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夏【二合一】

『PS:老家杨梅没有往年的好,过于酸,不像往年是酸甜的那种,不过还是很好吃。另外,上一章序号错误,这章纠正。』

————以下正文————

事实证明,南梁王赵元佐不愧是魏国数一数二的统帅。

哦,事实上这位已被魏王赵润削了爵位,但不管怎么样,他判断地非常精准。正如他所预料的,在四月初的时候,当秦国发现在己国军队短时间内无法在河西、河东两郡打开局面的时候,果然选择了兵出三川郡,自咸阳出兵,过灞水、经骊山,直奔华阴。

而此时,雒阳尉、安平侯赵郯,已率领约三四千数量的军队,进驻了函谷,即当年在「一日战役」中赵润战胜秦少君嬴璎的地点。

安平侯赵郯的这三四千军队,确切地说,根本不算是在天策府辖下挂名的正军,充其量就是挂靠在「雒阳禁卫」的名下,平日里主要负责巡视雒阳城内东市、西市等几个市集治安,防止有人滋事、斗殴、偷窃等等,根本谈不上有多少战力可言。

因此,安平侯赵郯在率军抵达函谷的当日,就命令麾下的这些士卒砍伐林木,在函谷一带构筑防御。

他颇有自知之明,在他看来,倘若秦国果真进攻三川郡,凭他手底下这数千乌合之众,绝非是秦国军队的对手,因此,像什么「击败秦国军队」这种痴人说梦就算了,能守一日是一日,若能守到诸国联军被他魏国的君主赵润击败,亦或是说守到燕王赵疆率领凯旋之师返回国内,那他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之一。

四月十六日前后,秦军出现在函谷的西侧,兵力并不算多,据安平侯赵郯派出去的人手探查所得到的情报,这路秦军人数大概五六万左右,正军约占一半,其余大概应该就是黥面军——跟楚国的粮募兵类似,但战斗力与士气却有天壤之别。

尽管秦国出兵三川郡的兵力比预测的少上许多,但对于安平侯赵郯来说依旧压力巨大,毕竟他麾下仅三四千几乎从未上过战场的乌合之众而已。

然而安平侯赵郯没有想到的是,在临近四月中旬时,庞焕、蒙泺等将领突然率领将近四万的镇反军驰援函谷,记得在得知镇反军到来消息之后,安平侯赵郯简直感觉不可思议。

毕竟据赵郯所知,庞焕、蒙泺等人所率领的镇反军,此刻应该还在山东(泰山以东)一带攻伐齐国才对,如何竟会出现在函谷?

正因为心中不解,安平侯赵郯遂在见到庞焕、蒙泺等将领时,询问了这个问题。

庞焕向赵郯做出了解释,不过却略过了「诱反颐王赵弘殷」这桩事,只说是南梁王赵元佐考虑到秦国或有可能从三川郡这边出兵,便叫天策府左都尉高括向镇反军下了命令,反正在庞焕等人率军前来函谷时,高括确实给他们补了一道调令。

在确认过那份调令的真实性后,安平侯赵郯立即便将函谷的防务委托给了庞焕。

平心而论,安平侯赵郯其实也是赵氏王族当中颇有能力的族人,但相比较庞焕这等将领,赵郯自忖还是不如对方,于是便将函谷的防务交给庞焕,他来给庞焕以及镇反军打下手。

反正在赵郯看来,只要能挡住秦国的军队,保护雒阳不受秦国军队的进犯,这份天大的军功,应该足够他跟庞焕等人分的。

四月下旬,秦国军队兵临函谷,对函谷狭道发起了进攻,却遭庞焕、蒙泺所率领的镇反军击退。

在旁瞧着这场仗的激烈程度,安平侯赵郯暗道侥幸,因为他觉得,若非镇反军支援及时,否则他恐怕当真守不住函谷几日,毕竟秦国的军卒,论悍勇完全不逊色于魏卒,可不是像楚、齐、鲁等国的军队可以比拟的。

战后,安平侯赵郯亲笔写了战报,命人送回雒阳。

虽然他有心弄点军功,但即便主战方乃是镇反军,他自然也不好将自己吹嘘地太过火,只是在战报中稍微提了两句,以此向雒阳表示,这次击退秦国军队,亦有他安平侯赵郯的一份功劳。

记得在送出这份战报前,安平侯赵郯还曾将这份战报给庞焕过目,免得庞焕误会他抢功什么的,不过出乎他意料的他,庞焕等人对此似乎并不看重。

说实话,庞焕、蒙泺等人这次还真不看重,因为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他们在没有得到君主赵润或天策府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因为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就从齐国退兵,这已注定他们的统兵生涯将到此为止。

因此有没有军功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意义已经不大。

倘若他们此番击退了秦国军队,可能还能保留一条性命,否则,那还真不如索性战死在沙场上为妙,这样还能博一个好名声——倘若他们果真为了国家战死沙场,纵使他们此前犯下了那样的罪行,君主赵润多半也会将此事揭过不提,给他们留一个好名声。

四月末,安平侯赵郯的战报送到了雒阳,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当时,赵润端详着这份战报良久,最终将其放在一旁。

此时,这场堪称「第二次中原大战」的旷世之战,局势已逐渐变得鲜明。

胜利方无疑正是他魏国。

此番他魏国,在东边的正面战场,先后覆亡韩国、击败诸国联军,并策反卫、鲁两国的带兵大将;而在西边的战场,虽说最终还是无法避免秦国对他魏国开战,但考虑到秦国军队目前还是没能对他魏国造成巨大压力,足可谓是大获全胜。

记得在收到安平侯赵郯的战报前,魏王赵润刚刚收到了卫国君主卫费的国书,卫王费在信中一个劲地讲述他绝非是当真背叛魏国,而是当时收到了楚水君的威胁云云,总而言之,就是变相地乞求赵润的宽恕,免得赵润事后追究卫国的责任,而将他从卫国君主的宝座上踹下去——事实上,赵润完全有这个能力。

说实话,赵润这次对卫王费真的很恼怒。

因为事实上,卫国其实能在这场战争中贡献力量的——卫国虽然小,但事实上并非没有军队,就比如濮阳军,这是一支具有魏国军队制式装备的军队,虽不及魏国的正规军,但相比较赵润当时临时征募的那三十万义勇兵,那足可以称为精锐。

但就是因为卫王费贪生怕死,被「诸国联军联合伐魏」的声势给吓住了,不敢表明立场支持魏国,结果后来受到了楚水君的威胁,以至于卫国军队后来被逼无奈,被迫成为了联军的一员,反而给魏国的大梁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威胁。

正因为如此,赵润对卫王费挺恼火的,甚至对此想过将卫费从卫国君主的位置上踹下去,让养子卫云成为卫国的新君。

但这件事,却遭到了介子鸱的阻拦。

介子鸱认为,卫王费越昏庸,卫国的人才,才会源源不断地流向魏国,而卫国的民心,也会逐渐偏向魏国,这有利于他魏国日后吞并卫国、统一中原。

反之,倘若赵润扶持其养子卫云,凭卫云他那「卫公子瑜之子」的身份,定能得到绝大多数卫人的拥护,介时,他魏国就不好再吞并卫国了——当代不能,赵润总不能倾吞其养子卫云的国家吧?而下一代也不能,因为魏国储君赵卫与卫云如今是义兄弟。

这就足足耽误了两代人的时间。

因此介子鸱建议,依旧放着卫王费不动,假如卫王费日后老死了,不妨让卫公子玠成为卫君,因为卫公子玠与其父一样愚昧、一样贪图享乐,这有利于魏国日后吞并卫国。

赵润思忖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养子卫云召来,问问后者的想法。

毕竟,一来卫云是他的养子,有些事他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人言可畏;二来,就如今的卫国而言,再给它一百年也没有资格争夺霸主地位,因此完全不足以成为魏国的敌人。

待卫云来到甘露殿的书房后,赵润将卫国目前的情况告诉了卫云,并询问后者的看法。

当时卫云却说道:“世人都说,家父亡故之后,卫国已濒临覆亡,迟早会被大魏兼并。孩儿的才能远不如两位父亲大人,无力支撑卫国成为大魏的助力,愿大魏得到「济阴」、「东郡」、「东平」三地后,能变得更为强盛。……儿臣恭祝父王能统一中原诸国,成就史无前例的霸业。”

赵润听了很是惊讶,在反复询问卫云后,才确认这是卫云的真心话。

待等卫云返回自己府邸后,将这件事告诉母亲陈氏,以及祖母大卫姬,当时,其母陈氏吃惊地问道:“魏王既隐晦许你卫君之位,我儿何不顺势应下,继承你生父的遗志,何故要推脱?”

卫云摇摇头说道:“魏王乃孩儿养父,若孩儿应下卫君之职,则父与子平起平坐,这不合礼数,此乃其一;其二,孩儿的授师介子大人,与公羊郝等几位大人,推崇《公羊论》的大一统学论,认为大魏正合天数,应当顺势夺取天下,一统中原,若孩儿继承卫君之位,恐日后迟早会被大魏所针对,纵使义父、义弟(赵卫)两代不会夺取卫国,亦难保日后。……既然如此,索性就提早确定君臣名分,使卫国降格成为大魏的郡国,介时孩儿可成为郡王,且不至于复有被大魏针对的危险。”

陈氏不清楚其中的道道,但大卫姬却对此类事颇为了解,闻言轻笑着说道:“这是介子鸱教你的么?”

说罢,她也不等卫云回覆,点点头说道:“介子鸱确有私心,但不能否认,这无论对于卫国、还是对于我等,都是极好的结局,虽孙儿日后会被降为郡王,但胜在并无隐患,我卫氏一门,日后尚能在卫国……或者说卫郡,享尽荣华。”

“孙儿也是这么认为的。”卫云恭敬地对祖母说道。

而与此同时,赵润召见了介子鸱,将卫云的回覆告诉了后者,并询问后者:“介子,是你教卫云的么?”

介子鸱没有否认,拱手说道:“臣认为,此举对于我大魏、对于卫国、对于世子(卫云),都是极好的结局。”

赵润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并不难解决,最难的莫过于卫云的心意,但既然卫云自己已经同意,那这件事就没有问题了——至于卫王费?那是谁?

在思忖了一下,赵润对介子鸱说道:“封卫云为濮阳侯,食邑濮阳,其中具体,由内朝自行商议拟定,切记,徐徐而图,莫要引起卫人的反感。”

“臣遵命。”介子鸱躬身而退。

待等介子鸱离开之后,赵润缓缓走到那张放置着中原地图的案几旁,目视着那份地图。

既然卫云已经许诺,卫国就等同于已经是魏国的一部分——哪怕目前暂时还属于卫王费。

包括韩国,这个曾经在齐王吕僖过世后一跃成为中原最强的国家,亦迟早会被他魏国所吞并。

似这般,中原就少了两个国家。

剩下还有齐、鲁、楚三国。

在这三个国家中,鲁国距离被他魏国吞并,怕是也相距不远,毕竟就连季武、桓虎这两位执掌鲁国军队的将领都已经暗中投靠了魏国,纵使现任的鲁王公输兴持有反对意见又能怎样?

像齐楚两国求援?

呵,齐国目前仍在被赵疆率军攻伐,虽然短时间内不至于会有覆亡的危险,但应该也没有什么余力支援鲁国,而楚国此番攻伐魏国战败,最起码损失了几十万的兵卒,甚至于,项末、项娈二将皆战死于沙场,相信楚国亦是元气大伤。

在这种情况下,纵使齐楚两国意识到他魏国将顺势吞并鲁国,恐怕也无能为力。

五月初,楚越联军逃向宋郡,卫邵、卫郧、卫振率领卫国军队,与鲁国的季武、桓虎、陈狩等人一同,协助魏国将领卫骄收复宋郡。

而此时,曾驻军在颍水郡南部的楚寿陵君景云,亦得知了诸国联军在雍丘遭到惨败的消息,大惊失色,立刻率领麾下军队撤离,不曾想,却被魏国的商水军抓住机会,狠狠追杀了一番。

而此时在商水郡的南部,平舆君熊琥麾下的兵力,已然被商水军打得溃不成军。

至此,楚国全线败退。

其实这个时候,商水军仍有能力反攻楚东,只是考虑到这场战争他魏国亦损失巨大、且西边仍面临着秦国的攻势,商水军便没有顺势攻打楚国,而是致力于清除、驱逐颍水郡境内的楚军散兵,收复各县,且恢复这些县城的农田、水渠等设施,同时加紧春种,看看是否还能赶上春耕。

毕竟,就算这场仗魏国打赢了,但若是因此耽误了一年的农耕,这亦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就今年而言,宋郡的田地,农活基本上算是耽搁了,纵使当地宋人在被楚军占领的情况下,仍种植了一些作物,但相信收成也根本不足以与往年相比。

颍水郡亦是如此。

除此之外,其他几个郡的春耕情况,皆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战争的影响,这就使得魏国雒阳朝廷必须未雨绸缪,尽快统计国内的余粮,分到各个郡,免得到时候他魏国虽然打赢了这场战争,但却因为战后各郡缺粮,而导致出现大批饿死的人。

五月中旬时,魏卫鲁三国的军队,陆陆续续收复定陶、乘氏、己氏等县,此后,三国联军兵分两路,由季武、桓虎等人率领的鲁国军队,帮助魏将何苗、朱桂等人,收复昌邑、任城方向的失土,而魏将卫骄,则率领大军收复睢阳等与楚国相邻的县城,并在这些县城留下驻守兵力,重造防御设施。

至于追击新阳君项培、越国将领吴起等人率领的楚越联军残部,魏国目前也顾不上了——主要是追击楚越联军的残部弊大于利,毕竟魏国目前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收复失地,恢复农田,看看能不能种点粮食稍稍弥补错过春耕所带来的损失,哪还顾得上追击楚越联军的败军。

临近六月时,鲁国将领季武、桓虎、陈狩等人,相助魏将何苗、朱桂二人收复「任城」。

此时,季武将麾下的军队交给桓虎、陈狩二人代掌,自己带着一队护卫返回曲阜。

说实话,季武一开始并未想过投靠魏国,他只是被桓虎给坑了,以至于他率领的军队在关键的那场决战中,阴差阳错地倒向了魏国,给楚越联军造成了致命的一击。

但既然大错已经铸成,季武也只能将错就错了,毕竟就算是他也看得出来,在诸国联军败北之后,将再无任何国家能够限制魏国变得更加强盛,既然横竖都招架不住,还不如就像桓虎所说的那样,趁着魏王赵润对他有那么一些好感的时候,果断投靠魏国。

唯一的尴尬是,他父亲季叔乃是鲁国的忠臣,且一生都在为国家出力,而季武作为季叔的次子,却做出了‘背国投敌’的行为,这必将有损于季氏一门的声誉。

对此,桓虎给季武出了个主意:单单你我投靠魏国,固然会被鲁人骂做叛臣,但倘若能说服君主公输兴投靠魏国,那就没有他季武、桓虎什么过错了。

季武深以为然,于是在协助魏军收复任城后,立刻就踏上了返回曲阜的旅程,劝说君主公输兴投靠魏国。

至于君主公输兴会不会乖乖就范,季武倒也并不担心,毕竟诸国联军战败,齐楚两国暂时只能自保,若魏国铁了心要覆亡鲁国,鲁国根本招架不住——只要从这方面着手,相信公输兴还是会听从他的劝说的。

毕竟公输兴也并非是那种野心勃勃、且有远大抱负的君主。

六月初二,季武返回了曲阜。

而这会儿,鲁国已经得知了诸国联军战败的消息,国内上下害怕魏国的报复,人心惶惶。

相比较国人,鲁王公输兴得知地更多,毕竟他亦有派人关注联军的战况,并且,齐国的田耽在撤军返回齐国时路经鲁国,将「桓虎、陈狩二人背叛联军、倒戈魏国」的情况派人告诉了鲁王公输兴,劝后者提早做好防备,虽然就算提早防备,也顶不了什么大用。

在接见季武之时,鲁王公输兴询问了联军战败的具体过程,并质问季武,其与桓虎是否已经背叛鲁国。

季武也不隐瞒,遂将桓虎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公输兴,包括他轻信桓虎,结果在决战时被桓虎以及卫国的卫邵等人挟持,被逼无奈,眼睁睁看着麾下的军队倒戈于魏国,对联军造成了致命的一击。

公输兴闻言怅然长叹,其实这会儿无论季武、桓虎是否已经投靠魏国,对于他鲁国而言,其实差别并不是很大了,因为横竖都招架不住魏国日后的报复。

见君主摇头叹息,季武便趁机说道:“虽然是行差踏错,但错有错着,魏王对于我鲁军弃暗投明之举颇为欣赏,大王何不顺势投靠魏国。”

公输兴摇摇头说道:“恐守不住祖宗基业。”

季武闻言奉劝道:“眼下诸国惨败,再无人能挡魏国的锋芒,大王此时投靠魏国,日后尚能保住曲阜作为采邑,但倘若大王执意要继续与齐国对抗魏国,恐怕日后将死无葬身之地。……别说魏国的赵疆、屈塍等人目前就在山东(泰山以东)一带,单单桓虎、陈狩二人,我鲁国就难以招架。”

公输兴沉思了许久,最后咬牙说道:“最起码,得允许寡人保留曲阜作为食邑。”

季武闻言心中大喜,连声说道:“魏王乃大度之人,必定会允许大王的要求。”

当日,公输兴便写下了国书,托季武派人送到魏国的王都雒阳。

在收到这份国书后,魏王赵润颇为欢喜,当即就命朝廷派使者回覆鲁王公输兴。

相比较能兵不血刃地吞并鲁国,将曲阜赐予鲁王公输兴作为采邑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他万分欢喜时,他收到了张启功从韩国王都蓟城派人送来的消息。

在看到那份书信后,赵润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啊……”

他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1697章 万中仅一的希望【二合一】

时间回溯到魏昭武三年三月中旬,韩国将领、雁门守李睦在太原晋阳劝说当时已投魏国的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不成,与二人分道扬镳,在河阳邑招募了许多兵卒后,便率领着这些兵卒径直前往代郡。

代郡,曾是韩国受北方草原民族侵袭比较严重的郡土之一,直到「剧辛」的出现,才使得代郡在与外族的战争中逐渐取得优势。

待等代郡守剧辛战死山阳之后,司马尚取代剧辛,成为了代郡的郡守。

司马尚论武力或稍稍不如剧辛,但是在统帅军队方面,比之剧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代郡在司马尚的治理下,依旧能维持迄今为止的和平。

但遗憾的是,在「第四次魏韩战争」中,由于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被魏国的将领赵疆策反,导致釐侯韩武对司马尚心生了怀疑,最终,司马尚连同当时上谷防线的主帅乐弈一同被勒令返回蓟城。

此举导致乐弈、司马尚二人心灰意冷,前者返回北燕隐居,后者则再也不见音信。

至此,代郡成为无人镇守的韩国郡土。

好在「司马尚被革职」的消息还未传到草原,是故,当雁门守李睦率领军队进驻代郡时,这片郡土仍维持着和平,至少草原民族暂时还未趁虚而入。

代郡并非是那种土地肥沃适宜种植的地方,但却亦是天然的牧场,前代郡守司马尚除了在郡内放牧战马以外,也会圈养一些山羊,作为军队的肉食原料。

四月初,雁门守李睦率军进驻「北平邑」,一边征募兵力,一边派人探寻司马尚,看看能否找到司马尚,说服后者支持他匡扶国家的计划。

但很可惜的是,他最终也没有在代郡找到司马尚的行踪,似乎后者在被釐侯韩武召回蓟城后,并未再返回代郡,而是孤身回到了邯郸北郡的下曲阳,与家人团聚,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鉴于下曲阳如今被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军队驻守着,雁门守李睦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是派人送了一封书信到下曲阳,设法将其交给司马尚,希望后者能看在大义的份上,助他一臂之力。

事实上,司马尚目前确实身在下曲阳,在家眷居住在一起。

在收到雁门守李睦的书信后,司马尚在自家宅邸的书房沉思了许久,但最终,他还是并未被李睦的书信所打动。

其中原因有公私两方面:于公来说,目前韩国上下已逐渐认可了「韩异政权」的统治,尽管这位名为韩异的君主实则只是魏人与元邑侯韩普扶持的傀儡,但由于目前的蓟城朝廷以韩异的名义昭告全国,宣告停止了与魏国的战争,并且做出了一系列亲善魏国的举动,比如与魏国结盟、推行魏国的政令等等,这使得韩国的民众待遇有所提高,因此,也使得韩异这位傀儡君主在韩人心中的地位逐步上升。

就像太原守乐成曾经劝告李睦时所说的,韩国的平民可不懂什么所谓的正统,在他们看来,谁能终止一度令韩国经济奔溃的「魏韩战争」,减少民众肩负的压力,谁就是明君,至于这位明君究竟是韩然、韩佶这样的王室正统,还是韩异这种被魏国扶持的傀儡,实际上对于韩国平民来说意义并不大。

而如今,傀儡君主韩异已逐渐取得了民心,且韩国上下也已逐渐适应了与魏国停止战争、和睦为邻的大致方针,此时雁门守李睦试图重新挑起魏韩两国的战争,这在司马尚看来注定得不到民众的支持——至少在邯郸郡、巨鹿郡、上谷郡等地,国内的韩人基本上是不会支持李睦的。

至于从私心方面来说,司马尚的堂弟司马弢,如今在魏国将领赵疆麾下听用,别看曾经是司马尚庇护堂弟司马弢,可现如今,司马尚反过来得受司马弢庇护——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司马尚至今为止还是不愿意投靠魏国。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尚自然不希望给堂弟司马弢带来麻烦,毕竟据他所知,魏将赵疆非常欣赏他堂弟司马弢的忠义与武力。

于是在经过反复思忖后,司马尚亲笔写了一封回信,派人送给雁门守李睦,劝告李睦莫要「逆人心而为」,毕竟「魏韩和睦为邻」,才是他韩国现阶段的处国方针。

四月中旬,雁门守李睦收到了司马尚的回信,在看完书信后颇为失望,因为继太原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之后,代郡守司马尚,亦拒绝了他的提议,并反过来劝告他。

这让李睦感到颇为孤独。

好在他的长子李瑻、副将严奉,以及族弟李任等人,皆坚定不移地支持他的提议。

四月下旬,雁门守李睦陆续在「北平邑」、「东安阳」、「平舒」、「代」等几座县城征募兵卒,使麾下军队逐渐增长到将近二十万。

本来,雁门守李睦曾打算从「代县」径直向东,进入上谷郡,经「沮阳」、「居庸关」,进逼蓟城。

可没想到,提前派出去打探情报的士卒却说,此时在沮阳一带,有魏将韶虎的五万魏武军驻守着,且这些魏卒打着「韩之友军」的名号,致力于巡逻边境,震慑草原民族。

在得知此事后,雁门守李睦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他对魏国的某些行为颇为反感,但魏将韶虎的举动,却让李睦感到由衷的敬佩。

毕竟这一层,是他都还未料想到的。

在想了想之后,雁门守李睦派人前往沮阳,邀请魏将韶虎在城外相见。

而与此同时,驻守在沮阳的魏将韶虎,亦得到了消息,得知雁门守李睦聚集将近二十万军队,兵临上谷郡与代郡的边界,这让他如临大敌之余,亦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魏韩战争都已经结束了,雁门守李睦这是要做什么?

此后没过两日,韶虎便收到了李睦的书信,后者邀请他到城外相见。

韶虎欣然接受了李睦的邀请,毕竟李睦的品德众所周知,绝非是那种会耍弄阴谋诡计的小人,再者,他也想当面问问究竟,看看李睦究竟想做什么。

四月二十三日,雁门守李睦率领军队抵达了沮阳,得知此事后,魏将韶虎仅带着十几名护卫出城与李睦相见,并提前在城外摆设了一桌酒席。

“韶将军。”

“李将军。”

在韶虎与李睦相继见礼之后,二人对面而坐。

众所周知,李睦虽然并非是滴酒不沾的人,但不可否认历来却很少饮酒,不过这次,却是他主动举杯向韶虎敬酒,原因只是因为韶虎带着魏卒驻守沮阳,并且在边塞一带巡视示威,威慑草原民族,防止后者趁虚而入侵袭韩国。

“惭愧,纵使李某此番亦未曾想到草原或有可能趁机进犯上谷,多亏韶虎将军代为驻守,威慑草原,避免上谷之民遭到草原的侵扰。……李睦谨以杯中之酒,敬将军。”

韶虎闻言恍然大悟,在与李睦一同喝了一杯后,微笑着解释道:“韶某惭愧,事实上,非是韶某能预测此事,实是釐侯韩武临终前的嘱托。”说着,他便将釐侯韩武的长子韩驰所传达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睦。

听完了韶虎的讲述后,李睦怅然长叹。

在他看来,釐侯韩武在最关键的时候,中了魏人的离间计,竟调回乐弈与司马尚二人,而叫骑劫、赵葱、颜聚三将取代那二人,实是大不应该,倘若不是这昏招,魏军未必能攻陷上谷郡。

不过想到釐侯韩武在最后仍在抗争,甚至于,在意识到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仍作为「韩然政权」的臣子自刎而亡,这让李睦对釐侯韩武心生敬意,且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釐侯韩武,不愧是韩王简这位明君的独子,虽做出了使韩国衰弱的抉择,但最终仍不失忠义,至少比投靠魏国的太原守乐成、阳邑侯韩徐等人,更让他李睦感到尊敬。

在闲聊几句之后,韶虎亦试探着询问了李睦为何率领大军至此的原因。

可能是敬重韶虎的为人,李睦在稍稍犹豫之后,透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欲率军勤王,匡扶国家。”

听闻此言,韶虎心中一惊,连忙劝说道:“李睦将军,魏韩两国已平息战事,李睦将军又何必再轻起战火?”

李睦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韶虎将军,明人不做暗事,我大韩现如今的君主韩异,你我都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虽将军仁义,驻军沮阳,使上谷百姓避免被草原侵扰,但李睦还是要说,贵国欲倾吞我大韩之心,世人皆知,我李睦深受两代君主的器重,又岂能视国家破碎于不顾?”

说到这里,他抬头对韶虎说道:“韶虎将军,李睦敬重你,在此许下承诺,无论韶虎将军接下来是否会阻止李某,李某皆会对将军与将军麾下的兵卒留一丝情面,纵使魏军败退,李睦亦绝不追击。”

『……』

韶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说实话,李睦这话让他有些不高兴,就仿佛李睦吃定他麾下四五万魏武军并非是他对手似的,但考虑到对方乃是韩国第一名将李睦,且麾下有将近二十万的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韶虎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李睦的‘善意’。

这可能也是因为他心中觉得,若两军当真厮杀起来,他未必会是李睦的对手的关系。

在沉思了片刻后,韶虎摇摇头说道:“李睦将军,恕韶某直言,你引兵欲攻蓟城,乃取死之道。……或许韶某与麾下魏武军未必是将军的对手,但事实上,将军就算击败了韶某,难道就能改变贵国目前的大势么?并非韶某夸大,我大魏有几十万擅战精锐,似我麾下魏武军这等军队,我大魏比比皆是,伍忌的商水军、屈塍的鄢陵军、赵疆的河内军、庞焕的镇反军、姜鄙的上党军、魏忌的河东军、司马安的河西军,不过这些军队皆非关键,关键在于,我大魏的君主,乃是当世的雄主,他不会容忍李睦将军触犯他的决定。……倘若李睦将军攻陷蓟城,驱逐了贵国现任的君主韩异,这无疑是向我大魏传达了一个「再次宣战」的讯号,皆时,李睦将军将成为魏韩两国共同的敌人,虽天下之大,恐亦无将军容身之地。”

李睦闻言沉默了许久,良久后正色说道:“只要我李睦还未死,我大韩,就不会沦为贵国砧板上的鱼肉!”

此后,韶虎又劝说了几回,但可惜李睦主意已决,听不进劝。

在告别李睦返回沮阳之后,韶虎立刻派人通知蓟城,将「雁门守李睦引兵来犯」的消息,告诉韩国的丞相张开地,毕竟单凭他韶虎麾下四万余魏武军,若想挡住李睦,就必须得到蓟城方面的支持。

沮阳,距离蓟城并不远,也就两三百里地而已,韶虎派出的使者快马加鞭,在三日工夫内,便将消息传到蓟城。

在收到魏将韶虎派人送来的消息后,韩国丞相张开地亦是颇感震惊。

纵使他也没有想到,雁门守李睦此番居然会率领大军前来,试图匡扶这个国家。

问题是,此事能成么?

在思忖了一番后,张开地立刻派儿子张平找来「治粟内史韩奎」。

如今的蓟城政权,在刨除掉韩王韩异这个不管事的傀儡后,韩国朝廷上上下下,都是张开地、韩奎,以及张启功的副手北宫玉这三人在主持。

约半个时辰后,韩奎闻讯而来,张开地遂将前者请到内室详谈。

在内室中,张开地将「雁门守李睦引兵犯境、试图匡扶国家」的消息告诉了韩奎,让韩奎亦大感意外。

毕竟自从釐侯韩武自刎而亡后,韩国朝野已经放弃了再跟魏国抗争,甚至于,许多朝中大臣、国内贵族,早已纷纷投靠魏国,这些人心中都清楚:韩已覆亡!

可是这会儿,李睦的行为,却让张开地、韩奎这等依旧心向国家的臣子,看到了些许希望。

“韩奎大人,您怎么看?”张开地问道。

韩奎沉思了片刻,说道:“韶虎派人传达此事,想必是因为他没有自信战胜李睦……但是,韶虎与他麾下的魏武军,其实并非整件事的关键,纵使李睦能够击败韶虎又如何?这只会激起魏王的愤怒,惹来魏国的报复……若魏韩两国再起战争,恐国内将民不聊生。除非……”

“除非?”

“除非魏国战败于诸国联军。”韩奎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倘若魏国此番在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战败,那么,你我不妨暗助李睦……”

“可是,韩佶公子已被张启功带回了魏国……”张开地皱眉说道。

“这不是问题。”

韩奎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只要魏国此番败于诸国联军手中,你我大可寻求齐王的帮助,使齐国联合楚国对魏国施压,逼迫魏国交还公子佶……我想在那种情况下,魏国又岂敢冒着其国家覆亡的危险,加害韩佶公子?”

张开地闻言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附和说道:“不错,魏国与诸国联军的战争,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倘若魏国战败,我大韩尚有复兴的机会,但倘若魏国战胜诸国联军……”他看了一眼韩奎。

韩奎沉默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假如战胜了诸国联军,那么,纵使李睦攻陷了蓟城、放逐了现任君主韩异,这亦无济于事,相反,还会遭到魏国的报复。

在一番商议后,张开地派长子张平带着他的书信前往沮阳。

而与此同时,张启功的副手北宫玉,亦得知了「雁门守李睦引兵来犯」的消息。

甚至于在此之后,他亦得到了手下黑鸦众的禀报:韩相张开地秘密邀请治粟内史韩奎过府,不知有何企图。

“还能有什么企图呢?”

北宫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作为曾经萧逆首领萧鸾的左右手,北宫玉的心智与谋略皆属上等,是故才会被张启功所器重,成为后者的副手。

比如此刻,北宫玉立刻就猜到了张开地、韩奎等人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去点破的意思。

因为没有意义。

纵使对象是雁门守李睦这位韩国首屈一指的名将又如何?纵使李睦麾下有将近二十万兵卒又如何?

现如今魏韩两国的局势,是李睦能够影响的么?

不!

雁门守李睦根本不足以影响天下大势,整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他魏国本身。

只要他魏国能在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取得优胜——哪怕是力保不败,韩国这边就绝对不敢做出什么事,除非张开地、韩奎打算成为整个韩国的罪人,且为此葬送掉他们的家族。

“当真不需要派人警告张开地、韩奎二人么?”

黑鸦众的首领阳佴在得知此事后对北宫玉问道。

北宫玉笃信地摇了摇头:“不需要。……单凭韶虎的魏武军,未必能挡住李睦,既然明知挡不住,又何必白白牺牲我国士卒的性命呢?……这件事很简单,若我大魏在与诸国联军的战争中战败,那么,我大魏无暇顾及韩国,自然也阻止不了李睦以及蓟城;反之,若是我大魏击败了诸国联军,那么无需我等动手,蓟城这边,自会解决李睦……”

说到这里,他略带感慨地说道:“可惜了李睦这等豪将,竟成为随时都会被遗弃的棋子,也不晓得他自己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说罢,他对阳佴吩咐道:“阳佴首领且立刻派人通知韶虎,令其无须阻止李睦,静观其变即可。”

“唔。”阳佴点了点头。

如此又过了三五日,韶虎得到了北宫玉的授意,驻军沮阳按兵不动。

而此时,李睦亦接见了丞相张开地的长子张平,收到了前者的书信,前者在信中隐晦地暗示李睦:倘若魏国势弱,蓟城自会支持李睦;反之,则希望李睦莫要因此记恨他们。

看完这封书信后,李睦默然不语。

蓟城并未全力支持他,这让他感到有些失望,但事实上,此事李睦亦早有预料。

他此番引兵前来蓟城,不就是为了博取那万中之一的一线希望,将所有的筹码都赌在「魏国会败于诸国联军」这件事上么?

但遗憾的是,上苍似乎并没有因为雁门守李睦对韩国的忠诚而给予一些怜悯,在五月中旬的末尾,张启功在经过月余的跋涉后,抵达了韩国的都城蓟城,向韩王异禀达了一件喜讯:魏昭武三年三月二十八日,魏王赵润亲率三十万大军,击败诸国联军;且,卫、鲁两国军队临阵倒戈,协助魏军。

对于韩王异这位傀儡君主来说,这固然是一个喜讯,毕竟只有魏国强大,他才能继续成为韩国的君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君主。

但是对于丞相张开地、治粟内史韩奎等仍然忠于国家的臣子而言,这却是最大的噩耗。

卫鲁两国军队倒戈?

魏王赵润亲率大军击溃诸国联军?

击溃?!

张开地、韩奎等人简直难以置信,因为局面比他们预测的更加糟糕——魏国在并未付出多大代价的情况下,就击溃了诸国联军!

“张某听说,雁门守李睦率领大军进犯上谷郡?可有此事?”

在离开王宫时,张启功故意找上了张开地、韩奎二人,假意询问此事。

听闻此言,韩奎立刻说道:“正如张大人所言,确有此事,不过,此乃李睦独断独行,绝非蓟城的教唆。”

“在下自然相信韩奎大人。”张启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张某只希望魏韩两国眼下的和睦,莫要因为某个不识时务的人而受到影响。”

张开地与韩奎对视一眼,拱手说道:“请张大人给予我等一点时间,我二人必会解决此事。”

张启功一听就知道,张开地所谓的「一点时间」,不过是此人不相信他片面之词,因此希望自行打探魏国与诸国联军交战的结果。

张启功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可是亲眼目的了他魏国君主赵润将诸国联军击溃的盛举——事实上,他此番前来蓟城,主要是为了招揽乐弈、司马尚、秦开、许历、燕绉等将领,而非是因为李睦而来。

这才是他魏国君主赵润给他的‘将功赎罪’的机会。

“那就全权委托两位了。”

朝着张开地与韩奎拱了拱手,张启功面带微笑地离开。

见张启功如此镇定,张开地与韩奎心下暗自叹息:看来,魏国多半是真的战胜了诸国联军,否则,这张启功不会如此从容镇定。

而就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魏国发难之前,解决‘雁门守李睦引兵作乱’这件事。

所谓的解决,即逼死李睦。

唯李睦一死,才能揭过此事,避免魏国因此震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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