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运作提供背景、支持以及相关渠道。

同时,因为神剑资本近期的优异表现,摩根士丹利也保留了这一步增加投资,扩大合作的可能。

而江澈的要求,只有一个——未来神剑资本的决策,不必提前向摩根士丹利方面报告。

(本章完)

第743章 比赛开始

不管马东红是真的逛公园怼了树杈,还是打直,在床上怼了墙,打横,从床上怼到地,亦或者换上的时候颠簸怼了床架……

总之, 林俞静是真的自己起床伸懒腰闪的腰。

当时,江澈准备去机场接人,敲门叫她起床……站在走廊里等候,无聊顺便还做了一个科学思考:

【原来语言逻辑里的至高逻辑,占据顶点,让众词退避的王道概念, 其实都是关于性的。】

比如同样一个“喊它”的逻辑构成, 我们可以说叫车, 叫号,叫菜,叫人……就是不能乱用“叫床”,而只能退避,然后绕弯子,说“叫她(他)起床”,或者“叫醒”。

否则宾馆前台小姑娘办好手续递交房卡,微笑看着你说:“先生你好,我们宾馆有提供无偿叫床服务,若有需要,您可以提前预定……”

你就会忍不住想:哦,还有这种好事?!那,可以点人吗?

总之当时江澈正百无聊赖想着这个, 突然,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据林姑娘后来自己的描述:

【我当时一下就站起来了,心情灿烂,我哼着歌,伸着懒腰, 想去打开窗帘感受一下亚特兰大清晨的阳光……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然后, 走到床尾的时候,脚下被子一滑……我的懒腰就朝后折下去了,收不回来了。】

所以,不是直接摔到底的,是伴随着挣扎,咔咔折下去的……这大概证明林工的腰力其实依然很好,甚至更胜当初。

后来两天的情况也辅助证明了这一点,江澈会面摩根士丹利,忙了两天,林俞静就养好了,重新活蹦乱跳。

与此同时,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也正式开幕了,各项目比赛纷纷开始……

除去周映的比赛会全员到场,剩下的,江澈雇了几个留学生做向导,基本把人分散开来,谁想看什么项目,就自己组队去看。

“我上午去看拳击了,嗯,没意思,两个人加起来压根也没打几拳,就老是突然抱在一起……

然后脸贴脸,还互相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一见钟情了呢。”

房间桌上放着这次奥运会的吉祥物。

它叫Izzy,丑的不行,据说是奥运史上第一个用电脑制作出的吉祥物。设计者以没人能认出它到底像什么为荣。这大概证明互联网的时代,幻想的力量,被骄傲地承认了。

林俞静一手外国烧饼,一手话筒,正在跟毛楠打电话,既告诉她自己这边的事,更专注打听公司现在的情况,在闹出了这么一件事之后,她还挺担心的。

聊了一会儿,林俞静稍微安心,问毛楠,“那你呢?你会不会不习惯?”

“我……还好啊,就还那样。”毛楠大大咧咧答完想了想,说:“对了,有一点不太一样,就是以前公司大家帮我介绍那些相亲对象,好些个又都托人带话,说想再接触了解了。”

“啊?”林俞静有点儿惊诧于一个她的朋友的身份,所能带来的影响,犹豫问:“那原来的情况……”

“原来都是见一见就没后续了啊,他们嫌我胖,我140多斤呢,也不很高,你知道的。”

“……那你都怎么跟他们说的啊?”林俞静问。

毛楠说:“我哪知道啊,就有点烦,还有生气……这些人这样,实在很讨厌。”

“那你就不去好了。”

“我不去,还有来公司楼下等的呢。”毛楠说着像是真的有点委屈难受的样子,姑娘心里也明白,这些变化,并不是什么单纯的事情。

“那你就怼他们。”这一句是江澈凑到话筒边上说的。

“啊?”似乎对于江澈的出现感觉意外又惊喜,毛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怎么怼啊?”

“你就很深沉地说,今天140斤的我,你们爱理不理……”

“哦,今天140斤的我,你们爱理不理……”毛楠把话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察了话里的玄机和即将到来的转折,有点而兴奋了,说:“然后呢,然后后半句,怎么说?”

“等将来我180斤了,我一巴掌呼死你们。”

“……呜~林俞静,你管管你家江澈啊。”毛楠气着气着就笑了。

林俞静说完拜拜去洗手的时候,江澈拿了没挂上的电话。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的要命,还是不要吃回头草了。”江澈语气平和说:“这部分人的目的都太直接……他们在你这里期待的,是你负担不起的,也是你和静静的友谊,负担不起的。”

“嗯,我知道的,那也不会真的对我好。”听出来江澈的意思了,大大咧咧的毛姑娘难得认真,说:“你放心吧,我其实不笨。”

“那就好。”江澈一向喜欢这种平时傻乎乎的聪明人。

…………

1996年7月20日,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女排首战荷兰。

运动馆内的中国观众很多,国旗飘扬,如同主场。若不是因为有江澈提前叮嘱,小周映出场的呼声,怕不就要太大。想想,这其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江澈的重生,把一个前世早早嫁作人妇,连自己都不知道,就把一身才华终身埋没在偏远山村的小女孩,送到了奥运会的赛场上。

摄像机镜头在看台上扫过,戴着棒球帽的江澈、郑忻峰,林俞静和曲沫都稍微低了一下头。

他们坐的位置离评论席很近。

本次女排奥运比赛的专职解说员是宋世雄老师。作为一代人记忆中的声音,宋世雄拥有极为专业的播音水平,声音清朗而独特……

不过,他的解说风格比较时代化,解说比赛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在用快速而标准化的语言精确地描述场上情况,然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两边队员的各项信息。

这是曾经服务广播(收音机听比赛)年代留下的明显印记。

然后,有时候因为语速密集而快速,也会显得不是很追求逻辑。

“大家看到了,今天我们中国队出场的精神面貌非常的好。”宋世雄老师说:“因为你们看到,我们连队医,都穿着和队员一样的外套,然后郎指导今天也戴着眼镜。”

林俞静听到这,茫然地看了看江澈。

“团结一心……始终把队员看在眼里。”江澈说。

“……哦。”

简单几句对话的功夫,宋老师已经介绍完了好几名队员的信息了,一般情况下他的介绍会包括:号码、姓名、籍贯、年龄、身高、位置,所属运动队,最后,再加上一句关于发型、眼睛、笑容之类的赞美。

“4号,4号运动员是这次大家非常关心的一位新人,周映,周映来自南关省,今年刚满十七周岁,非常年轻,她身高一米九二点五,是中国队这次所有队员中身高最高的一个,周映的场上位置是主攻手……”

“大家通过镜头可以看到,小姑娘的笑容……”难得一次,宋老师的机关枪卡壳了,因为镜头画面很清晰,周映并没有笑。

她就是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陪队友练球。

“没有笑。”宋老师自己嘟囔了一声,猛地回过神来,开始圆,说:“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小姑娘又才17岁,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亮相,难免有些……”

宋老师又卡壳了,他想说难免紧张,可是镜头里的周映……一脸平静。

平静到如果硬要说她紧张,会像是在明目张胆欺骗观众,显得很过分。

“我们看到了,小姑娘长得非常……帅气。”宋老师卡在周映这里已经好一会儿了,第一次勉强找到一个生硬地形容词,完成了自己的表述。

这届女排有场上作风凶悍,被国人亲切地称做小老虎,但其实长相甜美,笑容更是甜死人的孙玥,那是万千国人心目中的排球女神。

周映不一样。

“小姑娘整个人给人一种英气勃勃的感觉。”找到突破口了,宋老师接着描述,说:“有一种穆桂英的感觉,那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她待会儿披挂上阵……”

话到这里,比赛开始。

15-10、15-5、15-7,一场几乎没有什么悬念的比赛,中国队直落三局,轻取荷兰。

但是板凳上的周映,从始至终连一分钟上场时间都没有获得。

“那,我们看到,小周映自己的表现,还是十分平静的,毕竟作为年轻队员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她主要就是来积累场上经验……她有在场边为老队员们鼓掌,全神贯……”

宋老师实在圆不动了。

因为事实他没法装看不到,在比赛过程中,坐在替补席上的周映曾不止一次转头朝他这边看。

“她太想在你面前上场了。”郑忻峰说。

“嗯。”江澈点头。

“她最怕应该就是让你失望……而且咱们来了这么多人,她会不会压力太大啊?”郑忻峰接着说:“要不,你想办法找她聊几句?”

聊几句吗?

江澈想了想,摇头,说:“暂时还是不要吧,别忘了她现在是运动员,心理素质肯定也是要锻炼的。”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江澈自己也有点担心,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看看,下一场打韩国,说不定能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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