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第978章 狼居胥之封(8)

第978章 狼居胥之封(8)

从姑衍山向西,余吾水南岸,匈奴人的圣山,狼居胥山便矗立于此。

花了差不多两天时间,张越终于率领汉军抵达此地。

然后,便率众登上了这座早已经为匈奴人所放弃的圣山。

登临山顶,整个余吾水河谷,都被尽收眼底。

向南望去,延绵无尽的草原与河流,蜿蜒着向前。

仅仅是看着这风景,张越与所有汉军将领的内心,都生出了无比满足的感觉。

“吾来!吾看见……”张越忍不住持着骠姚剑,站到山巅为积雪所覆盖的山崖前,持剑而立,大声宣告:“吾征服!”

登上此山,基本就已经意味着,对整个匈奴漠北的左部的彻底粉碎与击穿。

时隔二十七年后,匈奴的政治、宗教核心,再次被汉军马蹄踩在脚下!

这种征服者的爽感,是独属于男人的浪漫。

当然了,登上此山,在同时也意味着,此次远征的结束。

乌恒、匈奴联军以及汉军的步兵,如今已经按照命令,携带着大量的牲畜、财富与俘虏,向南撤退。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越过了祷余山,并顺利与负责殿后、把守、控扼弓卢水浮桥的乌恒骑兵汇合。

不止如此,长水校尉的重骑兵,也奉命开始了南撤。

如今,张越手中,只有七千余轻骑兵以及两万匹战马。

他们不止是为了封狼居胥山而存在,也是为了给庞大的辎重部队殿后。

掩护和保护,行动不便的步兵、乌恒义从与匈奴新新附军向南撤退。

从计划来看,他们至少需要十天时间,才能完全的退出整个弓卢水以北,并回到难侯山以南的狭长河谷地区。

“匈奴的赵信城方面,最近有什么情况吗?”张越回头问着负责斥候侦查与情报联络工作的司马玄。

司马玄闻言,连忙答道:“回禀侍中公,末将刚刚得到消息——匈奴单于以命其左大都尉亲帅兰氏、须卜氏以及呼衍氏的主力万骑,疾驰赵信城,其部应该会在五日内抵达赵信城附近……”

张越听着,点点头,道:“果不其然!我军得抓紧时间了!立刻命令各部,做好祭天准备!”

不得不说的一个事情是——自从张越率军击溃和消灭了匈奴的右贤王骑兵后,汉军不止一下子就打开了通向姑衍山与狼居胥山的通道。

更使得,匈奴内部的亲汉派,抓到了与张越部队联系的好机会!

不来漠北,张越都还不知道,匈奴内部居然藏了那么多亲汉贵族。

不止四大氏族,孪鞮氏内部,推墙党也是如过江之鲫,无处不在。

其中甚至不乏某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特别是,在狐鹿姑染病,还封日逐王先贤惮为左贤王的消息传开后。

带路党的数量,瞬间激增!

每天都有着匈奴的高层使者,派人来联络张越。

当然,这些人的算盘,就都不是很纯粹了。

大约都是想着些‘借师助剿’一类的目的,企图利用张越与汉军,为他们谋利益。

为了怂恿张越与汉军,他们中甚至有人把赵信城的虚实,都透露给了张越——全城至多两万兵力,且他愿意充当内应……

错非,打到狼居胥山,就已经是汉军的极限,而且将士们也都有些思乡了,加之,匈奴单于的主力随时可能回来。

说不定张越就真的率军渡过余吾水,去匈奴人的腹地大闹天宫了!

不过,这一点都不妨碍张越与他们建立些‘友谊’。

人脉不就是这样慢慢累积起来的吗?

至于那些真的亲汉派们,张越自是鼓励和慰勉为主。

慰勉他们保存实力,以待来日,不要贸然出头,不要重蹈当年左大都尉呼衍屠难的覆辙。

而通过与不同势力的匈奴贵族们交流、联络。

张越率领的汉军,得以比较清晰的掌握和了解当前局势。

特别是,通过这些人的情报,汉军得以掌握匈奴主力归来的大概日期。

从而使得,张越可以从容规划和计划撤兵。

看着领命而去,去准备封狼居胥山的仪式的诸将,张越则提着剑,走到山巅正中,感受着呼啸而来的凛冽山风,脑中却是想着:“二十七年前,霍骠骑会站在哪里,眺望这苍茫大地呢?”

可惜,无人能给他答案。

二十七年跟随霍去病登上此山的老将们,早已经死的死,病的病。

最后的亲历者路博德,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个‘赐光禄大夫’致仕的机会。

也许再过二十七年,今日跟随张越登上此山之人,也会尽数凋零。

后世子孙,将无人再知细节。

一念及此,张越就自语着道:“或许,我该创作一系列的绘画,来描述今日之事,记录今日之功!”

这样想着,他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偶像。

两千年后,偶像与卫青,差点被从课本里赶了出去!

接着,又被造谣和匈奴女人谈恋爱,甚至还被三流无良导演和小鲜肉糟蹋,搞出了‘霍去病精神变态’‘有杀人犯大脑’的设定。

一生从无败绩的天生战神,甚至被他们设定为被匈奴俘虏,和匈奴王子抢女人的所谓草根。

想到这里,张越就忍不住攥紧拳头。

为了防止在这条世界线上,偶像在未来也遭遇这样的命运,成为别人消费与亵渎的对象。

张越决定,回去就造神!

向天子请求,封其为神!

更以种种文艺作品、戏剧和传说,加深其形象。

将其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和国民度,达到后世的关二爷、岳王爷一般的地步。

这样,至少可以保护其名誉免遭213女和三流导演荼毒。

…………………………

封狼居胥的仪式,相对禅姑衍,无疑盛大了许多,也复杂了许多。

哪怕早有准备,汉军也花了一天多,才将这狼居胥山的山巅装扮完成。

待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延和二年夏五月初五。

张越特意选了这个日子,率领全军校尉以上军官、斩首数在十级以上的士兵,再次登上这狼居胥山山巅,告祭上帝,汇报本次远征的成绩与此来的目标,任务。

封礼从早上开始,持续到下午。

而在狼居胥山上,封礼进行之时,三千多里外的私渠比鞮海,匈奴单于狐鹿姑的大纛,终于准备离开此地,向北进发。

之所以离开此地,不是狐鹿姑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

而是,匈奴王庭再也不适合留在这个地方了。

再停留下去,明年这个水草丰盛的湖泊区,可能就不再适合牧民放牧牲畜了。

对于大自然和生态平衡,游牧民族比农耕民族更加重视。

引弓之民们,天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离开,何时该来到。

他们带着牲畜和家人,追逐着降雨,一年四季,迁徙数千里甚至上万里。

在整个迁徙过程中,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每一步选择都是正确的。

对于季节与气候的把握,他们必须做到准确无误!

甚至还必须做到,在同一地区,准确把握河流两岸的草场,频繁的迁徙牲畜群,以平衡和保护草场。

哪怕是单于,也得遵守这个传统。

因为,草场一旦破坏,恢复期就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有些时候,这个破坏甚至会造成永久性的损失!

匈奴人知道,并记得那些可怕的破坏所毁灭的草原。

所以,当草场的青草生长速度变慢后,狐鹿姑就知道,自己得离开了。

但,在即将离开前。

狐鹿姑却接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母阏氏,被一个自称是‘屠奢萨满’的人控制住了?

此事,刚刚传到狐鹿姑耳中,就让他差点跳了起来!

匈奴的母阏氏的地位,虽然不如汉之太后,可以限制和约束君王,甚至在必要时还可以行废立之事。

但也是位高权重,权柄和影响力仅次于单于的存在。

更何况,母阏氏历代都是出自颛渠氏。

作为后族,颛渠氏和孪鞮氏有着很深的羁绊,并拥有很强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别部之中,颛渠氏的影响力可能比孪鞮氏还要大一些。

因为孪鞮氏靠的是武器的批判,而颛渠氏则依靠的是枕边风。

如今,母阏氏落入一个闻所未闻的‘屠奢萨满’之手,这立刻就让狐鹿姑警惕起来。

他立刻就下令,召集各部贵人议事,同时派出大量精干斥候,前往燕然山地区侦查和探查情况。

以至于,他现在连汉军在漠北的行动,都没有心思关注了。

………………………………

黄昏时分,张越带着汉军各部校尉以上军官以及有功将士们,走下狼居胥山。

封狼居胥的目标,终于达成,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喜悦与满足的神态。

汉军上下的士兵们,更是早已经无心关注他事。

军营内外,上上下下,都在忙着计算着这次远征的战功、可能得到的赏赐数量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而军法官们,则成为了最忙碌的群体。

他们不止需要计算和核实汉军的斩首数字,还得为各部的战功,做一个总结。

更需要不厌其烦的向所有来向他们咨询相关战功事宜的个人或者团体解释。

哪怕是刚刚走下狼居胥山的校尉们也不例外。

在这种关乎个人未来,家族前途以及前景的事情,没有人敢放松,也没有人会放松。

只是看到这个情况,张越也知道,是时候回家了。

而且,越快越好!

这时,司马玄却带着一个人,来到了张越面前。

“侍中公,此人自称乃是奉匈奴所谓‘屠奢萨满’之命,来见侍中……”司马玄介绍道。

张越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屠奢萨满?”

屠奢的意思,张越知道,大约是贤能之王或者贤能的领袖。

一直是匈奴人用来形容和称呼辅佐其单于的左右贤王的尊称。

但屠奢萨满是什么鬼?

那使者却是在见到张越的瞬间,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着熟练的汉话拜道:“济南郡草民杨晴拜见天使!”

“济南郡杨晴?”张越更疑惑了。

一个济南人跑到了漠北?更成了所谓的匈奴‘屠奢萨满’的使者?

这也太夸张了!

就听那人道:“好叫天使知道,小人曾师从济南方士彭奉……”

“彭奉?”张越还是不明白。

倒是司马玄听说过这个名字,惊讶的道:“彭奉?那公孙卿贼子的门徒?执金吾通缉的罪犯?”

叫杨晴的人闻言,笑了一声,低头道:“正是!不瞒天使、将军,我师如今就是匈奴的‘屠奢萨满’……”

“手下有信众数万,更有匈奴母阏氏颛渠氏支持……”

说着,他便拿出了一个信物。

一个只有匈奴王族的高层,才有资格佩戴的龙形骨器。

张越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就笑着上前,扶起对方,道:“不知道屠奢萨满阁下,使足下来此,可有要事?”

杨晴闻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不瞒天使,老师命小人来此,乃是想请天使行个方便……”

“务必在三日后的午时三刻,撤出狼居胥山,并命人在山西的草原上,以戈为笔,画一图像……”

张越笑了,问道:“什么图像?”

对方于是就将一张羊皮,递给了张越。

张越看完,笑的更加灿烂了。

对方的主意,张越当然清清楚楚。

无非就是想拿他和汉军当背景板,当声望来刷。

对于他的这个要求,张越倒不是反对。

只是……

“凭什么?”张越看着对方,问道:“尊师凭什么令本使配合呢?”

对方听着,却也不急不忙,道:“天使若能应允,小人老师承诺,必令匈奴有管蔡之乱……祸起萧墙,十年而不绝!”

张越听着,仔细看了看对方,摩挲了一下双手,然后道:“屠奢萨满的第一个条件,本使可以答应……”

“但第二个就恕难从命喽!”

军威不可堕!更不可辱!

张越可还没有无聊到,为了搞烂匈奴,而平白的让汉军将士的名声,被人糟践!

对方还想劝说,却被张越直接挥退。

等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张越却是玩味的笑了起来:“狐鹿姑、先贤惮、虚衍鞮,现在又来一个所谓‘屠奢萨满’与母阏氏的组合……”

“这匈奴,真的是越来越好玩喽!”

可以想见,待汉军基本撤出漠北,匈奴内部的风暴,恐怕马上就会发作!

这对汉室,当然是一个好事情。

本来想写封禅礼仪的,结果发现,别说霍去病的封禅礼仪了。

武帝封禅泰山的细节,也基本上是没有。

所以,只能略过了……

(本章完)

999.第979章 纷扰的匈奴

第979章 纷扰的匈奴

撤军,毋庸置疑是最需要技术的军事行动!

尤其是,深入敌境后,且敌人依然拥有反击能力的情况下的撤军。

为了确保能够顺利与敌人脱离接触。

在封狼居胥典礼后的第二天,张越就亲自率领四千精骑,从狼居胥山向西,做出攻击姿态,甚至做出要渡河的样子。

吓得余吾水对岸的匈奴骑兵,不得不立刻后撤,并且一撤就是一百余里,撤到了赵信城的保护范围内。

几乎犹如惊弓之鸟!

没办法,狼原一役后,逃回漠北的卫律等人,为了尽可能的推卸责任,将汉军的实力,进行了夸大。

在卫律等人描述里,汉军的骑兵,几乎每一个都比匈奴的射雕手强。

拥有着百步穿杨的射术,生撕虎豹的力气。

为了加深这一印象,有些逃回来的贵族甚至开始渲染起了‘汉骑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

最初,这种说法是没什么人相信的。

自漠北决战后的这二十七年时间里,匈奴虽然在战略上被汉军压制,但在局部却经常能取得胜利。

对汉的恐惧也逐渐淡去。

最起码,过去二十多年里,匈奴人只要把战线拉长,那么,最终就至少可以逼退汉军!

所以大部分人都将这个说法当成笑话。

但是,河曲一战,右贤王奢离的主力近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人逃脱。

而奢离所部,是匈奴留守漠北最后的机动兵团和精锐。

这就使得,原本被人嗤笑和不屑的‘汉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立刻席卷漠北各部。

一时间人心惶惶,特别是匈奴人素来有将击败特别是碾压自己的敌人神化的传统。

在过去的百年岁月里,仅仅是汉室明确知道的例子,就有着汉雁门郡太守郅都、云中郡太守魏尚、飞将军李广、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霍去病以及当代的贰师将军李广利。

尤其是卫青霍去病,哪怕是现在,也依然是匈奴人不敢提名字的男人。

如今,他们再次面对一个似乎不可力敌的敌人。

于是,愚昧的牧民和奴隶们,再次将这个敌人神化。

特别是,某些亲汉派的贵族,私底下将‘张蚩尤’的传说,撒播开来后。

漠北各部,对于张越的战旗,充满了恐惧。

这就使得,张越几乎没有费太大力气,就完成了驱逐匈奴骑兵的战略目标。

在将匈奴骑兵逼回赵信城附近后,汉军骑兵,旋即开始交替掩护,并向姑衍山方向撤退。

至延和二年夏五月初八中午,也就是张越与那位所谓‘屠奢萨满’彭奉约定的时间。

汉军骑兵彻底脱离了狼居胥山一带。

至十日下午,撤出姑衍山地区,进入祷余山一带。

而这时,前方的辎重部队与部队,已经基本渡过了弓卢水,撤入难侯山地区。

而这也意味着,除非匈奴主力兵团,在现在越过瀚海,并直抵弓卢水中游河谷一带,否则,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汉军撤回漠南的了。

………………………………

将时针向回拨两天。

延和二年夏五月初八上午。

就在汉军骑兵的殿后部队,开始有序从狼居胥山撤离,向着姑衍山前进的时候。

在狼居山以北、黑水河以南,燕然山以西的草原上。

一支匈奴骑兵,在数十名萨满祭司的率领下,簇拥着匈奴的母阏氏,浩浩荡荡,向着狼居胥山前进。

一路上,虽然很多人都提心吊胆。

担忧着汉朝骑兵的攻击。

但狂热的宗教情绪,却主导着他们的行为。

萨满祭司们,更是在他们耳畔不断打气:“伟大的屠奢萨满,沟通天地万物之灵,万物之灵告知伟大的屠奢萨满,汉人已经向南撤退!现在,是到了我们,为天神与日月之灵,收复圣山,夺回龙城的时候了!”

母阏氏颛渠氏,也是信誓旦旦的鼓励着她的贵族们:“我,伟大的且鞮侯单于之妻,狐鹿姑单于之母,向你们保证:天神已经通过屠奢萨满,启示了我们的这次行动,必定会成功!”

于是,这数千人一路上战战兢兢,又自信满满的靠近狼居胥地区。

当他们在中午时分,抵近狼居胥地区时。

他们发现,一切都和他们信奉和尊崇的‘屠奢萨满’在数日之前就已经预言的一般。

圣山周围,已经没有了汉人的影子。

甚至,还有人在某些地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譬如,在狼居胥山的北方,他们进军的道路上,有些地方的草场,长出了类似脚印的巨型形状。

这些青草脚印,长达数十步,宽数步。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巨人,向狼居胥山走去一样。

牧民与奴隶们,立刻就被这一神迹所倾倒。

贵族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一个人都疯狂若痴。

等到他们来到了狼居胥山下,没有见到任何汉军踪影后,这一情绪立刻就攀升到了巅峰。

“天神万岁!”

“日与月之灵万岁!”

“伟大的屠奢萨满万岁!”

无数人癫狂的向着燕然山方向磕头膜拜,虔诚无比。

当两天后,‘屠奢萨满’彭奉,在上万信徒与追随者拥护下,抵达狼居胥山脚下时,这一情绪更是攀升到了巅峰!

随即,他就在母阏氏以及上百名匈奴高阶贵族与接近两万人的见证下,登上狼居胥山之巅。

并正式接受了所有人的膜拜与献礼。

于是,匈奴帝国的命运,从此走上了歧途,汇入了另一条河流中。

从这一天后,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因为在这一天,匈奴人的原始萨满教,终于从散乱、无序,向着一个真正的宗教演化。

第一次,他们拥有了受到广泛支持和倾慕的宗教领袖。

第一次,他们如此虔诚而彻底的信奉了某一个人的说辞。

从此,神权从虚无缥缈的传说与故事中,降落凡尘。

而站在狼居胥山上,看着山下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与膜拜声。

彭奉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微微闭上眼睛,向前一握,轻声道:“吾既是神!”

随即,他下达了命令,要求他的信徒和追随者,将他——匈奴的屠奢萨满,天神的代行者、日月之灵眷顾者、万物之灵赐福者的身份,广而告之,要让所有匈奴人都知道。

他手下的萨满祭司与追随者们,更是将早就编造好的,有关他的各种故事与传说,灌输给了他的所有信徒。

如今在亲眼见证了在其率领与引导收复圣山、龙城这样的伟业,又见证了许多奇迹与神迹后,单纯的牧民与奴隶们,当然是深信不疑,甚至自动脑补了许多更有传奇性与神话性的故事。

而通过这些人,这些自来水。

屠奢萨满的传说与故事,迅速的在整个漠北地区,都流传开来。

而到这个时候,匈奴左大将率领的骑兵,才刚刚抵达赵信城。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始部署兵力,就被卷入了赵信城内的政治倾轧之中!

因为,在确认汉军南撤后。

没有了外部压力的赵信城,就迅速陷入了激烈的斗争中。

拥护狐鹿姑的人和反对狐鹿姑的人,打成了一团。

其实,本来支持狐鹿姑的贵族们,已经陷入了劣势。

但是……

反对派们,却没有主心骨。

有人倾向支持先贤惮,也有人打算去北海请于靬王回来主持大事,更有人觉得,应该等母阏氏回来再做决定。

而这位左大将刚刚回到赵信城,就不可避免的被各派人找上门来,探查他的想法。

而他又能怎么办呢?

支持狐鹿姑?

傻子都知道,狐鹿姑单于是不可能长期掌权了。

西征不败而败,狼狈撤军。

甚至为了撤军而和本来的敌人握手言和,册封其为左贤王。

这本身就已经让西征贵族与部族,非常不满!

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更尴尬的是——那位日逐王,还被册封为左贤王,成为匈奴单于合法继承人。

未来将会登上单于宝座。

到那个时候,曾经打过他的人,该如何自处?

匈奴可没有什么小白与管仲的故事,匈奴人的传统,素来就是赢家通吃!

就像尹稚斜单于即位,军臣单于的支持者,不是逃亡汉朝,就是被人杀光。

儿单于死后,即位的句犁湖单于毫不客气的清除儿单于的支持者,更是没有过去多久。

作为率军打过先贤惮的人,左大将当然清楚,先贤惮即位之日,就是他丧命之时。

为了自己的性命,他也不可能支持先贤惮。

但,除先贤惮外,剩余的选择,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

于靬王……

资格是够了,但这个单于的弟弟,是一个十足的音痴。

他要当了单于,指不定就会因为追星而跑去汉朝长安,跪舔那个汉朝皇帝。

而母阏氏呢?

又似乎落到了一个所谓屠奢萨满手里。

所以,矛盾与冲突,分裂与吵闹,立刻就成为了赵信城中的主旋律。

并越演越烈!

以至于,赵信城的高层,根本没有时间理会从姑衍山、狼居胥山方向,不断渗透进入余吾水、黑水流域的屠奢萨满的传教者。

使得后者的信仰,迅速在整个匈奴腹地,遍地开花。

等到狐鹿姑率军,回到余吾水流域时。

屠奢萨满的传说与故事,已经在这个匈奴的核心地带,无处不在。

哪怕是在一些山区,也有着其信徒存在。

匈奴人,第一次不得不面对宗教的力量。

这在过去,是无法想象的!

…………………………

匈奴的纷纷扰扰,已经和张越彻底无关了。

率着汉军,用了半个月时间,张越的将旗,终于在延和二年夏五月二十一日,回到了崖原。

看着汉军骑兵,如流水一般,从十余条浮桥上,不断的通过。

张越摸了摸,已经长出了浓密胡须的下巴,看着清澈的河水里自己的倒映,忍不住笑了起来,河水中的面容,已经变得黑黝黝的。

漠北的风沙和暴晒以及昼夜的剧烈温差,在远征军的每一个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不止是他,整个汉军上下,现在都已经没有了白脸。

每一个人都变成了髯须大汉,长满了络腮胡子,脸更是又黑又粗,与出征前形成了鲜明对比。

“侍中公!”在远征中,不断锻炼成长起来的郭戎走到张越面前,道:“续将军和司马将军、辛将军以及乌恒各部贵人、姑衍王等都已经在等您了……”

“嗯……”张越回过头去,道:“吾知矣,请他们稍候片刻,本使这就过去!”

“诺!”郭戎领命而去。

张越则再次回首,远眺了一眼远方的群山,才抬起脚,走向前方。

内心之中,则闪过了无数数字。

从雁门郡率军出塞时,汉军的总兵力只有长水校尉、护乌恒都尉的四千骑兵以及塞下氏族义从大约两千骑。

一路上,从南池等部,征发和抽调了大约四千余骑。

又得到了飞狐军的四千步卒与两千轻骑的支援、补充。

总兵力由之上升到了一万六千人。

此外,还有匈奴的姑衍万骑三千余人和其他被俘的匈奴骑兵大约三千骑的加入。

在渡过弓卢水时,汉军的总兵力达到了接近两万一千人(崖原之战、鶄泽之战以及一路上的非战斗减员大约在两千左右,其中乌恒义从损失占据大部分,汉军大约只有五百到六百人的战损)。

除此之外,还携带了大约十三万头牛羊以及五万匹左右的战马、驮马,一万头左右的橐他。

现在,当汉军回归崖原。

总兵力,已经超过三万!

其中,有至少一万三千人是俘虏后归顺的匈奴骑兵。

此外,大军之中,还有妇孺三万多人,俘虏的男性牧民约两万多人。

牛羊牲畜,超过了五十万头!

战马达到了十一万余匹,橐他三万余头。

更缴获了黄金接近八万金,玉石与金银器皿数千件,丝绸两万多匹,还有各色皮毛数万件!

仅仅是这些物资,就装满了所有的橐他和犍牛。

甚至还需要乌恒人和匈奴人,肩挑手提,帮忙运送。

此外,更是解救了被俘、被掳、被扣汉家臣民几近八百人。

真的是满载而归,收获丰盛!

然而……

损失与教训,也是十分深刻。

渡河前的两万余人,最终能跟着张越归来的,只有不过一万四千余人。

超过六千人,永远长眠在了漠北的风沙与河谷之中。

其中,汉军出身的士兵、将官,接近一半。

而且,很多都是非战斗减员。

伤兵、失足、感冒以及其他各种意外,夺人性命,从不留情!

很多士兵,甚至连尸体也找不到。

他们掉下了悬崖,落入激流。

哪怕是在张越身边,追随着他的乡党,也在远征中因为各种意外、伤病而减员了二十多人。

归途上,又有大量战俘、妇孺以及缴获所得,损失在狭窄而危险的弓卢水河谷中。

回想着那些逝者,想着那些人的音容笑貌。

张越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他这次远征,真的是运气和时机把握的相当好,敌人又很配合。

否则……

恐怕能够最终回到这崖原的人,还会更少。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和残忍。

哪怕是卫青、霍去病这样的顶级战神,无双名将,或者张越的开挂之人,都无法避免。

“吾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诸君,争取到属于诸君应有的地位与抚恤!”

“吾唯一可做的,就是替诸君的妻子兄弟父母,争取到足可保证其安然成长的资源!”

“我发誓:谁在此事上,偷摸耍滑,阳奉阴违,乃至于移花接木……发现一个,惩处一个!绝不姑息!”

在心里面,张越静悄悄的说着,这是对他自己,也是对那些逝者的承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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